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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长衫,十足的中国书生的外貌,谁知道他的头脑,却是最冷静,受过现代思想的洗礼的。我曾对朋友们说:〃我们都是不敢替鲁迅作特写的,因为我们没有这份胆识,所以替鲁迅写印象记,如马珏〈马衡的儿子)是个小孩子,如吴曙天,是个初出茅庐的女孩子,如阿累,一个电车卖票员,他们不知天之高地之厚,才敢来动笔。而且,他们敢写得真实,才显得亲切有趣。还有那位攻击他的陈源(西滢〉,也着实抓到了痒处。
鲁迅是谁?何凝(即瞿秋白)曾引用过一段神话:〃亚尔霸,龙迦的公主莱亚,西尔维亚被战神马尔斯强奸了,生了一胎双生儿子,一个是罗慕洛,一个是勒莫;他们两兄弟一出娘胎就丢在荒山里,如果不是一只
母狼喂他们吃奶,也许早就饿死了!后来,罗慕洛居然创造了罗马城,并且乘着大雷雨飞上了天,做了军神,而勒莫却被他的兄弟杀了,因为他敢
于蔑视那庄严的罗马城,他只一脚,就跨过那可笑的城墙。〃(勒莫的命运
比鲁迅惨得多了 ,这也许因为那时代还是虛伪统治的时代)勒莫是永久
没有忘记了自己的乳母的,虽然他很久的在孤独战斗之中找寻着那回到故乡的道路。是的,鲁迅是勒莫,是野兽的奶汁喂养大的,是封建宗法社
会的逆子,是绅士阶级的贰臣,而同时也是一些罗曼蒂克的革命家的浄
友,他从他自己的道路回到了狼的怀抱!这样的譬喻,颇有意义,鲁迅之
为鲁迅,并不一定要把他当作战斗的英雄的。
当年我准备替鲁迅作传记,着手搜集材料之初,首先想写成的乃是鲁迅
年谱。我承认我的治史方法和态度,很受胡适、梁启超的影响,我的《鲁迅年
谱》,假使写成的话,也就是《章实斋年谱》那一类的史书。章实斋,这一位近代大史学家,他最能赏识年谱的重要,曾说:〃文人之有年谱,前此所无。宋人
为之,觉有补于知人论世之学,不仅区区考一人文集而已也。盖文章乃立言之事,言当各以其时,同一言也,而然后有同受,则是非得失,霄壤相
悬。前人未知以文为史之义,故法度不见,必待好学深思之士,探索讨论,竭尽心力,而后乃能仿佛其始末焉。〃胡适认定年谱乃是中国传记体
的一大进化,最好的年谱,如王懋竑的《朱子年谱》,如钱德洪等的《王阳明年谱》,可算是中国最高等的传记。而他所写的《章实斋年谱》,更可以算是进步的新传记。
他把章实斋的著作,凡可以表示他的思想主张的变迁沿革的,都择要摘录,分年编入。
章氏批评同时的几个大师,如戴震、汪中、袁枚等,有很公平的话,也有很错误的话。他把这些批评,都摘要抄出,记在这几个人死的一年。这种批评,不但可以考见实斋个人的见地,可以作当时思想史的材料。
三、向来的传记,往往只说本人的好处,不说他的坏处,他这部年谱,不但说他的长处,还常常指出他的短处。
我理想中的《鲁迅年谱》,也就是这么一部史书。其实,王士菁所写的也
就是这么一部传记,就因为他不懂得史学,不善剪裁,不会组织,所以糟得不成样子。而许广平不懂得史学,不独不会修正,连批评也不中肯。但,我毕竟放弃了鲁迅年谱,固然因为抗战时期,奔波南北,无暇及此。最主要的,我要写一本通俗的鲁迅传记,而不是一部专家的著述。在今日,写鲁迅年谱最容易,因为关于他的史料太充分了 ,比曾国藩的传记还充分些,就看鉴别史料有没有眼光,组织史料有没有能力。
我对于传记文学的兴趣,近十五年间,很快就从梁胡二氏的典型跳过,进入新的传记文学的圈子中去。我所仰慕的乃是路德维希(德莫洛亚(法八
『^)和斯特莱基(英II ^!:^〃^)。路德维希的《耶稣传》、《俾斯麦传》,
可说博大精深,自是大史家的手笔。德国人的著作,总是那么精深的,他的传
记,直透到传主的灵魂深处。莫洛亚所作的传记,如《少年歌德之创造》、《密查郎支罗传》、《伏尔泰传》、《雪莱传》、《提斯雷利传》、《拜伦传》,都是带着生动活泼的法国作风。斯特莱基的《女王维多利亚传》,取材之丰富,断制之谨严,文字之简洁,不愧是晶莹的艺术品,我们可以用得上〃叹观止矣〃的赞词了。他也不愧是英国史学家,一个敦容的绅士风格。魏华的先生译莫洛亚的《雪莱传》,曾于序文中说:
第一次世界大战后,欧洲文化界发生变化的事件很多,传记也是其
中之一。过去的传记,有的只是引证、笺疏、书目等的堆积;由于是纪念
的、颂赞的、教训的,其中所描写的人物,只是英雄的雕像,美德与成功充
分的扩大,内心冲突与失敗,尽量的隐匿,结果他已不是人,只是至善的
画像,全是光明,毫无半点黑影。现代的传记,就不同了。就一般而说吧,每本分量较少,题材较为连贯,结构上较富于戏剧性,形式上类似小
说,只为的使读者欣赏传神,不是强读者作枯燥的研究。人物是有美德, 也有瑕疵的,具有血和肉的生物。最要紧的是传记家写传记,就是制造一件艺术品。
我所写《鲁迅评传》,当然不敢追迹斯特莱基和路德维希,如能写得像莫
洛亚的《雪莱传》,在我已经十分满意了。一九三九年秋天,我们在绍兴城中逗留了一个多月;虽说是战时,那儿的
朋友,贺扬灵、胡云翼、孙福熙,还有印西法师,大家对于文艺的兴致都很好。我们就拿鲁迅的小说和随笔小品作蓝本,到城内城外追寻鲁迅幼年时代的生
活。鲁迅的老家,在绍兴城中东昌坊口周氏新台门内;他的外婆家,在城外安
桥头,那是他幼年时寄食的去处。我们有时走路,有时坐乌篷船,史迹散布的
所在,差不多都到过了。
鲁迅的小说,一看就知道是拿绍兴作背景的;《呐喊》和《彷徨》,其中十之
六七为他本乡的故事,其他无非鲁镇、未庄、咸亨酒店、茂源酒店;其人物则无非红鼻子老拱、蓝皮阿五、单四嫂子、王九妈、七斤、七斤嫂、鲁八一嫂、闰土、
豆腐西施、阿0、赵太爷、祥林嫂;其事则无非单四嫂子死了儿子而悲伤,华老栓买人血馒头替儿子治痨病,孔乙己偷书而被打断腿,地方色彩非常浓厚的。不过,我们应该接受周启明的说法:鲁迅对于他的故乡一向没有表示过深的怀念,这不但在小说上,就是《朝花夕拾》上也是如此。大抵对于乡下的人士最有反感,除了一般封建的士大夫以外,特殊的是师爷和钱店伙计〔乡下叫作〃钱店倌〃),这两类气味都有点恶劣。但是对于地方气候和风物,也不无留恋之意。如《在酒楼上》,他坐酒楼上望见下边的废园,〃这园大概是不属于酒家的,我先前也曾眺望过许多回,有时也在雪天里,但现在从惯于北方的眼睛看来,却很值得惊异了。几株老梅,竟斗雪开着满树的繁花,仿佛毫不以深冬为意,倒塌在亭子边还有一株山茶树,从暗绿的密叶里显出十几朵红花来,赫赫的在雪中照得如火,愤怒而且傲慢,如蔑视游人的甘心于远行。我这时又忽
地想到这里积雪的滋润,著物不去,晶莹有光,不比朔雪的粉一般的干,大风
一吹,便飞得满空如烟雾〃。下文吕纬甫说到回乡来迁葬,也说:〃这在那边哪
里能如此呢?积雪里会有花,雪地下会不冻。〃他在这里便在称颂南方的风土,那棵山茶花更显明的是故家书房里的故物,这在每年春天总要开得满树
國圍國圍國圍、圍國
鲁迅评传
通红,配着旁边的罗汉松和桂花树,更显得院子里满是花和叶,毫无寒冻的气味了。关于乡土的物品,在《朝花夕拾》的〃小引〃上也有一节云:
我有一时,曾经屡次忆起儿时在故乡所吃的蔬果:菱角、罗汉豆、菱茭白、香瓜。凡这些,都是极其鲜美可口的;都曾是使我思乡的蛊惑。后
来,我在久别之后尝到了 ,也不过如此,惟独有记忆上,还有旧来的意味
留存。它们也许要哄蹁我一生,使我时时反顾(!^其实,〃酒味很纯正,油豆腐也煮得十分好;可惜辣酱太淡薄,本来3城人是不懂吃辣的〃,也就
是一种蛊惑八
绍兴是水乡(李慈铭所谓:〃橹摇橹跃际,都是故乡音。〃〉,坐着乌篷船,卧听打桨摇橹声,自有深致。鲁迅以中年人的窭落情怀;对于秋冬间的原野,另有所感受。他那篇以《故乡》为题的,说:〃时候既然是深冬,渐近故乡时,天气又阴晦了,冷风吹进船舱中,呜呜的响,从篷隙向外一望,苍黄的天底下,远近横着几个萧索的荒村,没有一些活气。我的心禁不住悲凉起来了。〃〃我们的船向前走,两岸的青山在黄昏中,都装成了深黛颜色,连着退向船后梢去…… 我躺着听舱底潺潺的水声,知道我在走我的路。〃②这都勾画得很真切、很有神的。
周启明说:《故乡》是一篇小说,读者自应去当作小说看,不管它里边有多少事实。我们别一方面从里边举出事实来,一则可以看著者怎样用材料, 一则也略作说明是一种注释的性质。还有一层,读者虽然不把小说当作事实,但可能有人会得去从其中想寻传记的资料,这里也就给予他们一点帮助, 免得乱寻瞎找,以致虛实混淆在一起。这不但是小说,便是文艺性的自叙记录也常是如此。这话正可以说是写给《鲁迅传》的王士菁听的,因为那本传记实在穿凿得太离谱了。
在陈源〔西滢)和鲁迅闹口舌的当儿,西滢写信给徐志摩说:〃前面几封信里说起了几次周启明先生的令兄:鲁迅,即教育部佥事周树人先生的名字。
《鲁迅全集》第2卷,第340页。
《鲁迅全集》第1卷,第344、356、357页。
这里似乎不能不提一提。其实,我把他们一口气说了,真有些冤屈了我们的启明先生。他与他的令兄比较起来,真是小巫遇见了大巫。有人说,他们兄弟俩都有他们贵乡绍兴的刑名师爷的脾气。这话,启明自己也好像曾有部分的承认。不过,我们得分别,一位是没有做过官的刑名师爷,一位是做了十几年官的刑名师爷。〃①这段讽刺的话中,有着一句大家所承认的话,即是说周氏兄弟的性格与文章风格,都是属于绍兴,有点儿刑名师爷的调门的。
说到绍兴的人物,其实不必远攀舜、禹、严光和孝女曹娥的(虽说大禹墓在绍兴,也不一定和后来的绍兴人有什么血缘关系的、最和鲁迅的思想路向相同的,倒该说到东汉末年的王充,他所著的《论衡》,便无视孔、孟、墨、道各家的思想权威,一一剥去他们的外衣,暴露他们的弱点的。《论衡》的尖锐战斗风格,也可以说是开出后来绍兴师爷的先河。绍兴师爷究竟起于何代?我们还不曾确凿考证出来,以我的研寻,盖与蒙古人入主中国有关,因为蒙古人主政,大权都在蒙古人与回人之手,他们都是游牧社会的豪杰,汉化的程度很浅,不懂得推行政务;因此,各级政府的政权,都落在幕僚之手(:主管政务的蒙古人,只是盖印批行就是了;)。这种幕僚制度,经过了明清两代,形成了一种特殊阶级,也可说是一种政治集团,成为支配中国政治的幕后力量,迄民国还是存在的。幕僚之中,分刑名、书启、钱谷各专业,刑名主法律,在朝便是法官,在野便是讼师,书启主文牍,便是后来的秘书,钱谷主财政,他们可以说是
中下级的政治干部。这样便成为专业,也有江苏的常州、苏州人主其事的,大部分却都是绍兴人。因此,绍兴师爷成为绍兴读书人的谋生大道之一。刑名师爷,可以运用法律,却也可以玩弄法律,深文周内,入人于罪,玩弄文句,规避刑法,这都是他们的特长。若说绍兴的文风,冷隽尖刻,则明末的徐文长、张宗子(岱),清代的章实斋、李慈铭,都有着绍兴师爷的刀笔吏的风格的。周
启明谈《阿0正传》,说讽刺小说是理智的文学里的一支,是古典的写实的作品。他的主旨是憎,他的精神是负的。然而这憎并不变成厌世,负的也不尽是破坏。在讽刺里的憎也可以说是爱的一种姿态。〃摘发一种恶即是扶植相当的一种善,在心正烧的最热,反对明显的邪曲的时候,那时他就是近于融化
在那哀怜与恐惧里了。据亚里士多德说,这两者正是悲剧的有净化力的情
①陈漱渝主编:《一个都不宽恕》,中国文联出版公司1996年版,第118页绪。〃这当然是他们接受了西洋文学以后,更进一步的了群。但就绍兴文士的见地说,他们的确能够跳出世法的圈子对世俗予以冷静的批评的(绍兴师爷, 处于政治的幕后,也正使他们变成了玩世的态度,他们明白所谓政治就是这
么一种玩意儿。我们读了《韩非子》,也可以知道法家文字是理智的,比较冷峻的〉。
鲁迅兄弟,生长在士大夫心目中的〃仕宦之家〃,要不是他们的祖父介孚公(周福清)出了 一点小乱子,因而削官被囚,家境突然破落了,他们的生活, 一定还在中打筋斗的。他们有一时期,也曾有被送去学幕的可能; 恰巧他们的本家在南京办洋务,这才为他们开辟了新世界,进入了现代化的思想圈来。不过,他们毕竟还是绍兴人,带着乡土的气息的。
从绍兴联想到老酒,也和联想到绍兴师爷一样也顺理成章的。鲁迅在酒乡生长,懂得饮酒的情趣,也懂得酒人的陶然之境;若干方面,他都是阮籍嵇
康的同路人(《在酒楼上》,他写道:〃我略带些哀愁,然而很舒服的呷一 口酒。
酒味很纯正;油豆腐也煮得十分好;可惜辣酱太淡薄,本来5城人是不懂得吃
辣的。〃他是懂得喝酒的人〉。
绍兴老酒,为什么味儿特别好?那得归功于泉水的清冽,和酒师父的技术,还有岁月累积,火性消逝,变得很醇了;葡萄酒太腻,螅弧⒚┨ā⒎诰啤⒋笄⒅褚肚喽脊谛晾保碳ば灾兀恢挥猩苄死暇剖谴嫉模攘擞谢匚丁>瓶梢蕴兆砦颐牵蛔龉さ娜耍绨砩⒘斯ぃ棵炕ㄋ奈耐蛞煌刖疲抗裢庹咀牛热鹊暮攘诵菹ⅲ庖彩俏奚系南硎堋�
鲁迅笔下所写的,乃是小酒店的情趣,无论咸亨也罢,德兴也罢,反正酒店的设备都是差不多的。一间门面,门口曲尺形的柜台,靠墙一带放些中型酒瓶,上贴玫瑰烧、五加皮等字,蓝布包沙土为盖;直柜台下置酒坛。给客人吊酒时顺便掺水,手法便捷,是酒店倌本领之所在。横柜台临街,上设半截栅栏陈列各种下酒物,店的后半就是雅座,摆上几个狭板桌条凳,可以坐八九十来个人,就算是很宽大的了 。下酒的东西,顶普通的是鸡肫豆与茴香豆;鸡肫豆乃是用白豆盐煮晒干,软硬得中,自有风味,以细草纸包作粽子样,一文一包,内有豆可二三十粒。为什么叫作鸡肫豆的呢?其理由不明白,大约为的嚼着有点软带硬,仿佛像鸡肫似的吧。茴香豆是用蚕豆,即乡下所谓罗汉豆所制,只是干煮加香料,大茴香或是桂皮,也是一文起码,亦可以说是为限,因为这种豆不曾听说买上若干文,总是一文一把抓;伙计也很有经验,一手抓去数量都差不多,也就摆作一碟。此外现成的炒花生、豆腐干、盐豆豉等大略具备。但是说也奇怪,这里没有荤腥味,连皮蛋也没有,不要说鱼干鸟肉了。本来这里是卖酒附带吃酒,与饭馆不同,是很平民的所在,并不预备阔客的降临,所以只有简单的食品,和朴陋的设备正相称(但是五十年前,读书人都不上茶馆,认为有失身份,吃酒却是可以,无论是怎样的小酒店,这个风气也是
很有点特别的〉。我们添上这么一幅图画,绍兴之为酒廊,与鲁迅笔下所写的酒乡背景,可以看得十分真切了 。
绍兴说吃酒,几乎全是黄酒,吃的人起码两浅碗,即是一提;若是上酒店去只吃一碗,那便不大够资格;实际上大众也都有相当的酒量,平常少吃还是为了经济关系,大抵至少吃上两碗是不成问题的。在绍兴吃老酒,用的器具与别处不大一样,它不像北京那么用瓷茶壶和盅子,店里用以烫酒的都是一种马口铁制的圆筒,口边再大一圈,形似倒写的凸字,不过上下部当是一与三的比例。这名字叫作窜筒,读如生窜面的〃窜〃,却是平声。一窜筒称作一提, 倒出来是两浅碗,这是一种特别的碗,脚高而碗浅,大概是古代的盏的遗
制吧!
我和鲁迅同过许多回酒席,他也曾在我家中喝过酒,我知道他会喝酒;他的酒量究竟多少,我可不十分清楚。据周启明说:鲁迅酒量不大,可是喜欢喝几杯,特别有朋友对谈的时候,例如在乡下办师范学堂那时,与范爱农对酌。他在《在酒楼上》,写他自己上了一石居,叫堂倌来〃一斤绍酒,十个油豆腐;辣酱要多〃!大概是他自己的酒量了。范爱农比他喝得多,要喝两斤多。
三他的童年
鲁迅的自叙传中,开头有那么几句简单的话:〃我幼小时候,家里还有四五十亩水田,并不很愁生计。但到我十三岁时,我家忽而遭了一场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