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尽管因为这些问题镇静不下来,我还是试着询问说:
「你高中的时候有没有喜欢什么人?」
我抱着或许能够得到某些参考的心态而发问。她不改表情地回答说:
「当然有啊!就是同班的……他叫什么名字来着?」
「连名字都不记得了,你真的喜欢人家吗?」
她板起了脸。因为嘴唇嘟起,所以视觉上很容易知道她在生气。
「那已经是三年前的事情了,而且是我单恋人家,根本没和他说过话嘛。」
她鼓起双颊说道,语尾还刻意装可爱。大家都是这样子吗?我也是吗?我试着回想高中时期憧憬过的学姊,学姊的名字和面容很快地浮现脑海。
这可能是多亏我经常和学姊聊天,也经常一起喝咖啡吧!
那么,对于不曾一起做过任何事情的对象,她到底是怎么喜欢上对方的?
「你还记得喜欢那家伙什么地方吗?」
「一开始当然是看外表啰!那时就觉得他很帅。」
「嗯。」
以这点来说,她完全没有问题。她的外表不错,我的怎样就不知道了。
从这种简单易懂的方面着手去找,应该会是个好点子。
我们混在观光客中,随着观光客的脚步来到本殿,这是我第一次走到这么里面,本殿里传来像是檀木的香气。微暗气氛之中,我一边回想被迫到处参观寺庙的小学毕业旅行,一边排在香客的队伍中。虽然不知道参拜方法,但排到我们的时候,我模仿上一个人的动作在心中冥想,她也闭起眼睛祈祷。
每年大年初一时我也不曾去过庙里,所以这算是我第一次正式向神明祈求。不过,正式向神明祈求这种说法也有些奇怪就是了。如果向神明祈求就真能灵验,我们将必须大幅修改努力的方向。基于这样的想法,我除了祈求心灵的安定,并不会向神明祈求更多。
我忽然觉得这样的态度也可以套用在身旁的她身上。
虽然很平凡,但和她在一起能够让我的心灵获得平静,感觉很安稳。
「你向神明求了什么吗?」
「我求神明让你忘了刚刚那件事。」
「刚刚?啊!卡哇伊喔!卡哇伊~」
我伸长手臂学她的动作。她生气地打了我一巴掌,这一巴掌出乎意料地响亮,香客都回头看向我们。有点尴尬呢!
为了逃离香客的目光,我们走出本殿。虽然只闭上眼睛一会儿,但户外的猛烈阳光让人感到昏眩。随着光线散发不同的质感,樱花凋落后让人感受到春天真的来临了。同时,即将展开的上学期课程也令人感到没劲。
「你求了什么?」
「呵呵呵,秘密。」
「你在说什么啊,真恶心。」
她一副难以置信的模样说道。葱花沾在她的虎牙上,但我始终保持微笑,到最后都没有提醒她。这样就能够报一箭之仇,谁教她没让我吃到葱花。
「……连我都觉得自己太没度量了。」
这样她要爱上我也很困难。
今年我和她都升上三年级。以目前修得的学分来看,升上四年级后,就不需要频繁地去上课。一方面还要参加就业活动,我们见面的机会一定会大幅减少。
所以,这一年会是和她悠哉度过的最后一年。
我向神明祈求在这一年内找到「它」。
找到爱上她的方法。
四月『我甚至知道她穿几号鞋』
要爱上她不需要任何理由,因为我对她一见钟情。
她和我就读同一科系,遇见她已经是两年前的事情了。不过,就算到了现在,第一次与她四目相交时的冲击,仍然深深烙印在我的背上。每次回想起来,都会感觉到一股微弱电流爬过背脊,这股轻微的刺激感征服了我好几年。
我到底爱上她什么?我没有这种无聊的烦恼。光是偶然和她那小石子般圆滚滚的成熟眼珠交会,就足够让我保有一整天的幸福了,根本不需要有的没有的理由。因为过度思慕她而产生的压力让我引发胃痛,到现在都还没有痊愈。遇见她一个月后,我就和「胃活(注1:日本药厂乐敦所销售的肠胃药。)」变成了好朋友。
我甚至知道她穿几号鞋。应该说,我只知道她穿几号鞋。我在车站前的鞋店打工,而她的到来是一个美好的命运安排。然而,她来的时候,一个疑似男朋友的男生也陪着她,这则是一个令人悲叹的事实。那家伙和我们就读同一所大学,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就一直在她身边。她能够度过平顺的大学生活固然值得开心,但连男朋友都交了,就让人无法真心给予祝福。第一次看见那个男生时,在负面涵义上,让我受到很大的冲击。虽然要说出「谢谢光临」真的很痛苦,但拜打工经验所赐,让我能够完整说出来。太悲惨了!
我整整躺了三天,也哭了,还以为自己会这样死去。不过,在我寻死之前,公寓遭到强风吹袭而濒临解体崩塌,所以我急忙逃到屋外,也因此存活下来。
于是,我又开始打工,又开始向客人鞠躬说「谢谢光临」。我也会去大学上课,并且用视线追着她的身影跑。有时候,也会运用视线以外的方法追着她跑。因为几乎所有时间她都和那个男生一起行动,所以反而不会注意四周,我要追着她跑很容易。
不论是和那个男生谈笑的身影,或是互相开玩笑打闹的身影,光是目击,都会让我的胃剧烈翻动且受到压迫。压抑不住的嫉妒、烦躁及不安情绪让我忍不住弯起身子,就快要当场倒地。痛苦挣扎一番,绝望情绪倾泄而出,一股想要就这么寻死的冲动涌上心头。身上的汗水也不停地流下,要不是因为在意他人的目光,我应该早已流泪了吧。
到最后,我会开始后悔为什么要这么喜欢她。每次一有这种想法,我就会忍不住强烈憎恨自己否定对她的爱恋。
尽管没有任何接触,甚至连平常的打招呼都无法如愿,我的生活还是以她为中心,且剧烈失常。健康方面也受到影响,我什么事都不想做,整天只知道胃痛的感觉。
这样的生活持续了两年,我升上三年级。直到上周三,才得知今年总算有少许好运降临在自己身上。
每周有一段时间只保留给我和她。
只有星期三的第一堂课那个男生不在她身边。一方面因为第一堂课的时间本来就太早,所以很少人会出席。宽敞的教室里只坐了六、七名学生。大学可以自由选修课程,没必要一大早就来上课,想必大部分的人都是抱着这样的想法吧!如果不是因为她会像现在这样来上课,恐怕我也不会出席这堂叫什么中小企业论的课了。
选修课程时,我理所当然地在靠近她的座位偷听对话,也因此得知这件事实。当时为了掩饰笑意,我不知道忍得有多辛苦。理所当然,当时那个男生也在她身边,但他不愿意一大早就来上课。
那家伙其他课几乎都和她选的一样,只有这堂课他不在。
这么一来,我只有一个选择。根本不需要动脑,我的手就自己动了起来。
她每次都会坐在靠近教室正中央的座位,我则是固定坐在隔了两张桌子的左斜后方。因为她是个左撇子,所以抄黑板的时候,总会期待她的目光会不会瞬间捕捉到我。虽然我从未和她交谈过,她也已经有男朋友,但我还是没办法因此死心。
以客观的角度来看,我知道自己的行径不管怎么看都让人觉得恶心。万一被她知道了,一定会觉得毛骨悚然,到时我肯定会沉入泪海之中,并且被失意掩埋。但是,我还是没办法装酷地和她保持距离。
在不被发现的情况下,我隔着两张桌子望着她的背影。
邂逅至今两年以来,这是我和她有过的最短距离。
教室里没有开灯,讲师在晨光之中开始上课,不过,没有人会听一位白发苍苍的年迈讲师唠叨。出席的七名学生当中,有四人趴在桌上睡觉。事实上应该有八名学生,但有一名学生拿到一开始发的讲义后就离开了。现场只有三个人抬着头,包括我和她,还有另一名学生。
她托着腮不时看向讲义,但看起来还很困,好像觉得很无聊。我则是出神地注视着她,甚至还忍不住怨叹起九十分钟的上课时间太短。平常总觉得每堂课的时间过得很慢,现在的时间却像水管流出来的水一样,瞬间就流逝殆尽。我和她的时间流动速度有着很大的差异。
在时间如此急速流动之中,只有我的右手跟得上速度。我在笔记本角落、讲义空白处画上她的侧脸。画图是我从小的兴趣,因为不曾间断过,所以画图变成我唯一会被人夸奖的优点。拍照应该会被骂,但如果只是素描侧脸,相信任谁也不会有意见。
我不曾和她互相凝视,事实上也不可能有这样的机会,所以没能画出半张正面的脸,就只有这点让人感到遗憾。哪怕只有一次也好,我祈祷着能够有机会从正面画她的脸。
她今天不时放开自动铅笔,注视着左手,过去不曾看过她有这样的举动。她捏着食指,不知道是不是受伤了?我定睛细看,但没发现她的手指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只觉得很美而已。
反覆几次握拳又张开的动作后,她重新拿起自动铅笔。她的手很小,但脚很大。她一定很在意吧!在鞋店被那个男生取笑时,她显得很不高兴的样子。虽然我当时心想「换成我就会说些贴心的话」,而对那个男生心生怒气,但我什么话也不会说。她甚至没发现我和她是同科系的学生,陪着她的男生也是同科系,但也是一样没有发现。
第二次来店里试穿鞋子时,不知道为什么她没有穿袜子。看着她的脚拇趾,我甚至有股「想要舔她的脚」的冲动。光是如此就足以让我心神恍惚,脚趾渗出的汗水也会变成甘露吧!
因为听到与课堂无关的内容,我抬起头看向讲师,不知为何讲师正说着寿喜烧的话题。或许这话题到最后会变成中小企业的例子,但我完全抓不到重点。不知为何她也抬起头,一副颇感兴趣的模样。
「…………………………………………」
她的自卑感也好,弱点也好,我愿意肯定她的一切,也愿意成为支持的力量。但是,对于我的这般心意,她应该会觉得极度恶心吧!对于我,她没有一丝一毫的动心,她当然有权利选择托付自己的对象。面对单方面过度膨胀的丑陋气球,想必只会引发人们作呕的心情。
每次我都会这么幻想,等这堂课结束后,就去向她搭话。和她恩爱地走出教室,再直接去下一堂课……我做过这般想像的次数已不下一百次、两百次。我甚至每两天就会作一次梦,可能是因为起床时现实与幻想的分界变得太模糊,所以不觉得睡着过。有时候明明不是睡眠不足,却会觉得脑袋钝钝的。
除了看着她的时候、想她的时候,我不觉得自己活着。只有和她在一起的时候,我才是真实的,我深深觉得其余片刻全是幻想的多余部分。
课堂结束后,她很快就离开了教室。如果追着她的背影走出去,就会看见和那个男生会合的场景。不用多说,我当然最讨厌她的男朋友。
不过,就算那个男生没有站在她身边,那个位置也不可能是我的。如果能够保证那个位置是我的,就算有千难万难在前方,我也一定会设法排除那家伙。
然而,事实上她的视野里没有我的存在,我连在眼前飞来飞去的虫子都不如。对她而言,不管我是从身边走过,或是在北极冻死都没什么差别,也毫无关系。我是一个甚至不会擦身而过的百分百陌生人。
我甚至不被允许把喜欢她的心情表现出来。
所以,就真正的涵义来说,我还没爱上她,因为无法成立。
我独自坐在连讲师也已离去的教室里,把视线移向右侧窗户。
无数盖好的坟墓,彷佛埋葬我日日夜夜满溢的相思,沉在地底下。
谁来告诉我,可以爱上她的方法。
☆、五月
5月『锅子和胡萝卜上门来』
「来吃寿喜烧吧!」
5月5日儿童节的这一天,她带着锅子出现,还这么提议。
这天大学也放假,所以我一直睡到快中午。一方面因为被吵醒,所以对于她这毫无来由的提案,心中有很多问题想问。但最根本的一点是,我告诉过她公寓地址吗?我搔了搔刚睡醒的头发,忽然觉得满脑子的思绪要一一找出答案太麻烦。所以,夹杂着哈欠声,我还是让她进了房间。
她头上顶着小锅子脱下凉鞋后,走进房间。搬家到现在,这是第一次让女生进房间。如果是让喜欢的女生进来,肯定会雀跃不已,但现在还处于努力要喜欢上对方的阶段,所以没什么太深的感慨。比起这点,我反而更在意自己一直打哈欠,所以泪珠掉个不停,泪水使得我干涩的眼睛又酸又痛。
我把兼当枕头用的坐垫让给她后,与她面对面而坐。搁在我和她之间的小锅子里装着胡萝卜,她似乎拎着这些东西搭了地下铁过来……怪了,她刚刚不是说要吃寿喜烧?
我探头再确认一次锅子。没错,确实是胡萝卜。三条完整的胡萝卜装在袋子里,一看就知道买来后不曾动过动过。我不会自己下厨,所以有好一段时间没见到新鲜胡萝卜。认真望着胡萝卜让心情平静下来后,我提出最令人在意的问题:
「为什么是胡萝卜?」
「咦?因为要吃寿喜烧啊。」
她一副理所当然的模样说道。看见她如此肯定的态度,我也跟着点点头,甚至还加了一句:「这样啊。」但是,在我们家胡萝卜并没有上场的机会。在学校里也不曾聊过寿喜烧的话题,我不禁变得没自信,但寿喜烧放胡萝卜是正常的吗?
「还要加什么其他东西?啊!我的问题是你们家还会加什么?」
「肉是一定要的,还有洋葱什么的。」
她一边屈指,一边说道,却只说出了两种。剩下三根手指头没派上用场。
「你说的是马铃薯炖肉吧……」
我别过脸嘀咕道。我告诉自己不要过度指正她,况且也可能真的有这样的家庭吧!或许在她居住的地区,这是正常的也不无可能。
「我还可以问其他问题吗?」
「可以啊。」
「为什么突然要吃寿喜烧?」
就算是换成咖哩或姜烧肉,也一样很唐突就是了。
她会不会是识破我正在烦恼「爱上她」的问题,所以故意来搞笑?毕竟她的个性是会用紧绷皮肤来表现「可爱」的那种人,口袋里必须随时准备着笑话。
「因为上个月底上课时有提到寿喜烧的话题。」
「喔,嗯。比我想像中的更平凡。」
「想吃什么东西需要很多理由吗?」
「应该没有吧。」
虽然觉得似乎是很深奥的问题,但我最怕跟人议论这种事情了,我会觉得自己快要发烧。
「问完了吗?」
「还有一个。我有告诉过你我住哪里吗?」
她稍作思考后,没点头也没摇头地回答说:
「我人都能到这里,当然是有听你说过,不是吗?」
她似乎也不记得了。不过,她的推论很正确。很好,我的疑问全解决了。我躺下来准备再睡一顿,但她摇着我的肩膀说:「喂!」她果然不肯让我睡觉。我挺起懒洋洋的身体。
「可是,我们家没有肉哦,也没有洋葱。」
最基本的是,我们家连冰箱都没有。我没有电脑,洗衣机买来也没地方放,所以也没买。说到电器产品,顶多只有电风扇、微波炉,还有因为天线行踪不明而无法收看节目的电视机。对了!还有一台两千圆买来的中古游戏机,但只有两种游戏软体就是了。
顺便再提一下,我们家没有菜刀也没有砧板。不过,这个问题只要向邻居借就能够解决,所以我没有特别说出来。
「附近没有超市吗?」
「嗯~有。」
走出公寓后,左转一直往前走就会看见一家超市。因为更近的地方就有便利商店,所以搬来后我只去过一次。上次去已经是两年前,所以不确定目前还有没有在营业。如果没营业,那也去向邻居……当然不能借了。话说回来,虽说是邻居,但我们几乎没有交谈过。
「有是有,但那个,有件事情让我很在意。」
「在意什么?」
「我在思考是谁要出寿喜烧的材料费?」
从她特地带锅子来我家的举动看来,总觉得她在期待着什么。她还准备了胡萝卜,所以就局势上来说,我很可能要负责出「肉钱」。
「也对喔,平均分担就太无趣了。」
拜托,付钱这方面我可没打算追求有趣。她装作没看见我不情愿的样子,看似开心地让视线在空中游走。我决定在她开口之前,先下手为强。
「我把话先说在前头,不要对我的钱包抱太大的期待喔,因为我的钱包几乎见底了。」
「别担心,我也很穷~」
虽然她很得意地回答,但没有半点值得开心的地方。面对两人都没有钱的事实,我感到不安地提议说:「先来查看看有多少钱吧。」
她也从裙子口袋里掏出小钱包,并倒出所有钱。
我也把钱包整个倒过来。尽管已经倒出所有钱,加起来有没有两千圆都不知道。
「……太棒了,有两千圆就够买很多好吃的东西了。」
我不带抑扬顿挫地说道,并高举双手。她也发出「耶~」的干涩欢呼声。
虽然这和平均分担不一样,但这种模式或许也不错,事后不会留下争议。
同样地,也不会留下钱。这是我第一次花两千圆这么多钱吃午餐。
「对了,你喜欢吃寿喜烧吗?」
现在才问这个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