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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张榜这么说却是不无道理，而杨国栋同样深以为然，但是他仍然知道现在这个时候不能太过于孟浪：“别跟海北镇那边玩小心眼，真要打起官司，朝廷不会站在我们这边。”
为什么朝廷不会站在省军的立场上，那自然是因为登莱军是请来的客军，万万不容有失，海北镇比杨国栋这支省军必然重要得多，而杨国栋的省军却属于主军，朝廷想怎么收拾就怎么收拾，在海北镇与省军发生冲突的情况下，朝廷肯定是要先把海北镇安抚下去再说。
但是杨国栋虽然这么说，但是肚子里还是一团火气，正如他所说的，他觉得自己这支人马跟柳鹏之间的距离并不大，而且他好歹是堂堂二品的山东都司，济宁州的官员多多少少要给他一点面子，怎么能一个面子都不给就直接打脸了，甚至不让省军进济宁城。
一想到一点，别说他是堂堂的山东都司，就是一个寻寻常常的武将都觉得忍受不了，因此杨都司很快就问道：“对了，海北镇到哪里了！”
正说着，那外面传来了急促的脚步声与最新的战报：“大人，大人，大事不好了！莲妖突袭了夏镇，劫去上百只粮船，虽然官兵奋战夺回五十余船，但仍然丢失了粮船七八十艘之多。”
当然这是真正的战报，而夏镇那边上报给朝廷的奏报则是不同，那份捷报虽然承认一度因为不设防的关系被莲妖夺走了许多空船，但马上话锋一转，说经过官兵奋勇杀敌，夏镇义兵奋勇齐心助战，一举斩杀莲妖数十名，夺回粮船五十余艘，创造空前的大捷。
至于被莲妖劫走的七八十条粮船，夏镇就当没有这么一回事，反正歌照唱舞照跳，夏镇方面只列了一大堆的忠勇官兵以及他们的事迹，坚决把这事当天大的喜事来办，力求让天启皇帝看到这份奏折后“龙颜大悦”，而内阁与司礼监也觉得夏镇方面办事有力大获胜捷。
而现在杨国栋却看到了战机，他当即说道：“我记得夏镇应当是在山东与南直隶的边境上？”
第746章 寸步不让
张榜当即答道：“没错，就是那里，现在宋志辅非急出火来不可。”
夏镇是大运河上的一个要冲，一个镇子分辖两省，南面属于南直隶，北面属于山东，由于鲁南战乱在这里已经囤积了数百条粮船，而在北方的临清一线同样有数百条漕船无法南渡。
虽然闻香教的这次攻势最终未竟全功，甚至还让官军夺回了五十多条粮船，但是作为漕运参将的宋志辅面临的压力却是极大。
大家可不管夏镇是在山东与南直隶的边境上，甚至还有半个夏镇是属于南直隶的辖境，一心只想着漕运不通，他这个漕运参将一定要负最大的责任。
他既然是漕运参将，自然要保障漕运在整个山东境内畅通无阻，现在数以百计的漕船被积压在运河南北两个方向，甚至一次性在夏镇损失这么多粮船，他宋志辅得第一个负起责任才行。
而且更重要的是之前宋志辅在郓城大败特败，虽然柳鹏出面替宋志辅遮掩过去，还公开上书让宋参将戴罪立功，但宋志辅仍然是有罪之身，出了这档子事恐怕是一切要费尽九牛二虎之力打通南运河再说，而宋参将背后的柳鹏肯定也会不遗余力支持宋志辅的行动。
而一想到这，杨国栋就乐了：“莲妖这样一折腾，我们的机会就来了！”
张榜当即想到了杨国栋：“都司是说我们可以借机奇袭邹县，那里正是莲妖的真正贼巢，破了邹县之后，莲妖自无立身之地自然败灭，而且邹县还有亚圣府可以支援我们！”
孟府就在邹县，而且和孔府一样都是山东数得着的豪强大地主，而且既然亚圣府在邹县，那么邹县生民就一直沐浴在孔孟先圣的无限光明之中，徐鸿儒登高一呼，走投无路的邹县生民一呼百应。
闻香教虽然最早是在巨野、郓城起事，但是他们现在的老巢却变成了腾县、邹县两地，特别邹县因为有亚圣府这个受国家支持的大地主，地方受害最重，随同徐鸿儒起事者数目也最多，因此反而成了闻香教最核心的一块根据地。
而现在杨国栋就觉得这真是天赐良机，海北军接下去肯定是沿着运河东西并进一路南下打通整个运河，而省军可以借着闻香教军与海北军在运河上纠缠的机会，一路直扑邹县，在亚圣孟府的策应之下收复邹县，邹县既复，则莲妖必然全军崩溃。
连杨国栋都被自己能想出这么好的主意所感动：“天赐良机啊，不能错过这次的机会了！”
他觉得平定莲妖的首功是他杨国栋的。
而此刻的柳鹏也在与众将探讨着下一步的行动方针：“莲妖居然不在济宁城下与我军纠缠，确实倒是有点办法，闻香教里有些人才啊！”
“嗯，济宁刘知州说是请我们立即进驻济宁，为了这事他们甚至拒绝了杨都司与张游击进城支援的好意！”
说到这庄调之都笑出声来：“刘知州说了，除了我们海北镇，其它队伍一律不得进城！”
能不能进城，自然是代表着济宁官府对两支大兵的不同态度，而柳鹏倒是对杨国栋的这支省军评价很高：“实际杨都司也不用太委屈，如果没有咱们海北军，济宁州肯定是会第一时间把他们请进去了，叫谁叫现在有我们海北军，他们只能呆在城外了！”
虽然海北军与省军之间的距离虽然很大，但是在杨国栋率领的这支省军可以说是除了海北军之外山东境内最强的一支人马之一，比起宋志辅的河西军残部不知强了几个档次。
但是天不怕地不怕，就是怕相互比较就有伤害，济宁州把省军跟海北军相互一对比就得出了结果，第一时间就把山东都司杨国栋这样的大人物都拒之门外，却一定要把柳鹏请进城去，而庄调之继续说道：“刘知州觉得济宁州不大太平，希望我们能在济宁多驻留几日，以免莲妖卷土重来。”
在海北军进驻济宁之后，济宁州自然是可以稳若泰山，就是来了十万莲妖都不怕，只是那边宋志辅就当即着急起来了，但是他是有罪之身，只能用尽可能温和的语气地说道：“道台大人，小人刚刚得到了急报，莲妖奇袭了夏镇，那边的漕船损失甚大。”
虽然上报给内阁与兵部的都是捷报，但是杨国栋是山东都司，宋志辅是山东漕运参将，他们都能第一时间获得夏镇之战的真实情况，正是因为夏镇受了挫，所以宋志辅才会这么着急。
只是柳鹏却安慰道：“宋将军，这件事着急不来，你恐怕还不知道吧，北直的莲妖也反了！我们海北镇的主力肯定要在济宁州呆一段时间！”
“什么，北直隶也有莲妖反了？”宋志辅不出惊呼了一声：“这莲妖在山东大闹还不够，居然还跑到北直隶去大闹特热！”
而庄调之就毫不客气地说道：“要知道那闻香教的王森就是北直人，这一次起事的于弘志，据说也是闻香教中的大人物，一起事就拉起了数千之众，而且更糟的是北直官兵因为这次山东莲乱抽调一空，现在又得把这些北直官兵调回去平乱。”
如果没有于弘志这次起事，或许宋参将会急不可待地打通南运河，但是听说北直也有闻香教军起事，他反而定下神来了：“那我们接下去是先沿运河南北并进打通，还是直扑腾邹？”
“有运河可用，为什么不用！”
柳鹏回复得很干脆：“再说了，腾邹之间为贼所有已经一月有奇，到底是怎么一个情况，我们恐怕也不清楚，得让人去摸着石子去探探路再说！”
听到柳鹏这么说，宋志辅一下子就有底，他当即答道：“柳少，那么咱们这一次南进准备是一路杀到夏镇？”
“不用太急，只要有水师在，我们就处于不败之地！”
虽然完全可以用泰山压顶之势依托运河东西并进一路南下直指夏镇，但是柳鹏采取的却是十分稳妥的战术。
既然是在运河之上作战，那自然要借重水师的力量，柳鹏的水上巡防队虽然没直接参战，但是江纵云却派来了几十名官兵作为运河水师的基干，接着柳鹏让庄调之搜集民船抢建战船，又有许多运河两岸的豪强志愿把自己的船队献出来，组成了现在这支小规模的水师。
虽然这支水师规模很小，船只、人员都可以用“拼凑”来形容，但是有了这支水上力量以后，柳鹏沿着运河前进就能立于不败之地，进攻可以事半功倍，即使受挫也能及时撤退，而且大军的辎重也由水路来承载，比陆路运输节省了九成以上的损耗与支出。
而且柳鹏对于宋志辅也寄以厚望，他十分亲切地说道：“宋将军，有人说你是杨总兵官的人，我觉得不是这么一回事，杨总兵官过去是在大同当总兵，你是在宣府杀鞑子，完全是两回事，点头之交罢了，所以我觉得你这个漕运参将不是杨总兵保荐出来，而是真刀真枪拼出来的！”
过去宋志辅确实与杨肇基是好朋友，他能拿到这个漕运参将，杨肇基自然出了不少力气，但是柳鹏既然把他摘出来了，他自然是按照柳鹏的口气往下说话：“道台大人说得太对了，我跟杨总兵确实是点头之交，现在我已经海北镇的人，道台以国士待我，我必以国士待道台，只要我在漕运参将的位置一日，登莱的旗号就可以在运河上畅通无阻。”
漕运参将这个位置实在太重要了，宋志辅原来觉得自己在郓城打了那么多的败仗，现在夏镇又丢了七八十条粮船，自己这个漕运参将恐怕是干到头了，但是柳鹏这么一提点，他心底又燃起了无限希望。
如果自己这个漕运参将去职，新任的漕运参将肯定是杨肇基这边的人马，即使对柳鹏不持敌视态度也不会太过于亲近，海北镇倒不如让自己继续坐在漕运参将的位置上，到时候登莱的旗号自然可以在运河两岸畅通无阻。
毕竟海北镇已经控制了整个登莱，青州府也有一半是他们的地盘，如果再控制住运河这条山东的生命线，恐怕山东境内就没人能制住他们，也没人敢跟他们作对。
因此宋志辅心思越来越活络起来，他继续说道：“小人愿意为道台大人肝脑涂地，只是想请教一下道台大人，下一步小人该怎么办？”
“运河上得稳扎稳打，不能把闻香教逼得太急，万一他们狗急跳墙，我们虽然有全胜的把握，但是这么多登莱子弟随我西征，我不能学楚霸王让父老伤心啊！”
柳鹏这么一说，宋志辅已经明白过来了：“道台真是菩萨心佛，对得起这么多以子弟相托的父老乡亲。”
旁边沈滨补充了一句：“但是有便宜我们就要占下去，有机会我们也不会错过，小心不代表我们就好欺负了，该是我们的地盘我们寸步不让，我们绝不让步！”
第747章 封王之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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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到沈滨这么说，宋志辅立即就明白过来，龙口的野心甚至远远超出了自己的想象，虽然沈滨说得十分谦虚，但是暴露出来的野心却让宋志辅暗中窃喜不已。
龙口是准备把借这次的机会把整条运河一点都不剩直接吞下去，把整条大运河的山东段都掌握在手里，而大运河恰恰是山东最重要的命脉。
有明一代，山东既大大得益于这条大运河，因此崛起了包括临清、济宁在内的一堆运河沿岸城市，但是为了给运河供水也付出巨大的代价，朝廷设置了很多闸官，越是水荒的时候就禁止山东百姓取水灌溉，千方百计用尽一切办法保证运河用水。
在这种情况山东的农业开发就处于长期的退步，就连春秋战国时已经非常有名的汶阳田也由于得不到足够的水源而处于荒废状况，整个山东特别是西三府都苦于运河带来的种种负担，东三府与西三府的主要争执之中西三府平均分配河工就是一个永远的话题
但是运河在带来沉重负担的同时也带来无穷无尽的好处，宋志辅非常清楚运河的地位，柳鹏如果掌握大运河的山东段，那不仅仅是掌握了山东的命脉那么简单，而是把整个大明的命脉都握在手里。
为什么朝廷对于闻香教起事这么紧张，第一时间就把边军、援辽的广东兵还有各路援兵都派过来，甚至不顾既得利益者此起彼伏的集体抗议，命令今年的京操军停止京操，就地镇压莲妖，关键就是朝廷所需的白银、白粮都严重仰仗于东南，而东南的钱谷和其它物资入京都必须通过运河漕运入京。
漕运一断，不管是京师还是北边马上既无米谷又无金银，一切奢侈品也都断绝了来源，甚至由于丝绸棉布与大部分生活必需品同样通过漕运进京的缘故，现在别说连衣服都穿不上，甚至连柴米油盐都供应不上了。
而闻香教起事之后第一时间占据了腾县、邹县，腾邹紧邻运河，可以说是严格威胁到漕运的安全，所以漕运事实上已经中断，甚至朝廷不得不发出“此地一坏，国家进退之路已穷”的惊呼，朝廷为了保证京师的钱谷与物资供应，第一时间尽可能调集精兵强将镇压闻香教起事。
还好闻香教起事的范围大致只局限鲁南与鲁中地区，对于漕运的影响相对有限，而柳鹏现在的目标却是想通过宋志辅这个漕运参将渗入并控制运河山东段的沿线城镇，即使控制不了整个运河山东段，也要控制南运河沿线的诸多城镇。
要知道运河沿线这些城镇都是山东最繁华的地区，可以说是整个山东的精华地带，控制这些城镇事实上已经把山东大部分城镇与人口都控制在手里。
只是一想到柳鹏的企图，宋志辅觉得自己激动莫名，这可是封王之功啊！
虽然包括沈滨在内的海北镇文武官员都没说破他们的真正企图，但是宋志辅却觉得他能明白柳鹏与海北镇想干什么！
这绝对是封王之功！
而且这样一来他山东漕运参将的位置可以说是稳若泰山，海北镇必须通过他来控制运河两岸的诸多城镇与豪强。
如果漕运参将的位置易人，那么海北镇对大运河的控制就要出大问题，因此第一时间宋志辅就兴冲冲地作出了决定：“就按沈总长的意思办，我们东西并进，一步一个脚印，把这条大运河尽量经营好！”
不仅仅是经营好大运河这么简单，既然占领了一个地方就要及时把战果消化好，现在是战乱时期，谁敢与海北镇作对那肯定就是串通莲妖企图起事的乱党，肯定逃不过抄家灭族的结果。
柳鹏虽然没公开说破这一点，但是宋志辅与海北镇的文武官员们早就领会他的意图，现在柳鹏又重复了这一点：“凡事先虑败不虑胜，北直于弘志之乱未平，我军应当以济宁为根本，沿运河徐徐南下，但是每进一步力求除恶务尽，绝不容莲妖余党继续嚣张下去”
那边宋志辅已经第一个嚷出了口号：“标下不但随佥宪一同扫灭莲妖，也愿成为海北镇的光荣一员，以后愿随佥宪同生共死！”
运河起风了。
平同峰锁紧了眉头，虽然官军已经进援济宁并收复了运河两岸，这一场兵火大劫似乎已经快要过去了，但是他根本不知道该应付官府秋后的榨骨吸骨。
对于平家来说，闻香教的这次叛乱是一次不折不扣的空前大灾难，光是生意场上因为战乱损失与取消的订单就有好几千两，而乡下的几百亩粮田由于过兵无人照顾的缘故，抛荒两个月之后已经是颗粒无收的结局。
而且过兵可不是请客吃饭，虽然最后的损失没有清点出来，但至少也有百八十两之多。
还有很多经年的老客户因为这次莲乱断绝了往来生死未知，等战乱平定以后平家都得第一时间跑过去安慰他们，顺便重新建立关系，若是遇到老客户破产甚至破家又有余债未清的情况，平同峰就只能自认倒霉。
平同峰这是越算越伤心，他估计平家货栈这次的损失已经破了上千两白银：“这该死的白莲教，这还让不让人活了！”
平家货栈名义是做百货生意，实际却是主要做山货生意，一年四季都要用钱，本钱大利润小，，竞争对手又特别强势，加上这两年矿监、税监、大旱、辽饷接连而来，生意大不如前，一年的纯利润只不过百多两银子，若是遇到年成不好年底结算的时候甚至发现要倒亏些银子。
而现在一两个月时间就倒赔了上千两银子，让平云峰一下子就觉得日子没法过了，不知道多少年经营才能把这损失给补回来，若不是整个平家都靠这家货栈过日子，平同峰真有心把自家货栈关掉乐得一个轻松。
而且这场战乱眼见还要好长一段时间平息，现在漕船不是留在夏镇以南就是停在济宁以北，漕船既然不到南北货都运不出去，山货栈里面十几号掌柜伙计吃喝拉撒，天都要支钱，这让平同峰都不知道怎么办。
“年难过，难过年，现在这年关都没到，这日子就这么难过啊！”
平同峰正在长叹短叹，却听到隔壁包间客人的声音一下子响亮起来，他甚至听到张胖子那无比激动的声音：“真有这事！”
王胖子对面的声音也很兴奋：“千真万确，我还能骗张老爷不成！”
“好好好，我马上就去筹钱把这事办了，这事若是成了，我赏你个五十两的大银锭！”
平同峰觉得十分好奇，什么时候张江山这铁公鸡变得这么大方，要知道商会平时让张江山拿三百文钱帮同乡做点善事，他都要折腾了一下午才肯拿出来，可是现在别人只不过通知他一声消息，他居然肯拿五十两银子作为赏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