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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到路子宜的这个回答,何梦婕已经明白没什么大问题了,舒适地靠到椅背点了根烟:“最近公司有个关于我和Samon的传言吧?”她吸了一口气,慢慢地又吐了出来,“其实,离事实也不远了。这次Samon回国不是出差,是为了跟妻子签离婚协议才回去的。”
路子宜低头喝她的咖啡,不予置评。
何梦婕轻笑一声,把身体支到桌上凑近了路子宜:“呵呵,你真的很有趣呢。看起来很开朗,和谁都能处得很好,但怎么让我觉得骨子里傲得很呢?你,真的什么都不在乎?真的就想这样在睦城里混一辈子吗?”
“是我自己能力不够,只能过这种平平淡淡的生活了。”路子宜抬头微笑,“你妈妈明天什么时候到睦城啊?”
何梦婕也不多问,到底还是自己的事情更为重要:“明天下班后想让你和我一起去车站接她,然后一起回家。过会儿我请你吃个饭,然后我们就去你家拿些衣服什么的过来,今晚就睡我那儿吧。”
明明是在拜托别人办事,但从何梦婕嘴里说出来是那么不卑不亢,甚至稳稳地牵住了对方的鼻子。路子宜虽然有些不自在,但也一笑带过,当晚就打包了衣服、搬了电脑跟何梦婕回了家。
原来是知音
第二天,路子宜和何梦婕一起接到了何妈妈。出人意外的是,何妈妈皮肤黝黑,衣着也很纯朴。虽然眉眼间还是看得到当年的些许风韵,但站在睦城的人群里,一眼就看得出差别所在。
坐上何梦婕的MINI COOPER,何妈妈看着窗外的川流不息的车流、行人,关切地问道:“你们两个女孩子在睦城,没受什么苦吧?”
听到熟悉的方言,路子宜心里暖暖地:“何妈妈放心,我们都过得很开心,吃得好喝得香,舒服着呢。”
何妈妈握着路子宜的手,轻轻地拍拍她的手背:“嗯,过得好就放心了,过得好就放心了。”
“妈,晚饭你想吃什么?前面路口右拐有家韩国料理很好吃,你又爱吃辣的,去尝尝吗?”何梦婕握着方向盘问道。
“不不不!”何妈妈连声拒绝,接着在大包小包里翻来翻去,“妈妈带了你最喜欢吃的笋干蒸白肉,还是黄酒烧鱼,还有……”她一边说一边把一个个的碗盆凑到何梦婕跟前送,一脸堆笑。
何梦婕微微地闪了闪,方向盘一转右拐进了另一条街:“那些菜都凉了,还是在外面吃完了再回去吧。”
“哎,好好!”何妈妈略为失望地把菜又往包里放。路子宜实在不忍,便抢过一个袋子打了开来,满满的一大碗笋干蒸肉。她夸张地“哇”了一声,食指、拇指一夹就往嘴里送,鼓着嘴朝何妈妈竖起了拇指:“香啊!”
吃完饭回到家,何妈妈先进了浴室洗漱,路子宜也进了自己的房间。过了一会儿何梦婕敲敲门走了进来:“今天谢谢你了。”
“不客气!”路子宜摆摆手,“托何妈妈的福,住了这么高级的公寓还吃了那么贵的菜,我开心着呢。”
何梦婕在她房里的沙发上坐了下来,刚好看到她的衣柜门开着:“你今年是几岁了?”
“25!”路子宜盘腿坐在床边,乐呵呵地回答。
“我们同年!”何梦婕交叉着修长的双腿,指指她的衣服,“但品味好像差得很多呀。明天晚上我陪我妈去买衣服,你也一起吧!”
确实,路子宜的衣服都是些大学生的样式,和何梦婕的成熟风格迥然不同。路子宜倒也应得干脆:“好啊!但是我是陪何妈妈去的,你可别在我身上破费啊。”
“呵呵,好!”何梦婕优雅地站起来,推门要走。
“对了,梦婕,”路子宜叫住了她,“和何妈妈在一起的时候,我们三个人都说方言吧。”
何梦婕若有所思地回头看了她一眼,微微点了点头:“谢谢你的提醒。”
第二天,何梦婕就带两人来到了福基广场,睦城最奢华的百货商场。路子宜无数次地路过它的门口,但都没有进去过,听说里面的售货小姐都嫌贫爱富得很。看着满室的水晶吊灯,名牌海报,虽然不知道是些什么品牌,何妈妈也知道这地方的东西不便宜。于是,脚步也慢了下来:“婕啊,这里的东西不太适合吧。”
何梦婕对妈妈露出一个让她宽心的笑,带着两人走进了香奈儿的专柜。
“妈,你看看喜欢哪件?”她一边挑一边用普通话问何妈妈。
何妈妈有些犹豫,畏畏缩缩地跟在后面用方言讲:“婕啊,这些衣服都太花俏了,妈妈这个年纪不合适啊。”
册县的方言本身发音就很用力,加上商场里音乐轻缓地近乎无声,何妈妈的声音听起来更响了。跟在何梦婕旁边的导购小姐斜着眼,眼角冷冷地瞟了她一眼。路子宜就是看不惯,掏了套白色的套装就比在何妈妈身上,大声地用方言讲:“谁说不适合了?何妈妈你又高又瘦,穿起来肯定比模特还合适!走,我们试试去!”
没想到那衣服的领口太大,路子宜的动作又猛,浅白色的套装就这么从衣架上滑了下来,而路子宜的运动鞋就这么踩了上去。导购小姐倒吸了一口气,她在鼎鼎大名的福基广场工作了五年,战战兢兢的乡下人见过不少,硬充胖子的穷人也见过不少,可这样跑到福基里嚣张的乡下人,路子宜是第一个。小姐硬撑着笑拾起地上的套装拍了拍:“小姐,不好意思,白色的套装我们不能试穿的!”
“凭什么不能?”路子宜一把抢过,“怕我们买不起?”
“我没有这个意思,只是白色怕脏……”说着有意无意地看了眼衣着寒碜的何妈妈。
路子宜正欲发作,一条淡紫色的小礼服挡在了两人中间:“子宜,你去试试这件。”另外何梦婕又极其骄傲地用指尖挑过导购小姐手里的白色套装,迷着眼看了看,“我看也蛮适合你的,妈,去试试吧。”
小姐还想说些什么,何梦婕只是笑着看了她一眼就乖乖地闭了嘴。气场,就是这么一回事。
路子宜气乎乎地在试衣间里脱衣服,门外传来了何梦婕的声音:“在睦城,唯一的生存法则就是你要比别人更强。不是强一点点,而是要把别人甩出八万里的强,这样你才有自尊可言。”
这是路子宜第一次听何梦婕讲册县方言,掷地有声的册县方言。
明显地,不管是何妈妈的白色套装还是路子宜的淑女裙,两人都没有穿出香奈儿该有的气质。但不等导购小姐赞美两人,何梦婕就摸摸下巴看似随意地把卡递给了身后的导购小姐。小姐弯了个90度的躬,恭敬地跑去开票了。何妈妈小心翼翼地摸着身上的过万的衣服,边说着不适合边笑得合不拢嘴。
有些现实,路子宜并不是没有意识到,只是固执地不想融入进去。她深深地吸了口气,扭过头却看到了一个熟悉的脸孔:是楚云。他坐在长长的沙发上,笑容里意味深长。就在路子宜犹豫着要不要转身躲开的时候,另外的试衣间里走出来一个波浪长发的淑女。一袭和路子宜身上一模一样的礼服,穿在她身上却是韵味十足。
美女不满被当场撞衫,提了裙子要回试衣间,却被楚云抓住了手腕:“很不错,我喜欢!”六个字又哄得美人羞涩娇笑:“楚总……”
路子宜不甘示弱,托托自己的胸部在何妈妈面前转起了圈儿:“怎么样?可爱吗?”何妈妈配合地拍手:“漂亮漂亮!”
“哼!我也不差!”路子宜拿眼瞪他,拉着何妈妈找何梦婕去了。
回到家里,何梦婕又坐在了路子宜房间的沙发上:“我知道,公司里有很多人看不起我。但是,看不起我的人却又个个都羡慕得牙痒痒。”路子宜张张嘴想反驳,却又发现她说的都是事实。何梦婕闭上眼睛,听着路子宜电脑里的音乐缓缓地讲,“在睦城,即使我们有能力,没有背景和运气,很多事情都还是很遥远的。我和你不一样,看到你的第一眼,我就知道你和我最大的区别是什么,你没有野心。”
“只是各人的追求不同罢了。”路子宜说道。
“呵呵,我敢说,你其实并不知道你在追求什么,对吧?”何梦婕突然睁开眼睛,口气倨傲,“所以你到现在还只是个销售助理。路子宜,同为册县人,你太过安逸了。”
“为什么一定要争个上下?一定要有目标呢?知足常乐不好吗?”
“确实,我虽然不赞同,但我尊重你的生活方式。但是,我和你不同。”同事两年有余,第一次,何梦婕跟路子宜说了心里的话,“虽然同样来自册县,但你的家在城里,我家却在农村。”何梦婕把双手摊到了路子宜的眼前。
何梦婕一直在所有人眼里都是完美的,仿佛没有缺点一般。可眼前的这双手,关节粗大、皮肤看得出做过保养但还是有些糙。何梦婕伸手握住了路子宜,慢慢地摩挲:“怎么样?有很多老茧吧。从小在田间帮着干活,拎锄头扛担子给摩的。”说完,她缩回手,环在胸前,“我爸在我5岁的时候就去世了,是我妈一手拉扯我长大的。村里人在背后笑话我们孤儿寡母的,欺负我们家徒四壁的现在都抱着鸡鸭给我妈赔笑。所以,我不后悔我做的任何一件事情。包括Samon。”
事实上,路子宜从不觉得何梦婕抢走了“她的”Samon,即使没有她的出现,自己也绝不会接受一个有妇之夫的。可她没想到,原来何梦婕看似高傲,竟然对这件事情一直耿耿于怀:“如果我说我从来没有介意过,你相信吗?”
“当然不!”何梦婕回答得很干脆,“如果不是我,现在这一切都应该是属于你的,不是吗?今天把那个狗眼看人低的小姐狠狠踩在脚下的人就应该是你,不是吗?”
路子宜无奈地笑着摇摇头:“你相信也好不相信也好,于我又有何关呢?”
“呵呵,我曾经过问Samon,他到底是喜欢你哪里。他回答说,因为你的豁达、你的不在乎让他羡慕得不行。其实,你就还是个孩子,希望你永远不要长大成为被束缚得死死的大人!”
“错了,我并没有你想象的无忧无虑。我只是比你胆小,你敢面对的,我都逃避了而已。”路子宜第一次发现何梦婕和自己一样,急于找到一个可以交心的知己,“我的爸爸在我初中的时候在外面有了女人。我的家现在支离破碎,压得我喘不过气来,所以我离开了册县来到了睦城。”
何梦婕先是一愣,继而放声大笑:“哈哈,你果然是个孩子!还是个胆小又不负责任的孩子!我们,做个朋友吧?”
路子宜爽快地握住她的手,用力地捏了捏:“虽然我反对你的生存方式,但我尊重你的选择,朋友!”
大侠也失恋
在何梦婕家住了三天后,何妈妈叫唤说想家里的狗了便离开繁华的睦城坐车回了册县。徐晓妍郁闷地发现,虽然何梦婕从来不加入她们的朋友圈子,但路子宜明显和她走得近了。对于这个事情,路子宜的解释是:“何梦婕并不像大家想像得那么坏,我们也没有像自己想像得那么善良,仅此而已。”
又是一个周末,陶白海再次发出晚餐的邀约。路子宜想想何妈妈,又想想自己的妈妈,毫不犹豫地就答应了。才刚挂掉陶白海的电话,楚大侠的名字又出现在了手机屏幕上。
“喂,丫头,明天有什么安排啊?出来让本大侠请你吃饭?”
“对不起,已经有约了。”路子宜淡淡地回答。
“怎么?上回在福基真生气了?”楚云接着问道。
“你不说我倒忘了,一说我想想好像还真有点儿郁闷着呢。好了,就这样了,最近我都会很生气,别来惹我,拜拜!”
楚云听着电话里“嘟嘟”的声音,开怀地笑:嘿嘿,怪谁呢?自己给了那狡猾的丫头台阶下,人家不过顺带利用了一下,他也只能认了呗。
“在跟别的女人打电话吗?”女伴儿从洗手间补完妆回来,纤手柔柔地绕上楚云的肩头。
“对啊!吃醋吗?”楚云模棱两可地应着,顺势拿开那女人的手,打量起她今晚的穿着。美女毫不吝啬自己姣好的身段,就着楚云的手便婀娜多姿地转起圈来:“怎么样?是上次在福基,楚总送的香奈儿哦。”
楚云点点头,随意地说了句:“不适合你!以后别穿这套了!吃饱了吗?走了!”
美女尴尬地站在原地,真没弄明白怎么才五分钟的时间,这男人就变了脸呢?她可还没吃饱饭呢!
此后,陶白海与路子宜一直都保持着一周见两三面的频率,可他一直都没牵过路子宜的手。徐晓妍对此鄙视至极,但何梦婕却直叹路子宜真是碰到了绝世好男人。路子宜对此是绝对地宠辱不惊、不紧不慢,反倒让徐晓妍和何梦婕第一次站到了同一战线上:“今天,不是他牵就是你拉!你们不动作快点,就干脆分了算了!耽误彼此青春嘛!”
当天晚上,在和陶白海吃火锅的时候路子宜还一直在想着两个好友的话:要不,今天就真拼个人死网破?这时,陶白海刚好夹了块黑鱼给她,路子宜看着碗里的死鱼同志,一个人就默默地笑了出声。
“怎么了?”陶白海向来吃的不多,每次约会他最忙的只有两件事,一是评论时事,二就是帮路子宜布菜,边说还边拿了羊肉到锅里涮。
“陶白海啊,”从认识开始路子宜就喜欢连名带姓地叫他,末了还经常加个“啊”字,“我说,你怎么就看上我了呢?”
认识快一个月了,路子宜开始摸索出了跟陶白海相处的诀窍:他讲的时候她就“嗯嗯啊啊”,他夹的时候她就埋头猛吃。而陶白海就是喜欢她的听话,好控制。这点上,他和楚云一样,在感情上喜欢绝对掌握主动权。
“嗯嗯!”陶白海爱说的时候会滔滔不绝,但觉得没必要回答时说的就不会超过三个字。
路子宜嘟嘟嘴决定还是按姐妹们建议地拼了。她“嘣”地放下筷子,伸了手就抓了鱼肉吃得吧咂吧咂的,吃完了就把双手一摊:“陶白海,我手脏了,擦擦!”
陶白海把涮好的羊肉放到她的碗里,拿起湿巾仔细地一根手指一根手指地帮她擦了起来,又开始了他的长篇大论:“你知道吗?我们的手每天要接触各种各样的物体,每件物体上面都有成千上万的细菌,你这样直接往嘴里送,吃的就不是食物是细菌!”说到这边还抬起头皱了眉头瞪她,“要是细菌在你胃里滋长,你……”
路子宜突然有些感动,这个32岁的男人,第一次啰嗦得可爱。她反握住他的手,并用力捏了捏:“喂,陶白海啊,我们牵手了啊!记得跟大人们报告一声哪!”陶白海愣了一愣,转而轻轻一笑:“你这孩子!”
“你这孩子”,有这么个人,愿意这么唤你一辈子,该有多好……
直到晚上,路子宜都觉得很满足。接到楚云的电话时也是跳跃着应了声:“喂?”
“丫头,今晚心情不错?”楚云转了转杯里的红酒,调侃她。
“一般般了。楚大侠最近又捏断了鲜花几朵呀?”
“贫嘴!怎么,之前的气消了没有?”
“做什么?明明加上之前的电话就给本姑娘通了两个电话就想一笔勾消啊?想得倒美!”路子宜本来就没把那事放在心上,只是当时意志坚决要做孝女就拒绝了楚云而已。现在和陶白海进程顺畅得很,正无聊着呢。
“小丫头,就嘴巴厉害!”说完就不说话了,躺在阳台的椅子上望着没有月亮的夜幕发呆。路子宜用肩头夹着手机,劈劈叭叭地敲着键盘和徐晓妍聊天,聊到开心处就咯咯地笑。楚云啜着酒,感慨了一句:“你这孩子怎么就这么没心没肺呢?”
又是“你这孩子”,敢情她25岁的年月是白过了?
“楚大侠,您有何吩咐?”
“死丫头,大侠我失恋了。”楚云把杯里的红酒一饮而尽,手一松,酒杯应声碎了一地。
路子宜这才紧张了起来:“喂,什么声音?你在哪儿?要不要我过去陪你?”
路子宜打的飞奔往楚云的公寓,瞅着了门牌就拼命按铃,边按边拿手掌拍门:“楚云!楚云!”过了两分钟都没有反应,路子宜就急了:“楚云,你个孬种,快给姑奶奶开门!快给我死出来!”
“咔嚓”,还没等路子宜反应过来,门就打开了。楚云一米八几的个头就这么耷了下来,吓得路子宜话也不敢说了,只是伸了手在他背上慢慢地安抚。楚云伏在她肩上轻颤,路子宜当他在哭,凝重极了。不想听着动响越来越不对劲,他,是在笑吗?
路子宜慢慢推开高大的楚云,弯了腰去看他:“混蛋!”果然在偷笑!!
路子宜狠狠地踢了他一脚,闪了身走进房里。楚云跟在后面,一把将她扛到肩上丢到了床上。路子宜迅速地爬了起来,抓了枕头扔了过去:“很好玩啊!本姑娘今天一定玩死你!”说着被子、杂志,能抓到的都狠命砸了过去。楚云只挡了一个枕头,后头就直直地站着任她撒泼。等她累了,就递了杯水给她:“中场休息十分钟,怎么样?”
“神经病!”路子宜拿过水,狠狠地拍掉他的手咬牙切齿地骂。
楚云笑着又变出一个大大的礼盒,上面赫然就是香奈儿的标志:“将将!怎么样?”路子宜眼角一瞟,竟是那天何梦婕买给她的小礼服。
“干嘛?这衣服我已经有了,不稀罕!你个情场浪子,怎么犯这么低级的错误?”路子宜极为不屑,放下水杯,躺在床上一动不动,“喂,楚大侠,为了你的玩笑我现在可是身心俱惫啊。”
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