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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是不是疯了啊?
快点恢复理智。
由希更加用力地握住我的手。
「嗳,我听到奇怪的声音耶。」
是啊,我听到奇怪的声音(幻听)。
……不对。
由希也听得到那个呻吟声,换句话说,那并不是什么幻听。
「上面有人。」
由希小声地说,但她却一步一步往上走,被她拉住的我只好跟着爬上楼梯。
我们来到接近顶楼的地方。
墙壁的另一边可以看到女性的雪白大腿。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女性的呻吟声以及男性的闷声,于天花板交互回荡。
「太危险了啦,我们快逃吧。」
我小声地说,由希点了点头。
就在这时候。
我的一只脚踢到了放在石佛前面的烛台,霎时发出「喀啷!」的声响。
「喂,有人来了!」
女人的声音响彻大佛的体内。
「哇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我们拼了命地冲下楼梯。
途中应该踢倒了几个摆在石佛前的花瓶与烛台,因为我听到两次左右的花瓶破碎声。
打开入口的门后,我推着脚踏车一鼓作气冲了出去。
穿越寺院里的墓地,奔驰在化为草原的休耕田,进入作业中的工厂用地。
当我发现没人追上来时,脚踏车已来到贯穿田地正中央的北陆线铁路附近。
远处,可以看到车站的灯火。
而北陆线,就行驶在田地中央的堤防上面。
堤防底下设了几个等间隔的通道,方便人车前往另一侧。我们进入其中一个通道,相对而视。
彼此都抖着肩膀大口喘气。
「吓死我了。那两个人种经怎么这么大条啊,居然在大佛的身体里做那种事。」
我气喘吁吁、断断续续地说。
由希不发一语。
通道里的紧急照明手电筒快要坏了,一闪一闪的,周围聚集了几只飞蛾。
天上的星星好美。
由希默默无语。
大概是流汗的缘故吧,她的头发贴在脸颊上。脸有些潮红,吹弹可破的白皙肌肤带了点粉色。
沉默依旧。
我想,自己得说点什么打破这尴尬的气氛才行。
「星星好漂亮呢。你看,那个是……」
夏季大三角。
我正要这么说时,
由希那轮廓优美的薄唇,堵住了我的嘴巴。
一时间,眼前暗了下来。
感觉就像是晚饭吃到一半突然停电。
由希身上,飘来淡淡的汗味。
既不是柠檬的香味,也没有草莓的味道。
而是跟我一样,闷闷的汗味。不过,那绝不是令人不舒服的味道。
随后,舌头侵入了我的口中。
别说舌吻了,我连接吻的经验都没有。
此刻的情况令我一整个不知所措。
不久,我感到一阵恍惚。
口里残留些许梅子口香糖的味道,这个行为终于结束了。
「嘿嘿!」
由希害臊地笑。
「对不起喔,我忍不住兴奋了起来。」
不知为何,她用标准的国语这么说。
我不禁认为,那句话是在表示刚才的行为并不带有「喜欢」之类的感情。
「嗯。」
处于恍惚状态的我好不容易挤出这句话。
「我明天会把那首歌的乐谱带去。」
说完这句话后,由希便穿越了通道。之后,她转过身对着我说:
「我家就在附近,我走路回去。」
铁路旁的路灯映照着由希。
「好,路上小心。」
当晚我是怎么回到家的,我自己也记不得了。
☆、第八章
过了两天,乐谱与贝斯一起送了过来。
那把贝斯是Fender生产的Jazzmaster,漆黑的外型看起来十分昂贵,对方还很贴心地附上音箱和贝斯效果器。
「我们真的可以借来用吗?这很贵吧?」
浅妻问,由希哼歌似地回答。
「昨天我跟东西的主人约会了,对方是个装模作样的落魄乐团人,只要约会一天,他就愿意无限期出借给我。」
我揣测着那位落魄乐团人的想法。
「曲子里有个段落非常不容易用吉他来表现,所以这个部分就由我用键盘演奏吧。
只有这首歌请浅妻同学负责弹贝斯。」
仿佛没发生过舌吻事件一般,由希这般宣示,成为乐团的一份子。
我单方面怀着某种尴尬的心情着手练习「CONDITION GREEN」的「Heartbreaker」。
到了暑假的后半段,「Heartbreaker」总算练习到相当的水准了。
「关白宣言」、「秋樱」、「躲雨」……以上三首雅志的歌曲,再加上「Heartbreaker」。
这四首歌就是我们的演出曲目。
在我把你娶回家前,你的温柔深植我心,蛀牙微露出来,突然之间,气势十足的重摇滚如欲震破我的心脏。
简直就像关西相声,好想吐槽。
什么跟什么啊?
起初除了郁哉以外,我们三个铁定都是这么认为的。
明明对曲子没有任何感想,却在不断听着CD的期间渐渐喜欢上了。
刚开始,就连我和浅妻都不懂雅志的美好,更别说成俊这个正统派乐团人,绝对是无法理解雅志才对。
无聊死了。
成俊的这种想法连负责唱歌的我都充分感受到了。我想,成俊实际上应该是呕着气在演奏吧。
该说雅志不愧是音乐泰斗吗?从暑假的后半段起,情况开始有了改变。
农高不良少年成俊,逐渐被雅志的音乐感化了。
只要我唱错歌词,成俊就会破口大骂。
「你这白痴!对佐田大师太失礼了吧!」
当鼓棒飞过来时,最为吃惊的人不是我,而是郁哉。
「阿成,你刚刚说佐田大师……」
「你、你听错了啦,我才没这么说!」
死命否认的成俊满脸通红。
后来的某一天发生了一起事件——我们在仓库的沙发底下发现佐田雅志的散文集。
成俊强调只是母亲刚好有这本书罢了,不过他显然是在瞎掰。
还发生过这种事。
某天我凑巧提早抵达「GAJYUMARU」,发现成俊很专注地看着录影带。
那卷录影带的片名叫作「长江」,是一部追寻中国大陆的自然景观与文化的纪录片。
成俊注意到我的存在后,慌慌张张地把录放影机关掉。
然而我确实看到了,他的脸颊上残留一道感动的泪水。
后来跟郁哉单独坐在车站的候车室时,我向他提起这件事,结果郁哉的脸上闪过一阵冲击。
「小秋,那部片确实是叫『长江』对吧?」
平常多半随便敷衍我的郁哉,反常地露出认真的神情。
「嗯,我记得录影带的标签是这么写的。那是一部很壮观的影片,只是成俊一发现我,马上就把片子关掉了。」
「那是『长江』,是雅哥二十九岁时拍的,害他背上二十八亿圆债务的电影。」
郁哉真不愧是雅志迷。话说回来,二十九岁就欠了二十八亿圆的债务,佐田雅志他实在太厉害、太摇滚了。
不过,成俊为什么要看那部电影呢?
答案已然呼之欲出。
因为成俊受到吸引了。
受到雅志——
受到代表日本七〇年代的民歌歌手,佐田雅志的吸引。
演奏雅志的曲子时,成俊尽管一脸不情愿,但他的鼓总是敲打着轻快的节奏。成俊的鼓全神贯注地彻底展现歌曲的美好之处,足以窥见他的鼓技有多么高超。
这样的鼓,半吊子的鼓手是打不来的。
没错,这正是对雅志怀有深切的敬爱之意,才能成就的击鼓技巧。
☆、第九章
距离现场演出还有一个多月,暑假也差不多进入中元节的尾声。
「明天菅浦有烟火大会喔,虽然跟长滨的烟火比起来寒酸了点,你们方便的话就过来看看吧,晚饭到我家吃。」
结束米仓里的乐团练习后,郁哉这么对我们说。菅浦就在以前兜风去过的海津附近,是个小聚落,座落在山林与琵琶湖之间的小平地上。
郁哉家位在「矢田边」这个聚落里,骑脚踏车马上就能抵达同样隶属西浅井町的菅浦。
「你的好意我就心领了,我还得K书才行。」
浅妻婉拒道。
他准备考试准备过了头,脸颊都消瘦下来,原本就长得精悍的他最近甚至还散发出吓人的气势。
浅妻说,他连骑脚踏车的期间都在用功。
我请浅妻让我听一下他上下学途中听的CD「听冷笑话背英文单字!」浅妻的CD随身听是索尼的高价品。
耳机里流泄出无以言喻的可笑旋律。
锵锵呿咔锵,锵锵锵?
「一匹马?踩在地雷上?哎呀呀,进也不是退也不是,……地雷马,Dilemma,进退两难。」
此刻的我是不是一脸倒胃口的表情?
「很让人印象深刻吧。」
浅妻眉开眼笑地说。
不,什么印象深刻,问题根本不在这里。
你白痴啊?
借一句成俊常说的话,聪明人的想法实在让人无法理解。
你不要紧吧,浅妻?是不是准备考试拼过头了?要睡饱一点啊。
我把来到喉咙的话给吞了回去。
「我想去!」
由希用天真无邪的声音回答,我和成俊也都没有拒绝郁哉的理由。
「那就明天见啦。小秋和阿成,你们不嫌弃的话就住我家吧。至于由希,吃过晚饭后我们会开车送你去车站。」
由希说她也想住郁哉家,可惜那是不可能的任务。未成年的女孩子在外过夜……最
起码在乡下的观念里,这是无法想像的大问题。
听说郁哉的大哥中元节都会回中出家探亲,因此大哥可以帮忙开车接送我们。
郁哉很少谈论自己的事情,所以他的身上还有不少谜团。这时我才知道除了郁子以外,他还有个年纪相差很多的大哥。
「郁哉,你哥叫什么名字?」
「嗯?他叫郁人,中出郁人。」
中出郁人,Nakade Ikuto,要射在里面吗~(博多腔)
到了这一步,我只能认为是故意的了。郁哉的爸爸妈妈,您们该不会热爱「嘿咻」吧?
「你哥不会也遭遇过霸凌吧?」
「你怎么知道?就是说啊,他读国中的时候被欺负得好惨呢。后来拼了命地念书,考上京都的私立高中。」
不知道为什么,我们三兄妹都在同一个时期遭到霸凌——郁哉哀伤地说。
郁哉啊,那个原因就在于……(以下同前述)。
第二天。
郁哉的大哥开着爱车来JR近江盐津站接我们,一行人开开心心地前往菅浦。
由希穿着浅蓝色色调的浴衣。
「哇……真是个美人啊,我听郁哉提过你。」
郁哉的大哥是个跟弟弟很像的壮汉。
「你们几个,棒球是支持哪一队的?」
大哥的个性似乎不够机灵,不晓得该在车里聊什么才好,于是提起职业棒球的话题。
「鲤鱼队【译注:广岛东洋鲤鱼队,1949年成立,曾与中华职棒的时报鹰队有过合作关系。】。」
听到由希这么回答,大哥一脸惊讶地说:我也是广岛球迷。
之后由希和大哥就打开了话匣子,聊起前田智德的球风。
成俊好像对棒球没什么兴趣,始终默默听着他们的谈话。
「对了,清原这一季的状况也不好呢。」
我加入对话,大哥「嗯——」了一声。
「打击率也只有二成五左右。」
大哥似乎跟清原同年代,脸上的表情看起来有点悲伤,想必清原是他很关注的棒球选手吧。
「清原酒喝太多了啦,亏他的资质那么好,真是可惜了。」
郁哉这么说后,由希用力地点头。
最后我们做出了结论:宿醉上场的清原,大概是把投手投出来的球看成了四颗。
「就是因为打到那四颗的其中一颗球,打击率才会只有二成五吧。」
郁哉这句话逗得大家哄堂大笑。
烟火大会揭开序幕,在现场气氛的带动下,我们的情绪出乎意料地高亢。大家带着笑容,连连喊着「Tamaya【译注:日本人在欣赏烟火时常会发出「玉屋(Tamaya)」或「键屋(Kagiya)」的赞叹声,二者皆源自江户时代著名的烟火店名。】~」。
身穿浴衣的由希喊的那句「Tamaya~」逐渐刺激我的如意棒,我不得不对未曾谋面的「玉屋」创始人抱持感谢与敬畏之意。
感谢你。也许是在江户时代、可能制造并贩卖过烟火的玉屋工作人员。
郁哉的妹妹和爸爸在菅浦跟我们会合。我们向郁哉的爸爸打招呼,并大肆赞美身穿浴衣的郁子。郁子的浴衣点缀着牵牛花的图案,看起来好像很贵。
「她还比不上旁边那位小姐呢,真的真的。」
谦虚的郁哉爸爸是个标准的奥琵琶湖亲切叔叔,我的心情也随之柔和起来。
顺带一提,他的名字好像叫作「Ikushi」。
我问国字要怎么写,他便说是「郁士」。
中出郁士,Nakade Ikushi,我要射在里面。
这不是新婚夫妻初夜的床第之私吗?
「今晚我终于要射在里面了,可以吧?老婆,可以吧?」
「啊啊!好啊,你射吧,射在里面吧!」
啊啊,我受不了了,只能笑了。
郁哉的爷爷奶奶……(以下同前述)。
郁子跟之前见面时一样,出神地看着身穿浴衣、集可爱于一身的由希。
「大姐姐,你为什么那么可爱啊?」
听得出来这并非客套话,而是她打从心底这么认为。
不知为何,郁子一直半张着嘴。我暗自在心里碎念:你得先从闭紧嘴巴这点着手改进才行。
「会吗?我一点也不可爱啦。喏,你看,烟火好美呢—」
我们坐在港湾的石墙上,仔细地欣赏烟火。
我没什么关于菅浦烟火的记忆,果然还是长滨或彦根的烟火大会比较壮观……我本来是这么认为的。
然而比起那些烟火,由希的侧脸实在太过美丽,害得我一直盯着她看。
其间,成俊还撞了撞肩膀取笑我。
可是我不介意,只管把视线集中在由希那宛如蜡制品的耳朵和桃色的脸颊上。由于脑袋长时间歪向旁边,看到一半我的脖子就痛了起来。
尽管如此,我还是想看由希的侧脸。
她比烟火更加美丽。
我打从心底这么觉得。
我们再度坐上大哥的爱车,朝郁哉家前进。
郁哉的妈妈就站在玄关迎接我们。
「欢迎你们大老远过来玩。哎呀,真的就像郁子说的,好漂亮的小姐呢。」
听说是郁子死缠着郁哉要他带由希来家里玩的。
「因为人家想看漂亮的姐姐嘛。」
郁子如是说,这应该是一种近似「想欣赏美好事物」的感情吧。
干得好,郁子。
关于这一点,我非常能够体会你的心情喔!我真想摸摸郁子的头称赞她。
「这个送你。」
只见由希递给郁子一个纸袋。郁子打开包装,里面是一件CUE的蓝色T恤,背面有嗯哼猫熊的图案。
「好可爱!」
郁子纯真地跳了起来。
「抱歉,这是我穿不下的衣服。我只穿过一次,你不介意的话就送你吧。」
「我要穿我要穿我要穿我要穿。暑假结束后,我要把这件穿在衬衫底下,去学校上课。」
她总算想去上学了。
郁哉低声说了这句话。
「哎呀,这么贵的东西,真是不好意思。」
郁哉的妈妈过意不去地频频道谢。她是一位身材胖嘟嘟、看起来很温柔的阿姨,听说在这里的旅馆工作,当晚她端出来的菜肴每一道都美味得让人惊叹。
我们在敞开的车库里铺上蓆子,在里头烤起肉来。
主菜是冷冻猪肉,料理一道接着一道送上来。腌鲫鱼天妇罗实在有够好吃,我一口接一口地塞满嘴巴,坐在旁边的成俊却板着一张脸。
「那么臭的东西,真亏你敢吃这么多。」
来自冲绳的成俊似乎不敢吃湖北地区常吃的湖鱼熟成寿司【译注:将盐腌的鱼肉置于米饭中,使其发酵自然熟成的一种腌鱼方式,食材会产生强烈的酸味。有些地方会连同腌鱼的米饭一起吃,不过滋贺地区主要只吃鱼肉的部分。】,整张脸都皱了起来。
郁哉的大哥见状,不知为何有些得意地说:「这不合外地人的口味吧。」
当天的餐桌上坐着郁哉三兄妹、他的父母,以及年近百岁的奶奶。
唉,真羡慕他~
在这些家人的包围下成长,也难怪郁哉会有那样的个性。
温柔的爸爸妈妈,不拘小节的大哥与妹妹。
假如我也生长在这种环境里,是不是就不会产生多余的郁闷与纠结呢?
眼眶微微热了起来。
夏季的夜晚令少年有些多愁善感。
话说回来,我从谈话当中得知,郁哉的大哥其实是京都某超级明星高中出身的早稻田大学文学系毕业生,目前在大出版社工作,这项事实令我有些惊讶。
「我目前负责编辑体育杂志。」
「好知性喔~」
由希边吃炖萝卜边说。
宴会气氛热闹到了最高点。
郁哉弹奏吉他,在场所有人一起热情演唱佐田雅志的歌曲。
「我?按照约定~?」
这天晚上,成俊大声唱着当初他不想加进乐团演出曲目的「放水灯」。
「横泽同学,你真会唱歌耶,好像雅哥本人喔。」
郁哉的妈妈这么夸他。
「成俊,你不是讨厌『放水灯』吗?」
「……啊、喔,因为正值中元节嘛,而且这首歌很有季节感,没关系啦,就像圣诞歌一样。」
在这广大的日本国土上,究竟有多少年轻人会把Grape【译注:1972年佐田雅志和吉田正美(现改名政美)组成的团体,1976年解散。】的「放水灯」和中元节扯在一块?应该只有少数人吧,我可以肯定。
「对啊,阿成说得没错,这首歌唱的就是长崎市的中元节传统活动『放水灯』,因为雅哥是长崎市出身的嘛。」
郁哉喜孜孜地加以解说。
车库里有台小电视,郁哉的爸爸播放雅志的演唱会录影带给我们看。
中出家似乎全家都是佐田教的信徒,每个人都正襟危坐面对电视。不过当中最认真地注视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