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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喏,打个比方,学校的老师偶尔会和学生彼此私底下交换讯息,进行沟通不是吗?我觉得交换日记就跟那个一样。」
两个对彼此有好感的人,为了更了解彼此,交换彼此书写的文章。
针对这一点追根究底继续思考,便能导出这其实源自于「情报交换」这个人类最原始的欲望——详细的阐述先不理会,但总之不论对我还是对鸠子,交换日记应该都能带来很大的效益。
鸠子能够因此多得到一些关于我,也就是她的学生的情报。
我则可以满足私心,和鸠子变得更加亲密。
这正是所谓的双赢关系,也正是胜利的方程式。
「如何?你不觉得好处多多吗?」
「嗯……」
我滔滔不绝地劝说着,而鸠子看着我的眼神,就仿佛看着一根用完的卷筒卫生纸的芯柱一般。
「我老实说,我强烈地觉得少爷的这个提案,满足自己私欲的成分应该占了其中的99%。」
「咦,这有什么关系吗?我认为只要一件事情对彼此有同等的好处,不管其目的为何,应该都没差吧。我反倒觉得身为一个财团候选继承人,有这样的粗线条神经或是厚脸皮也不错啊。」
「这倒是没有错。」
「对吧?就试一下,试一下下就好。我们就试着进行一个月……不,一个礼拜也可以,甚至只要你觉得烦了就不写也行。」
「可是话说回来,我们现在住同一间小公寓,每天到同间学校的同一间教室念书,双方的所有行动都被彼此看在眼里不是吗?根本就没必要交换日记。」
「即使这样,理论上还是有很多彼此不知道的事情,而且我们也并非了解彼此的一切吧?话说回来,日记上只要写诸如那天的天气,或是当天吃的东西之类就可以了。因为交换日记的重点,在于能用一种有形具体的方式来进行交流。」
我口若悬河地说服着,而鸠子只是沉默不语&面无表情,眼睛眨也不眨地看着我。
我懂这表情的意思。鸠子每次狐疑不解看着别人时,就会露出这样的表情。
不过——我是不是太不隐瞒私欲了?可是就算我试图隐藏,却藏得不够好,对鸠子来说还是此地无银三百两吧。既然如此,还不如彻底表露我的心思,以满是破绽的无我境界来等待对方的回应。
「好吧。」
鸠子点点头:
「我自己是认为这样的处置略有纵容之嫌,不过算了,就当作犒赏的一环,给你一个跳楼大优惠。我决定答应少爷的请求,进行交换日记。」
「咦,真的吗?太棒了!」
我高兴得摆出胜利手势。
这简直就是意想不到的收获。我这次绞尽脑汁设法回避掉鸠子的无理要求,并且再进一步,将局势引导到对自己有利的情况——所谓的祸福相倚,指的就是这么一回事吧。连我都不得不赞扬自己,这一手玩得实在漂亮。
当然,这无庸置疑只是既成事实的一环。透过交换日记这种迂回的接近手段迈出第一步,接着一步步卸下鸠子的防备,以期达成娶鸠子为妻这一个最终目的。毕竟我们之间已经有了住在一个屋檐下的巨大事实,理论上是有许多机会能卸下鸠子的心防。呵呵,如此一来,就算说我的凯旋之日为期不远也不为过——
「只不过……」
正当我心中不断鸣奏着开场小号(注:Fanfare,一种由小号或者其他铜管乐器吹奏的音乐片段,象征着戏剧正要开场)时,一道冰冷锐利的声音传进我耳里。
「我有一个条件,如果少爷不同意,我便无法答应少爷的要求。」
「条件?」
我心中的问号只冒出一瞬间。
便几乎是二话不说地同意。
「嗯,好啊,有什么条件尽管说出来。和能进行交换日记这件事相比,其他任何条件根本是微不足道。就算你说盐渍小鱼干大人的事当你没提过,我也毫不在乎。我会心甘情愿接受你的条件。」
「我了解了,那么今后还请少爷多多指教。」
说完,鸠子向我优雅地行了一礼。
——就这样。
在出乎预料的事态发展接二连三发生后,我们说好要实行交换日记这个可以摆进博物馆里的交流方式。
此时的我尚未察觉——
直到最后我还是没发现,就在自己彻底被眼前诱饵吸引住目光的同时,我的脚下出现一个巨大的陷阱,正张着大口等待我掉进去。
我察觉此事的时间点是在不久以后。
就在我们开始交换日记的一阵子以后—
○月X日 星期二
我是凤杏奈。
现在来交换日记。
……嘻嘻,我觉有点紧张呢。我刚才真的很紧张,所以日记的开头变得超级奇怪。
而且我现在很烦恼,不知道要怎么下笔,该写哪些事情才好。
我考虑了很久,不过觉得突然就开始长篇大论好像也很奇怪,所以打算写得简短一点。
总之,我要写今天的晚饭。
因为我今天在快要用晚餐的时候跑了出去,我妈妈非常不愉快,我差点被罚没有晚饭可吃。
不过幸好最后获得原谅,保住了晚餐。因为我跟我妈妈说先前出去是去找你,并说出交换日记的事情作为证明,才因此得到她的谅解。好险喔,真是太好了。接着,聊一下我们今天吃的晚餐。我们今天吃的不是面包,而是白饭。我很喜欢面包,但是更喜欢白饭,所以觉得这真是太好了。我妈妈在白饭与面包之间比较喜欢后者,所以一周大概只煮一到两次白饭,这让我有些遗憾。另外聊一下菜色,今天的主菜是马钤薯炖肉。我相当喜欢马钤薯炖肉,所以觉得真是太好了。但很可惜的,除了马钤薯炖肉,其他的菜我都不太喜欢。比方说,我妈妈有做酱油浸苦瓜,但我不太喜欢苦瓜。虽说苦瓜最近变得常见一点,我还是觉得有点太苦了。另外还有腌洋葱,这个我也不太能接受,原因是洋葱会变得比较硬,而且有点辣。咖哩那类料理里面的洋葱就很好吃,又软又甜,除此之外的感觉就有些难以接受。啊,不过马钤薯炖肉里面的洋葱有煮得很软,很好吃。啊,对了对了,说到洋葱啊【以下连续数页都是食物方面的文章】——
○月X日 星期三
好长啊!(笑)
你一开始说要写得简短一点,结果到底写了几页啊?(笑)
你这样有点太过全力以赴,或者说太刻意了。其实我们可以写得再大略一点,那样应该比较能持之以恒。
就是这样,所以我想让这第一篇日记尽量能够短短了结。
今后也多多指教喔,杏奈。
P S.我个人觉得,多换行一些,阅读起来可能比较方便。
○月X日 星期四
我实在感到无比震惊,同时又有一种了然于心的感觉。看到凤杏奈同学的日记,一股怜悯之情不禁油然而生。
你这篇看似来自严重低能的脑袋,连wit的W都不够格,甚至让人感到战栗的悲惨文章到底是怎么回事?重点在于,你到底想写几页那种没意义的事情?我想就算是现在的小学生所写的日记应该也没有你糟糕,实在太让人吃惊了。像凤杏奈这样的文豪,近年来实属少见——算了,我还是别再写下去好了,我不想因为过度的言论挞伐导致犯下杀人案件。
啊,附带一提,凤杏奈同学的日记,我只读了前三行就看不下去了。之后的内容,我丢着没看。
○月X日 星期五
等一下?为什么鸠子会出现在这里?
○月X日 星期一
这个说来话长——
○月X日 星期二
嗯嗯,该怎么说才好?
我在学校已经当面解释过了,总之基于鸠子的个人考量变成这样的形式。
杏奈,抱歉。
○月X日 星期三
我在学校已经说了不少抱怨,但我还是要说,我根本不懂为什么要这样!我原先的认知是只有我和平和岛两个人要进行交换日记!为什么鸠子会这么厚颜无耻地插进来?这个问题我在学校已经问了很多遍了,但还是想要一个让我可以接受的解释!
○月X日 星期四
……杏奈的观点如上。
鸠子,麻烦你了。
○月X日 星期五
我在学校已经反复说过很多遍了。你若是不高兴,大可以停止交换日记,这对我而言无关痛痒。所以我不认为有必要做更多说明。这个话题到此为止。
○月X日 星期一
这算什么?
我不准你擅自结束话题!
这件事我一定会追究到底!
就算追到天涯海角,我也要讨一个让我满意的解释!
所以你怎么逃避都没有用!
脖子洗干净等着吧,鸠子!
○月X日 星期二
嗯,我想不管你说什么,对鸠子而言都只是马耳东风,或许放弃这件事会是比较好的选择。
话说回来,你这次的日记有好好换行了耶。你看,不是比之前好读许多吗?
不过这次好像有点换太多行的感觉?(笑)
我想你可以再均衡一下。你的国文成绩明明不差,怎么好像在这方面缺少一点慧根啊?
○月X日 星期三
竭诚欢迎你向我宣战,我会游刃有余地接受你的挑战,轻轻松松让你一败涂地,你就尽管放马过来吧……话说回来,我虽然说要轻松击败你,方法其实也很单纯,就是不理会你就行了。所以,可以说我获得压倒性胜利已经是个明确的事实。
就是这样,今后也请你多多指教。
○月X日 星期四
这算什么?少在那边擅自决定胜负了!我又还没败北,在你让我能够接受之前,我绝不放弃对你的追究!
No more跋扈!No more鸠子(注:No more意思接近中文的「拒绝」)!
我将赢得我应拥有的权利,绝对不放弃战争!哼哼哈嘻!
P S.给平和岛:话说,我这次换行的次数还可以吗?
☆、第二章
本文来自 轻小说文库(//。wenku8。cn)「平和岛同学,平和岛同学,方便说话吗?」
交换日记开始几天以后——
我在学校走廊上被一道熟悉的声音叫住。
「嗨,佐藤同学,你好啊。今天天气也很好呢。」
「嗯,平和岛同学你好,天气真的很好!」
我的朋友兼风纪委员长的佐藤千鹤,一如往常露出令人温暖的笑容。
附带一提,她在不久前表示有辞去风纪委员,加入学生会的意愿,此事至今依旧遭到鸠子的否决。不过佐藤同学也没有因此气馁,不屈不挠地表示:「总有一天,我会得到鸠子同学的认可,加入学生会!」她乍看之下是温顺恬静的女生,但其实个性很坚定,所以说不定日后真的能让鸠子让步,得以进入学生会。佐藤同学虽然没什么爆发力,锲而不舍的部分倒是有目共睹,何况就像童话故事里面说的那样,有时候获得最终胜利的不一定是兔子,也有可能是乌龟呀。
这一点先搁置一旁。
且看佐藤同学今天找我有什么事。
我现在一个礼拜会有一次像现在这样在走廊被她叫住,彼此分别代表风纪委员和学生会,进行一些意见交换和校园活动的磋商。看样子今天她是为了后者而来。
佐藤同学从抱在胸口的写字板上抽出一张像是资料的文件。
「嗯,我今天想与你讨论的,是下下礼拜的校内游泳大会。」
「游泳大会?」
我跟着复诵一遍后才想起。
对喔,差点忘了我们学校也会举办那一类的活动。
不过虽然称之为比赛,倒也不是什么太了不起的比赛。顶多举行班际对抗来比赛成绩秒数,得到佳绩的班级能够得到一点小奖品(像是学校食堂的餐券),大致上就是这样。这类比赛和校庆相比,不管是规模还是事前筹画都相对简单许多,编派给学生会的工作也不是那么多。换言之,那些活动几乎不超出我们日常活动的延伸范围:说得再难听点,就是让人有些意兴阑珊。
不过说到这个,现在已经是谈论游泳的时候了啊。
不知不觉就要夏天了,时间过得好快。
对我而言,这一点更值得关注就是了。
「嗯,所以啊……」
佐藤同学说明了一下写在资料上的内容后表示:
「这个游泳大会虽然每年都不太热络,但好歹也是一个各个年级的班际比赛活动。就算不能办得像运动会那样盛大,我还是想办得热闹一些,毕竟学校也会赞助餐券一类的商品……」
「嗯嗯。」
「况且这个时期临近暑假,除了期末考之外,也没什么像样的学园大事了。学生们也因此有点无精打采,或者说无从发泄他们的精力。」
「是啊,好像真有这种倾向。」
「可是啊,人只要有多余的精力,就会想找个方法把它消耗掉。而且再过不久就是暑假,周遭又充斥那么多的诱惑,所以我觉得这是一个非常危险的时期。我们身为风纪委员,对这一点感到非常忧心。」
「原来如此,确实会让人忧心呢。」
「所以从我们风纪委员的立场来看,能够盛大举行游泳大会,让它起到消耗学生精力的作用是很重要的事。平和岛同学对于这一点怎么看呢?」
还需要怎么看?
我只能说按逻辑思考,她说得完全没有错。就算得耗费劳力时间,学生会本来也有义务要承办这些工作。
「嗯,我觉得很好啊,值得我们试试看。」
「是、是吗?不过不晓得办不办得成……」
「那就看我们怎么去做了。至少对学生会而言,我们没有立场去否决让我们学园变得更好的提议,而我个人也很赞成。真不愧是佐藤同学,你想了一个很棒的点子。」
「嘿嘿,真的吗?听你这么说,我还满开心的。」
「我甚至觉得,这种提议其实是我们学生会应该去设想,而非要靠你们风纪委员会来提点。真有一种被超前一步,『输了!』的感觉。」
「哇,真的让你这么想了……」
佐藤同学一时急了起来说:
「我其实有考虑过,我们风纪委员会是不是不该插手这件事。抱、抱歉,如果我让你有什么不舒服,我向你道歉。这样果然算是一种越权行为?或说是滥用职权?」
「呃,别在意啦,是我表达不当。我们很欢迎风纪委员会的建议啊,而且若是佐藤同学的建议就更欢迎了。所以你不要介意。」
「是、是吗?那我就承蒙你的好意,试着尽量不去介意。嗯,不介意,不介意。」
说归说,佐藤同学还是一副很介意的样子。
嗯。
她还是一样好有礼貌。
风纪委员会又不是学生会的下属组织,她大可不必这么客气。甚至就算神经大条一点,肆无忌惮一点也没关系。但这也就是佐藤同学的优点。
「啊,对了,平和岛同学,有一点我希望你别误会。」
「……?哪一点?」
「就是我今后也打算像这次这样,不时提出一些建议。」
「嗯,这样很好啊。」
「不过我这么做,并不是有什么特别的意图喔。我并没有希望透过这样提出各种企画,提升个人绩效,藉此获得鸠子同学的认可,让我有朝一日可以加入学生会。这一点请你务必别有所误会喔。」
「喔,好的。」
……嗯。
这种说反话的方式实在很有佐藤同学的风格。
不过没差啦,是还满可爱的。
「嗯,总之就是这样。剩下的事就拜托你了,平和岛同学。」
「0K,我知道了,我会做好配合的措施。」
「也帮我向鸠子同学说声请多指教喔。」
「嗯,我会确实转达。」
「另外,可以的话,希望你能确实告诉鸠子同学,这次的提案是我想到的点子,企画书也是我交出来的。」
「好啊,我会尽量帮你美言几句。」
「好,那我差不多该走了。」
「嗯,佐藤同学再见。」
「平和岛同学再见——啊,对了,我忘了说……」
原本已经转身的佐藤同学,直接又转了三百六十度回来。
再次面对我说:
「嗯,我想到有件事情想问你。」
「嗯?什么事?」
「就是,我无意间耳闻到一件事……嗯,这只是有人在传啦……」
「嗯?」
「就是,我听说平和岛同学最近与鸠子同学、凤同学两人开始交换日记,这是真的吗……?」
佐藤的态度欲言又止。
犹豫不决。
微低着头,一脸探望地问出这段话。
「嗯,是真的啊,就在不久之前。」
「……!真、真的……有在交换?」
「嗯,这件事有点说来话长,总之事情就变成那样了。」
「这样啊……是自然而然发展成那样啊。嗯……那就是说,你现在与鸠子同学或凤同学其中一人在交往吗?或是同时和她们两人在交往?你们彼此间,难道已经是男女朋友了……?」
「不,这个嘛,这个部分其实不太好说明,我不晓得该怎么说才好。」
「是、是这样吗?」
「嗯,一言难尽。」
「呃,怎么会难以说明呢……我觉得这种事,应该是要当事人彼此认定对方为情侣才能成立。若非如此,我应该不会听到什么流言蜚语才对……」
嗯。
我能理解佐藤同学此刻的迷惑。
不过这件事实在有点复杂,感觉上我们目前的这种关系,是在接二连三的随机应变与留待观察之后,才成形于一种奇妙的平衡之上。
就在此时——
叮当——叮当——
走廊上响起上课钤。
「哇,要开始上课了,我得走了。」
「嗯,我好像也非走不可了。」
「那我们今天就先这样啰,平和岛同学。」
「是啊,谢谢你今天主动提出的这份企画。」
「不会,我才要谢谢你!啊,刚刚的话题我下次再问你,再见啰。」
话一说完,佐藤同学便急急忙忙跑走了。那模样会让人联想到跟在妈妈后面的小花嘴鸭,相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