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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差不多了。」
卡蒂娜看着时钟说道。
她挥挥钢笔。
等待机会。
露西亚周围出现白光。
卡蒂娜惊讶地睁大眼睛。
然后露西亚开口。
「露·」
伊尔克的脑里开始痛了起来。
「吉斯特莉·」
头盖骨里有被气球推挤的胀裂感。
「梅卢雪·」
不只头脑,连眼球内侧都宛如受到压迫般地痛。
「亚米·」
那是伊尔克在矫正露西亚的想像,在辅佐她的想像时所引起的痛楚。
「伊鲁菲·」
——当!钟声响起。
宣告日子变换的钟声响了。
——伊尔克突然脑袋一片空白。
『来不及了吗?』
还差一句。
还差一秒。
指示启动句的那一瞬间,露西亚的记忆消失。
卡蒂娜满脸笑容地挥下钢笔。
轨道扭曲。
「《光枪——光枪》」
比卡蒂娜的术显现更早的时刻,露西亚施放的《光枪》已然驱逐现实,显现其型态。
卡蒂娜用惊讶的表情碰触图纹,《炎枪》显现。
和真正的枪一样大小的《光枪》和《炎枪》正面冲突,彼此的魔力相互抵消,破裂,分解——消灭。
然后是短暂的沉默。
露西亚放出来的是自由操作的《光枪》,但是因为伊尔克的思考变得空白,使它失去控制,只能直直飞去。
因为伊尔克瞬间的惊讶而消灭了。
但只有两道《光枪》的其中一道消灭了。
和显现化同时进行的方向斜六十度的地方,还有一支歪斜的《光枪》,恢复意识的伊尔克赶紧矫正,它划出抛物线,从虚空中滑过。
然后静静地冲向卡蒂娜的身体。
盲点有两个。
第一个是她的图纹,在虚空中描绘出来的流利的、发光的文字。它是可以伸缩、在空中爆炸的魔术。
第二个是她的义眼。她视力很弱,但她似乎没有暂借视觉等举动。
所以她很有可能没注意到横过眼前的光芒,其实是一道光枪——攻其不备的话更是如此。
所以在大时钟塔的钟声未响完前,卡蒂娜就倒在鲜红的地毯上。
只听到血液浸湿的声音。
6
施放完《光枪》后,露西亚脸色大变地开始看着周边。然后看到倒在自己的血海中的卡蒂娜后尖叫。
『露西亚,冷静一点。』
露西亚的身体抖得很厉害。
透过《连结》,伊尔克的记忆流入露西亚的脑海中。
刚才发生的事都透过伊尔克的客观角度和自己的视点,和当时的感情清楚地流了进来。
「……骗人……」虽然她自己很清楚不是骗人的。「卡蒂娜……」但她还是忍不住说出口。
露西亚的动摇也在《连结》中流入伊尔克的意识中。
会被杀吗?还活着吗?今后该怎么办?要是伊尔克不在了要怎么办?会不会变成一个人?
然后……
「……!?露西亚……为什么……」
因为太过惊讶,让《连结》解除了。
露西亚走近卡蒂娜,不在乎满脚都是血地跪在地上,用手盖住卡蒂娜的伤口,闭起双眼,深呼吸。
然后露西亚开始用想像力施展魔术。
白色的光粒显现在她身旁——什么都没发生。
这是理所当然的。不说联想句,光是用想像力就能将现实驱逐的魔术师,这世上是少之又少。
一个普通少女想要不靠辅佐光凭想像就使用魔术是不可能的。
然而,也不能因为这样就什么都不做。
「露西亚……」
《连结》时感受到的最后意志。
露西亚觉得非做这件事不可。
——得救她——
「……伊尔克,拜托,救救她……」
露西亚回过头来的表情很僵硬。
虽然眼睛像哭泣时一样地湿润,但嘴唇却像悔恨时一样地紧咬着。她的声音非常悲痛,让人觉得好像在压抑什么痛楚般。
她并不是害怕自己变成杀人凶手,
好像也不是非救卡蒂娜不可。
「露西亚,为什么……」
露西亚稍微低头,但还是没有把视线移开。
只是露出有点悲伤,有点后悔,愤怒和悲哀又混在一起的表情。
「我怨……」
露西亚开始传达。
「我怨……我憎恨……我诅咒……」
她直盯着伊尔克看。
「我恨她差点杀了伊尔克,恨她让我变成这样,恨她连我的记忆都要毁掉……!」
泪水满溢……
「所以不行……」
流了下来。
「所以不能杀了她。不能这样……不能消除卡蒂娜的存在,不能只有我们的记忆里有她……」
她露出快要崩溃的悲伤微笑。
「我们没有那种权利……」
——伊尔克不发一语。
被卡蒂娜害得最深的人物。
把她整个人生破坏殆尽的人物。
露西亚……
害怕杀人……。
害怕后果……
并不是那种程度的问题。
她为什么会这么想……?
「露西亚……为什么?你为什么会这么想?」
——她没有回答。
只是一直用一种只要轻轻一碰就会崩溃的悲痛表情看着这里。
轻轻地——
——露西亚的手摸了一下胸前的怀表。
光是这个动作……伊尔克就理解到了。
这是无法化为语言的,她的意志。
让人想到思考的根本、建议。
是啊……
如果杀掉她的话……
某人的存在就会消失……
她的存在就会只剩下在某人的记忆里……
是吗……
露西亚将自己的状况重叠了……
所以说,她不能接受某人只活在别人的记忆里……
——伊尔克说不出任何话,只是走到露西亚身旁,和她一起跪着。
「想像碰到的伤口会好……」
「嗯……」
「一句话就够了……治愈。和启动句。」
「谢谢……」
露西亚再一次深呼吸。
「治愈——《苏醒》。」
白色的光粒集中在露西亚的手掌上,绽放出温柔的白色光芒。
魔术无法瞬间治好伤口,所以肉眼看起来伤口并没有复原。
但是,出血量确实有在减少。
总之,需要先带她去医院,伊尔克心想——这个时候,终于有骚动的脚步声前来了,到场的大概快要二十个人。
「这是怎么回事……」 「墙壁……!」 「卡蒂娜主人!」 「露西亚!?」 「这个男的是谁?」
伊尔克和露西亚被佣人们包围。
钻出人群,感情表露无遗地问着伊尔克的人就是……
「伊尔克?这是怎么一回事啊?」
露西亚的朋友,芙兰姆。
「……很难说明啊!」伊尔克是真的觉得很困扰。
「别开玩笑了!」
「是真的……对了,请叫医生来。车会摇晃,是不是不要坐比较好啊?找力气大的两个人和担架来比较好吧!」
「~~~~!我知道了,但是待会儿请好好解释现在的情况!」
——可以的话我也想现在就马上说明啊……
隐藏不住焦虑感的芙兰姆从房间走了出去,大概去打电话了吧!
「那……请你现在马上告诉我。」
齐鲁雪接着跑出来,伊尔克只看过她开心的样子,但现在他很明显地感觉得到她的愤怒。
「嗯……」
「不要嗯。卡蒂娜主人变成这样,墙壁变成这样,露西亚和伊尔克又全身是伤,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嘛!」
「嗯……」
在嗯半天的伊尔克快要吃上齐鲁雪一记铁拳之前……
「安静一点……会碰到伤口。」
卡蒂娜的声音支配了现场。
「卡蒂娜主人!您没事吧……?」
齐鲁雪担心地看着卡蒂娜,但又马上一怔,大概是看到伤口,脸色变得有点差。
「多亏露西亚……不,是伊尔克吗?」卡蒂娜的视线看向伤口。「为什么呢?……我居然会觉得很温暖……」
「卡蒂娜……」
卡蒂娜毫不在意的说了。
「我被坏魔术师袭击了,刚好这两个人在这里帮我,是在大门口打起来的,所以就变成这个样子……」
女佣们突然喧哗起来,有人穿过前院走向大门,又很慌张地回来,然后喧哗声更大了。
——伊尔克突然发现了。
卡蒂娜看着这边,微微地动着嘴唇。
伊尔克把耳朵靠近她嘴边。
「我的……房间……的桌子,有两层……下面有梅茉莉亚的全部资料。」
伊尔克不由得后退一步,睁大眼看着露西亚。
卡蒂娜——伊尔克不知道为什么——她温柔地笑着。
「为什么……?」
伊尔克再一次贴上耳朵。
「我被捕之后,那些资料就没用了……也办法继续研究……如何让那孩子……让露西亚恢复原状。我虽然没办法……但是你有接触过榭奈的知识……或许你可以……」
伊尔克又看了露西亚一眼。这个坐在旁边,继续治疗的少女。
露西亚闭着眼睛,集中精神,没有办法讲话。
「……我会去拿的,但是,为什么突然……」
卡蒂娜闭上眼睛回答伊尔克的问题。
并不是因为你救了我,或是想减轻罪孽,这些理由都太笼统和随便了。
但是伊尔克相信这个答案是露西亚的意志所产生的结果。
——因为我会觉得,我不能就这样结束…………
第六章 在夹缝中微笑的少女
卡蒂娜等到早上就去自首了。
她的房子被镇上没收,而她则是在适当的地方接受法律的制裁。
有一点不可思议的是,警察拼了命地搜索,也无法从房子里找到任何作成梅茉莉亚的魔式机构,也就是那个特别的祭坛。
卡蒂娜自己是主张说已经「解决」掉了,大家可能就当做这样吧!而她的犯罪证据,只有从她那里购买梅茉莉亚的人而已。
在房子里工作的女佣们先由镇上保管,打算至少在一个月内,让所有人找到工作的地方,因为已经有很多家都在申请了,所以大部分的看法是乐观地认为应该不用一个月,大概半个月就能分配完毕。
「——骗人的吧,为什么犯罪者家的女佣,会有这么多人想要?」
两脚、肩膀和手臂都包着绷带的伊尔克坐在自己房间的床上问道。
现在是事件发生后两天的正午,芙兰姆和齐鲁雪单手拿着报纸,前来拜访关在房子里的伊尔克。
当然回答伊尔克问题的也是特地来报告近况的两人。
「因为大家不知道。」芙兰姆摇摇头。「你想想如果自创魔术师这种消息传到了镇上,会发生什么事?卡杜凯伍司会大受打击吧?」
「也就是说,事情都被隐瞒下来罗?」
「似乎是如此。知道所有前因后果的大概只有从露西亚和伊尔克那偷偷听来的我们吧!」
「虽然有些记者知道片段,但是报社那会被施加压力,所以他们连采访都被禁止。」
「……那你们怎么会知道?我们确实有跟你们解释露西亚的情况,可是为什么你们连后来的事都知道?」
「刚刚说啦!有些记者知道片段嘛!」
「这是女孩子的嗜好。」
虽然伊尔克很想吐槽,但他还是决定赶快忘掉好了。
因为这世上有很多事情还是不要知道比较好。
「实际登在报纸上的,也只有这些而已吧!」
齐鲁雪和芙兰姆拿起报纸,交给伊尔克。
「第二张的右下方。」
伊尔克看着齐鲁雪说的地方,不由得皱起眉来。
「卡蒂娜·库鲁奎尔失踪……房屋外有一名男尸。男尸身分判断为佣兵帝欧斯·劳哲……怎么接下来都是帝欧斯的报导啊!」
「别生气嘛!这个世界就是这样啊!没办法!」
「说的也是。也多亏这样,大家才能找到工作,露西亚的事也不会被大众知道。」
「除了卡杜凯伍司以外……」
「那也是……没办法的吧!」
芙兰姆突然停止说话,稍微沉默了一下,她露出犹豫的神情,然后开口道:
「……那些梅茉莉亚们,有办法恢复原状吗?」
芙兰姆故作轻松地问道,但是伊尔克听到这个问题,脸色一沉。
「……现阶段是没办法了。」
伊尔克在一瞬间就做出这个判断。他拿到资料的隔天——也就是昨天,到他看到『音乐堂倒塌,造成多数伤患,但是却奇迹似地没有出现死者』这篇报导前,他就判断出来了。他们需要的只有阅读资料、咀嚼内容然后理解的时间。
所以伊尔克得到『这么短的时间内不可能将露西亚变回原状』这个结论。
她并不是单纯以记忆力当作回路的魔术师。在露西亚·榭克拉特这个正常的身体里,被安装了将记忆转换为魔力的装置。是一种只要一天一过,那一天的记忆就会同时变换成魔力的装置。
但仔细想想也对。如果是缺乏记忆力的话,可能连一天份的东西部无法记得,但是她身上有每过一日的同时就启动的装置。
而且,露西亚体内有交错综横的回路,多余的魔力会透过循环消耗掉。榭奈·阿特尔斯的假说有用的部分就是在这里,所谓的回路并不是真的指一条管子,所以外科手术根本没办法起作用,而且透过回路形成的魔术,现在并不存在。
最近一条路只有解析卡蒂娜所做的魔式机构——
「听你这么一说,她应该是真的都处理掉了吧,只要记者没说谎的话。」
「这是真的……可是,那么一来,不就没办法了吗?」
「不,没这回事,如果是以我母亲的假说回路作为基础的话,我家里可是有一堆母亲的研究资料,或许那才是最接近解决问题的地方。」
——也许如卡蒂娜所说,要赌的话,我的机率最高,所以她才没对卡杜凯伍司说什么。等我完全解析,在时间、资金和劳动面上来说可能还比较有意义,但真正用意为何则是不明。
「而且——」
「而且?」
「我已经知道在某种条件下,可以维持一时的记忆渡过一天。」伊尔克看起来有点开心。
「某种条件下?」
「强烈的集中力之下——」
——放射《光枪》的时候。
——幻想着『如果是这样就好了』的时候。
——拼了命思考要对伊尔克说的话,想要『跟他说』真相的时候。
每一次都是她集中精神的时候,这是伊尔克听了露西亚说了之后才知道的。
「但是这种集中状态具体说来是什么样的状态?要集中什么部分?或是不用集中也可以?……这些都还要再调查才行。」
「原来如此……太好了。」芙兰姆满面笑容。
「是啊!太好了。」齐鲁雪安心地笑了。
「也是6:我现在刚好不知道该用什么脸去见她。」
听到这句话,芙兰姆和齐鲁雪都故意歪嘴笑。
「呵呵!不知道该用什么脸去见她的话,每天都会很辛苦喔!」
「一定会很困扰的,要过一天很辛苦喔!」
两人连说话方式都很讨厌,伊尔克一瞬间整个脸都红了。
「你们两个真吵。……没事就赶快回去啦!」
「真是失礼啊!」
「嘻!我们会回去啦!我们在的话,会妨碍到你们嘛!」
「快走啦!」
「那我们就走罗!」芙兰姆说道。
「该怎么说呢?不让秘密传播出去的意图、不让露西亚成为实验品的意志、还有伊尔克把这里当作解决事情的最近场所的决断,我觉得都不错喔!」齐鲁雪说道。
两人一起说道:
「「只是现在怎么看都像新婚……「回去!!」
被骂的两人还是满脸笑容。
「好啦!好啦1我们知道了。」「掰啦!」
带着快乐的笑容,芙兰姆和齐鲁雪从自己的房间退散。
「……我还没被这样嘲笑过呢。」
伊尔克满脸赤红的原因,已经不知是因为害羞还是愤怒了。
「来洗个脸吧……」
伊尔克从床上走下来,走出房间。
2
伊尔克走过被书柜埋没的走廊,前往洗脸台。
他家的洗脸台设在外面,在一个有点像阳台的地方。其他和水有关的地方也都设在这一带,要洗衣服也是在外面。
稍微走了一下,伊尔克走出洗脸台——这里和院子相连——打开门。
外头清爽的空气吹抚过伊尔克的肌肤,他虽然无法掌握那个触感,但是他还是知道空气是干净的。
此时,伊尔克的视线里映照的是,随风摇曳的换洗衣物。换洗衣物。换洗衣物。换洗衣物……。
「好像堆太多了……」
伊尔克苦笑,然后大叫:
「喂——!你在那里吗?」
「是——!」
立即有一个精神满满的声音从换洗衣物的对面传来。
小小的脚步声随着风响起,他看见身穿白围裙的她。
然后里面是和之前一样的深蓝色连身裙。
「露西亚,你会不会洗太多啦?」
「咦?……是吗?」
露西亚小步走到伊尔克身边,然后转身看着自己工作的成果。
「是我太拼了吗?」
谁教你的衣服堆到害我差点昏倒的地步,露西亚心想。
伊尔克没有整理身边东西的习惯。他从来没有把自己穿的东西和床铺上的床单保持干净的念头。原因大概是这个房子的关系吧。当初偷跑进来的时候就觉得这个房子有点霉味……应该是书的味道,可能是因为这样让他完全不想整理了吧。
明天花一整天来大扫除吧!先把窗户都打开通风,一定很舒服,如果能和伊尔克一起动手的话,一定会更舒服。
「第一天来就这么拼,之后不就会累坏了?」
露西亚转头,看着有些不安的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