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嗜血帝国-第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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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胡说!景华殿失窃,宫中查得正紧,谁还有工夫与你理论。来人,把这二人拿下!〃曹大人不容二人解释,便下令拿人。若是寻常人等,今夜这人拿了也便拿了。黄原却不是寻常人。他家祖上便是武将,他习得家传武艺,身手甚是了得,在长安市井中也是赫赫有名的人物。他自知今日遭人诬陷,若是束手就擒,只怕是凶多吉少,自然是拼力反抗。这几人身手也不赖,几个回合下来,黄原以一敌众,越打越勇,那几人便有些吃不消了。
正在这时,钱氏突然惨叫一声。原来那姓张的见自己这方处了下方,便想伤了钱氏,让黄原分心。他这一手果然奏效,黄原眼见母亲受伤,心头慌乱,手上也失了章法,立刻便被砍了两刀。鲜血一出,黄原立刻清醒冷静许多。他初时动手还不愿伤人,处处留有余地。此时身陷重围,已是生死之争,立时凶狠许多。那几人见势不妙,便想脚底抹油。还没有待计划付诸实现,其中两人已经倒在黄原脚下。另外三人一看,拔腿便溜。唯有那姓张的宦官还没有看出苗头不对,仍然伸着个脑袋在一旁张望,黄原一把将他揪住,摁在地上,大声喝问道:〃你是何人,因何加害于我母子?〃
〃小的……小的……也是奉命行事。今日午后,宗正府的骆大人说是大人您得罪了宗正大人,给了小人几两银子,让小人诬陷您偷了宫中的东西,好治大人您的罪。小的算是个什么,芥子都不如的人,没有宗正大人的吩咐,哪里敢做这等事。〃他慌慌张张地说道。黄原见他说不出什么,一巴掌打过去,打得这小子七荤八素,竟然晕了过去。黄原还待把他打醒再问,钱氏躺在地上叫了他一声。黄原赶紧来到母亲身边,跪了下去。
〃原儿,你且过来。〃钱氏声音虚弱。她身受重伤,已经是垂危之势,〃你听我说,今日是我黄家的祸事。这些人走了,自然还会有人来。你赶快离开,躲藏起来。〃
黄原哪里肯扔下母亲逃走,便想背着钱氏。钱氏猛推了他一把,“你带着我如何走得?!我觉得累得很,大概要去见我黄家的祖宗了。我黄家三代单传,只有你这一根独苗。你今日若是有什么三长两短,我岂不成了黄家的罪人?〃钱氏说毕,泪如雨下。她心中已知此事缘何而起。前日午后,细君与她聊些家中之事,突然哭述起对黄原的相思之情。钱氏当时便吓得浑身颤抖,有如筛糠,急急捂住细君之口。公主本该是冰清玉洁的人物,如今再提黄原,只会为黄家惹出无限的祸事。细君虽然没有再说什么,但钱氏总是觉得当时殿外似乎有什么动静,不知是否有人偷听。今日出了宫中失窃之事,钱氏心里便知道大概是此事发了。
她想把实情说与黄原,但胸中这口气却无论如何也提不起来,只是扯着脖子说了声,〃细君……〃便已阖然长逝。
第二章 汉宫夜宴(5)
黄原心如刀割,悲从中生。正在这时,远处似乎有什么动静。他知道此地不能再留,不敢耽搁,在母亲身前磕了三个响头,背着行囊,含泪而去。
黄原并不知道自己流了多少血,但他的意识渐渐模糊,他下意识地挑选僻静的巷子,很快,不知自己身在何处了。东方的天空已经泛白,当阳光洒在长安的街道上时,就是他束手就擒的一刻。马蹄声响起,追捕他的人也许就在附近,但他已经无力再逃了。黄原身子一软,扑倒在地。
孙逢时是长安商户,在东市经营着绸缎和瓷器等买卖,西域客商多有光顾,生意红火得很,于是人送绰号〃老狐狸〃,那自然是恭维他做生意精明能干,比狐狸还狡猾几分。但他心中还有一件事,怎么也过意不去。原来这老孙家家门不幸,几代单传不说,到了他这一辈,竟然没有了香火。孙逢时年轻的时候娶过三个媳妇,但都是年轻早逝。其中一位还为他生了个儿子,结果不到五岁时出了天花,也夭折了。从那时起,他克妻的名声就远近闻名了。他为人颇有决心,几年后又在去西域做生意时娶了个胡妇。那胡妇为他生了个女儿不久,又因为不服中原水土,也病逝了。这孙逢时一想,克妻都克到国门之外,还有什么可说呢?于是绝了续弦的念头,独自把女儿紫婵抚养长大。
这一晚,他驾着他那驾牛车,去未央宫接几位参加皇帝赐宴的胡商。那几个胡人素来在他这里进货,这次来了长安,也落脚在他的家中。他们不知如何与乌孙的使节关系甚好,竟然有幸去宫中品尝美酒,孙逢时真是眼红得很哪!他哼着小曲接到三人,那个叫述衍的人还替他从宫中顺了壶酒,孙逢时心里那叫个美啊,车驾得也格外的好。车子行到中途,驾车的牛竟然停住了。说起孙逢时的牛,那可不是一般的牛,简单说,就是两个字:聪明!那牛见路中间躺了一个人,寻思这算个什么?我若是踩了,那不给主人家添麻烦不成。所以它就停了,哞地叫了一声,鼻子里喷着白气,在那里歇上了。车上几人也在晦暗的光线下看见地上趴着一人。众人都是乐善的人,不知出了什么事,纷纷走近察看。孙逢时把人翻过来一看,原来是个年轻的男子,长得倒是个忠厚的模样。但身上血迹斑斑,几处伤口还在渗血。堂堂长安城里,难道出了盗匪不成?
众人于是把黄原搬上了牛车,放在车厢里,寻思着到了家再请个大夫给看看,救人一命,也是积德的事。那牛看人也上了车,哼了一声,又开始不紧不慢地走着。车上四个胡人开始唱着胡歌,起伏有致,十分热闹。走着走着,这牛又停了。这次它不想停,可不停不行啊,前面可是官差。
孙逢时一见是巡城的军士,心里先就发了憷。商户们最不愿惹的就是官家。孙逢时在脸上堆满了笑,打着哈哈地解释自己是送几名乌孙的客商回去休息。这些客商可了不得,他们刚刚在未央宫参加完陛下的赐宴,可是皇家的客人呢!
这几个军士是识趣的人,再加上面吩咐了,不要去招惹这些朝贺陛下的乌孙商人,所以他们客气不少。为首的一个似乎是头领的人问他们是否见着一个受伤的男人,还详细说了那人的体貌。孙逢时一听,不就是自己救的那个青年男子吗?他正要说两句。车上一个胡人操着半生不熟的官话说道:〃我等……我等……受乌孙昆莫之名,为大汉皇帝陛下献上我乌孙……乌孙无双的宝马,今夜欢宴,倒是喝倒了不少兄弟,这位军爷问的是哪一位啊?〃他边说着,边打着酒嗝,一脸得意。 电子书 分享网站
第二章 汉宫夜宴(6)
几名军士听他一说,便知又是一个醉鬼。今夜这已经不知是第几出了,也懒得和他啰唆,稍加盘问放行走人。孙逢时有些诧异。这说话之人他十分熟悉,正是那名叫述衍的胡人。述衍在西域生意做得不错,经常往来大宛与长安之间。每次来长安,都是住在孙逢时家中,孙逢时惦记多年要把女儿嫁给他,他女儿今年才十六岁。述衍与别的胡人不同,并不是个嗜酒如命的人。今夜他似乎喝得多了些,但也没有到胡言乱语的地步。刚才突然说话时,他用眼神示意了孙逢时,显然他清醒得很。不知他是何用意,竟然要窝藏朝廷追捕的逃犯。
〃侯爷,这边请。〃周宦官是皇帝身边的红人。眼前的长平君他并不熟悉,只知道这位侯爷家的爵位是高祖封的,世袭几世,就算是在吕太后当政之时,也没有动过这家人。历代皇帝继位之时,或者新的长平君袭封号之时,都会前往长安朝见。不过,仅此而已。长平君们总是太太平平在蜀地过日子,不大打扰皇帝。眼前的这位长平君已经是十年中第二次来长安了。长平君是有宫籍的人,进宫自然是易事。奇的是,陛下昨晚休息得甚晚,今日一听说他来,便立刻召见,想来这位侯爷深得陛下的信赖。
二人来到花园中一处亭台之前,几个侍女背对着亭子,躬身侍立。周宦官迈着小步,领着长平君上了亭子。自己叩了首,赶紧地退了出去,也如那些侍女一般站了。陛下交代过,除了他与长平君,任何人不得踏入亭中半步。
周宦官心里有些好奇,微微侧了侧身子。他的角度有利,看着似乎是背向着亭子,眼角的余光却恰好可以瞟到大汉皇帝刘彻和长平君。这一看不打紧,着实把他吓得要死。长平君并不似诸侯近臣一般行叩见大礼,而是只作了一个长揖,便在汉帝的示意下坐了下来。他样子不卑不亢,似乎眼前的这人不是君临天下的大汉天子,不过是地位尊贵的长者。周宦官出了一身的冷汗。不知道这位侯爷谈了些什么,只不过谈了一会,皇帝的眉头便皱了起来,神色极为不快,又说了一会儿,皇帝便叫了周宦官的名字,吩咐他去景华殿清点物品。宫中的物品向来都有存档。周宦官不敢耽误,带着人取了记事的竹简,便去清查。
清查景华殿的存物不是易事。景华殿是一间偏殿,除了当年从阿房宫里转过来的一些不打眼的周代遗物,里面还存放着从汉兴以来外邦进贡物品中不太被人待见的玩意儿。这些东西历时已久,积满了灰尘。存档的目录虽然保存完好,但是当年记录的人字写得太差,又是六国遗臣,时不时用些六国旧字,辨认起来颇为困难。周宦官找了宫中识得字的人一同清点了两个多时辰,终于查了个清楚。但清查结果却令他心中叫苦不迭。存档目录中记载的许多东西都已经不知所终。宫中多〃三只手〃并不是什么稀罕事,前年有个宫女偷了卫皇后的一件发环,若不是皇后心肠柔慈,那女孩儿便要被当场杖毙。如今景华殿失窃,不知要搭上多少人的性命。
他不敢怠慢,让两名小宦官用筐抬了目录,一路小跑去见皇帝。此刻,汉帝刘彻已经在花园用毕了午膳,正和长平君说着话儿。见周宦官已经办完了事,便叫人取来看。一看,脸色便沉了下来。又让长平君看,长平君似乎在竹简上找什么东西,看了好一会,抬起头来,冲着皇帝摇了摇头。 txt小说上传分享
第二章 汉宫夜宴(7)
〃没用的东西!你说,景华殿的东西怎么就凭空飞了?〃
陛下的问话实在没有道理,守库房的事又不是他周内臣的责任。虽然这样想,周宦官可没敢造次,忙说道:〃听卫尉大人说起,昨夜确实有人偷入景华殿,窃走了些东西。只是这人身份上有些特殊,现在倒不好说了。〃
〃这倒奇了!你且说说看,是谁就不好说了?〃刘彻听了,被气得乐了。
〃是细君公主乳母钱氏的儿子黄原,陛下最近新赐了他爵位呢。〃
〃原来是他。既然知道是他拿了东西,这人现在何处?〃
〃这黄原胆大狂妄,杀了前往捉拿他的卫尉卫士主,如今竟然逃了。〃
刘彻听了,一掌拍在桌上,站了起来。这位皇帝从少年时便立志平定匈奴,如今偌大的匈奴族早已经望汉室的军队而披靡,一个小小的蝥贼居然轻易地就逃走了,也难怪他大发雷霆。皇帝尚武,脾气自然也不好,杀个把人可是个稀松平常的事。周宦官吓得双腿哆嗦,汗水直往下流。
〃蠢货!他母亲呢?〃汉帝刘彻又问。
〃拒捕时,被误伤而死。〃周宦官心知公主乳娘莫名其妙地死了可不是件小事,陛下和皇后对新公主十分器重,若是知道被人故意杀了,哼哼,就有人倒霉了。
长平君知道自己留下也没有什么用了,便恭敬地告辞。汉帝刘彻温厚地勉励了几句,便让他走了。走到花园门处,便听见里面呵斥之声,他叹了口气,东西已经不在了,多说无益。或许传言有异,也未可知。
长平君走到驻马处,心里闷得难受,觉得喉头发干,手有些颤抖,于是歇了歇。正要上马时,背上被重重地拍了一掌。他一惊,如何身后多了一个人自己居然毫无察觉。
〃君暠怎么如此脸色,郁郁不振,竟连在下也不认得了。〃来者说道。
长平君一看,可不是熟人吗?便笑道:〃我如何不认识?原来是子长兄。几年不见,听闻子长兄已经是太史大人了。我此次来京,还特意带了你中意的美酒,只待晚些时候登门叨扰。不想竟在这里遇上了子长。〃
来人复姓司马,名迁,字子长。司马氏自周以来便是史官,汉兴后,世代居太史之位。司马迁之父去世后,他便袭了太史之职。他任史官之前,极喜欢游历山水,曾在长平君的封邑小住。二人相处甚欢,视为知交。如今再次见面,都说不出的欢喜。
二人去馆舍取了酒,长平君把侍从打发去休息,自己则和司马迁一起去了他的住所。一进屋,便见地上席上堆着成捆的竹简。司马迁吩咐下人去热了酒,二人在屋*院中对酌起来。
〃你弄了这许多竹简,难道是冬季来了,准备些取暖的柴火?〃长平君取笑道。
〃非也,非也。〃司马迁笑道,〃君暠有所不知。先父过世时,曾嘱咐在下重修史文,以纪先贤圣主、忠臣义士之生平。这些简竹都是六国遗物,石室金匮、玉版图籍,记着过往无数的事迹。你今日来得正好,我前日见着些东西,正愁没人识得。〃
长平君一听,顿时来了兴趣,连声让取来看。
两个下人小心地抬了一个四方的盒子,放在二人之间的长几上。盒子是一整块楠木雕成,长宽各有两肘,高一肘,上面浮雕着云海雾山、日月星辰之类的图案。除了尖角处有些破损,盒子保存得不错。
长平君把盒子仔细地研看了一会儿,没有吭声。
司马迁掀开盖子,盒子里一片温润之光溢了出来。原来这盒子里盛放着数张玉版,玉版上,人物细腻,栩栩如生;山川奇瑰,水波流光。书包 网 。  。。  想看书来
第二章 汉宫夜宴(8)
〃君暠请看这里。〃司马迁指着玉版角落一处,那里有几个奇怪的图形,〃这大概是些文字。但我查阅六国遗文、大篆镏文,竟没有一处是相仿的。那日我突然想起曾在君暠处见过类似的字样。还请君暠替我看看,解我心头之谜。〃
长平君犹豫半晌,说道:〃我若是你,便不去碰这东西。子长,你听我劝你一句,这东西不看也罢。〃长平君深知司马迁学识渊博,又好古史,遇上这样奇异的东西轻易不会放弃。
一听他这么说,司马迁心中立时疑云密布。说到长平君的家世,实在是有些来历不明。三代以来,有封先朝君王后人为侯的惯例。当年周武王也曾在灭商之后,封商王兄微子启为侯。这类封侯家世显赫,无一不是三代诸王。唯有长平君例外。司马迁查阅典籍,其中没有一处记着长平君的家世。长平君的封号起自周代起,秦始皇称帝后,很快也封了长平君,到了汉高祖时,更是未封亲贵功臣,便按惯例封了长平君,还赐其以盐泽铁山,恩宠之厚,实为罕见。而他也听父亲提及,历代长平君见驾都不允史官在侧。所以,关于长平君的记载少之又少。
〃此话怎讲?〃司马迁问。
〃夏初,有一匠人名为御锋。其人善制玉,技艺天下无双,世所罕见。御锋技艺最盛之时,夏帝遣人送他至无有之乡,其年有三,以上古珍玉制成图版一十二幅,名为异景。〃长平君叹了口气,说,〃你眼前所见,便是传说中的异景。夏帝又命人以紫檀为匣,上镂无有之乡。图版传三代后,秦时,匣毁,又有能工为楠木之匣,便是如今这个盒子了。汉兴之后,玉版了无踪迹。据说异景非同寻常,其藏于匣中,以铜锁锁之,非帝王不可观。子长兄以此示人,必将有大祸临身,不可不防。〃
司马迁听了,脸上有了肃然之色。长平君并非危言耸听之人,说起玉版,忧心不免流于神色之外。
〃我司马氏先祖为周天子之史官,为何从未听过此物?〃此事涉及上古之事,司马迁格外重视。
〃武王即位后,木匣从未开启。自然无人知晓。〃
长平君用手将玉版一块块取出,放在几上素绢之上。一共有七块玉版。
〃君暠,只有七块?〃
〃不错,玉版早已不全。子长,你这玉版来自何处?〃
〃景华殿。〃司马迁答道,〃一年前,我在宫中收集典册之时,有人提到景华殿中藏有旧物,说不定能有所收获,我便去了。果然,便在一角落处见了它。我一时好奇,便去取来研看。这东西在存档中并无记录,我只知会了宫里管事的内臣。〃
原来这东西并不在册,所以景华殿的记录中找不到它的踪影。管事的宦官怕惹事,今天皇帝问了,也不敢说。
〃对了,说起它,我倒想起了另外一件东西。当时玉版之侧还有一只形制相仿的木制长匣,其中盛有一剑,通体乌黑,真是奇物!〃司马迁接着说。
长平君一听这话,心中一惊,手中的酒杯失手落在地上,酒全部溅了出来。难道竟然是那把剑吗?
〃剑身纯黑?〃他问。
〃是。开匣后有刺骨之冷萦于剑周。〃司马迁答道。
长平君霍地一声站了起来,震动无比。他今日曾经细细地查阅过景华殿名录简册,并未有此剑在册。也许是查者疏忽,另有可能,则是剑已失窃。他必须查个清楚。
〃子长。〃他走到门外,看四下无人,便返回室内,低声说道,〃你可知为何这些玉版如此珍贵,却要封于木匣之中,无人查看?为何帝王之物,无重臣护守,宁可任其流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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