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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我要点歌！先来一首《说好的约定》。”
楚云没有办法，边走边唱，开着车也唱，把周杰伦所有的慢歌都唱了个遍。路子宜就在电话那头听着，有时跟着哼两句，有时就静静地欣赏。
“下一首唱什么？要不要换一个歌手的？林俊杰的好不好？”听了一会儿，那头没有回答，呼吸均匀了许久。楚云放低了声音，轻轻地唤：“丫头？丫头？”看来，是睡着了。楚云看了看通话时间，已经快一个半小时了，手机都有些发烫了。他看了会儿手机屏幕上“丫头”的字眼儿，终于结束了通话。
路子宜，是个特殊的人，友达以上恋人未满。说是朋友，他们却已经越过了那条线；说是情人，那感情仿佛又不是爱情。牵绊着他们的，更准确的说貌似叫做“同病相怜”，抑或是“惺惺相惜”。但是，像在这样的特殊时候，楚云深深地感到了无力。对于她，自己了解得太少，想帮也帮不上，艾莫能助。
第二天下了班，楚云又给路子宜挂了个电话。这次要是她再拒绝自己去家里，楚云决定就把她拖医院里去：“喂，丫头？在哪儿呢？”
电话的那头嘈杂得很，但路子宜的声音听起来比昨天有力气多了：“在车站了，再过5分钟就上车回老家了。”
“人家都说夏天感冒的就是个白痴！你深深地印证了这一点啊！”楚云有些恼了，一个病人乱跑什么呀，“家什么时候不好回？感冒那么严重还坐长途，你当你自己是超人吗？”
“嘿嘿，你这就不懂了吧。”路子宜听到广播催人了，拉起行李挤进了人群，“你这种睦城土生土长的人，体会不了我这种外乡人归心似箭的心情的了！家，就是我最好的感冒药！好了好了，不和你说了，车上人杂，我怕东西被偷，不跟你讲了啊！等回睦城给你带我们老家的特产啊！”
楚云连声叮嘱了一声“车上要好好睡一觉啊”，发现老早就被挂了线，只好无奈地摇摇头也挂了电话。她怎么就知道呢？楚云读完小学就被送出了国，每次过节可以回家的时候就会兴奋得前一夜睡不着觉呢。他看了看车里副驾上的各种感冒药，笑笑：也好，回了家有爸爸妈妈照顾，感冒应该会好得更快吧。
坐了四个小时的车路子宜才回到了小小的册县，下了车她深深地吸了口气：回来了，嘿嘿。
“子宜！”爸爸老远就看到了她，走上前帮她拉过了行李，拍拍她的脸，“瘦了啊！有没有好好吃饭啊？”
路子宜扯着老爸的手臂，甩呀甩：“老爸～”
册县不大，从城郊的车站开了才十几分钟，爸爸就把路子宜送到了家门口。路子宜兴奋地跑上去按门铃，扯开了嘶哑的嗓门喊：“妈，我回来了！快开门啊！”爸爸把行李放到门口，轻轻地跟路子宜讲：“子宜啊，回家早点睡。明天爸爸来带你去吃饭，啊！”
路子宜情绪一下子低落了许多，但还是面带微笑朝进到车里的爸爸挥挥手：“好！爸，开车小心啊！”
妈妈出来的时候爸爸的车子已经拐了弯，看不到了。她打开门，首先探头看了看巷尾，天虽然暗透了但路子宜还是看到了她脸上的失望。她帮着拖过路子宜的行李箱，微微地责怪：“怎么不让你爸爸进来呢？你这孩子，太不聪明了。”
路子宜心底像被泼了盆冷水，但还是搂着妈妈撒娇着进了门：“那个人不就是这个样子的吗？”
妈妈终于也笑了：“怎么又这么叫你爸了？晚饭吃了没？妈妈做了一大碗红烧蹄膀呢！过会儿一定多吃些！”
路子宜放好包下楼的时候，妈妈已经把肉热好了，还帮路子宜摆好了碗筷：“快过来吧。”
路子宜虽然大学之前一直吃妈妈做的饭，在家的时候也爱抱怨这个抱怨那个的，但离开了册县后每次回家都觉得妈妈的菜特别好吃。她挖了块大个儿的，塞到嘴里一脸幸福。妈妈坐到她的对面，欲言又止，最后开是闪烁着开了口：“子宜啊，今天见到爸爸的时候都说了些什么啊？”
“没什么啊，就是说明天要带我去饭店里磋一顿。”路子宜随意地答着，又吃了一块红油油的肉，突然想到自己都感冒了吃这么咸的不太好吧。虽然这么想着，但筷子根本没有停下来的意思。
“嗯……子宜啊，我觉得吧，你爸好像有意思让你回册县继承公司。”路子宜有些意外，嘴巴里的东西也嚼得慢了，“妈知道，从小你爸就帮你做所有的决定，从来都没有听过你的意见，这次估计也是一样的。所以妈妈想还是先跟你知会一声比较好……”
路子宜的爸爸走得确实就是传统的父亲路线，专制霸道，儿女只能服从连建议都不行，更别提反抗了。
听说当初他就是考虑到以后路子宜要是继承了他的公司，就必须有相当的人脉，于是就把十岁不到的女儿送去了贵族学校，任妈妈哭着求他都没有听进去；等大些了，路子宜高一文理分班的时候时选择了理科，他又气冲冲地奔到学校把她的志愿表拿了回来又改成了文科——按他的想法，女生就应该读文，有气质有修养了以后才能找个好老公。好在路子宜一直就是那种没有叛逆个性的孩子，父女之间还没产生过太大冲突。
妈妈帮她又夹了些蔬菜到碗里：“来，也吃些带叶儿的！你也知道，从前年开始公司里的效益就不是很好，经济危机对公司冲击太大，你爸年纪大了这担子快要扛不住了。”
路子宜放下了筷子，点了点头：“知道了。妈，我身上都是汗，先上去洗个澡啊！”
妈妈担心地看着她，虽然知道女儿对做生意没什么意思，但还是劝她：“子宜！你就听你爸的吧！那样的话，至少公司还是我们的。不然，谁知道公司会落到哪个□手里！你爸外面养着的那些狐狸精可都盯着这块肥肉呢！好在你爸只有你一个亲生女儿，所以你要聪明一些，忍忍不就都过去了嘛！”
路子宜没有回头，“嗯”了一声继续走上楼。忍，这个字路子宜都听了快十年了。妈妈之所以忍了这么多年，拖着不和爸爸结婚，为的就是自己，为的就是不让当初和爸爸一起奋斗出来的公司落到了外人手里。道理，路子宜都是懂的。但妈妈为了这个已经牺牲了自己的半辈子，难道将来要把路子宜的人生也搭上吗？
路子宜走到楼上，“咚”地一头栽到自己房间的床上：被子是妈妈新晒过的，好香啊。她闭着眼享受了一会儿，突然就嗓子不舒服猛地咳了起来：啊！晚上的感冒药还没吃呢！
路子宜抓起自己的包，翻出了一粒白加黑，看了看房间才发现根本没有水。她捂着嘴又咳了几声，最终还是决定就着口水把黑片儿咽了下去：可不能让这感冒病菌破坏了自己的五一小长假啊。吃完了药就睡，明天起来就又是那个生龙活虎的路子宜了。
她这么想着，澡也不洗地就倒床上睡了。浅梦里她突然想到：爸爸、妈妈好像都没发现我感冒了呢！是楚云那家伙太聪明还是家里人都太粗心了呀？真是的……
迟到叛逆期
一夜，路子宜都睡得极浅，感觉做了很多梦但睁开眼却一个都不记得了，起床后感觉特别的累。下了楼，妈妈不在屋子里。她从冰箱里捞了瓶牛奶，走到了外面的花园里。果然，妈妈在经营她的小菜园。
“起来了？”妈妈的手里拿着小铁铲，脸上红扑扑的。
“在种什么呢？要不要我来帮忙？”路子宜换上室外的拖鞋走了过去。
“没什么，只是想把之前的菜拔了换种些花上去。”
“为什么？”
“如果你回来了，到时候有朋友来家里玩的话，看到这些乡下东西会笑话你……”妈妈弯着腰，手里忙活个不停。那稍稍驼着的背让路子宜鼻尖泛酸。
妈妈和爸爸刚结婚的那几年都还在册县的乡下务农，一年四季种田种菜。虽然记忆有些模糊了，但路子宜现在都记得小时候和妈妈一起把午饭装到篮子里，送到田里给爸爸的情形。爸爸一直梦想着要在城里赚大钱、买大房子，让宝贝女儿不用再像他们那样日晒雨淋。
刚到册县的镇上时，三口人挤在一间十多平的房里，爸爸有空就把小子宜抱到膝盖上跟她描绘美好的未来：“子宜啊，等爸爸有了钱，咱们就在城里买间大房子，然后开个小菜园，让妈妈给咱们种上青菜茄子，再搭个丝瓜架子，什么时候想吃了爸爸就摘给子宜吃，健康又营养。”妈妈就坐在床上，整理店铺里的账，听到爸爸的话就嘲笑他：“等有钱了谁还自己种菜呀？对吧，子宜！哈哈哈哈！”
路子宜从妈妈手里抢过铁铲，嘟着嘴撒娇：“不要嘛。妈你不知道去年过年的那几天，打过霜的青菜有多好吃？甜滋滋的，市场里花一百块都找不着那么好吃的了。没有农药的蔬菜有多珍贵呀，那可都是钱呢，当然要种呀！再说了，我回不回来都还没定呢。”
等屋外劳作好了进屋时，路子宜出了一身汗，感冒也似乎好了许多，洗洗手从冰箱里给妈妈也拿出一瓶牛奶——刚刚妈妈一直躬着背，骨头被压这么久现在一定难受，像她这年纪一定得多补钙。
妈妈正在帮路子宜下水饺做早饭，用下巴指指外面的茶几：“知道子宜孝顺妈妈，先放那里吧。妈妈帮你做完早饭再喝！”
母女两个正说着话，大门开了，原来是路子宜的爸爸回来了
路妈妈的锅铲还拿在手里，探出头一看忙把路子宜推出厨房：“你爸爸回来了，快过去陪陪他！”很快路妈妈端出两碗热腾腾的饺子，堆了笑说道，“阿巨，你早饭呢？刚做好的饺子吃吗？”
爸爸鄙夷地看了一眼，但想到路子宜还在边上就摇摇头坐到了沙发上。路子宜从妈妈手里接了过去，塞了一大只在嘴里：“妈，你自己包的？很好吃哎！”
“嗯，馅儿里的大白菜都是我自己种的。”妈妈在路子宜的边上坐了下来，满足地看着女儿吃，“你在外面上班，我一个人在家都吃不了什么菜，就包好饺子放冰箱里。要吃的时候放水里煮一下就成，很方便。”
对啊，平常自己不在的时候，妈妈该有多孤单啊。别的人家至少老夫老妻相互做伴，但路妈妈却始终只有一个人，一个人吃饭，一个人睡觉，一个人看电视。想着想着，路子宜就觉得心酸，回头去看爸爸，那人却像没听到一般摆弄着电视遥控。
“今天又是什么事啊？”他冷漠地说，明明是在问妈妈，却根本没拿正眼看她。
但是妈妈早就习惯了，依旧笑着回答：“没什么，就是想一家三口一起吃个饭……”
爸爸冷冷地瞥了一眼：“前天也让子宜给我打电话了吧？你这个到底烦不烦呀？我不是早说过了吗？要是子宜想跟我吃饭，我会带她去外面酒店吃，别有事没事打电话让我回这里！”说着走到路子宜身边，把手搭在路子宜肩上，“子宜啊，在睦城工作很累吧？想吃什么？尽管说，爸爸带你去外面补补。”
路子宜闷头吃饺子，低着头就看到爸爸脚上还穿着皮鞋，走过的地方脏兮兮的一长串脚印。
这地板妈妈早上起来刚拖干净的！
她正想发火，妈妈先代她回答了爸爸刚刚的问题：“好好好，我知道了。不会再让子宜随便打搅你工作了。”路妈妈扯扯女儿的衣服，拼命给她使眼神，让她冷静。然后和气地同路爸爸讲，“阿巨，你看子宜瘦得下巴都尖了，在睦城肯定没吃好！带她出去吃顿好的吧。我家里还有饺子，就不一起过去了。”
路子宜吃了一半的饺子被妈妈收了起来，人也被她拉起来推到爸爸那边：“你不是也一直想跟子宜谈谈陶先生的事吗？你先带她出去买几件漂亮衣服，然后吃顿好的，顺便你这当爸爸的也好好跟这孩子商量一下她将来的事。”说着偷偷地给路子宜递眼神。
总是这样，这个妈妈让路子宜甚至觉得可怜……
路爸爸果真带女儿买了三四套淑女的裙装后才去吃午饭，他包了册县最高级的酒店包厢，才两个人却点了一大桌的菜。路子宜想到家里妈妈说不定又一个人煮了饺子凑和就有些食不知味，筷子只是拨了几粒海瓜子，心情极为郁闷。
“子宜，前几天你妈跟我讲了讲你在睦城那边的情况。爸爸知道你现在呆的也是大公司，但再怎么说都是给别人打工，就那么点工资还要累死累活的；爸爸的公司当然比不上人家世界500强企业，但像你这样的大学毕业生，一年赚个十几二三十几万的肯定不在话下。要不你回来吧，把爸爸的公司搞搞大，也让我好休息养老，你看怎么样呀？”爸爸给路子宜的碗里夹了只牡蛎，笑眯眯地问。
路子宜的爸爸路巨，出身农村，但凭着自己的努力和改革开放的时机在册县办了一个小玩具外贸公司，生意做得还算不错。虽然最近几年经济大环境不算太好，但场面撑在那里，光厂房都有三层楼。可岁月不饶人，他也老了，做事开始觉得力不从心。虽然外面有了女人，但却没有孩子，所以他还是把所有希望都寄托在了唯一的女儿身上。
“要我回来没有问题，那你呢？要你不回家的话，我可懒得回来天天看你和妈妈吵架。”路子宜干脆把条件挑明了说。
“你这孩子说的是什么话？公司是公司，家里是家里，爸爸自有分寸！”路巨摆摆手，明显不想就这个问题多谈。看到女儿脸上不快，路巨举起酒杯主动跟她的撞了撞：“子宜，爸爸花这么多钱培养你，养你吃穿、供你上学，现在还要将公司交托给你，我这爸爸当是想来是问心无愧的。”
“你当我还是三岁小娃娃啊！”路子宜在外面一直对所有人都和和气气的，但面对这个爸爸却总是压不住满肚子的火气，“你有点钱了就学另外在外面养女表子，让我一直在外面都抬不起头来，这是哪门子好爸爸了？”
“真的是！你一个大学生怎么和你妈一样！女表子女表子的，多难听呀！”
“那女表子本来就是女表子，我不叫她女表子叫什么？”这时候，路子宜哪里还管得上文明不文明，一拍桌面站起来，“如果爸你不和那女表子断了之后回家，你就永远别回家了！我才不稀罕你的公司，你自己送给那女人也好、到时候把股份分了也好，随便！”
听到这话路巨也有些动怒了，仰起脖子灌了一大口酒，大笑：“好好好！原来我路巨养了大半辈子的宝贝女儿居然这么不理解我！你们的妈妈既没文化又没相貌，对爸爸公司的发展一点好处都没有。最重要的是，我根本没办法和她沟通，她就是个乡下人！和她在一起，爸爸有多不幸福你们知道吗？”
“哼，”路子宜冷冷地笑，“乡下人？哈哈，难道爸爸你以前就是城里人了？难道你不是和妈妈一起从乡下进的城里吗？我可还清清楚楚地记得小时候我和妈妈给在田里工作的你送茶送饭呢。你不过是现在有了几个钱，就被那些漂亮又年轻的人冲昏了脑袋！”
路子宜看着那不可理喻的男人，冷哼一声：“尊重？尊重自己的爸爸去找自己妈妈以外的女人？而且还明明知道那女表子为的就是自己爸爸的钞票？”路巨被气得瞪着路子宜说不出话来，眼睁睁地看着她走到门口，最后说了一句，“以后回家记得换拖鞋。你把那里当宾馆，可对我来说，那是我的家！”
走出包厢路子宜让服务员打包了几样妈妈平常爱吃的菜，装成平常的样子回了家。果然，回到家的时候妈妈还一个人对着电视吃饺子。路子宜把酒店里的菜一样一样拿出来放到盘子里，然后拿了两听可乐和妈妈一起吃了起来。
“妈妈，对不起啊。高中毕业后没听你的话，填了睦城那么远的大学；大学毕业了又留在那边，一直都没有空陪在你身边……”
“傻孩子！哪户人家不是这样？儿女长大了总归有自己的路要走。”妈妈停下筷子握住路子宜的手安慰道，“但是子宜啊，都说爸爸和女儿最亲了，你既然回来了就多给你爸爸打打电话，让他回来吃饭吧！”
“妈！”路子宜有些生气地抽回自己的手，“我跟你说过多少遍了，爸他自己疯了，不可能再回来的。要回来，这十年里哪天不能回来？你别陪着他疯，不然，我也要被你们逼疯了！”
妈妈的眼神黯了下去，路子宜打心底后悔自己大声说话，心口难受极了，只能埋头吃菜。耳边妈妈的声音还在继续：“妈妈也没办法呀。要不是为了你妈妈也就离了。但是妈妈身边又没有存款，也没有能力在外面赚钱，就靠现在三套房子收收房租根本不顶用。你以后嫁人要钱，结了婚生孩子也要钱，要是不让你爸爸回来，你们以后的日子就要跟爸爸妈妈当年一样苦了啊。”路妈妈叹一口气，放下筷子，神情又苍老了几分，“再说了，公司本来就应该是你的，妈妈为什么要拱手让人？你和我都不要了，难道便宜那个女表子吗？离了婚，我们家一半财产不就白白给那女表子占了便宜去吗？妈妈保不了自己也得帮你争取啊。”
”
同样的内容，路妈妈已经说了近十年。道理路子宜都懂，妈妈的这份苦心她也很感动，但是妈妈不知道这份苦心给了自己多大的压力。她每次回家得顺着妈妈的意思给爸爸打电话，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