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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过,对此江抒却并不着急,轻轻翻了个身,把手中的医书放在身旁的石桌上,惬意地眯起眼睛。
最好老夫人能够把这件事情忘了,那她也就不用再接受惩罚。
然而,这一美好的想法刚刚萌生,就被屏浅清脆悦耳的声音残酷地打碎:“小姐,小姐,葡雨姐姐过来了……”
江抒不情愿地睁开眼睛,朝着声音传来的方向望去,只见西边不远处的花径小道上,屏浅与葡雨并肩走来。
她支着双臂坐起身来,看着两个人走到近前,偏头向站在右边的葡雨问道:“葡雨姐姐,祖母是不是已经想好了如何处罚我?”
“不是,”葡雨笑着摇摇头道,“是福王殿下与瑞王殿下来了,在前院的慎德堂,老夫人让奴婢请四小姐过去一趟。”
“朱常洵和朱常浩?”江抒抿唇想了想道,“他们来做什么?”
葡雨微微一笑道:“奴婢在外面候着,不是太清楚,好像是福王殿下得了一件稀罕物,特意来送给四小姐,瑞王殿下是陪他一起来的。”
“稀罕物?”江抒低声重复一遍,缓缓站起身来,抬脚向外面走去,“那便过去瞧瞧吧。”
“是。”屏浅与葡雨齐声答应一声,转身随上她的步子。
一路不疾不徐,来到慎德堂大堂门口,葡雨与屏浅自动退在门侧,江抒缓步走了进去。
此时,朱常洵与朱常浩正坐在大堂中间的左右主位上喝茶。由于府中的男眷都不在家,老夫人与四位夫人从旁作陪。
江抒走到一个合适的位置,微微止步,想到老夫人在一边看着,不能失了礼,便向着主位上的二人屈了屈身子,有礼地道:“江抒见过王爷,见过瑞王殿下。”
“不必多礼,起来吧。”朱常洵将手中的茶盏搁在旁边的桌案上,轻轻摆了摆手。
看着她直起身来,淡淡一笑道:“本王此次过来,是有一样东西想要送给你。”
“什么东西?”江抒下意识地问道。
但刚一出口,立即发现自己失言,当着那么多人的面,就不该多问,而应垂首谢恩才是。
朱常洵倒也不介意,缓缓站起身,揭开旁边桌案上一个一尺来高的东西上面的红绸,抬手取下扣在外面的透明罩子。
然后转头看向江抒,指着里面一件宝塔形的黄灿灿的物品,柔声道:“这个东西叫自鸣钟,是本王前几日花了一千两黄金,在一个叫利玛窦的洋人那里买来的。它是件计时用的工具,本王试过,比沙漏、日晷准确得多。你看,喜不喜欢?”
正文 第194章 更喜欢一千两黄金
“一……一千两?”还是黄金?
江抒不禁蹙了蹙眉头。
这不就是一只再普通不过的机械钟嘛,在现代,连二百块钱都不值。
“怎么?你不喜欢?”看她这个反应,朱常洵有些意外。
这可是件稀罕的东西,前两天朱轩娆见了,问他讨要,他都还没给呢。
“不不不,当然喜欢!”江抒立即言不由衷地道。
心里却忍不住翻个白眼:如果可以选择的话,姑娘我更喜欢一千两黄金。
“喜欢就好,也不枉本王特意把它带过来。”朱常洵微微扯了扯嘴角,将手中的透明罩子重新扣在上面。
然后坐回原处,转头看向位于左上首的老夫人:“本王听说,江抒昨夜外出晚归,让老夫人十分震怒,可有此事?”
“是老身管教不严,让王爷费心了。”老夫人忙惭愧地站起身来。
朱常洵淡笑着摆摆手道:“老夫人说哪里话,老夫人家风严谨,在整个京城都是出了名的,本王心中有数。只不过,江抒是父皇下旨为本王聘下的王妃,是皇家的媳妇,对她动用家法,怕是不太合适。”
“是,是,王爷说得极是,是老身考虑的不够周全。”老夫人立刻改口。
原来他的主要目的不是送自鸣钟,而是为四丫头解围来了。
既然如此,她若再坚持处罚,就是不给他面子,同时也是枉做小人。
虽然心中对于这个四孙女十分不喜,但也决定不再追究,转头看她,厉声道:“看在福王殿下的面子上,就放过你这一次,下不为例。”
“是,谢祖母开恩。”江抒忙上前两步,向她福了福身子。
还没来得及抬头,突然听见正前方的主位上传来朱常洵清凌朗润的声音:“老夫人,犯了错误,若就这样轻易放过,恐怕难以服众。”
“那王爷的意思是……”老夫人试探地开口。
动用家法不行,不处罚又不行,那该怎么办?
朱常洵目光再次投向江抒,凝视着她的眼睛道:“就禁足吧,不许出叶府大门,以一个月为限。”
“不行!”江抒不假思索,立即拒绝。
而后看向老夫人道:“祖母,这一个月未免也太久了,二姐家那孩子再过十多天就满月了,满月宴的时候,抒儿怎么去参加?”
对于古代的婚宴、小孩满月宴、小孩周岁宴之类的,她可是充满了好奇。
“依本王之见,不去也罢。”不等老夫人应答,朱常洵率先开了口。
“可是……”
江抒还想说些什么,却被老夫人冷声打断:“既然王爷都这么说,此事就这么定了。”
“是。”江抒看她这态度,知道再说什么也是徒劳无功,索性不再多费口舌。
“既然事情已经商量妥了,三哥,不如我们到院子里去转转吧。叶相国这府上,我还是头一次来呢!”一直捏着茶盏没有开口的朱常浩终于坐不住了。
朱常洵微微偏头瞥他一眼,点了点头,慢慢站起身来,指着身旁桌案上的自鸣钟向江抒道:“把它带上,随本王出来,本王教你怎么用。”
正文 第195章 这样岂不是省力得多
这东西姑娘我打小就摸,还用你来教!
江抒忍不住撇撇嘴。
但看着他向老夫人抬了抬手,与朱常浩并肩走出去,还是听命地向里走了几步,将那自鸣钟捧起来,快步追了上去。
她虽然不怎么待见这朱常洵,却更不愿意面对老夫人那张冷厉的脸。
既然没有第三个更好的选择,就只好两害取其轻。
只不过,望着手中下摆不停摆来摆去的自鸣钟,江抒的眸中微微出现几分疑惑之色。
话说,难道在明朝的时候,西方人就已经把机械钟发明出来了?
她以前只在清代的电视剧中看到过,没想到它的历史竟然这么悠久。
如果朱常洵不说是从洋人那里买来的话,说不准她会认为这里除了自己之外,还有人是穿越来的,将这东西带了过来。
“三嫂,你家六姑娘可在府上?”正在这时,与朱常洵并肩走着的朱常浩突然转过头来问道。
江抒心中别有所思,精力不太集中,微微一愣,才反应过来他说得是叶池挽,点点头道:“六妹为了准备瑞王殿下要举办的斗画大赛,在陵春居练画呢。”
“那本王……可以去看看她吗?”朱常浩略一迟疑,又道。
“当然可以,”江抒淡淡笑了笑,扭头看向身后的屏浅,“屏浅,你带瑞王殿下过去。”
“是,”屏浅微笑着答应一声,向朱常浩抬手做个请的姿势,恭敬有礼地道,“瑞王殿下,请随奴婢来。”
二人一前一后在附近的岔道转了弯,走向通往陵春居的小径,原路便只剩下江抒与朱常洵两个人。
江抒双手捧着自鸣钟,沉默着向前走了一段距离,终于还是忍不住向身旁的朱常洵问道:“王爷为什么向老夫人提议让我禁足一个月?”
朱常洵微微偏头看向她,淡淡一笑,薄唇轻启:“因为本王答应过你,在叶向高不在京城的这段时间,会负责你的安全。”
“可这和让我禁足有什么关系?”江抒有些不解。
“怎么没关系?”朱常洵继续保持着他温和无害的笑容,“你若出不了叶府,本王对你保护起来,范围就小多了,这样岂不是省力得多。”
“你……所以你今日过来,送自鸣钟只是个幌子,你是来落井下石的?”江抒不由蹙了蹙眉。
“你这样认为也行,”朱常洵上上下下地打量她一番,鄙夷地道,“反正这个世上愚不可及的人多了是了,不怕再多你一个。”
“你什么意思?”江抒脸色微微一变。
她这个人,别得本事没有,好话坏话,还是能听得出来的。
朱常洵看她这种反应,不禁冷哼一声:“你以为本王那么闲,特意来叶府一趟,就为了让你禁足?若不是轩娆今日一大早去王府让本王来为你解围,本王才懒得管你这闲事!”
语毕,甩甩衣袖,沿着这条两旁种满各色花草的青石小道,大步向前走去。
这个女人,也不知道是真笨,还是装笨,连老夫人都看出了他此来的目的,她就一点都看不出?
正文 第196章 大丈夫一诺千金
“这么说,你是来帮我的?”江抒这才后知后觉地发现事情的真相。
朱常洵放缓脚步,淡淡扯了扯嘴角:“还算不是太笨。”
“这是什么话嘛!”江抒忙捧着自鸣钟追上去,不满地道,“本姑娘聪明伶俐、机智过人,哪里跟笨沾得上边!”
“是吗?”朱常洵微微止步,转头看向她,“叶江抒,你知道什么人最笨吗?”
“什么人?”江抒下意识地问道。
朱常洵看着她走到近前,对上她澄澈的眼眸,一字一顿地道:“自作聪明的人。”
说完,低低轻笑两声,回身继续前行。
江抒站在原地愣了一阵子,才反应过来他是在暗指自己,脸色顿时有些不太好看,继续向前追去,一边使劲招着手:“哎,你等等,把话说清楚——”
朱常洵走到前面一个花树交错的转角处,竟然真得停了下来。
江抒心想他还挺好说话,快步走过去,没想到却看到罗新一袭黑缎直身,手握佩剑,从对面的白石子小径上走过来。
朱常洵站在前面,江抒在后面,罗新首先看到的自然是朱常洵。
他的眼中立时出现一抹异样光彩,止住脚步,毫不避讳地对上他的眼眸。
两个人互相审视地对望了好一会儿,才彼此把目光错开。
罗新向着朱常洵抱拳一礼,转而向他身后的江抒道:“江抒,我有件事情找你。”
“什么事?”江抒微笑着走上前来,不动声色地横在二人中间。
罗新是江湖中人,向来不在乎什么规矩、礼节,如果让朱常洵认为这是对他的一种冒犯,那就不太好了。
能补救的,还是尽量补救一下。
罗新再次看了朱常洵一眼,目光移向她道:“明日是我与福王殿下身边的怯羽约好的比武的日子,需要出府一趟。”
“不去不行吗?”江抒抿唇想了想,担忧地问道。
那怯羽身为苍山派四大弟子之一,又是负责保护朱常洵的,功夫肯定了得,罗新重伤初愈,未必能够对付得了。
而那怯羽又是一个冒冒失失的性格,铁定不会手下留情,到时候不知道会有什么难以预料的后果。
“大丈夫一诺千金,承诺过的事情,做不到怎么能行?”罗新还未应答,后面的朱常洵首先开口了。
接着,他越过江抒看向罗新,眸光微微一闪,淡淡笑道:“罗大侠,你说是不是?”
“正是如此,”罗新目光扫过他俊逸的面容,看向江抒,“你不必担心,我不会有事的。”
“那你可要多加小心,身子撑不住的话,就适可而止。”江抒看他态度坚持,也不好再劝,轻声叮嘱道。
罗新微微点点头,目光划过江抒手中的自鸣钟,抱剑向着二人一抬手:“既然福王殿下在,罗新就不打扰了,告辞。”
道罢,转身沿回路走去。
望着那方黑色的身影走远,消失在花木周折之处,朱常洵向前两步,与江抒并肩而站,不咸不淡地道:“你还打算将这个身份不明的人在府上留多久?”
正文 第197章 就像沾染了污点的纸
“人家怎么是身份不明的人了?”江抒不禁蹙了蹙眉头,“人家可是堂堂的江湖大侠!”
“他告诉你的?”朱常洵依旧望着罗新离开的方向,嘴角淡淡扯了扯。
江抒侧头瞥他一眼,毫不犹豫地道:“没错,是他告诉我的,怎么了?”
“那他可曾告诉你,他是何门何派?”朱常洵又问。
“这……”
“没有,是吧?”朱常洵缓缓转头,看她一副迟疑的样子,眼眸不由微微眯起,“这‘路见不平拔刀相助’是好事,但也要先看看自己所助的是什么人,小心识人不清,引狼入室,到时候后悔,可是连哭的地儿都没有。”
“小人之心!”江抒忍不住轻哼一声。
顿了顿,抬眼望向他:“这里让人识不清的人不知道有没有,但是已经露出真面目的,我早就知道是谁了。”
“哦?那是谁啊?”朱常洵也不介意她意有所指的目光,淡笑着问道。
“这个嘛……”江抒稍作沉吟道,“只要王爷愿意与我共同努力,想办法将这门婚事取消,就当然不可能会是王爷……”
“本王说了,这事成不成由你,本王绝不插手!”朱常洵面上的笑容陡然收敛,冷声打断她。
又跟他提这件事情!
这个女人把他当成什么了!
“你不管,还让我禁足那么久,这府上又不可能会有人帮我,你让我怎么想办法呀!”江抒一心想要将这门婚事取消,好让自己成为一个自由的人,才没心情在乎他的感受。
“那是你的事情,与本王无关!”朱常洵沉声甩下一句,沿着罗新离开的方向,大步向前走去。
没走多远,身后传来江抒清脆凌厉的声音:“李眠香的事情,也与你无关吗?”
朱常洵脚步微微一顿,倏然转过身去,有些诧异地道:“你说什么?”
“我说,太子府上的那位李选侍的事情,也与你无关吗?”江抒向前两步,毫不避讳地又重复了一遍。
朱常洵面色顿时一沉,神情莫测地盯了她一阵子,问道:“你都知道些什么?”
“该知道的,不该知道的,我都知道。”江抒不禁嘲讽地一笑。
“是轩娆告诉你的?”
“不是。”
“那……”
江抒敛敛神色道:“太后寿宴那晚,神武门内,顺贞门外,你与她的对话,我都听到了。”
“听到了又能如何,那都是过去的事情了,这并不能说明什么。”朱常洵倒也没有追究她的偷听,只是言语间充满了不以为意。
“那你就没有想过要挽回她么?”江抒想了想道。
朱常洵不由冷笑一声:“背叛过的女人,就像沾染了污点的纸,你以为本王还会稀罕吗?”
不仅是不再稀罕,就连多看一眼都懒得。
也许当时年少,根本就没有那么在乎,只是理所当然的认为应该属于自己的东西突然被人抢走了,心有不甘而已。
“但她的背叛,是有苦衷的,从来不是因为她不喜欢你,这还不足以被原谅么?”江抒不赞同地道。
貌似那天李眠香是要表达这么一个意思。
正文 第198章 给她唱双簧来了
“你说来说去,就是想让本王在取消婚事一事上,助你一臂之力,是么?”朱常洵凝视着她沉默了一阵子,淡淡问道。
“这样有什么不好的,”江抒连忙道,“你不想娶我,我也不想嫁给你,这对我们来说是双赢的事情。”
“是吗?”朱常洵不禁轻哼一声,“本王怎么不觉得这对本王有任何益处?”
“那是因为你还没发现。”江抒适时地补充。
“那就等本王发现了之后再说吧。”朱常洵不冷不热地甩下一句,回身继续前行。
穿过这条花木环绕的小道,再往前就是叶府中院的位置。
叶溪摇早就听说福王来了府上的事情,由于未得老夫人允许,不便去前院,猜测朱常洵可能会去江抒的卿冉阁,特意带着丫鬟桃雪在此等候。
看到朱常洵与江抒过来,忙快步迎上前来,向着朱常洵盈盈一礼道:“溪摇见过福王殿下。”
眼睛的余光,瞥见二人是一前一后的,并非并肩而行,眸中微微划过一丝异样光彩。
莫非,朱常洵对叶江抒,并没有自己想象的那样好?
不对——
当她看见江抒手中捧着的那件东西时,很快否定了自己这一猜想。
福王若是不看重叶江抒,也不会将这件千金难得的稀罕物送给她,还亲自送过来。
看来,对于这个四姐,如果有一分能够拉拢的可能,自己还是不能轻易放弃。
如此计较着,不等朱常洵应声,目光迅速移向江抒:“四姐,摇儿在此等候多时,终于等到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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