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警卫冷笑了一下,但没有反对。 “还有,记住放些冰块。”安提醒他,
“这个房间里大概有九十度。”
警卫把他们的汽水拿来后,安马上小啜了几口,迅速瞄了一眼手表。这
次是多久?超过一个小时,比平常久。德韦修的确是个难缠的角色。
“你几岁?”他问。
“你猜。”安好玩地说。
“我不知道。也许三十岁左右吧?”
“不!”安扯谎,“我四十三了。看起来满好看的,对不?”
“狗屎!真的?你真的四十三?我想我妈妈也才四十三岁而已。”
“一点也不假,兰迪。”她说,口气相当认真,“现在,我们回到我们
刚刚谈到的关于你母亲的部分,既然你又提到了。你刚刚说你跟妈妈很亲近,
但跟爸爸没那么亲近。我妈妈在我很小的时候就死了,兰迪,所以我没有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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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机会跟她亲近。很悲哀吧?”安说,垂下眼睛。现在一点点同情心会发挥
很大的功用,让她更接近那扇门。
“噢,是吗?”德韦修并没有被安所表演的情绪困扰到,反而忽然间被
某个别的东西挑拨起来。
来了,安想,猛然警醒起来。就在她眼前,他整个个性开始转变了,宛
如一张面具从他的脸上撕下,露出了里面的另一个人。
安故意提高年龄,就是猜想他对老女人有兴趣。是这个让他发作的,还
是关于他母亲的问题?她感觉到手臂上的寒毛竖立起来,但脸上仍然装出笑
容。
兰迪倾向前,双手交叠,枕在桌上,歪着头说: “你长得很漂亮,知道
吗?”眼睛锁住她的视线, “有老公吗?”
“没有。”安在他色情的注视下回答。她轻轻移动脖子,把紧张的情绪
放松一点,祈祷着他别着出她的恐惧。他的眼睛,她心里头继续想着,全在
他的眼睛里;就在那双长睫毛的深色眼珠后面,极端的热情正在慢慢地沸腾。
“我一个人住,只有我和我的狗。你喜欢狗吗,兰迪?”
“当然!”他说,被这个新话题打乱了一下,“每个人都喜欢狗。”
安露出天真的微笑。“我有一只德国牧羊犬。你知道的,一只很大的狗。
听说从一个人喜欢的狗的类型,可以看出他的个性。”安把手放在桌上说,
“我们来玩个游戏娱乐一下。如果你有只狗,那会是什么样子的狗?”
德韦修又整个戒备起来: “这又是什么测验吗?我不喜欢做测验。”
“不!”安很快地说,“我们已经访谈很久了,兰迪,我只是想让我们
暂时休息一下。懂吗?就像是学校的下课时间一样。”
“我很少去上学。”他说,目光飘向房间远远的角落。
“噢,不!”安说,“你是说你被退学?”
“不是!”他说,眼里浮上浅浅的泪光。“我没有半只鞋子,明白吧!
没有穿鞋子,他们不准我去上学。”
“真遗憾!”安说,看着他把眼泪眨干,真的觉得同情。有时候甚至是
最坏的犯人,也会让她发现一丝已逝的童真,而使她悲伤起来。她纳闷着如
果某人曾给了德韦修一双鞋,他今天会在这里吗? “听我说,”她对他说,
“我们来玩游戏吧,现在别想过去了。如果你有只狗,兰迪,那会是只怎样
的狗?”
德韦修眯起眼睛,不过一下子就又放松了。 “我知道不会是那些头上绑
蝴蝶结的小杂种狗。它们会咬人。老兄,那些狗真他妈的凶死了!”他把头
转到一边,手敲打着脖子。
“哦,真的吗?”安说,表情不变,只是睁大了眼睛。她越来越接近了,
非常近了。 “我有一次被狗咬。要不要看?”
“要。”他说,好奇地,开始掉进陷阱里了。
安把椅子推后几英尺,把裙子掀至膝盖上。 “看到没有?就在这里。”
她说,指着大腿上不存在的一块疤记。 “一只小宠物狗咬了我。你有没有看
到疤?老天,我差点打死那只狗,我把他的大便都踢出来了。”在他能看清
楚她指的地方以前,安很快地又把脚放回桌子底下,并把裙子拉好。德韦修
是看了没错,但看的不是安指的地方。疤痕显然不比她的长腿及两腿之间吸
引人。
获得这种亲近的表示后,兰迪孩子似的活泼起来,笑着,耸动着肩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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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把囚衣袖子卷起来,故意伸展他的臂肌给安看。他被挑逗起来了,安看得
出来。他离安就只有几英尺远,可能正在想如果勒住她的脖子会有多好玩。
再一小块甜点可能就可以让他行动。但是安知道使他兴奋的不是性。兰迪 ·德
韦修是个强暴杀人犯,让他兴奋、激起他越过那条不归之界线的是残忍与胁
迫。对兰迪·德韦修来讲,没有性爱这回事。
“我也被一只——他妈的狮子狗咬过,”德韦修自己招供,还是咯咯笑
着,对安使着眼色。 “就在我的脚踝这里,”安弯下去要看。他拉起宽松的
裤管,露出他强壮的小腿。 “痛得要死!我恨死那些笨狗了。”
“是黑的狮子狗还是白的?我听说白色的是最凶的,咬我的就是白的。”
“是啊!你说的没错。”德韦修说,整张嘴都笑开了,以至于他歪歪扭
扭的牙齿全露了出来。 “它们是最凶的!咬我的是只白的,头上好像还有个
红色的蝴蝶结。搞不好咬我的就是咬你的那只。”
那是她走进这个房间里来,第一次真心的微笑。她也许在这闷死人的房
间里,跟只野兽浪费了一个小时,但她终究得到了她要的东西。其余的访谈
内容都没有意义,她待会儿就会把它结束掉。安站起来,把椅子靠回桌边,
看着他说: “今天就谈到这里为止了,兰迪。看吧,一点都不痛苦,是吧?
过几天我会再跟你联络。”
“等等!”他说,表情变成绝望。“我还没告诉你最重要的事。”
“什么事?”安说,按铃叫狱卒过来,希望能立刻远离这个恐怖的人,
越远越好。
他凝视着安的眼睛说: “我是无辜的,没有强暴任何女人。我这辈子从
来没有强暴过任何人。我用不着强暴她们,女人都爱我,我想要哪个女人都
能到手。”
当然!安对自己说;把他的自称无辜当作毫无意义,连回答都不值得。
监牢里的每个人都说自己是无辜的。狱卒一来,安就飞奔出走廊。
安回办公室之后打电话给汤米·里德。接线生说他出外勤去了,安于是
请调度员用无线电呼叫他,要他到她家去找她。
里德接到呼叫时只离安的房子几条街远,所以在安到家时,他也刚好来
到她屋前的马路边。安跳出车子,快跑到他的车窗前,脸兴奋得发红。 “我
逮到他了,汤米。”
“谁?”
“德韦修。”
“怎么逮到的?”
“狗咬了他,他承认了。”
巡官的眼睛亮起来: “当真?”
“当真!我会作证。我当然是个可信的证人。他给我看的,还告诉我那
是只狮子狗……一只头上有红色蝴蝶结的白色小狮子狗。听起来是不是很熟
悉?咬在他的脚踝上。”
“有红蝴蝶结的白色狮子狗很多,安。”里德怀疑地说, “还有,我再
告诉你另一件事。当他被捕时,他们来检查了他身体的每一平方英寸。他发
誓那个伤痕是骑摩托车摔的,他妈妈还帮他作证。”里德下车甩上门,靠在
车门上, “此外,这些凶杀案发生已经超过一年。除非深到可以留下疤痕,
否则像那样的咬痕应该已经愈合了。”里德咂唇作响。即使他仍有怀疑,但
他显然希望那是真的。 “他真的告诉你那是只该死的狮子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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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刚刚不是这样说的吗?”安处在肾上腺素的亢奋中,“他承认他脚
踝上的疤是狗咬的。”凶杀案中有一位被害者是六个孙子的祖母,养着一只
小狮子狗。那只狗在死者死亡的同一段时间内被勒死。安研读过那些报告,
想到那只小狗可能曾经攻击那位凶手,他于是在愤怒中勒死它。不过,里德
和其他办这件案子的刑警所持的却是不同的看法。他们认为那只狗是被蓄意
勒死的,好让它无法吠叫引来警察。但是安了解狗,也了解狮子狗,尤其是
这种情形的狮子狗,被像死者这样的长期豢养、长久地娇纵下来,有时候会
暴发凶恶的脾气,狠狠地咬陌生人。而如果这种狗留下了一个永久的疤痕,
像这只一样,那么化验室仍可以验证出它是犬齿咬出来的,他们所需要的只
是一个联系他与凶杀案相关联的有力证据而已,如此他们就可以起诉他。
“听我说,汤米。我知道你认为我这是枉费心机,但是求求你,把它写
下来发给克伦好吗?他太想逮到德韦修的罪了。你可能还不知道,伊丝黛
尔·萨默今天早晨死了。我不太清楚她的证词对整件案子有多大的重要性,
但是如果我们失去这项强暴罪状,德韦修马上就会再回到街上了。”
“她死了吗?”里德说,摩着他的下巴,“对检方起诉非常不利。她作
证过了吗?”
“我不知道。”安说,“听好!派个化验室的人到牢里,采下德韦修那
个咬痕印,着看我们是否能证明它是狗咬的。不过,记住先告诉我,再做这
件事。我还得回去完成访谈。他一旦知道我陷害他,就不会再说什么了,而
且还可能攻击我。”安看看她的房子,看见大卫正打开大门出来。他可能一
直从窗户看着外面,而想出来看看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那只狗后来怎么样啦?”她问里德。
“他妈的我怎么会知道,动物管制会的人大概把它的尸体烧掉了吧?”
安不太高兴,但是仍尽力压抑着,等着大卫走到他们站的地方。 “嗨,
甜心!”她说,把他搂过来。 “唔,让我和汤米在这里单独再谈几分钟,然
后我就进去好吗?”
“我为什么不能听?”他拒绝,眼睛扫视着安和刑警的脸,“你们在谈
的又是什么事?”
“进去吧!”安说,把他推走, “我们在谈公事。你知道我不喜欢你听
这些东西。”
他圆胖的脸上露出狡黠的笑容, “那我就回去看新闻吧!我想是某个人
砍掉了一个小孩的头,他们现在正在电视上播放。”
安吓得嘴张开,大卫却叽叽咯咯笑起来: “我是骗你的,妈。”
“谢天谢地!”她松了口气说,心想他们要的是另一个令人毛骨悚然、
尚未伏法的罪犯。 “进去吧,儿子。开始写功课。”
大卫不情愿地拖着脚步回到屋里。这时,一个邻居开着破烂的福特车经
过,手伸出窗外向她挥着。那是个好邻居,安想,虽然不是很有钱。这里的
房子都又老又小。她的房子粉刷成灰棕色,前门是大大的风景窗。前院一株
巨大的筱悬木挡住夏日的炎阳。草已经很高了,因为安通常自己除草,而被
射伤以来还没办法做这件事。她叫大卫扫除树叶,但还是太保护他而不敢让
他使用除草机。里德在安看着院子时也看见了那些草。他觉得很尴尬,因为
自己没有想到要帮她整理院子。
“我这个周末来帮你除草。”他说,“很抱歉我还没有——”
安打断他的话。她不关心草的问题,思绪又回到德韦修的案子上。她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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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了一个可能与凶杀有关的线索,而里德却告诉她,他们已经毁掉那个证据。
“你们需要那只狗的牙齿来和那个咬痕,做个正确的比对,汤米。”她
沮丧地说, “也许它在实验室的冷冻库里。那是证据,对吧?”
“这些凶杀案发生在一年前,安。”他防卫地说,“就算你是对的,我
们能不能加以证明仍然难以预测。而若你以为那只狗还会被当成证物保存
着,更是太异想天开。我完全不知道那只狗怎么样了,我刚刚就跟你说过。”
“好,那你就得去把它找出来。”安强硬地说,把一只蜗牛踢出人行道。
“别从德韦修那里下手。老天爷,安,他是很危险的……是只猛兽。”
“他在牢里,汤米。他哪里都逃不掉。相信我,等我把他好好调查完,
他就会获得强暴罪的满刑期的。然后如果我们的凶杀起诉成功了,从此以后
就再也不会有兰迪·德韦修这号人物了——等到他可以重见天日那天,已经
无法走着出狱,更别说去强暴凌虐老妇人了;他们只能把他放在轮椅上推出
去。”
里德的怒气终于发作,对她大喊: “别再管了!听见了吗?别再管了,
安!”
“不!”她说,顽固地噘着嘴,“找出那只狗。”
“我以前就说过——你会惹上麻烦的。”里德说,“收回那些话好吗?
你已经遭到射击了,下一次他们会杀了你。”
安不说话,上唇抽动着。汤米看着她这么些年了,一直告诉她,她对付
暴力犯的方式太极端,夜路走多了,迟早会碰到鬼——其中的某个人将会出
来寻求报复。现在她不禁怀疑,究竟这个巡官是不是对的。 “要我带孩子出
去吃饭吗?”里德说, “懂我的意思吗?让你有点时间休息休息。你看来已
经相当累了,安。你实在不应该这么快就回来上班的。”
夕阳在他们谈话的时候已经沉落,屋外变得又暗又冷。安缩搂着自己取
暖。无法将伊丝黛尔·萨默抛诸脑后。是的,她所做的事非常危险,但她没
办法去担心那个。她如何能罢手?如何能就这样转身走开?总要有人为伊丝
黛尔·萨默这种再也没有声音的人出来说话。 “不,我不需要你帮我带大卫
去吃饭。”她坚决地对面前的巡官说, “但你知道你能为我做什么吧?”
“不知道。”他说,表情苦涩,“但我知道你会告诉我。”安圈住他的
脖子,微笑着亲亲他的脸颊。放开手之前,她把他的头压到她的高度,在他
的耳边轻声说: “把那只该死的狗找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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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
恢复上班的第一天安累得精疲力尽,所以一吃完晚餐她就垮在床上,一
觉到天亮。隔天她在厨房布告栏里发现自己当天上午有个诊约。
医生已经帮她拆线了,但坚持要她做追踪检查。
安打个电话告诉克劳黛会晚点去办公室,然后对大卫喊: “快点!
上学要迟到了。”
大卫很不高兴, “我饿死了!我还没吃早餐。”然后他的脸色忽然亮起
来说: “我们去买甜甜圈!”
安两手搁在屁股上,心里在考虑:甜甜圈?看见他腹部紧绷的衬衫,她
说: “你只能吃麦麸饼,大卫,不能吃甜甜圈。”
“我不要吃麦麸饼!”他叫道,跟着安走出厨房到车库去。到了青春期,
大卫开始变声,上一分钟是女高音,下一分钟却变成男低音。 “吃那个会放
一整天的屁。”
安大笑, “那么吃草莓。”
十一点离开诊所。安很满意诊疗的结果。她的伤已经复原,而且疤痕绝
对会很小。回办公室的路上,她纳闷着为什么克伦昨天晚上没打电话。他现
在当然已经知道伊丝黛尔·萨默的死讯。也许他觉得气馁,跟朋友出去喝酒
了。
安在一○一号高速公路上,交通忽然堵塞。随即听见警笛声,于是她知
道前面一定发生了事故。她看着手表,急着想回办公室。然后她想起吉米·索
耶。昨天完全把他给忘了。她想替他做个吸毒检验。安于是把吉普转上路边,
驶离车列,下高速公路。
十分钟后她来到一栋典雅庄重的宅第前。那是个老式住屋,房子前门上
还有拱形门楣,通向房门的小径点缀着两排玫瑰。整个街坊荫凉静谧,三三
两两罗布着茂密的树木。安推测这整条街大概住了三十多个专业人士。她看
到许多屋主引以为做的地方——庭院修剪得很整齐,房子粉刷如新。跟安住
的街坊颇相似,不过房子较新且翻修得较好。
那么,这就是吉米住的地方。妈咪和爹地受不了他,而把他丢出来。有
道理!安在心里想着,下车锁上门。她想起她在档案里读到索耶跟两个室友
同住。不知道是不是她在法庭上看到的那两个年轻人:那个中国人和那个看
起来像电影明星似的金发男子。如果索耶是个毒虫,他的室友很可能也同样
是毒虫。她耸耸肩。这样一来,她对他们就没有办法了。打开公事包,安取
出一个采样纸杯和一副橡皮手套放进皮包里。
走到屋子前门,她按了按门铃。当她在等待的时候,她发现那两排从路
边看非常令人心仪的玫瑰,由这么近看时却是凋零枯黄。安等得不耐烦,就
从窗户往里探。然而,它们都被毯子般的东西遮盖着。
最后她发现门是微开着的。推开一半后,她喊道: “有人在吗?”
没有人回答。她的位置可以看进客厅里,却看不到什么。房间几乎全空
了,只有一张破烂的沙发和一些可以移动的箱子。不过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