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得到了消息,万历皇帝与内阁已经决定暂停本年的登莱海运。
至于借口则是十分可笑,辽东声称登莱米价只比辽东低了一钱而已,而登莱起运辽东,一石米要加二两银子的脚力钱,得不偿失,所以要求登莱往辽东输运白银,而不是直接运送米豆,到时候只要有十几万两银子,自然可以就地征收上来几十万石粮食,这样的举动对于登莱还是辽东都是两便。
话虽然说得振振有词,但是陶朗先却明白这是触动既得利益阶层的缘故,所以他们才会有这样可笑的托词。
因此他当即说出了自己的想法:“柳少,登莱迟早是要给辽东输运米豆的,不能不送啊……”
他当即说道:“辽东本来就是缺粮的地方,难以自给自足,历来是登莱向辽东运粮,而抚顺堡、清河堡之后,辽东不但多了数万客军,用粮与平时相比何止逾倍,而且战事频发,农夫疲于奔走,收成能有平时的一半就不行了。”
由于战争的直接影响,辽东粮食肯定大幅度减产,而军粮的需求何止加倍,在这种情况下在辽东就地低价采买粮食已经成了不可能的一件事:“辽东那边说米价不过数钱,比登莱输送更为经济,但是他们拿十几万两银子去市面上买米,还是这么一个价钱吗?”
虽然辽东也是产粮区,但是市面流通的商品粮有限,辽镇采用就地征收的策略以后米价必然一路暴涨,而柳鹏也补充了一句:“陶道台说得没错,我觉得为了维持辽东米价的稳定,哪怕脚力钱再贵,也得考虑从我们登莱运米的问题!”
第580章百剑盟
陶朗先很满意柳鹏的这个回复,他甚至有点愤愤不平地说道:“哎……当今朝堂诸公个个都是鼠目寸光,论见识还真不如柳经历啊!不过我实话实说,不管朝堂再怎么胡闹,登莱海道还是必须重开,要平定建奴,非得从登莱运粮不可。”
他这句话说得很漂亮,但是话说得再漂亮,也解决不了眼下的问题,柳鹏就问道:“陶道台,在下想请教一句,您觉得往辽东运粮具体应当是怎么一个章程?”
“从登州与龙口出港,在盖州登陆,这是最方便的一条海道!”陶道台对于这一点早就是胸有成竹,他不假思索说道:“我估计着,每年往辽东运送的米豆,五六万石起步,最好能有十万石!”
“那就有一个大问题。”柳鹏当即就提出了一个问题:“登州所产米豆不足,十万石米豆肯定完不成的。”
这就是一个大问题,虽然说“米豆”、“米麦”,但是事实登州出产的粮食没有几十种也有十几种,“米豆”二字所能概括的范围很小。
事实上,在柳鹏普及两年三熟制之前,登州的豆类种植范围非常有限,即使柳鹏不遗余力地推广两年三熟制,很多地方仍然保持着传统的一年一熟制。
至于“米”那就困难,东三府种植的大米非常少,而小米产量同样不多,如果纯粹以“米豆”这个标准来进行海运,哪怕征购三五万石米豆仍然会引起发剧烈的粮价波动。
“嗯……”很显然陶朗先向来好大言,所以在这个问题他显然是欠考虑,但是他觉得自己能解决这个问题:“这确实是一个问题,但你放心便是,只要是入口的粮食,我都能让辽东认账!”
“是我们不管运到辽东什么样的杂粮,辽东都得认账!”柳鹏斩钉截铁地说道:“我们不管运多少石,他们也都得认,不然我们运出去五千米好米,辽东只认三千石米,我们这些经手的商家岂不是要家破人亡!”
这就是一个话语权的问题,不管是陶朗先还是柳鹏对此都有清醒的认识。
明代是传统的农业社会,所以“以粮易钱,以钱易银,由县输郡,由郡输省,由省输京师”,每经过一次中转都会有一次巨额的损耗,特别是征粮征银的过程那更是上下其手,至少有一大半的米豆要被仓官与仓官的靠山们落袋为安。
而陶朗先之所以主张登莱向辽东输送米豆,就是看到从登莱向辽东输送现银存在着巨额损耗,至少要经达“以粮易钱”、“以钱易银”、“由县输郡”等诸多复杂程序,而在大灾之后登州的农业又恢复得非常好,所以不若直接向辽东输出米豆更为合适。
但是他也知道这件事一定要掌握话语权,因此他直接就答复柳鹏:“柳县丞放心就是,我陶某办事一向对得起朋友,不能让朋友家破人亡!这件事得我们说了算,不能让辽东说了算,,我们说多少石粮食,辽东就得认,我们这么辛苦,即使吃不到肉,也不能连口汤都喝不到吧!”
这就是他的真心话,在辽东海运这件事上他费尽了九牛二虎之力,可以说是把人情都用尽,自然为了升官发财。
海运这事办漂亮了,升官自然就不用说了,但是发财又是另外一回事,办这样的大事自然需要一批柳鹏这样大商人帮衬,只是他与这些商人的关系肯定是良性互动,他帮这些商人拿到千载难逢的赚钱机会,这些商人给他的上贡也不能少。
因此他可以保证运到辽东的粮食大致能够足额,但是这件事的话语权必须在掌握自己手上,保证自己与这帮朋友有大钱可赚,这样既可以利国利民又方便了自己与朋友。
不然明明运过去一千石豆子,结果辽东说只收到八百石甚至是七百石,那陶朗先就没法活了,最理想的情况是登莱运过去八百石,辽东承认收到了一千石。
“好!”柳鹏当即答应下来:“为了这个登州卫经历的位置,下官愿意搏一搏。”
只是陶道台却是锁紧了眉头说道:“卫经历肯定是卫经历,但未必是登州卫经历,你得做好心理准备。”
山东沿海卫所甚多,对于现在的柳鹏来说,登州卫经历可以说是最有油水的一个,他若是在登州卫经历司任职,可以说是人地两宜最方便不过。
因此陶道台觉得自己必须打消柳鹏这个极不合理的念头,他继续说道:“对了,今天来庆祝尊夫人生辰的,听说很多都是剑盟的成员?”
“对,剑盟的成员!”柳鹏没想到陶朗先会问起剑盟的问题:“实际是我与内子闹着玩而已。”
“剑盟我都知道!”陶朗先当即说道:“听说剑盟最近开革一批鱼目混珠之辈,如此甚好,我觉得剑盟就控制在现在这个规模就好了。”
对于陶道台来说,组织辽东海运与控制剑盟的规模同样都是当务之急,毕竟下面的州县都在诉苦,举出了很多活生生的例子,说是但凡只要拿到了剑盟的盟剑,税赋至少要少收五成,有些地方连往年的三成都收不上来。
如果要大量向辽东运粮,那必须首先解决剑盟的问题,至少剑盟的规模不能控制扩大。
只是柳鹏却是笑着说道:“陶道台说笑了,百剑盟怎么可能扩大,就是想扩大也打造不出更多的盟剑……”
陶朗先一听这话就觉得不对,他当即说道:“哪里来的百剑盟,我听说剑盟也就是二三十家盟员而已!”
严格来说,剑盟最初是三十七家,而现在剑盟的正式成员只剩下了二十六家,还有五家盟员虽然没被开除出盟,但是也被禁止在外面使用盟剑或是打出柳鹏的旗号。
但是即使加上这五家,也不过是三十一家而已,而现在柳鹏明确给出一个数字:“百剑盟!”
柳鹏在这个问题上却是针锋相对:“陶道台是我的老上司,所以我肯定要给您面子,我原来是准备八百家剑盟,您看看今天晚上,这么多朋友赶来给瑜君庆祝生辰,不就是为了一把盟剑吗?我不给他们盟剑,是对不起朋友啊!”
只是柳鹏很快话锋一转:“但是您是我的老上司,一直对我百般照顾,您到登州来主持大局,我不给您面子,所以就决心只搞一个百剑盟,总共只有一百家,以后出一家才进一家,绝对控制在一百家的数字上,您放心就是,东三府的格局不会大变!”
但是这样一来就是东三府境内多了一百个抱团的不稳定因素,陶道台当即说道:“一百家实在太多了,五十家可好?”
柳鹏在这个问题毫不让步:“陶道台,一百把盟剑不能少,不然我拿不出盟剑,到时候大家太失望就下不了台,再说了,东三府这么大,一百把盟剑算得了什么,您与其打剑盟的主意,不过把主意打到王府身上!”
“王府?”现在陶朗先已经明白过来:“我听说王府庄田的田租好象是免收到今年甚至明年?”
这是万历四十三、四年大旱与衡福两府斗争的结果,柳鹏又借机放了一把火,到处都是王府佃农的抗租斗争,结果就是衡福两府的庄田从万历四十五、六年才慢慢开始征收一部分田租。
而柳鹏当即说道:“这世上就是老实人吃亏,您看看湖广那边的福王庄田现在还没落,福王府这边已经答应减半了,但就是减半湖广那边都不答应,而我们山东这边这么老实,就吃了大亏,没有百剑盟,谁帮我们敲打衡王府!”
会闹的孩子有奶吃,这是不争的事实,不管是本时空还是历史上,在福府庄田上山东因为太老实所以吃了大亏,而带头抵制福王庄田的湖广却占了大便宜。
陶道台已经明白:“你的意思是借粮?”
柳鹏当即把压力转移到衡福两府的头上:“这是他们朱家的江山,现在大明的局面糜烂到这种情况,他们朱家怎么也要尽点力吧?今年衡王府与福王府名下要拿走那么多田租,与其交给他们花天酒地,不如用来接济国用!”
陶朗先觉得柳鹏的建议非常合理,虽然与王府作对的官员一般没有什么下场,但现在是非常时期,只要他把海运的事情办好了,哪怕得罪了再多的藩王都可以飞黄腾达,万历皇帝为了辽东战局已经急红了眼,哪顾得什么骨肉至亲。
而且衡王府与万历皇帝的血缘关系已经非常遥远了,几乎是出了五服,根本谈不上骨肉至亲。
万历皇帝倒是对福王特别偏心,但是现在是急如星火的时候,陶朗先当即说道:“福王府应当才是借粮才对!”
这就是区别对待了,虽然从福王府征收粮食或许有许多名义,甚至还有很多相应的承诺,但是最终的结局只能是有去无回,衡王府最终只能白白吃亏。
第581章蚩尤旗
而万历皇帝既然对福王特别偏心,那么陶道台只能是“借”了,有借有还再借不难,但不管怎么样,今年的庄田田租已经被柳鹏与陶道台盯上了,而柳鹏继续说出了自己的想法:“您若是想向王府借粮的话,不好让官府的人出面,最好还是用百剑盟出面!”
陶道台不由将信将疑:“百剑盟?”
陶朗先还是第一次对百剑盟这个组织感到有兴趣。
很多事情官府不适合去做,但是让百剑盟出面却没有任何问题,特别是对待衡王府和福王府的问题上,百剑盟更是最为合适。
现在已经是八月份了,福王府与衡王府马上就要开始征收田租,陶道员如果要让朝廷同意借用庄田田租的话,至少要个把月的时间才行,在这种情况下,必须有人出面做恶人,先把福王府与衡王府的田租借出来再说。
只要造成了既成事实,那么事情就会办起格外顺畅,不管是上面还是地方上都不会有太多阻力,哪怕是衡王府还是福王府考虑的也是怎么尽可能挽回损失,尤其不能让这样的借粮成为一种定例,年年都借。
一想到这,陶朗先不由陷入了深思之中,好半天他才说道:“这种得罪人的事百剑盟敢出面吗?”
柳鹏当即答道:“既然加入了我们剑盟,那么就得有得罪人的准备,总不能他们提个礼物过来以后就可以坐享好处了!”
柳鹏这么一回答,陶道员倒是明白过来,百剑盟一方面是龙口的外围组织,另一方面却是龙口的打手,柳鹏有很多不方便办的事情,都要交给百剑盟处理。
但是百剑盟带来的不可控因素太多,尤其是这个组织完全在柳鹏掌控之下,外人完全不能插手,只是一想到这,陶道臣就突然想到了解决办法,他当即说道:“百剑盟的盟剑给我十把!”
十把盟剑?这位陶道员好大的胃口,更大的问题是这十把盟剑发出去以后,陶道员就在百剑盟内部有了一大帮自己人,这帮人既然可以打着龙口与柳鹏的旗号在外面办事,而且还可以在百剑盟内部挖柳鹏与龙口的墙脚。
柳鹏稍稍犹豫了下,却是答应下来:“陶副使要十把盟剑,这绝对没问题,我回头就把盟剑送过来,但是我得说清楚,百剑盟有百剑盟的规矩,他们既然进了百剑盟,也得遵守百剑盟的规矩……”
陶朗先却是这个问题顶了柳鹏一回:“他们既然是我推荐过来,那肯定是最懂规矩的,柳县丞,你觉得明年能往辽东运几万石?”
柳鹏当即小心地说道:“今年登莱两府是一万两米豆外加近四万两白银,明年的话,五万石应当是起步。”
陶朗先当即拍板:“嗯,五万石是起步,最好能有十万石,我估算过,十万石应当是办得到,当然不能局限于米豆,这件事我会跟朝廷好好争取!”
最后他还是不忘吩咐柳鹏一句:“柳经历,这件事好好办,我保你一个卫经历的缺。”
卫经历这个位置有点难堪啊,特别是这个卫经历还不是登州卫经历,只是柳鹏稍作思索以后就决定先把陶道臣应付过去,只是他刚刚想到这时,就听到外面一片喧哗、尖叫。
不管是柳鹏还是陶道臣大吃了一惊,他们实在想不到是这个关键时刻还有谁跳出来捣乱,要知道今天同知、通判、推官都来了一堆,东三府三个知府来了两个,三位兵备道、海防道都来了,怎么会这样喧哗,是谁在闹事!
因此柳鹏直接就提刀冲了出去,看到外面仍然是一片喧哗,大家都在交头接耳,现在魏瑜君变得十分紧张,林雅兰正在旁边安慰她。
“怎么回事?”
“是啊……怎么回事啊!”陶朗先陶道员也站了出来质问大家:“是怎么回事!”
“是彗星!”说话的是蓬莱县的宋知县,他十分紧张地说道:“今夜天变!”
彗星?天变?
陶道臣有些不大明白这些人这么紧张干什么,毕竟彗星虽然被称为“扫把星”,十分不吉利,每一次天变都会引发朝堂一片振荡,但是区区一个彗星应当不会让大家惊慌失措。
只是当他抬头一看就明白了,这彗星不是一般的彗星,不但异常明亮,而且非常非常长,还拖了一面如同旗帜的慧尾,所以这颗彗星的星象非常不吉:“这个是蚩尤旗啊……蚩尤旗一出必有大战,利蛮夷而不利中国。”
因为每一次星象变化都会引发朝堂的剧烈波动,古代中国对于星象与天文学有着特别兴趣,象陶道员这样的进士官多多少少都懂一点星象,而这次的星象居然就是传说中的蚩尤旗。
正所谓“五星出利中国”,而蚩尤旗却是利于蛮夷而不利中国,一般认为蚩尤旗一出必有大战,因此被认为“妖星”,吕氏春秋说“有其状若众植华以长;黄上白下;其名蚩尤之旗”,《晋书&;amp;8226天文志》也说:“﹝妖星或坑绕欤噱缍笄笃臁!�
因此陶道臣不由有点心惊肉跳:“自此恐怕辽东多事,就怕杨经略把事情搞砸了。”
只是陶朗先自视颇高,虽然星象十分不吉,但是他却相信人定胜天,何况大明国甲兵百万,生民兆亿,怎么可能败给一个丁口不过百万的蛮夷。
这简直就是痴人说梦啊!万历三大征过去还没有几年,连日本都败于大明之手,何况是小小建奴。
一想到这,陶朗先心情稍定,但还是把莱州海防道、青州兵备道两位道臣一起先叫过去在小房间里议事,至于下面的知府、同知、通判、推官、知县之类都是风尘俗吏,还不够格参加这样的重要会议。
虽然彗星还是那么显眼,但是大家心情稍稍放松了下来,魏瑜君的生日宴继续举行,大家既然备好了礼物自然要送出去,柳鹏也给足了魏瑜君面子,就一直守在魏瑜君身边帮她接待八方来客。
只是正当柳鹏又一次展现笑容的时候,有人拍了拍他肩膀,接着说道:“柳县丞,咱们找个地方说话……”
柳鹏看了一眼,却发现是本府的徐应元徐知府,当即客客气气地说道:“下官见过明府,明府,咱们到下官书房可好?”
等进了书房,徐知府的声音就变得有些急促起来:“道臣刚才找柳县丞,是不是为了海运的事情?”
柳鹏苦笑了一声:“除了登莱海运辽东,道臣还有什么事情要找下官下办……哎!”
一听柳鹏这么说,徐知府也只能发出一声长叹。
说起来这位徐应元徐知府并不是崇祯年间十分出名的那个大太监,那位徐应元是崇祯在信王府时的潜邸旧人,这位徐应元却是进士出身,而且还是万历二十六年的进士,是北直河间府出身。
只是他仕途不顺,陶朗先只是万历三十五年的进士,现在已经做到了登州海防道主持海运,几乎是山东诸位道臣中的第一人,而徐应元宦海沉浮二十年,现在勉强混了一个登州知府,陶朗先这位道臣发话,他不敢不听。
可是海运却是一件苦差使,因此在一阵长叹短叹之后,徐知府还是问了一句:“柳县丞对海运怎么看?”
柳鹏答道:“只有一句话……”
徐应元没好气地问道:“是哪一句?”
柳鹏当即答道:“始作俑者,其无后乎!”
徐应元被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