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萧羽本来和他一见如故,如今却是把自己恨到了骨子里,恨自己识人不明,也恨自己太过相信别人,记得有人说过一句话,最难防的不是敌人,而是朋友。萧羽现在是亲身验证这句话了,他只觉一阵恶寒。
见萧羽不理,金西龄似乎很是失望,随即好像想到了什么,忙叫人送来了水食。萧羽之前就已经两天没吃东西了,如今又不知昏睡了多久,自然是饿得难受,见了食物,他也就老实不客气,既然金西龄都不心疼这些东西,他又何必为他节省!
金西龄果然是他的至交好友,不但有好菜,还有好酒,酒足饭饱后,萧羽看了看坐在一旁的金西龄,问道:“请问,我可以走了吗?”
金西龄做了一个请的手势,萧羽也就老实不客气了,起身大摇大摆地走出了房门。
之前昏迷,并不知道这是何地,此时出门,不禁目瞪口呆,他记得他当时是昏迷在了沙漠里,此时见到的竟然是草长莺飞,绿树成荫,是了,这必定是沙漠中的一片绿洲,也不知道和那饭馆里鼠目汉子所见到的到底是不是同一个,若是同一个的话,那么见到师伯也就有希望了。想到这里,萧羽心中又有了希望,只是如此一来,又该到何处去寻师伯呢?
金西龄竟然真的没有追出来,这一点令萧羽有点意外,虽说之前相识的时候也一直认为此人光明磊落,不屑于暗地里伤人,但十天之前的的确确是此人伙同沈齐一起要将自己置于死地。萧羽摇了摇头,人心最是难测,江湖之中更是变幻诡谲,自己一时猜想不出也是正常,且去做正事吧。
萧羽并非贪图享乐之人,但在沙漠里待得久了,也留恋起这绿色来,能在一片黄沙中独独留下这片生命之舟,实在是天地的馈赠。萧羽四处打量着这里,发现这里比自己想象的要大得多,中间有着一片湖泊,水光粼粼,清澈见底,湖边栖息着五色的鸟儿,再往四周,就是茂密的树林了,中间夹杂着一些房屋,看来此间居住的并非只有金西龄的人。
萧羽悄悄隐了踪迹,来到一处屋子旁边,屋外有人把守,有十余人,全是中原服饰,很有可能就是来寻师伯的。想到这里,萧羽暗中冷笑,哪里有什么武功秘籍,师伯一向淡泊名利,于武学方面只是些许兴趣,却并非最爱,师伯最爱的乃是茶道,这些凡夫俗子还一心想着能够得到秘籍独步武林,真是笑话!
本来想着能够查探一下屋内到底是何人,但门前把守之人却并非草包,萧羽刚要有所动作,一把飞刀就直向面门飞来,萧羽堪堪躲了过去,却还是被人给围住了,只能暗叹,武功不好,果然不能随便招惹别人。
第5章 流光暗影
看了看周围的人,萧羽暗中苦笑,自己这下是倒了血霉了,若是知道会遇到这种事,当初就应该求师伯多传些武功给自己,师伯虽然志不在此,但武功也确实是江湖中数一数二的,这种“无心插柳柳成荫”也确实是够很多人都羡慕的了,萧羽就是其中一个。没功夫去感慨,萧羽最首要的任务就是逃跑,他暗中计划着如何才能从这周围四个高手中成功逃脱,不过好像怎么计划,结果都是一样的,难道就只有束手就擒这一个办法吗?萧羽叹了口气,道:“不劳各位了,我自己会走。”
随着看守进了屋子,萧羽看了看坐在上位的人,白发似雪,长须飘飘,颇有些仙风道骨,旁边还有一个公子,文质彬彬的,一看就是有钱人家的公子,不说别的,就他手里扇子上的扇坠,就够普通老百姓一辈子的生活,萧羽暗自咋了咋舌,这下子惹到有钱人了。
那长者面如冰山,轻轻瞥了瞥萧羽,问道:“不知公子,有何贵干啊?”
萧羽抱拳行了个礼,道:“晚辈萧羽,路过此处,见这里似有人家,所以便来查探,无意中冒犯了主人,还请见谅。”
“无妨,既是无意之举,就不曾冒犯。看萧公子也是中原人士,不知公子来此地有何贵干?”
萧羽见这白发长者态度甚是倨傲,心下有些不快,不过毕竟他是长者,作为晚辈自然不能说什么,只好答道:“晚辈来此,是为了寻找一位长辈,并非有意冒犯。不知前辈可是久居此地?”
那公子轻轻摇了摇折扇,道:“不瞒公子,我们也是刚到此处,在下刘钰,这是家师,清逸道长。”
萧羽心下了然,清逸道长乃是清平道长的师弟,清平道长既已仙逝,那么清逸道长来这大漠肯定也是为了师伯的事了,说什么清高的道长,不过也是一个追求名利利益的人,萧羽不禁腹诽。
看着这里的人似乎对自己并不欢迎,萧羽和他们闲话了几句就起身告辞了。
刚刚走到门口,一个人把他拦住了,萧羽刚要询问,那人就转身进了屋子,一会之后,刘钰随那人一起出来留下了萧羽,萧羽暗中奇怪,莫非出了什么事?
只过了一会儿,刘钰就过来了,“实在是对不住,临时出了点事,还望萧兄海涵。”
萧羽摆了摆手,道:“没事的,刘兄不必客气,不知出了什么事?我可以做些什么吗?”
刘钰见他说得真诚,也就打消了疑虑,道:“不瞒萧兄,刚才手底下的人发现了一些东西,萧兄请随我来。”
跟着刘钰,萧羽也大概了解了一些东西,刘钰的父亲是吏部里的一个侍郎,因为自身不会丝毫武功,年轻时曾经遇到过劫匪,导致刘钰的母亲逝世,自此,刘侍郎下决心让独生儿子刘钰拜师学艺,清逸道长是当世高人,刘侍郎几经辗转才让儿子得拜名师,为此终于放心了儿子的安全。此次刘钰随师父清逸道长来到大漠,却并非是为了寻找独鹤老人,他们已经在此间生活了一段时日了;是受人之托来此探望一位病人。萧羽心下奇怪,能请清逸道长亲自出马的人绝不会简单,不是武林豪侠,就是当世名士,萧羽果然没有猜错,能请得动清逸道长的人,是一位死人,千金公子许一诺。
萧羽并未曾有幸见过千金公子,但江湖中人全都知道千金公子为人义气,极重承诺,凡是和他接触过的人,无论敌友,无不对其钦佩有加。据沐清所言,千金公子已于一年前去世,那么托清逸道长来此探望病人的人又怎么会是他呢?即使是千金公子生前遗愿,那么清逸道长来的也太晚了吧。
刘钰似乎看出了萧羽心中所想,轻轻摇扇道:“萧兄可是觉得奇怪?为什么千金公子于一年前去世,我们却此时才来探望病人?”
萧羽赧然一笑,道:“不瞒公子,在下确实是觉得奇怪,不知公子可否指点一二?”
“这个疑虑,其实在下也曾有过,但来此之后就立刻明白了。萧兄请!”说着引萧羽进了一处院子。院子并不太大,但在这难得一见的绿洲之中,再小的院子也显得大了,院中很是整洁,除了必须的道路外,几乎种满了花草,大漠中的气候,对这里并没有太大的影响,所以这些花草才能顺利成活,看得出,住在这里的,一定是一个很会享受生活的人。
随刘钰进了屋子,堂中并无一人,但一座牌位却直直得闯了进来,让人移不开目,这下萧羽似乎明白了,既然病人已经不在人世,那就无所谓探望的时间了。牌位上很是简单,单单只有一个字:宁。萧羽不知道这个宁,到底代表何人,但肯定跟千金公子有关,说不定,就是千金公子所爱之人 。
关于此间主人,刘钰并没有说太多,或许连他也不知道多少,只是带着萧羽来到了后堂,后堂装饰非常简单,只有一桌一床,但却多出了一件东西,使这里显得诡异非常。
第6章 血影勾魂
“这墙上的是?血!”萧羽只一眼就觉得有些不舒服,墙上本来就鲜有装饰品,只有一幅水墨画,如今水墨竟然变成了血色,在这小小的空间里就显得格外刺眼了。
刘钰走到画旁,对萧羽道:“这幅画本来是千金公子的,他在生前请家师于今年的六月十四之前把它带到这儿,家师本来想着及早把画带来,好早日了了千金公子的心愿,但他执意要求,说急不得,家师不好违逆,只得等到了如今才来此地。没想到,到了这儿之后,这画就变了颜色。”
萧羽仔仔细细地审视了一遍,画卷和卷轴都是京城里的上品,并没有什么异常,至于作画笔法,这些萧羽不懂,但他还是能从画面上看的出来,画里画的并非中原之物。画面飘渺,似乎一无所有,又似乎有一座城堡隐藏在画纸之下,城堡的风格极其粗犷,但其中又隐隐的透着一股精美,将粗与细完美的结合在了一起,或许这就是西域风格了。
这些萧羽且不去管,但越看萧羽越不舒服,据刘钰所说,画面本来的颜色是墨色,但现在墨色之中隐着血色,将古堡显得阴气森森的,似乎是一个张着血盆大口的怪物,正在等着误入其中的猎物。
“萧兄,不知你可曾看出了什么?”
萧羽暗觉头疼,他只觉得自己都要被这幅画给吸进去了,完全就控制不住自己,这画委实古怪得紧,千金公子一介君子,又怎么会留下这么一副画祸害人间?这其中的利害容不得萧羽继续思考,他现在完全被画给迷了心智,再没有了任何可以思考的能力。
不知过了多久,萧羽才苏醒过来,大漠果然不是一般人就能随随便便进得来出得去的,还好,醒来的地方已不是那座诡异的屋子。揉了揉脑袋,萧羽清醒了许多,目前应该还在刘钰这儿,这刘钰虽说是清逸道长的弟子,但这师徒二人他之前并不认识,都说江湖险恶,谁善谁恶都很难说,为了以防万一,还是防着最好。
出了房门,不觉万分奇怪,这里所有的东西都还在,唯独少了人,在大漠里能寻着一处绿洲怎么都可以说是比捡了宝藏还要值得庆幸的事,可此时却悄无一人,似乎是全都不把绿洲放在眼里。遇到这种情况,要么是这些人脑子有病,要么就是出事了,萧羽当然不愿意相信这里所有的人都脑子有病,所以一定是发生了要紧的事,让他们不得不离开。
四周寂静,连风的声音都隐匿了,萧羽不明状况不敢贸然行动,人在遇到危险的时候通常都会找一个熟悉的人做个依靠,萧羽想到了金西龄,不管怎么说,金西龄也是他曾经的朋友。所以萧羽当即向金西龄的住处赶去,一路上没有遇到一个活物,连只鸟儿都没有,似乎这里早已变成了死地。
推开房门,却并没有金西龄的踪影,如果不是一切都那么真实地出现在眼前,萧羽一定会认为自己在做梦,但这不是梦,这里发生的一切都是真真实实存在的。萧羽想到了之前刘钰带他去的那座屋子,即使诡异,但如今只有自己一个人,即使发生了什么也不过只丢了自己一条命,也没什么好怕的。
主意打定,他便出发了,院子依旧很小,并没有因为这些变化而改变什么,花草也还在,开得很鲜艳,昭示着顽强的生命,不过在萧羽看来,这些花草此时已经鲜艳的有些吓人了。进去之后,牌位仍然静静地立在堂前,没有丝毫的变化,萧羽进入内堂,不禁大吃一惊,墙上的画竟然变成了现实!画早已不知所踪,但画里的城堡却出现在了墙面上,墨色中带着血色,显得格外阴森。
萧羽惊了片刻,回过神来,此时墙上的城堡仿佛自己会动,他只觉得自己离城门越来越近,只差一点就要撞到城门,破门而入!萧羽赶紧后退,但已经来不及了,城门瞬间大开,把萧羽整个吞入腹中!
自古以来,中原人一直都对西域感到好奇,不仅仅是因为富饶美丽的楼兰古国,还有西域神秘诡谲的传说。传说西域有一座古老的城堡,这里的人们生活富足,健康安乐,人们日出而作,日落而息,一直过得很平静,随着时间的推进,他们的勤劳换来了丰富的财富,都说钱财乃是万恶之源,这世上的争斗大都起源于钱财,这一点在这里也没有例外。财富带来的,是人们的懒惰与贪念,有了钱财,再没有人会去劳动,对于他们来说,钱财就是一切,有了钱就可以拥有一切,他们又何必去卖力气?于是他们越来越懒惰,对于金钱的占有欲也变得越来越强,当人的欲望膨胀到一定的程度后,就会引发一系列后果。于是,争斗,抢夺,厮杀,平静的城堡再也没有了往日的平静。天神知道了这件事,派使者前来引导,希望能让他们回归本心,看清自己,但却没有丝毫效果,甚至变本加厉,连使者也受到了侮辱追杀,天神大怒,瞬间将整个城堡变成了一座废墟,于是,再也没有了争斗,也再也没有了生命。
都说传说是假,但真的见到了,就令人不得不相信了,萧羽就是如此,他之前从来不肯相信什么怪力乱神,传说故事,不过此时亲眼所见,却丝毫也容不得他不信。进入城堡之后,地上一串串的脚印让他安心,脚印都是新的,这就说明地上的那些人并没有发生什么意外,而是来到了这里,若想找到他们,直接顺着脚印就可以了。
脚印很乱,可以看出,来到这儿的至少有三十余人,从脚印的深浅来看,这三十多人武功都在萧羽之上,想到这儿,萧羽再次为自己的功夫默哀。循着脚印,来到一处断壁之前,光线到了这里开始变得暗了,萧羽不知这城堡具体的规模,也不敢妄自移动,仔细辨认了脚印,确定前人的路线,便折而向右。道路并不好走,到处都是碎石残瓦,稍不留意就会跌倒在地,由于光线有限,许多东西都会隐藏在黑暗之中,萧羽不敢稍微有丝毫懈怠,这里只有他一人,自己若不小心,没有人会来救他,在这种地方,能依靠的只有他自己。
前面的脚印变得有些慌乱,似乎是遇到了什么情况,萧羽慢慢停下了脚步,四处观察着周围的动静,这里就像是一座巨大的坟墓,又像是被上天遗忘了的王国,城堡里阴云密布,到处都在散发着阴森鬼气。萧羽暗暗给自己打气,警惕地查探着四周,城堡经过了时间的击打,早已破败不堪,根本辨认不出本来的面目,只有来时的城门依旧保持着当年的威武。
忽然,萧羽听到了一声叹气声,这突然而来的声音让他直直地打了个哆嗦,循着声音,他小心翼翼地向着一座还存有半边墙壁的废墟缓缓移去,到了跟前,四处又看了看,确认没有危险之后他才探头过去,果然是个活人,自从醒来他已经太久没有见到过活人了,此时见到,不禁兴奋异常。顾不得对方是敌是友,是相识还是不相识,萧羽简直想要给他来一个拥抱,但是,还没来得及高兴,那人就没了声息。
萧羽的心情再次低落,虽说早在少年之时就已经见过流血死亡,但和此时的感觉完全是两个样子,以前行走江湖见到太多倚强凌弱,强抢豪夺,他只会憎恨,憎恨世人,由于自身武功不济,除了憎恨他能做的只有漠视,所以对于人命,他并不看重,而今孤身一人,难得见到一个活人,实在是不忍心让生命就这样逝去,但他没有能力,他连自己的命都不一定能救,更何谈他人?
第7章 大漠孤烟
人的力量总是有限的,有时候活着真的很无助,当你拼命想要去做一件事的时候,却发现自己根本就没有这个能力,不仅完不成,还有可能会毁掉其他的成果,看着自己的心血一点一点化为灰烬,这种无助与绝望,足以把任何一个人击垮。
沈齐本来是可以有一个更好的人生的,他出生于商贾之家,从小就聪明异常,后来跟大侠东方玉学武,只三年就轻功独步武林,名噪江湖。
他是武学上的奇才,任何功夫只要在他面前演练一遍,他就可以模仿得七八分像,所以他的武功,实在是不能以他的师门来看,几乎所有的武功,只要他见过,他就会,这种天赋绝对是所有练武之人都嫉妒的。
但是,即使会了那么多,沈齐还是感到不足,更何况,他现在练武到了一个瓶颈期,无论他如何努力,就是看不到丝毫成果,不仅没有进步,反而退步了,就连平日里练的比较熟的招式,他都不知道要如何使用,临敌对阵的时候,他手足无措,根本就不知道该怎么办。这种感觉很恐怖,他实在是害怕,他害怕他一切的努力都会成为泡影,他害怕他会从此变成一个废人,他害怕“江郎才尽”这个词语会成为自己的代名词。
《伤仲永》的故事他读过,所以他知道人的天赋是有限的,后天的努力是绝对不可少的,所以他一直都很努力,但努力的结果就是如今这个样子,越来越差。他很无奈,很无助,他真的不知道还要怎么做,难道这就是当初成名太早的报应?注定要让自己成为一个笑话?不,他不甘心,他不甘心自己从此成为一个废物,一定会有办法,一定会有解决办法的,一定,只要努力,一切都会有转机,一定会!
“你是说,你要去大漠找你师伯?”
“对,沈齐,反正你左右无事,不去咱们去大漠闯荡闯荡?”
“这个嘛,行,反正我也正想见识见识‘大漠孤烟直,长河落日圆’的壮美景色,我就陪你走这一遭!”
“果然是好兄弟!我再叫上金西龄,咱们到时候找个向导,就可以出发了!”
也许,可以趁这个机会放松放松,这段时间似乎是把自己逼得太紧了,也许这次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