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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注3:八相为剑道姿势,与上述相近,御敌八方可进可退。
自不待言,正是闻名天下的示现流『蜻蜓』的架势。
并且,由此架势释放出来的一刀无以伦比,是真正意义上的与『无需二刀』的称呼相称的必杀一击,同流派内如此称呼
雪耀。
故而,先如腾云般驰骋!
「————!」
凭借流水般的步法,左回旋踏地。分晓生死的交错仅在转瞬之间,千钧一发之际,铁球从自己的右侧擦过。夸张质量剧烈地旋转着,将衣服的右袖卷入,直至肩口的部分被撕得粉碎。两只手臂俄然出血。但并无大碍。
紧接着,视野中映出了青黑的甲壳。由于距离实在太近,已无法推测目标的全貌。然而,将王虫滚动铁球的节足,用作蹬地的前肢确实地捕捉到。
最初瞄准的就是那里。正因它用不稳定的倒立状态进行移动,必然将自身大半的重量集中在前足上。于是,从容不迫地瞄准正在不停运动的一只左脚。
云耀。
于是,使尽浑身的力气一击雷落!
「噢噢噢!」
爆发出雄吼。压迫空气的爆发声,搞不好甚至会伤及自己的喉咙。
挥下的太刀去向不明。也没有确认手感的余裕。前所未有的入魂斩击,将身外的一切全都吹到九霄云外。
但在那一刹那,唯独左眼的异样疼痛发作一事记忆深刻。
实际上,感觉自己保持着挥刀的体势一时陷入昏迷。
忽然取回自我,转向身后,只见失去前足的圣蜣在距离自己大约50m的位置。它已经不再按住铁球,姿势也恢复常态,一眼便能看到飞散在周围体液,以及被斩断的足尖。
不过,在自己目睹这一切时,那只被斩落的前足已经在发出液体沸腾一般的声音,渐渐白浊化。
虫的最大特征——『化石化现象』开始了。
现象发生的原因眼下尚未明确,不过虫在绝命后的短时间内,身体组织便会变质成为化石。这个特性,同样会发生在被切离本体的末端部位与体液上。
这正是虫为何从孳生开始历经超过半个世纪的现在,依旧被当做正源不明的怪物的主要因素,同时也是它们为社会带来绝大恩惠的本源。虫的化石具有石炭7倍的热能,利用特殊工艺将其液化之后的燃料『安费宁』,更是工业革命之后,支撑世界迈向机械文明化的重要能源。
「哈……、哈……」
一边调整呼吸,一边毫不松懈地紧盯着圣蜣。然而虫王没有动静。虽然有意识地转向自己,但不知是何原因纹丝不动。
大惑不解地皱着眉头。虫给人的映象就像昆虫一样,也对痛觉很迟钝,然而毕竟做到这个地步,按理说不该善罢甘休才对。尽管原本的目的就是吸引它的注意,为列车通过争取时间就是了。
然而,虫王依旧一动不动。就好像在观察着自己的脸色一样。
正当大脑的一隅一瞬间陷入这种毫无意义的思考之时——
「喂、那边的!」
突然,从后面传来声音。转动脖子,只见一位少女跑向自己。
是那架红色谢尔瓦的飞行员。在稍远的地方,能够确认到着陆的机体。似乎是认准圣蜣沉默之后,担心自己才特地着陆赶来的。
飞行员一边奔跑,一边粗鲁地脱下盖在头上飞行帽。
枯叶色的头发随风起舞。
在唯独绿意格外显眼的视野中,突然闯入冬季的色彩。
依据视角的不同,她的头发时而映出金色,时而焕发银色,是一种教人无法挪开视线的独特色调。因此,待回过神来,对方已然近在眼前,大大的眼睛里透露出兴奋的心情。
她是名美少女。即便身着毫无修饰的飞行服,这一点依旧不会改变。不仅仅是五官端正,更是给人一种——对,焕发出一种内在的健康感觉。用文雅的方式来说,应该称为落落大方,用不太好的说法,就是给人一种男孩子气的印象。
「竟然这么胡来!你……唔唔、你!你想死么!?」
少女气得肩膀哆嗦,将绯红的脸凑过来。这幅模样特别的可爱。
「唔、干嘛露出奇怪的表情啊。人家生气的时候你却在笑,很失礼啊!啊、难道说,你听不懂法语?」
「…………Nay(不)」
不知该说什么好,总之先这么回答。紧接着,少女又转向圣蜣。感觉在虫的面前悠闲互动的自己,简直蠢得无可救药。
「没事的。现在的『他』看样子很绅士。虽然不知道为什么」
他?绅士?真是个说话奇怪的女孩。少年一边这么想着,一边开口
「……我、斩断了『他』的脚」
「?啊,没错呢。真是杰出的武士之魂呢」
「失去脚的『他』,今后没问题么。不会被其他的虫淘汰掉么?」
少女瞪大双眼。好像怀疑自己的耳朵一样,露出哑然的神情。
「……我一贯的主张是,不吃的动物就尽量不杀」
少年道出了可怜巴巴的借口。竟然去担心虫的境遇,肯定很蠢吧?刚刚说完这样的话,自己就不禁反思。然而,与预想的结果恰恰相反,少女笑开了花
「啊哈、啊哈哈哈——」
随后忍俊不禁地笑出来。到底什么事情让她这么开心?就好像在意想不到的地方挖到宝藏一样,笑容无比晴朗。
「嗯,你这人真好。我喜欢,喜欢你那种古怪的主张」
「……多谢」
「啊、不用担心也没关系,『他』没事的。虫的再生能力可非同凡响呢」
接着,少女一边拭去眼角的泪花,一边伸出戴着手套的右手。
「我得谢谢你。尽管刚才说话方式不太好,不过说实话,你真的帮大忙了。如果放任那样下去可就危险了,今天的晚饭也会变得没味道呢」
「晚饭?」
「对,晚饭。我也主张不杀不吃的动物哦」
所以是将杀掉的动物统统吃掉的意思么。原来如此,虫看上去味道的确很难吃。
少年想要回应她的请求握手的右手,然而发现自己的手依旧握着出鞘的太刀。竟然手里拿着利器和女孩子说话,痛彻地感受现在自己是多么的没有大脑。
少年将无垢娘矩安收入鞘中。紧接着,视线剧烈地摇晃起来。
引刀出鞘的时候的确是名武士,然而一旦放松下来,积累的疲劳就犹如山崩一般袭来。压得自己连站都站不起来,
「呀!这、喂!」
少女连忙抱住自己倒下的身体。能够闻到淡淡的洗发水香气。
紧接着,感觉到她的呼吸突然停窒。她凑到极近的距离,仔细瞪着自己的脸。
「……你的左眼……」
只闻战战兢兢的低语,内容却无法听清。
意识既已开始朦胧。总有种感觉,这次一定会睡得很沉很沉。相对的,少女意识到自己快要昏倒过去,手忙脚乱地吵闹起来。
「喂!别在这里睡啊!啊、受不了了,我才想睡啊!对、对了,名字!至少把名字告诉我啊!」
自己的名字不足挂齿。然而,还是挤尽最后的力量,将名字告诉她
「秋津……慧、太郎…………」
「慧、太郎?慧太郎是吧!我是——」
即将完全昏迷的瞬间,突然为之一变,恬静的少女声音径直传入鼓膜里面。不知是否因为身处葡萄种植园的正中心,在纯芳香气的环绕中,那个名字的发音是那么优美。
「法布尔」
少女停顿了吸气的时间,
「珍妮·亨雷特·卡西米尔·法布尔。叫我亨利就好。特别允许你这么喊我哦」
尽管有些装模作样,但听到少女竭力表现出友好的台词,心中不由觉得身处在这片陌生土地上的孤独与不安,仿佛沉淀下来。
恍如远处的圣蜣,高唱起祝福之声。
☆、第一章 被爱虫女孩拉着手
枪声。哀鸣。爆炸声。
怒喝声一浪高过一浪,伴着剧烈的摇晃。
特大的篝火,烧却夜空。
在昏暗的大西洋海面上犹如一座孤立浮岛的汽轮,如今化作地狱咆哮的坩埚。秋津慧太郎在这样的地狱中,打算照看甲板上的一名男子。
——快逃!不能让那个落到他们手上!
他浑然不顾自身受到的致命伤,在无比强大的使命感的驱策下这样说道。
——除了你,现在已经没人可以托付了!所以拜托了!拿着那个快逃吧……!
手中紧紧握住的物品,被大量的血与脂肪弄得又黏又脏。
他没过多久便咽下最后一口气。弥留之际,仍在不断重复着「拜托了」。令慧太郎接受他遗愿的,归根结底是自己崇尚的武士道。
然而,紧接着出现在甲板上的黑衣男子们,将一切都断送掉。
——小子,他给了你什么?
平静的恫吓。宁静的杀气。不知不觉间,汽轮回归死寂。
因此,慧太郎理解到,理解到根本不想理解的事实。理解到到,这艘船已经成为亡者的住所,化作一艘幽灵船。
——是你们干的么……?杀害大家,杀害他的,是你们么!
——先提问的是我们。再问一次,他给了你什么?
无法明确地回答这个问题,但是自己的答案,无疑是拒绝。顺应理所应当的发展,与黑衣男人们开始了你死我活的争夺。
剑戟。火花。嘲笑。咆哮。交错之影。剑戟、剑戟、剑戟。
最后是几发枪声。
胸口、腹部、还有左眼,传来刺痛。
——蠢货!谁让你们开枪了!?
与自己交涉的领队模样的男子,对未经许可擅自开枪的部下们破口大骂。慧太郎按着左眼,身体一个踉跄,撞到了背后夹板的护栏上。
慧太郎发觉不妙的时候,一切都为时已晚。
身体翻出栏杆。体势在崩溃。重力在召唤。天地在颠倒。
右手之中是黄褐色的眼珠。非常烫,搏动的令人作痛。
自己坏掉的左眼,承受着某人渴望的视线。
之后,身体完全倒栽坠落。
〇
自己落下的地方,不是冰冷的夜海,而是温暖的床上。
「? ???」
慧太郎一头雾水,不知重复眨了多少次眼。这是哪里?我究竟是谁?不对,当然知道自己谁,自己是秋津慧太郎。问题在于这个地方究竟是哪里。
慧太郎蓦然起身,东看看,西望望。
这里是一个房间。大致上,应该是异国的便宜旅店之类的地方。这里算不上宽敞,家具也很少,但打扫得相当到位。如此感觉不到生活气息,便是这里没有特定使用者的证据。再看看身边,还有一张与自己身下相同的床。
「嗯?」
慧太郎扼腕低吟。不解地歪着脑袋。记忆相当模糊,只停留在自己从所乘的驶向法国的船上被抛向海中的那一段。
慧太郎在尝试站起来之后,才发现许多问题。首先是脖子和肩膀莫名的疲乏。似乎睡了相当长的时间,然后是身上的衣服不知为何变成了浴衣。不过所幸的是,爱刀就竖在旁边的墙壁上。拔出来确认刀身无恙之后,顿时松了口气。
「……似乎被什么人保养过了呢」
否则,无垢娘矩安一定会生锈吧。在这片一国的土地上竟然有人懂得日本刀的保养,令人有些意外。
于是最后,房间仅有一扇窗户。慧太郎打开窗,向外看去。
离海很近么,空气中有微微的海风味道。然而,实际映入眼帘的,是完完全全的内陆风貌,不算整洁的小道,以及对面耸立的建筑物外壁,剩下的就只有来往穿梭的人群了。俄然仰观天空,太阳已中天高悬,洒下灿烂的光芒。
慧太郎关上窗。躺回到自己睡过的床上。
慧太郎似乎注意到,自己好像忘记了什么重要的事情。
实不相瞒,慧太郎的睡眠质量很糟糕,已经糟糕到有些难以置信的地步。甚至在故乡专注每日必行的晨练中时,每天都在不为人知的与睡魔展开殊死搏斗。然而撇开这件事情,血液的循环竟会如此糟糕,着实让自己有些吃惊。
「掉进海里之后,来到这里之前,这段时间好像发生过什么……」
似乎还拼上了性命,但是最后到底怎么样了呢。
想到这里,慧太郎急忙跑出房间,
『那个顽固的臭老头,真叫人恼火!看我是女孩子就给我缺斤短两!』
传来某人的声音。是法语。紧接着,气冲冲的脚步声渐渐靠近。
『这么小颗的草莓竟然卖15生丁一袋!?黑心总要有个限度吧!明明浪费了我半个小时,才给我便宜两个子!吝啬鬼!』
听起来似乎很愤慨的样子。慧太郎心想不对,便宜这么多已经足够了,估计那家店的人也不愿意被你这样的家伙喊成吝啬鬼吧。但这个声音成为契机,一幕幕情景在慧太郎脑中闪过。
海岸与草原。葡萄种植园。巨大的蜣螂。红色的谢尔瓦。
然而,还有那个勇敢而可爱的飞行员。
当他完全想起那位拥有奇妙色泽的秀发的少女时,房间的门被打开,本人随之登场。她还是一尘不变的飞行服打扮,怀里抱着大量的纸袋。
「——不过牛奶倒是砍了不少,今天就算打平好了。感觉最近的胜率在下降,我果然还、得……?」
开门之后转过身来,与慧太郎四目相交的一刻,少女像石头一样僵住了。
沉默的气氛降临此处。本想反正还在呼呼大睡的对方突然起床了,而且还被撞见自己好像小松鼠一样嘴里叼着法式面包上下摆动的样子。淑女形象全毁两次。
事实上,少女满脸通红,觉得就算就这样直接气死也不奇怪。
「……我当做没看到吧?」
慧太郎战战兢兢地提出建议。而后,少女迅速180度大转身。还以为她想做什么,结果再次打开门,走出了屋外。
要干什么?
慧太郎咽了口唾沫,注视着即将发生的一切,没过多久,门第三次打开,少女走进屋内。
「哈~,今天又到处撒钱了呢。我这人可真有钱啊。——哎呀,原来M。慧太郎醒了啊」
「重来一次么!?」
吓了一跳。没想到会唱这一出。她继续着她的闹剧。
「重来?那是什么?呵呵,先生真逗」
「不对不对不对!你已经穿帮了啊!嘴边都是面包屑啊!」
「真讨厌。我是为了给小鸟喂食才特地这么做的哦」
「照理说用手才对吧!那个……Mlle。亨雷特」
摸索着记忆的丝线不断收紧。似乎第一次被这样叫到的少女——珍妮·亨雷特·卡西米尔·法布尔,不知为何脸上写满了失望。
「……亨利」
「咦?」
「我在你昏迷之前说得很清楚吧?叫我亨利就可以了。还是说你没听见?」
「听倒是听见了,不过……『亨利』不是男性的名字么」
不明白她为什么突然变得不高兴,慧太郎在床上转动身体。
「没关系啦。我挺中意这个爱称。好了,说说看」
「那我就说了……Mlle。亨利?」
「不行。Mlle。禁止」
「…………亨利」
亨利满意地点点头。看样子心情有所好转。虽然不知道她为何如此拘泥于名字的叫法,不过息事宁人的慧太郎并不打算惹她生气。
接着,亨利走到屋子正中央,一边哼着歌,一边开始将东西摆在桌上。由于走到现在这一步,内心已取回了几分平静,慧太郎重新确认她的样子。
纵然一再思考,依然觉得她是一位十分美丽的少女。
而且她的美不同于温室中精心培育的蔷薇。
既不趋炎附势,亦不取宠献媚,即便如此,依旧展现出她绽放的意义,如荒野上一枝独秀。
由于适当运动的作用,身体十分轻柔。动作十分利索。这么一看,因为她那出乎意料的小个子,再加上其他一系列的因素,她的『自立』被很好的体现出来。
要说最显眼的地方,果然要数她那头光艳的枯叶色长发了。
她的头发断然算不得华美。就连身为日本人的慧太郎也很容易察觉到,惹眼的并不是发质和发色。惹眼的是那头带着微微红色的馥郁金发,仿佛无论混入何种人群之中,依旧彰显自己的存在一般。只是看着她的头发,心跳就会加速,难道是心律不齐?
「慧太郎,你睡了超过一整天哦?」
「……咦?啊、是、是么?」
突然被叫到,一心看着她背影的慧太郎,多少有些乱了手脚。而亨利本人露出微笑,转过身去,催促着慧太郎过来。
「嗯。没错哦。所以一定饿坏了吧?虽然对彼此都有满肚子的问题,但是等先填饱肚子再说吧。难得我买来了刚出炉的面包哦」
只见不知何时,桌上摆满了简单的餐点。面包的确是新鲜出炉的样子,上面还腾着热气。怡人的香气刺激着胃袋,唤醒了慧太郎严重的空腹感,忍不住想要立刻扑上去。
可是动作做到一半,慧太郎注意到。亨利所言的确没错,琐碎的事情放在之后再做也没问题。不过,最低限度的礼节必须遵守。
慧太郎起身,走到她的面前,慢慢地摆出正坐的姿势,并深深地低下头。慧太郎也感觉到亨利不明就里地瞪大双眼
「——感激」
「咦?」
「承蒙厚意,不胜感激」
感激之言一经脱口,感激之情便填满自己的胸口。
「在陌生的土地上迷失方向,还在一场灾难中失去了一切。……不妨直说,自己是又害怕又失落。然而,没想到在这异国他乡还能遇到您这样温柔善良的人……!」
眼泪差点涌出来。撑在地板上的手,以及从浴衣中露出来的右手臂上,打着崭新的绷带。不难想象,就连在对圣蜣使出全力一刀时所受的伤,也是得到了她的治疗。不仅如此,甚至还提供住所和食物,如此的照顾自己。
「对自己这样来路不明的人还能毫不犹豫地伸出援手,对您宽广的胸怀,实在不胜感激。这份恩情,今生今世——」
「好了,我开动了」
「——无以为报,至少听完吧!」
贴在地上额头倏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