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兔毛成直爽又随性地要求兔田弹吉他。他确实也觉得这样的缘分挺有趣的,可是他不太想配合,还希望对方可以就此罢手。
「……不了~这有点为难……可以以后再说吗……」
「我为什么这么说?」
「呃,那个,我一开始学吉他的动机不纯,根本称不上什么灵魂的呐喊,怕不能满足兔毛成学姊……」
遗憾的是,兔田不是为了「灵魂的呐喊」这类崇高的目的开始接触音乐,他的出发点更庸俗,所以才慎重地出言婉拒,不敢在兔毛成面前弹吉他。
「动机不纯?」
可是,这话反而引起了兔毛成的兴趣。
「什么动机?是什么动机这么不单纯?告诉我嘛。」
他感到后悔莫及,悄悄别开了视线不想回答。兔毛成于是特地绕到他眼前追问,甚至用老头般的口吻,笑嘻嘻地缠着他问:「女人吗?嗯?你学吉他是想受女生欢迎吗?你该不会是喜欢刚才那个校庆执行委员吧?」被逼急的兔田也豁出去了,决定自暴自弃地回答:
「不、才不是那样!……我只是,呃……喜欢某部描写轻音乐社的漫画,心生憧憬……」
他由于太过害臊,只是含糊带过书名——但对方不愧是立志成为专业漫画家的人。
「某部描写轻音乐社的漫画?……你说的不会是主题是轻音乐社,可是很少练习也不上台表演,内容大多在描写悠闲日常生活的那部漫画吧?」
「…………嗯,就是那部……」
「~~~啊哈哈哈哈哈哈哈!你是说真的吗?啊哈哈哈哈哈!太猛了~~!」
兔毛成浑身打颤,接着按住肚子大笑了起来。
啊啊,实在丢脸死了。兔田蒙受耻辱,身子轻颤。兔毛成见状,赶紧用手指抹去眼角的泪水,合掌道歉。
「别气了,对不起。我不是在取笑你,只是这实在……噗~!」
骗人,这分明就是取笑,她连自己的笑意都克制不了。
不过兔毛成似乎不带恶意,只是更加好奇地——还有些怜悯地——眯细双眼,逼近兔田。
「原来是这样啊。呵呵,我一点也不觉得那样是动机不纯哦,反而更想听听你弹吉他了呢。你就弹来听一下嘛,反正你都在仓库里表演得那么激动了,也没什么好觉得丢脸了吧?」
这话说的也没错,自己刚才不只丑态尽出,脸也丢光了。事到如今,再弹吉他也没什么好稀奇的,况且他也想弹……
「……那、那么我弹一下就好。」
他把在仓库找到的器材搬进漫研社,在和吉他做完连结后,随手弹了一下。
音箱里传出变调的吉他声。各种效果器和音箱早已经老旧不堪使用,何况那些本来就是长久废置在仓库里的器材,声音表现自然十分粗劣。不过,对渴望音乐的兔田来说,这样就够了。不仅如此,他觉得舒服极了。不是透过耳机,而是实际撼动空间,以身体直接感受乐音的这种感觉令他目眩神迷。
看到兔田拿起吉他,兔毛成促狭地咧开了嘴,忍不住调侃了两句。
「你看起来根本不是拿吉他的料,倒像个长了点肉的吉他架。」
「哈哈哈,我常被这么说。」
兔田对兔毛成的冷言冷语一笑置之,连自己都觉得惊讶。
平常他只要一开口就紧张得要命,和兔毛成讲话却一点也感觉不到紧张。现在也是,那明明是他最不想听见的话,只是被兔毛成这么一讲,他居然没有出现一丝厌恶。兔毛成是个货真价实的大美女,两人在对峙时,他却没感觉到低人一等。兔田觉得奇怪,暗忖了一下自己为什么会有这样的反应,他很快就想出了答案。
这都是因为兔毛成没有对他展现出轻蔑的态度,她虽然会开他玩笑,逗着他玩,可是绝没有贬低他的存在。
「…………」
「怎么啦?你果然还是想弹吉他嘛,你的嘴角不争气地上扬啰。好啦,那你就快点弹吧。对了,要弹连我都知道的名曲哦。」
兔毛成轻巧地跳上工作桌,提出要求。
「呃~噢~那、那我就来弹那首有名的三分钟快速料理节目的主题曲,顺便当作活动手指吧。」
兔田考虑了一会儿,在椅子上坐了下来,把吉他摆在腿上。
另一方面,兔毛成耸了耸肩,以为他在开玩笑。也怪不得她会有这样的反应,毕竟三分钟快速料理节目的主题曲「玩具兵进行曲」是首古典乐曲,不是用吉他弹的曲子。尤其这首乐曲的旋律以单音组成,对于以弹奏和弦为主的吉他这类弦乐器来说,演奏起来的难度相当高。
不过——
「听起来是很好玩,可是吉他根本弹不出那首曲子吧,又不是钢琴——」
——哒啦啦哒、哒、哒、哒?哒啦啦哒、哒、哒、哒?哒啦啦啦啦啦啦啦啦啦啦~哒哒?哒啦啦哒、哒?哒啦、哒、哒…………?
音箱里传来不像吉他,倒像电子琴弹出的轻快旋律。
「!?」
一听见这音乐,兔毛成忍不住张大了嘴,睁圆了眼。
她确实指出了问题症结,如果只是以普通的方式弹吉他,很难精准地弹出一个个音阶。兔田因此财通敲打弦的方式,也就是所谓的「八指点弦」。使用这样的手法可以弹奏出连续的单音,以吉他弹出类似键盘乐器的旋律。话虽这么说,理论上当然是有这样的技巧,只是实际上弹奏又是另外一回事。区区一介轻音乐社社员怎么可能如此流畅地用八指点弦……
「——大、大概就是这样。」
啊啊,真痛快……不知道兔毛成听得愉不愉快。兔田想问一下兔毛成的感想,抬起了头。
一抬头,只见兔毛成正襟危坐在工作桌上的身影就在眼前。
「刚才真是失礼了……」
「呃!?兔、兔毛成学姊,你这是在做什么?」
「恕敝人孤陋寡闻,不知阁下技艺超群,先前诸多无礼之处,还请见谅……」
她的反应远比愉快还要激烈——佩服得五体投地,一举一动仿若武士。
「快、快别这么说!拜托你站起来,快抬起头来!」
她如此谦逊,反倒惹得兔田惊慌失措。他急忙请兔毛成从桌子上下来,兔毛成却还处在混乱的兴奋状态中。
「咦?咦?刚才那是怎么回事?我好像看到你的手指出现残像了!?你手上那把真的是吉他吗?其实是打击乐器吧!不对,简直跨入钢琴的领域了!你在某种意义上来说果然是个变态!太强了!看不出来你这么厉害!」
「没有啦,你过奖了,不过还是谢谢你的赞美。」
他被兔毛成的气势压倒,谦虚道谢。不过老实说,从国中练习到现在的成果受到称赞,他还是难掩欣喜。他才刚沉浸在喜悦中,兔毛成就像注意到了什么,纳闷地皱紧眉头,一脸谨慎地问道:
「嗯?咦?奇怪?等一下哦。兔吉,你的吉他技巧这么好,轻音乐社的社员都知道吗?」
「嗯,应该吧。」
「可是没有人愿意跟你组团?他们不让你在校庆上表演吗?」
「对……」
「搞什么鬼!?」
兔毛成咒骂一声,刺痛了兔田的耳朵。
「为什么?这实在太奇怪了!」
兔田苦笑;心想她再怎么抱怨也是无济于事,于是冷静交代事情始末:
「不,其实这一切都是我不好。国……我从国二的时候开始,都是自己一个人弹吉他,没有组过乐团,可能是因为这样,大家都抱怨我的吉他声只要一加进去就格格不入。社长也认为我只适合唱独角戏,上、上不了台面,所以禁止我参加校庆表演……」
听了兔田的说明,兔毛成挑了一下眉。
「轻音乐社的社长,不会是三年级的志鹰学长吧?」
「呃,对,就是他没错。你认识他吗?」
「嗯、嗯~也不算真正认识啦……只是刚好就同一所国中。他在国中就有组团,算是小有名气,其实我也实际看过好几次他的表演。」
「那么你应该裉清楚,志鹰学长真的很厉害,吉他弹得好,又会唱歌。他不认同我的实力,原、原因一定出在我身上。所以这也是无可奈何。」
志鹰贵为轻音乐社社长,吉他技巧和歌唱实力都相当优异。他的主张因此具有十足的说服力,要是跟他唱反调,只会显得自己骄傲自大。兔田如此解释,也接受了这样的批评。不过……
「欤,兔吉,你说这话是认真的吗?还是在装客气?」
「什么?」
兔毛成看来还是没办法接受这样的说法,她露出像在生气,又像悲伤,甚至哀怜的表情,追问着兔田。
「你觉得这是无可奈何的事吗?你觉得『无可奈何』一句话就能让自己服气了吗?」
「…………」
在她咄咄逼人的追问下,兔田一时语塞。
接着,他重新思考起吉他对自己的重要性。
国二时,他幻想只要自己学会弹吉他,就能像刚才提到的某部轻音乐社的漫画一样,身边围绕着一群好友,过着欢乐的学校生活。于是他千拜托万拜托,好不容易才说动父母买了把吉他。在那之后,他埋头苦练,指尖上的茧长了又消,消了又长,每一天他只是一心弹着吉他,从未觉得厌烦。在那些嘲笑自己的同学热中于社团活动、恋爱、玩耍和为非作歹时,他把时间全献给了吉他。这是他唯一的活动,又是勉强父母买来的吉他,要是不持续不断地练习,心里总觉得过意不去。
不管开始弹吉他的契机和持续下去的理由为何,辛苦练习总是练出了可轻松演奏三分钟快速料理节目主题曲的实力。
吉他可说是兔田独一无二的特殊才能。
不过,就算是这样——
「——对。其他人不认同我,一定是我、我有什么不对的地方,不然就是我的实力不如人。」
兔田的答案不变,不可能改变。
「……哼,你真的这么认为吗?那我也没什么好说了。」
兔毛成脸色一白,从表情看不出她是不是真的接受这个说法。她说着,频频搔头,垂下了眼。
突如其来的沉默只弥漫了短短数秒,兔毛成像是为了一扫沉重气氛,迅速转换神情与话题。
「噢,对了,你在找器材跟练习的场地对吧?」
她问得相当突然,兔田尽管讶异,还是点了点头。
「在校庆举行前,我可以把这间活动室借给你练习。」
「咦?真的吗?真的可以吗?」
「因为我们都是『兔子』嘛。」
兔毛成特别强调「兔子」,慷慨提出了这个建议。兔田求之不得,只是他一显露出兴趣,兔毛成立刻笑嘻嘻地补充了一句。
「不过,我有个条件。」
原来如此,她不是出于好意免费提供场地,而是有交换条件的啊。不过没关系,只要保证有地方可以练习吉他,就算要赴汤蹈火也在所不辞。
兔田二话不说,一口答应了兔毛成提出的条件。
第二章
这里是设置在某间空教室里的校庆执行委员会总部,目前学校已经放学了。校庆执行委员一连好几天挤在这地方,这一天也是忙得不可开交,整间教室显得活力十足。尤其现在正值提出活动计划书的申请期间,打算举办活动的各个班级以及社团学生在柜台前排成好几列。在热闹的队伍里头——
「——咦?那不是外星人吗?」
(……糟糕,他们注意到我了……)
兔田也是其中一人。他屏住气息,尽量不惹人注目,还是被排在同一列后方、和自己同班的三个参加篮球社的男同学发现了。有好几个人排在兔田和他们之间,因此他没有直接和他们说到话,但他们之间的对话还是主动传进了孤身一人在此排队的兔田耳中。
「真的耶,他要办什么活动?话说回来,他有参加社团吗?」,「反正一定是什么宅男同好会吧?像是漫研社之类的。」、「哈哈,还满像的。」
兔田加入的是轻音乐社,不过他的外表似乎总是给人这类的印象。尽管如此,他现在会排在提出活动计划书的柜台前,绝对不是走错地方。
「下一位请~噢,原来是兔田同学啊,欢迎。」
「呃,嗯,辛苦了。」
他强忍篮球社的同学在背后冷嘲热讽,总算轮到自己提出计划书。坐在柜台后面的校庆执行委员碰巧是千咲,他于是把带来的活动计划书递了出去。
千咲发现申请书上有一点不对劲,抬起了头。
「咦?你不是轻音乐社的社员吗?交出的为什么是漫画研究社的活动计划书呢?」
昨天,兔毛成表示可以提供漫研社的活动室让他练习吉他,条件是要他帮忙漫研社准备在校庆举行的活动,也就是当跑腿小弟,到这里来缴交活动计划书便是他的工作之一。
「——呵呵呵,原来是这么回事啊,这学姊真有趣呢~也就是说,你在执行『鸠占鹊巢大作战@漫研社』啰。」
「没、没有,我才没有动那种邪恶的歪脑筋。」
兔田大致说明了事情经过,千咲发出了银铃般的笑声。他很想再闲聊一会儿,可惜背后传来了篮球社男同学的抗议。
「喂~和泉~后面大排长龙啰~」
「啊,抱歉抱歉~」
他偷瞄了后面一眼,望见篮球社的男同学在暗地里窃笑。他们自以为见义勇为,是在解救千咲让她不用再硬着头皮陪外星人讲废话。这么一想,他也就认为的确是自己不对,后面排了一长条人龙也是事实,得赶紧离开才行。
他觉得自己带给千咲和排在后面的人困扰,显得有些过意不去,因此他焦急地从千咲手中接过活动计划书的受领证明。这时……
「——别在意。」
千咲露出微笑,定睛凝视兔田的双眼,轻声说道。兔田搞不懂这是要自己别在意千咲被迫听了一堆废话、篮球社同学的态度,还是两者都有……不过她这句话确实是为了自己着想,只是这样的事实就足够让他喜上眉梢。
「加油哦,兔田同学。」
千咲轻轻挥手,就在兔田依依不舍地准备离去时——
「「「「加油哦~」」」」
一经过篮球社的男同学,他们立刻异口同声地起哄。
「…………啊,哈哈,嗯……我会努力……」
对千咲的感谢之意与遭篮球社男同学捉弄的郁闷混杂在一起,兔田赶紧逃也似地飞奔离开现场。
「呃,活动计划书已经交了,执行委员大概看过一遍,认为没什么问题。」
「知道了~辛苦啦。」
活动室内,兔毛成戴着眼镜和发箍等装备,以飞快的速度作画。看来那是兔毛成作画时的基本打扮,因为发箍把浏海全收了上去,她的额头、双眼和一双小耳朵毫无遮掩,可以看出她的眼神非常认真。
偌大的活动室内只有兔田和兔毛成两人,画笔滑过画纸的声音格外响亮。
「对了,这里明明是漫研社的活动室,为什么没有看到其他社员呢?」
「那是当然的啊,漫研社的社员只有我,上学期刚开学的时候还有一些人在就是了。」
「咦?其他社员都退社了吗?」
兔田回问。兔毛成这时似乎正巧遇上瓶颈,把眼镜和发箍都取了下来,娇小的下巴抵在桌上。
「这里是漫研社嘛,当然要画漫画啰,不是吗?然后大家轮流看过对方的作品,再互相检讨,才能提升画作品质嘛。不过呢,好像只有我抱着社员要彼此切磋琢磨的心态,我一老实说出感想,大家就全跑光了。」
兔田不难想像,兔毛成是如何严厉批评其他社员的漫画。
毕竟她看起来就是个对漫画很严格的人。
「……不过,你、你居然没退社,一个人撑了那么久。」
「嗯~对啊~我一开始没加入漫研社,是经过别人介绍,中途加入的。我要是马上走人,不是对那个介绍我进来的人太不好意思了吗?我就这样待了下来,等我注意到的时候已经是一人社团了。唉~真是罪过啊,啊哈哈哈。」
「这、这样啊,不过只有我们两个人准备校庆活动,好像会很累人耶。」
兔毛成如何搞垮漫研社的往事姑且搁在一边,提到漫研社准备在校庆举行的活动,说穿了,其实就是兔毛成的个人展览。除了提供过去出版的会刊阅览,还有兔毛成亲笔插画展示、兔毛成的漫画作品展示、发放、现场作画、为参观者描绘肖像画、提供简单的餐点与饮料等,活动内容十分多样。
把下巴抵在桌上晃来晃去的兔毛成听了,「呵呵呵」地发出自信十足的笑声。
「不用担心,我也拜托兔吉以外的朋友来帮忙了。」
帮忙校庆活动的人手似乎会再增加,兔田放下心后,兔毛成马上抛下一句「我去摘一下花,拜托你帮忙留守啰~」就离开了活动室。啪哒啪哒的脚步声在走廊上响起,渐行渐远,没一会儿四周又恢复寂静。
兔田独自被抛在活动室内。到目前为止,兔毛成拜托他跑腿的杂务只有缴交活动计划书,也就是说他现在闲得不得了。
而这样的情形正如他所愿。他雀跃地拿起吉他,接上器材。
这时,他听见背后响起「喀嚓」的开门声。
大概是兔毛成回来了,他原本以为她会在外面花上一段很长的时间。在他忙着把吉他接上器材时,脚步声朝他走来,停在他身旁。他在眼角余光瞥见对方弯下腰,把裙子夹在大腿内侧,于是转过了头。
「你回来——」
看到了一张大脸。
「!」
眼睛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