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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甫盖尼·奥涅金-第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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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青春的日子轻轻飘过。十九我的女神呵!你们在哪里?

你们可听见我悒郁的呼唤?

虽然已有少女把你们顶替,

是否你们仍不可能替换?

我能否再听到你们的演唱?

呵,俄罗斯的舞蹈的女神,

我能否再看到你轻灵的翱翔?

对着这枯索的舞合,难道人

拿着望远镜,无论怎样观看,

却只有幻灭,象处身异域中,

只有陌生的跳闹,令他厌倦,

却再也看不见熟悉的面孔?

难道我只能一面看,一面呵欠,

默默地回想过去的光荣?二十戏院满是人,包厢好辉煌,

池座和雅座沸腾着人声,

楼厢四处不耐烦地鼓掌,

帷幕“吱呀”地缓缓上升。

呀,你看那伊斯托敏娜

灿烂夺目,神仙似的轻盈,

她听从着琴弓的魔法,

一群仙女把她围在当中。

你看她一只足尖点在地上,

另一只脚缓缓地旋转,

忽而扬身纵跃,忽而飞翔

象一根羽毛给吹到半天。

她的腰身旋过来,旋过去,

她的脚在空中敏捷地拍击。二十一全场在鼓掌。奥涅金进来

碰着人脚,从雅座穿着走,

他用高倍望远镜一排排

瞟着包厢中不相识的闺秀;

层层的楼厢无一不打量。

一切:女人的容颜、首饰、装束,

都使他感到可怕的失望,

这才和男人点头招呼,

和熟人寒喧已毕,他的视线

最后懒懒地落到舞台上。

接着扭转身,打了个呵欠,

喃喃说:“怎么还不换换花样?

我早就腻了芭蕾舞,我的天!

就是狄德娄也令人厌倦。”二十二那些魔鬼、小爱神、和妖怪

还在戏台上喧嚷和纵跳,

前厅的仆人早就无精打采,

正靠着主人的皮衣睡倒。

你听到忽而嘶喊,忽而鼓掌,

顿足的声音响个不停,

咳嗽和擤鼻涕震动了全场,

里里外外,灯火正照得通明。

门外的马儿,冻得难受,

在马具下不安地撕扭,

一群马车夫还正围火取暖,

一面咒骂主人,一面搓手

这时候,奥涅金却已离开欢院。

他正赶着回家,更换行头。二十三我可要在一幅真实图画中

向您描绘一下他的研究室?

是在这里,这时尚底高材生

把衣服脱了又穿,试了又试。

凡是伦教服饰店出售的货--

换去了多少树木和油脂,

都已经由波罗的海的浪波

运到这儿,让公子哥儿赏识。

凡是巴黎难填的审美力

为了人们的消遣和娱乐,

为了排场和时髦的奢糜,

苦心发明的赚钱的货色—

呵,请看十八岁的圣人的天才:

是这一切装潢了他的“书斋”。二十四这里有土耳其的琥珀烟嘴,

桌上陈列着青铜和瓷器,

雕花的水晶瓶里装着香水

散发各种香味,令人神迷。

这里有各种发梳和钢锉,

剪子有的弯曲,有的笔直,

刷子大概三十种,并不算多,

分别应付了指甲和牙齿。

卢梭(我想要顺便提一下)

曾经纳闷:为什么名贤格利姆

竟敢面对着他修饰指甲,

对着他——这善辩的狂夫!

他卫护自由和正义,固然可敬,

但对于这件事却毫不聪明。二十五通达的人,我们承认,也能够

想法子使他的指甲美丽,

为什么你偏要和时代别扭?

习俗原就是人们的法律。

我的欧根是恰达也夫一流,

因为他害怕挑剔和闲言,

所以在衣饰上极力考究,

你可以说,他是个纨绔少年。

每一天至少三个小时

他要消磨在镜台前面,

一切完毕,这才走出梳妆室,

好象是维纳斯出现在人间!

你看这女神穿上了男装

翩翩地来到化装舞会上。二十六好奇的读者呵,对最近的时尚

我想在这里已让您饱读。

对于学术界,底下的文章

似乎该描写他的装束;

自然,这描写是在我分内,

可是我斗胆也难以写出!

因为至今,我们的俄文词汇

就没有“坎肩,、“长裤”、“燕尾服”。

而且我看到,很对您不起,

让您读这种拙劣的文体:

许多外国字,弄得凌乱不堪,

本来也可以大大地缩减;

虽然,很早我也曾翻遍

那本科学院的俄文大辞典。二十七好了,这些事且闲话少说,

我们得快把舞会提一提;

我的奥涅金正雇了马车

风驰电掣地向那里奔去。

在沉睡的街心,不少车成列

驰过一排排黝黑的楼房,

车前的两盏灯射到飞雪,

闪着愉快的、长虹似的光芒。

前面显出簇簇的灯火

照出了门廊,辉煌夺目,

和一座雄伟的巨厦的轮廓;

一排明亮的窗前人影飘忽,

能看见人面绰约地掠过:

是美妙的女郎,时髦的怪物。二十八我们的主人公直奔门廊,

飞步跑上了大理石级,

对看门的仆人望也不望,

却用手把头发细加整理,

走了进来。大厅里仕女云集。

乐队的杂沓已逐渐低沉,

“玛茹卡”舞正继之而起,

嘈杂的笑语,拥挤的人群。

近卫军的马靴丁当地响,

美人的秀足四处飞扬,

热情的注视跟着脚飞跃,

紧追着它的迷人的踪迹,

而这时,提琴的轰响淹没了

座中夫人们的窃窃私议。二十九以前,充满了欲念和欢笑,

我爱舞会真爱得发狂,

你可以偷偷塞一个纸条,

谈情也没有更好的地方。

敬爱的有妇之夫!您可要

接受我奉献的一点殷勤?

请注意我的这一句忠告,

我希望您要时刻留心。

还有您,呵,慈爱的母亲,

看紧您的女儿,千万,千万!

请时时举起您的望远镜,

否则……呵,否则,上天明鉴!

老实说,我所以写这几行,

因为我早已不再荒唐。三十唉,多少欢乐已一去不返,

我的生命也随着掷去!

然而,假如良心允许,我宁愿

把过去的舞会一一温习。

我多么喜爱青春的热狂,

密集的人群,欢笑和轻浮,

我爱女人的别致的服装,

和她们精巧的小小玉足。

走遍了俄国,你难以看到

三双玉脚称得起美妙。

呵,很久以来,使我难忘的

是那一双脚……我虽然忧郁

而冷漠,却难忘情于它们:

它们往往搅扰我的梦魂。三十一癫狂的人,到什么时刻

在哪个天涯海掩,你才能忘怀?

脚呀,脚呀!是哪一角落

春日的鲜花正供你践踩?

你一度历尽了东方的豪华,

面在冰雪漫漫的北国

你却不曾把痕迹留下。

自然,地毡上旖旎的生活

更为你喜爱而欢迷无度,

我曾经为你忘了故土,

忘了去寻求赞扬和荣誉,

忘了流放——这才是多久的事情?

草原上消失了你的足迹,

我青春的幸福也无影无踪。三十二花神的面颊,狄安娜的胸脯,

亲爱的读者,自然够美妙,

但是舞蹈女神的一双秀脚

却更能让我神魂颠倒。

它给眼睛打开喜悦的门,

任你去遐想,妙趣无穷,

它的美不可捉摸而蕴藉,

不知引动了多少痴情。

呵;你那一双脚,爱丽温娜!

或则踏着春日的草原,

或则露在桌边的台巾下,

在海岸的悬崖,冬日的炉边,

或则从光滑的大厅掠过:

它多么激动我的情波!三十三我记起暴风雨来临以前

那驰过海面的汹涌的波涛,

我多么羡慕浪花你追我赶,

怀着爱慕,在她的脚前伏倒。

但愿那时潮水带着我的唇

也喋喋不休地吻着她的脚!

唉,在我那沸腾的青春,

即使热情熊熊地燃烧,

我何尝这样地难以自禁,

这样地渴求少女的红唇?

那玫瑰的面颊,倦慵的酥胸,

从没有这祥令我失神:

呵,激烈的热情从来不曾

这样撕裂着我的灵魂!三十四我的心沉醉在既往中:

有时那珍贵的梦依稀浮起,

呵,仿佛我还在扶着马镫,

而她的秀脚就在我手里……

我的幻想又有如涌潮,

我枯竭的心突然沸腾,

这沸腾的血重又燃起了

我的相思、我的爱情!……

够了!我絮絮不休的琴弦

为什么老歌颂高傲的美人?

她们尽管给我们灵感,

却不值得我们钟情和歌吟。

那甜蜜的话语、媚人的眼睛,

和那双脚一样地飘忽不定。三十五然而,我的奥涅金怎样了?

从舞会回来,半睡半醒,

他刚刚上床,外面鼓在敲,

彼得堡又开始了匆忙的日程:

商人起来了,街上走着小贩,

马车夫赶忙去到停车场,

近郊的女郎匆匆携着罐,

踏着清早的雪,沙沙地响。

早晨的声音都愉快地苏醒。

百叶窗打开了,住宅的烟

卷卷的蓝柱飞上半空,

那戴棉帽的德国人的面包店

又准时开了张,从门窗口

把他的面包向顾客出售。三十六舞会的一夜笑闹和喧嚷

已经使公子哥儿异常疲倦,

因此,这一整个的早上,

他变为午夜舒适地安眠。

直到下午,他才起来梳洗,

周而复始,再到次日天亮。

今天和昨天没有差异,

一样的单调,一样的繁忙。

天天在游乐,随心新欲,

情场的胜利足够他夸口。

然而,我的奥涅金可真感乐趣?

这黄金的岁月有没有烦忧?

在筵席上,他豪饮而愉健,

他的心里可真是那么安憩?三十七不是的,他的感情早已冷却,

世俗的烦嚣已使他厌倦,

没有一个美人能把他吸引住,

或长久占据他空虚的心坎。

偷情也逐渐没有味道,

更不用说良朋和友情;

因为日久天长,他忍受不了

把牛排和斯特拉斯堡馅饼

浇着香槟酒向胃里输送;

连俏皮话也不太能开胃,

因为有时侯,他会头疼;

而终于,这标准的荒唐鬼

即使对于刀枪和决斗,

也是一点兴趣也没有。三十八究竟是什么毛病?这值得

我们及早地查一下原因。

它很象英语斯说的“脾火”,

总之,是那俄国人的郁闷

多多少少地侵蚀了他。

活与不活,仿佛都不在意,

感谢上帝,他倒没有想自杀,

因为这件事也有点费力。

你看他一家一家去游荡,

象个哈罗德,到处懒洋洋,

郁郁寡欢地坐在客厅里;

任你摊开牌桌,飞短流长,

任女人顾盼,调情地叹息,

他都恹恹地毫不注意。三十九~四十一…… ……

…… ……四十二呵,怪癖的、喜怒无常的贵妇!

他首先把你们甩在一边!

的确,我们这时代的上流人物

真是俗不可耐,令人生厌。

偶尔也许有一两位夫人

从萨伊或边沁找出话题,

但一般说来,她们的议论

虽然无邪,却都是胡言乱语;

还要板着一本正经的脸,

步步循规蹈矩,全身都是美德,

多么高不可攀,多么壁垒森严,

呵哈,哪个男子敢不退避三舍!

谁要想亲近,只看上一眼,

她们准能引起你的“脾火”。四十三还有你们,呵,漂亮的小姐!

在深夜,在彼得堡的街心

你们的马车象风扫落叶

飞快地驰过,但我的欧根

就对于你们也落落无情。

这个花天酒地的老手

如今退了场,闭门家中,

却忽然动了写作的念头。

拿起笔来,打了个呵欠:

正经的工作也使他厌烦。

写了半天,还是毫无结果,

因此,他还没有当上文会会员,

傲慢的文会我不能说错,

因为我也是其中一个。四十四就这样,又无所事事地闲荡,

灵魂里仍旧感到空虚。

奥涅金的雄心值得人夸奖:

他忽然想到了“开卷有益”。

一架子的书,分门别类地看,

他读着,读着,毫无兴味。

不是信口胡诌,就是谎话连篇,

有的没头脑,有的没心肺,

本本是俗套,一切囿于成见,

新曲不过是老调的重弹。

越读越腻,于是他打住,

让一架子书,在灰尘里安睡,

前面遮上了永诀的幢幕,

和女人一样,从此不再理会。四十五交际场上的繁文和褥节

我也同样地不能忍受,

和他一样,也把浮华谢绝,

于是我们变成了朋友。

我爱他的沉思的味道,

他那毫不做作的怪癖,

他有冷静而敏锐的头脑,

我怀着愤慨,他有些悒郁。

我们都经历了情海的浮沉,

而且厌倦了生活这舞台,

我们的心早已烧成灰烬,

就在生命之晨,已在等待:

或是人世的恶意的欺凌,

或是命运的盲目的安排。四十六只要谁生活过,又能想一想,

他就会冷冷地藐视世人,

只要谁有感情,过去的幻象

怎能不烦扰他的心神:

住事的回忆,带着悔恨,

是一条毒蛇在心里噬咬,

你怎能再有美丽的憧憬?

就是这种种,每次提到

都使我们谈得更契合。

奥涅金的口吻有些刻薄,

起初令人不安,但后来

我也就听惯他那种针贬,

那俏皮的机智暗含着愤慨,

他的笑语里一半是辛酸。四十七常常,在安静的夏夜,

当涅瓦河上的天空

柔和而透明,清光如泻,

而愉快的水面的明镜

还没有映出狄安娜的面影,

我们一面以默默的呼吸

把夏夜的幽香恣意啜饮,

一面想起了往日的艳绩,

那遥远的恋情又兜上心头,

令人既伤感而又忘忧。

仿佛一个梦中的囚徒

越出监牢,踱入绿色的森林,

我们随着幻想的飘浮

游进了年轻的生命的早晨。四十八欧根住住倚着花岗石栏

默默无言地望着河流,

象一个诗人描绘的那般,

他的心充满了哀愁。

四周静悄悄,偶然响起

岗哨彼此传呼的声音。

突然马车得得地打破沉寂,

从遥远的市街传来回音。

也有时,一只小船摇着桨

划过眼前沉睡的水面:

那角笛声和豪迈的歌唱:

吸引着我们,逐渐渺远……

自然,有时侯,我们也歌吟

塔索的诗行,更令人忘情!四十九呵,亚得里亚海的波涛!

呵,布伦泰河!我多么渴望

看见你,并且再涌着心潮

听你迷人的声音荡漾!

那声音,对于阿波罗的子民

是多么亲切、神圣!我已经

从阿尔比安骄傲的竖琴

把你的乐声听了又听!

我愿意在意大利,尽情地

享受它温柔的、金色的夜晚,

在神秘的画艇跟威尼斯少女

一会沉默,一会儿会心地闲谈,

我的嘴唇将向她学习

彼特拉克和爱情的语言。五十可到了我的自由之时?

自由!自由!我不断向它呼喊,

我在海岸徘徊,等待天时,

我招呼每一只过路的船帆。

什么时侯我才能获得自由

逃上那茫茫无际的海路,

站在风暴里,和巨浪搏斗?

去吧!离开这乏味的国度

和险恶的气候,我要浮过

南海的浪涛,在我的非洲的

赤热的天空下,想着俄国。

我将为它沉郁的土地叹息:

是在俄国,我爱过、痛苦过,

是在那儿,我的心早已埋去。五十一我和奥涅金原来的意图

是同到遥远的异邦游历,

但命运由不得我们作主:

转瞬间,我们已各自东西。

奥涅金的父亲忽然去世,

留给他一群无餍的债主。

他们围住了他,各有说辞

和智谋,使他难以应付。

但奥涅金却能乐天知命,

索兴将财产交他们处理。

因为他厌恶纠缠到法庭,

何况这遗产并不在他眼里:

也许因为他早就算定

年老的叔父要一命归西?五十二果然,不久他忽然接到

总管的告禀,打开一看:

叔父卧病在床,不会久了,

很想在死前和他会见。

欧根读过了这告急的信,

立即坐上释马车,刻不容缓,

为了财产飞快地驰奔。

但走了不久,又在打呵久;

因为他想到:这事够无聊,

他必得虚情假意,唉声叹气,

(这,我在小说开头已提到)。

然而,等他奔到叔父的村里,

却看见叔父正要进棺材——

等着入土,了却生命的宿债。五十三他看见院内满是听差,

还有吊丧的朋友或世敌,

都从四面八方特地赶来,

谁不喜欢参加个葬礼?

死人埋过了,宾客和神父

高高兴兴地坐上了酒席,

吃过,喝过,好象办完正务,

这才郑重告别,各自回去。

于是,我们的欧根就当上

庄园的主人:河水、酒坊,

树林和田野,都归他支配。

这浪子虽然是放荡成性,

却也高兴生活换个口味:

现在,他要试试另一条途径。五十四头两天,一切都新鲜不同,

他好奇地望着寂静的田野,

他爱那茂密的丛林的幽冷,

和小溪的清波的喋喋。

到第三天,兴致大为减少:

看着树林、田野、丘陵的起伏,

他就想着应该去睡觉。

而这以后,他完全清楚:

尽管没有诗文和牌戏,

没有大街,府邸、舞会和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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