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乱明-第27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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崔玉儿想来想去,突然脑中灵光一现,想起了林纯鸿以前说过的一句话:只要有了不依靠水力和畜力的动力机器,任何敌人都不在话下。

一定是蒸汽机无疑!

果然,林纯鸿一行过荆州城而不入,直直向着枝江奔去。到达枝江后,也未入城,直奔码头,乘船渡过长江,抵达百里洲岛。

百里洲岛四面环水,又地处荆州集团的核心区域,历来就是保密的最佳场所,工程院就坐落于此。不出崔玉儿所料,一行人上岸后,径直来到了工程院。

宋应星听闻林纯鸿两天之内从扬州赶回,还以为工程院出了大事,慌忙至十里之外迎接。待知晓林纯鸿来看蒸汽机后,不免惊得目瞪口呆:区区一蒸汽机,值得都督日行六百里?

虽如此,宋应星还是用警惕的眼神看着林纯鸿身边的崔玉儿和侍卫。

崔玉儿乖巧,立即对林纯鸿说道:“连着赶路千余里,骨头都快被颠散架了,妾身先休息一番。”

林纯鸿赞许地对崔玉儿点点头,又令侍卫在外等候,只身跟随宋应星进入了工程院最为核心的地方。

刚一跨入大院,林纯鸿就听到一阵嗤嗤嗤的声音,显然,那是蒸汽发出的声音。待靠近冒着白色蒸汽的房子,林纯鸿发现,蒸汽机足足占了两间房子,一间房子专门用来烧锅炉,一间房子里装满了各种机械传动装置。

一行数人来到烧锅炉的房子。虽然只是三月,但房子里的气温几乎高过三十度,几个汉子挥汗如雨,正不停地往锅炉中加煤。

宋应星介绍道:“通过多次试验,圆形的锅炉最为抗压,所以,锅炉被铸造成圆形。”

林纯鸿问道:“如何加水?”

宋应星眼睛瞪得老大,用不可思议地眼神瞅着林纯鸿。他实在想不到,林纯鸿一眼就看出了锅炉的技术关键之一。宋应星苦笑道:“目前还没有找到好办法,只能待蒸汽放完之后,打开锅炉盖加水。”

林纯鸿点了点头,道:“集思广益,一定要想办法攻克这个难点,最好能实现高压加水。”

看完了锅炉,林纯鸿又随宋应星来到另外一个房子,这间房子,就是利用蒸汽做功的地方,理所当然地是整个技术的核心。

一看到蒸汽从喷嘴里喷出,驱动汽轮机转动,林纯鸿惊得说不出话来:这帮人也太过超前了,直接跨越了活塞式阶段,进入了汽轮机时代。

这让一百年以后的瓦特情何以堪?

第五百四十九章东林党的打算

待林纯鸿从最初的激动中冷静下来,看到汽轮在蒸汽的驱动下,带动齿轮懒洋洋地慢慢转动,猛然醒悟:从理论上说,多级汽轮机能量利用效率的确比活塞式蒸汽机高,但那是在超高压的情况下。当前,受限于密闭技术和材料,锅炉所能承受的压力不可能太高,其能量利用效率低到无法容忍的地步。

所以,目前能试制出实用的蒸汽机,还得是活塞式的。数个汉子挥汗如雨地添煤,却只能让齿轮慢悠悠地转动,这便是明证。

也就是说,世界上第一台实用蒸汽机的出现,还得等待相当长的时间。

果然,宋应星在旁边说道:“如此庞大的蒸汽机,还不如一头骡子顶用,真要让秦武超用这玩意儿,非得被他严词拒绝。”

林纯鸿虽有点失望,但一点也不焦急,笑道:“虽不实用,但毕竟跨出了第一步,仅此一点,就足以大书特书。以后,得双管齐下,一方面从提高锅炉、气管所能承受的压力方面入手,另一方面,也得着力寻找如何在当前的压力下提高效率的办法。”

林纯鸿无意直接说出活塞式这个概念。他觉得,相比较蒸汽机的实用而言,整个民族的探索、创造能力更为重要。也许,他的一个点拨能让宋应星他们少走弯路,但这对培养整个民族的探索精神有何益处?

紧接着,宋应星见林纯鸿对机械、热力等知识相当精通,就不愿其烦地介绍蒸汽机中所用到的一些技术。

林纯鸿频频点头,心里欣慰不已。

一台蒸汽机,足以看出,工程院在机械和热力学知识上的积累已经达到了相当高的程度。比如,锅炉上就采用了自闭阀,这说明,宋应星这帮人的创新能力一点也不弱,没准,在十年之内,还真让他们试制出实用的活塞式蒸汽机。

林纯鸿看得津津有味。既然已经来到了工程院,林纯鸿索性也不急着回荆州,顺便将工程院视察一番,以全面了解当前的技术水平。

不说林纯鸿在百里洲岛盘点自己的技术实力,且说史可法与钱谦益、瞿式耜在常熟会面,共同密谋应对之策时,突然接报:林纯鸿如同屁股着了火一般,弃舟骑马返回荆州。

三人面面相觑,心里皆冒出一个想法:难道荆州出了大事,非得林纯鸿亲自返回荆州处理不可?

尤其是瞿式耜,脸色潮红,激动地站起身来,说道:“定是荆州出了乱子,正所谓趁其病要其命,事不宜迟,咱们得马上动起来!”

钱谦益将瞿式耜的兴奋看在眼里,心里暗自叹了口气:这名徒儿什么都好,就是权力**过于强烈,都等了这么多年了,难道还不能将荆州出了什么事打听清楚了再做算计?

钱谦益摇了摇头道:“与林纯鸿斗了这么年,前几次失败,还有翻盘的机会,要是这次再失败,恐怕连本钱都要输得精光,慎重为宜。”

史可法亦道:“轻举妄动,自古都是大忌。”

瞿式耜颓然坐下,对刚才的莽撞也颇为后悔,涨红了脸,说道:“从先生和史大人所议。”

史可法见瞿式耜认识到自己的错误,也不纠缠,慨然道:“刚才说到江南之关键,在于‘水’字,林纯鸿当年就是靠着数十艘蜈蚣船,公然摄江南之利为己有,方有今日之实力。在下认为,破局之关键,就在于水:编练水军,驱逐林纯鸿的长江水师,就可以将林纯鸿的势力从江南连根拔起。”

钱谦益道:“据闻,林纯鸿拥有三支海上舰队,兵力过十万,城堡般的战舰过千,真要比水上势力,我们如何斗得过他?”

史可法道:“牧斋先生有所不知,林纯鸿在海上的实力固然无人能及,但那只是海上,与内河几无关系。海舟吃水深,身躯庞大,在内河之中过于笨重,还有搁浅的危险,除了在南京以下的江面上可勉强使用以外,其他河流中几乎无法使用。”

钱谦益沉吟片刻,道:“也就是说,若真要组建水师,只需要强过林纯鸿的长江水师即可?”

史可法摇头道:“林纯鸿的长江水师肆虐江南业已五六年,又经历了与鞑子的恶战,真要强过他,谈何容易?此事急不得,只能一步步地来。比如运河,运河狭窄,并不适合蜈蚣船作战,咱们就得从运河着手,组建大批量的小型战舰,打通与朝廷的水路,方才能阻止林纯鸿卡住朝廷的咽喉。待运河控于我手之后,再筹谋江南地区的其他河流……总之,得一步步慢慢来。再说,有一支忠于朝廷的水师,对朝廷、对东林,非常必要。”

钱谦益瞬间明白了史可法的意思,什么“忠于朝廷的水师”,主要意义并不在于与林纯鸿对抗,而是建立东林的私家武装。看来,在林纯鸿的刺激下,江南的豪族也兴起了有限度自立的心思,学习林纯鸿,建立私家武装就是第一步。

只是,朱由检和杨嗣昌能容忍水师成立吗?

瞿式耜并未意识到这点,而是官迷心窍,只想到了借水师居庙堂一条,心思不免热切起来,道:“如果我所料不差,皇上和杨阁老,可能因为运河控于林纯鸿之手而焦头烂额。此事宜与朝廷密切配合,共同发力,方才有奇效。”

说完,瞿式耜用期待的眼神看着钱谦益,似乎在说:老师,东山再起的机会就在眼前!

钱谦益和史可法都是人精,如何不明白瞿式耜的意思。

史可法的眉头跳了跳,重重地点了点头,道:“没有朝廷的支持,此事的确难以成功。”

钱谦益一时难以下定决心。钱谦益这些年虽然醉心于学问,并与名妓柳如是来往密切,生活颇为安适,但要说他绝了功名利禄之心,显然不可能。只是,现在朝政由杨嗣昌一手把持,又颇得朱由检的信任,自己入了朝,虽有江南豪族在背后支持,又能有几分实权?

万一杨嗣昌心胸狭窄,处处挤压自己,自己是否会再来一次牢狱之灾?

想来想去,钱谦益道:“确实要征得朝廷的首肯,此事才能办得成。只是我已经老了,有点力不从心,恐怕无法胜任协调事宜……”

钱谦益将目光转向瞿式耜,然后又看向史可法,露出征询的神色。

这个动作,落在瞿式耜眼中,心跳骤然加速,连喘气声都能清晰可闻。

史可法默然。要说,钱谦益虽机变不如瞿式耜,但就沉稳和顾全大局而言,一百个瞿式耜也赶不上钱谦益。现在钱谦益不愿意,也只好将就了。

史可法点了点头,道:“此事不宜拖延,还请起田公向朝廷上奏章,建议朝廷组建水师,以遮护运河。”

瞿式耜正要表面上推脱一番,下人忽然通报:堵胤锡有要事相报。

三人慌忙令堵胤锡进来,结果却被堵胤锡的情报吓了一大跳:东南军雄威军团自扬州拔营,乘船至上海,然后经黄浦江逆流而上,在湖州塘甸安营扎寨。

而霹雳军团则逆长江往西,在安庆石矶驻扎,神机军团则留在了瓜洲。

三人大惊,钱谦益更是长叹了口气,道:“咱们还在图谋建立水师,林纯鸿就迫不及待地将手伸入江南的中心。随着雄威军团入驻湖州,江南之精华,皆在林纯鸿的威胁之下,恐怕士绅难以背水一战,与林纯鸿决一死战。人心如此,奈何?”

史可法稍稍思索片刻,摇头道:“牧斋先生此言差矣。应付恶狗,手中有棒与无棒区别甚大,相信江南的士绅都明白这个道理。荆州手里捏着长枪,即便江南手里只拿着一根木棒,也有可能敲断荆州的脊梁,投鼠忌器之下,相信荆州不敢乱来,江南就有了谈判的资本。若是手里连木棒都没有,只能任荆州鱼肉了!”

钱谦益大悟,心里暗叹了口气:论政治斗争,自己确实不如史可法,甚至不及瞿式耜,朝廷的浑水,还是不要去趟了,免得骨头渣都剩不下。

他虽心灰,但也知道,如果林纯鸿真掌握了江南,东林一脉,照样连骨头渣都剩不下。也就是说,为了后半生考虑,也得竭力阻止林纯鸿彻底将江南掌握在手中。

琢磨良久,钱谦益道:“林纯鸿最强大的方面,莫过于军队,咱们筹建水师,无异于以下驷对上驷。所以,我的意见是,水师若不能被东林完全掌握,还不如不建。若真建成,最好引而不发,这是上策。”

史可法、瞿式耜和堵胤锡叹服不已,不停地点头。

钱谦益受到鼓舞,接着说道:“我们的上驷是什么?是人心,是笔杆子!上次争斗,咱们吃了报纸这个新鲜事物的亏,相信这次不会再吃了。”

“还有,林纯鸿来势汹汹,这次若是不使出全部的力量,恐怕下次就没机会了。所以,咱们还得想方设法斩断林纯鸿搜刮江南民脂民膏的魔爪。”

“所以,军队、人心、钱粮,得三管齐下!除了这三个方面外,咱们还不能局限于江南,最好能在荆州给林纯鸿找点乱子,那就更好了!荆州也不是铁板一块,完全可以做一些动作嘛!”

……

钱谦益提出了总体思路,四人挑灯夜谈,详细商量细节,开始酝酿席卷整个大明的风暴。

第五百五十章锦衣卫之惧

荆州城内,核心自然是星拱楼,围绕着星拱楼群,有凤山楼群、凰山楼群、青山楼群,分别为中书府、都督府和监察府所占据。

其中,规模最大,占地面积最广的,非凤山楼群莫属。

平日,凤山楼群来来往往的人员最多,也最喧闹。喧闹声中,就包括争吵声。

荆州的老百姓对此津津乐道:星拱楼平日难以见到人影,最安静;都督府最为森严,可远观不可靠近;监察府最为阴森,时常听见拷打犯人传来的惨呼声;而中书府就如菜市场一般,争吵声不断。

也难怪,中书府是利益纠缠最为复杂的地方,随着荆州在大明的地位日渐提高,大明各地的纷争,也逐渐纠葛于凤山楼群中。

利益纠葛的焦点,自然是朱之瑜掌舵的职官司。也难怪,大汉民族拥有几千年的官场文化,无论是士绅还是老百姓,皆以谋得一官半职为荣。

处在漩涡中心的朱之瑜更是忙得脚不沾地,每日心力交瘁。

三月,正好由朱之瑜轮值。

“启禀朱幕使,监察府副令彭新行文至职官司,要求职官司取消考绩处,由监察府来负责官员考绩!”

一听到彭新,朱之瑜就禁不住头疼。这个彭新,在夔州时就是一个多事的主,后来调至监察府律法司后,更是不消停,时时惹事生非。最让中书府所不能容忍的是,彭新居然在林纯鸿的默许之下,将金票、票据的审核权抢到手中,监察府的权力大盛,致使张道涵、朱之瑜等一帮人脸面大失。

朱之瑜烦躁地站起身来,走来走去。考绩处是否隶属于监察府,皆在林纯鸿一念之间,彭新不上报林纯鸿,为何直接行文至中书府?

彭新到底是何用意?

朱之瑜揣摩不透,只好提笔签署处理意见:提交阁幕属讨论。

……

“启禀朱幕使,都督府行文至财政司,说弓兵已经两个月没有发月钱了,询问款项何日划拨至都督府!”

这条,更是让朱之瑜着急上火。前线作战将士的月钱,自然不敢拖欠半分,但是,由于财政紧张,弓兵、十万余公职人员的月钱,已经拖欠两个月了,总计达到一百六十万圆!

这还仅仅只是薪水开支,还有年初做预算时,预计拨付至各县各府的款项,基本都没有着落,缺口达到八百多万圆!

而且这还是在刚刚发行了五百万圆债券的情况下。

当初,为了支撑山东的战场,前前后后共发行了两千一百万的债券,除已经归还的三百万外,还有一千九百万的外债,每月需要支付的利息就是一笔沉重的负担。

中书府不是没有想过办法,比如:在江南允许豪商开办钱庄,缴纳巨额保证金,以缓解财政紧张,然而林纯鸿那里不知出于什么考虑,迟迟不批,这笔款项成了镜中花水中月。

中书府又琢磨着增发金票、票据,增发债券,结果被监察府否决,说什么票据和金票的发行量不能再多了,否则荆州有崩溃的危险,又说荆州的债务水平已经够高,继续借债,财政将不堪重负。

监察府的否决,林纯鸿倒是大笔一挥,欣然同意。只是,荆州的财政几乎到了难以为继的地步。

“都督到什么地方了?”

朱之瑜比任何时候都期待着林纯鸿的归来,期待林纯鸿想出应急之策;忍不住问道。问完,又马上自失地摇了摇头。毕竟,林纯鸿的行踪,除非他主动通报,没有人刻意去打听,也没有人刻意汇报。

哪想到,属下用不确定的语气回道:“多有传闻,都督到工程院了!”

朱之瑜大吃一惊,霍地站起身来,质疑道:“这怎么可能?从扬州至百里洲,无论水路、陆路,必过荆州!都督会过荆州而不入?”

“属下不知……”

朱之瑜挥了挥手,说了声“退下吧”,将工作人员赶出了耳房。

虽然没有人刻意去打听林纯鸿的下落,但通过林纯鸿的批文,还是能看出他的行踪的。朱之瑜令人翻来前几天林纯鸿的手批,仅仅只有两份,一份在安庆,一份在武昌。按时间来算,林纯鸿即便没有去百里洲,也离荆州不远!

看来传闻是真的。

朱之瑜正暗自琢磨,忽然郑天成在门外求见,一进耳房,就大声叫嚷:“财政司没法呆了!一个早晨,就没让我清静一刻,门外要钱的人络绎不绝!阁幕属到底是什么意见?好歹拿个章程出来啊?要是再拖延下去,财政司都快被他们给拆了!”

朱之瑜忍不住心里来气,荆州的事情一大堆,林纯鸿却过荆州而不入,这到底在闹什么?

朱之瑜冷声回道:“再忍半天,下午将召开阁幕属会议,审议本金率调至三成的提案。”

郑天成嘻嘻笑道:“我这个提议不错吧?监察府不是审议增发金票和票据事宜吗,咱们就不提增发一事,说调整本金率!我估计,彭副府令要气得吹胡子瞪眼睛,却又毫无办法!要怪,就只能怪当初拟定条例时,考虑不周全!”

朱之瑜显然没有郑天成那么乐观,摇了摇头,没有说话。他考虑到,无论这个提案是否被监察府审议,都要由林纯鸿最终拍板。林纯鸿上次干脆地同意监察府禁止增发票据和金票,其态度已经非常明确。这次调整本金率,很可能前景并不妙。

郑天成似乎并未觉察到朱之瑜的担忧,不停地抱怨道:“财政司都成了菜市场了,来了一批又一批,除了要钱的就是查账的,我就是有三头六臂,也应付不来啊!还真奇怪,过了年后,手持着监察府印的人要查钱庄资金往来,拿着星拱楼印的人也要查钱庄资金往来……烦不烦啊……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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