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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外,居民楼爆炸案还有几处疑点。例如,国家杜马议长向议会宣布,9月13日伏尔加顿斯克市才向他汇报了爆炸事件。而莫斯科发生的两起爆炸案中的一起也发生在同一天,但早于伏尔加顿斯克爆炸案三天。难道事先对所有这些策划中的爆炸事件知情的某人把日期搞混了?然而在俄罗斯,对这些事件展开的调查受到阻挠,针对爆炸事件提出的疑问令克里姆林宫怒不可遏。不仅如此,试图查明事情真相的一个独立委员会的两名成员被暗杀,第三个成员死于一次交通事故。该委员会的律师被捕后被投入监狱,罪名是非法拥有武器。2006年,调查过这些爆炸事件的记者安娜·波利特科夫斯卡娅和前克格勃特工亚历山大·利特维年科双双遇害。
发动第二次车臣战争是为了一雪俄罗斯在第一次车臣战争中败北的耻辱,同时遏制普京眼中的伊斯兰分子对俄罗斯全国的威胁。普京的一名心腹顾问匿名告诉我,普京担心,他这个总理可能当不了几个月就要下台(如同他的几位前任一样)。他想趁自己在台上的机会防止俄罗斯走向解体。“车臣人入侵达吉斯坦是匪徒发出的一个信号,显示他们会得寸进尺,沿着伏尔加河侵入俄罗斯联邦其他的伊斯兰共和国,如巴什科尔托斯坦和鞑靼斯坦。”
我从未听到普京(或俄罗斯的其他领导人)谈起过车臣人民实实在在的怨恨。斯大林时期,他们被大批逐出自己的家园,流放到中亚地区。苏联时期,车臣的文化和语言又被淹没在俄罗斯人的海洋中。几乎没有多少人意识到,正是1994年俄罗斯出兵车臣导致车臣人走向激进,助长了宗教极端主义。第一次车臣战争前我去车臣共和国时,根本看不到宗教极端主义者的影子。正是这场战争以及俄罗斯军队的所作所为将原来的分裂主义分子转变成怀有信仰的恐怖主义分子。由于没有看到这一点,普京重点战火的结果必然是雪上加霜。
普京很快让世人领教了他的铁嘴钢牙和直言不讳—这些成了他的一大特点。9月24日,当有人问到第二次车臣战争的残酷时,普京回答说:“无论恐怖分子在哪儿,我们都要穷追到底。他们如果在机场,就在机场干掉他们。如果—请原谅我的用语—在厕所抓到他们,就在厕所消灭他们。没什么好讲的。”
普京发动的这场战争很快使他不再默默无闻,但他还不是俄罗斯深孚众望的政治家。他的前任之一普里马科夫任总理时,公开谴责叶利钦小圈子成员的腐败,宣布自己打算竞选总统。他同前莫斯科市长卢日科夫一起组建了一个政治集团—“祖国—全俄罗斯”联盟,一切迹象显示他在12月份的议会选举中很有希望胜出,从而为他参加定于6月的总统选举提供了一个跳板。
就在此时,别列佐夫斯基介入选举,以确保家族小圈子的候选人普京赢得大选。别列佐夫斯基控制的全国电视网完全倒向普京,同时对普里马科夫和卢日科夫极尽污蔑之能事。别列佐夫斯基将一个有名的节目主持人谢尔盖·多连科揽入旗下。此人擅长报道丑闻和桃色新闻,以发表褊狭评论著称。别列佐夫斯基乐得让多连科炮轰普里马科夫。后者任总理时,曾派人搜查过他开办的公司,威胁要把他这样犯有经济罪的商人投入监狱。每天晚上,俄罗斯最大的电视频道无休止地评论普里马科夫的年迈体弱和卢日科夫的腐败,同时颂扬普京在车臣的英雄事迹。
与此同时,小圈子里的人—别列佐夫斯基、尤马舍夫和塔季扬娜·季亚琴科在叶利钦办公厅主任沃洛申的别墅秘密碰头,谋划组建一个支持普京的政治组织。9月份,距国家杜马大选还有三个月时,一个叫统一俄罗斯党的新政党诞生了。这是一个没有根基、没有指导思想,可以说也没有任何政策的政党—只有支持普京这一条,不过得到了别列佐夫斯基控制的全国电视网和他拥有的其他几家报纸的大力支持。12月19日,统一俄罗斯党赢得的选票几乎是“祖国—全俄罗斯”联盟的两倍。现在万事俱备,只等叶利钦在新年前夕宣布辞职,把权力移交给他的总理和既定接班人。
国家杜马选举后的第二天是“契卡日”。作为前苏联时期传统的延续,俄罗斯大多数行业在日历上均标出这么一天,用于纪念国家现在和昔日的秘密警察(早年叫契卡)。一大早,普京将一块牌子重新钉在俄罗斯联邦安全局总部的一面墙壁上,以纪念普京加入克格勃时该机构的首脑安德罗波夫。叶利钦去苏联化时期,这块牌子被摘掉了。在当晚举行的盛装舞会上,总理对自己当年的老同事发表了讲话,开玩笑说:“我向诸位报告,联邦安全局秘密安插在政府部门内的一批特工干得很顺利,正在执行首期任务。”
下一期马上就要开始了。10天后,叶利钦辞职,普京出任俄罗斯最高领导人。
'1' 1。Strobe Talbott; The Russia Hand (New York: Random House; 2002); p 416。
'2' 2。Interview with Konstantin Kosachev; 16 December 2009。
'3' 3。 Talbott; p 397。
'4' 4。Stephen F。 Cohen; Failed Crusade: America and the Tragedy of Postmunist Russia (New York: W。 W。 Norton & Co; 2000); p xii。
'5' 5。Interview with Toby Gati; RIA Novosti; 22 March 2011。
'6' 6。Vladimir Putin; Ot pervogo litsa (//archive。kremlin。ru/ articles/bookchapter3。shtml – last accessed 7 September 2011)。
'7' 7。For a good account of this part of Putin’s career; see Peter Baker and Susan Glasser; Kremlin Rising: Vladimir Putin’s Russia and the End of Revolution (New York: Lisa Drew; 2005); pp 47ff。
'8' 8。 Ibid。; p 53。
第二章 向西方“求爱”
第二章 向西方“求爱”
“我希望俄罗斯成为欧洲的一部分”
从1999年3月北约盟国开始轰炸南斯拉夫起,俄罗斯与北约的关系即被冻结。俄罗斯外交部长伊万诺夫宣布:“我们已经让北约驻莫斯科代表卷铺盖走人。对南斯拉夫的侵略停止之前,我们不会与北约有任何接触,包括北约秘书长。”
然而2000年伊始,普京刚出任俄罗斯代总统不久,位于布鲁塞尔的北约总部秘书长办公室的电话铃响了。打电话的不是别人,正是伊万诺夫。新上任的北约秘书长罗伯逊着实吃了一惊。10月他到布鲁塞尔走马上任后,将争取使俄罗斯“恢复安全合作”确定为他的首要任务之一。然而迄今为止,没有取得任何进展。
伊万诺夫故作羞涩、扭扭捏捏地说:“我的意思是,如果你正在考虑造访莫斯科的话,你或许会发现你很受欢迎。”'1'
于是罗伯逊成了西方第一个会晤俄罗斯新总统的重要政治家。2月,他乘坐德国空军提供的一架飞机飞抵莫斯科。
在机场,普京问:“为什么您乘一架德国飞机来呢?”
罗伯逊马上意识到,鉴于第二次世界大战期间德国空军轰炸机造成的恐怖,他乘坐的这架飞机上面涂的德国空军徽记在俄罗斯触动了某根敏感的神经。罗伯逊解释道,北约本身没有飞机,所以他不得不借用成员国的飞机。
“哦,原来如此,”普京试着讲英文,“秘书长,也许下一次您再来应该乘一架英国飞机。”
罗伯逊给普京带来了一份礼物,一本讲述沙皇宫廷的英文书。他是在一家旧书店里淘到的。俄罗斯的这位领导人喜笑颜开,原来他正在努力学英语,因为他又增添了很多要“交际”的外国领导人。
普京告诉罗伯逊:“我喜欢大声朗读英文书,作为练习。”随后他又补充说,“所以我的狗现在英文很流利。”
两人的会面不只是展开魅力攻势和互开玩笑,也谈了实质内容。罗伯逊记得,普京相当坦率,讲话切题。“当时他不像现在那样自信。他刚刚上任,甚至连总统还不是,只是代总统。”
普京说:“我想解决我们双边关系中存在的问题。目前我们的关系并不具有建设性。我想逐步恢复与北约的关系,但不可能一蹴而就。在这一点上很多人与我有分歧。”普京指了一下他的国防部长马歇尔·谢尔盖耶夫元帅和外交部长伊戈尔·伊万诺夫,“但我知道我想要什么。我希望俄罗斯成为欧洲的一部分,这才是它未来的归属。让我们看一看如何能最好地达到这一目的。”
英国大使告诉罗伯逊,他对这一果敢的早期外交政策决定印象深刻。鉴于当时俄罗斯与北约的关系极为紧张,普京说“我想恢复这种关系”不同寻常。罗伯逊感到,普京想发展“一种线条清楚的关系”,撇开昔日遗留下来的障碍,只谈重大问题。“他们希望被当做世界上的一个重要成员。”
还有一位世界领导人热衷于满足俄罗斯的愿望。布莱尔首相看到,英国有机会成为俄罗斯在欧洲的“最佳伙伴”,并决定于3月上半月访问俄罗斯,普京当时甚至还没有当选总统(大选定于3月26日举行)。此时,布莱尔比德国总理施罗德,或法国总统希拉克更愿意迁就普京在车臣发动的战争。英国外交部对这位前克格勃特工存有戒心。显然此人是车臣战争的导演。然而布莱尔在唐宁街的顾问坚持认为,普京是一位新型的领导人,一个值得对他尽早压宝的人。布莱尔办公厅主任乔纳森·鲍威尔说:“根据我的经验,克格勃官员在昔日的苏联官僚体制中属于比较开放的一批人。我们决定在竞选期间就与他接触,而不是等到选举结束以后。那时等着见普京的人会排成长队。这样做有一定的风险,但我们认为应该这样做,而且也确实产生了结果。”'2'
鲍威尔说,布莱尔出访俄罗斯前几乎没怎么关注车臣问题。直到上飞机后,才开始阅读为他准备的背景材料文件夹。“外交部准备的文件夹令布莱尔越看越恼火,因为早在那时,托尼已经对伊斯兰恐怖主义感到担忧。他看到了它的危险性,觉得我们在对待俄罗斯对付伊斯兰恐怖主义的做法上有那么点‘双重标准’的味道。于是他在飞机上决定,待到双方举行记者招待会时,在车臣问题上他要给普京一点自由行事的空间。”
普京满面春风地全程陪同首相及夫人切丽游览了自己的故乡圣彼得堡市,参观国立冬宫博物馆,在沙皇金碧辉煌的夏宫彼得宫举行会谈,傍晚前往马林斯基剧院,观看普罗科菲耶夫的歌剧《战争与和平》。唯一一个不快的小插曲是在彼得宫举行会谈时,英国大使罗德里奇·莱恩爵士一屁股坐在一把椅腿细长的古色古香的椅子上,把椅腿压断了。
普京俏皮地说:“我希望你会赔偿这把椅子。”据一位目击者说,普京不完全是开玩笑。
这次访问极其圆满。这是布莱尔想要的结果。鲍威尔承认,叶利钦与法国人和德国人(更不要说克林顿了)打得火热,英国感到自己被撇在了一边。现在布莱尔自己“挤了进来”。总统选举刚一结束—大选不过是走个形式而已,普京赢得了53%的选票—布莱尔马上邀请普京访问伦敦。“格罗兹尼屠夫”受邀去温莎宫拜见女王时,媒体一片哗然。'3'
一段时间内,布莱尔的确看上去成了普京在西方的主要联系人。11月美国总统选举结果未定,在佛罗里达州重新计票时,普京打电话给布莱尔,询问他是否应该给小布什打电话表示祝贺。鲍威尔回忆道:“托尼建议普京等一等,待局势明朗后再说。普京非常感谢,于是没有给小布什打电话。这件事很有意思,通常你不可能与俄罗斯总统有这么深的关系。我们因此感到,这宝是压对了。”
当然,考虑之一是英国的商业会受益于更密切的政治关系。因此4月访问伦敦时,普京会见了一批大企业家。英国石油公司的首席执行官约翰·布朗勋爵对普京印象深刻:“他令人耳目一新。”普京向英国商人许诺要严守法律,打击腐败。普京不苟言笑的冷漠举止让他们感到,他说话是算数的。3年后,在普京和布莱尔主持的一个仪式上,英国石油公司和俄罗斯的一家大石油公司俄罗斯秋明石油公司(TNK)签署了一份组建一个两家各占50%股份的合伙公司的合同。当时,英国石油公司投入的67。5亿美元是有史以来俄罗斯得到的最大一笔投资。双方皆大欢喜。然而,随着普京开始质疑把本国的战略资产卖给外国人的做法,前面将是一条崎岖不平的道路。
看到普京的灵魂
至于美国,普京已经决定耐心等待克林顿余下的任期结束,再开始向小布什的班子伸出触角。俄罗斯人早就预料到小布什会获胜。2000年7月底,他们甚至派了一个代表团参加在费城举行的共和党全国代表大会。成员之一米哈伊尔·马格罗夫是俄罗斯上院的议员和公关专家,他曾在普京的竞选班子里干过。他说,这是统一俄罗斯党对外联络的一项内容,“与世界各地的保守党交往”,目的是为普京的党派打造中间偏右的“牌子”。团员会晤了赖斯和小布什班子里的其他成员。会晤的时间并不长,但足以使他们再次受到邀请,参加1月份的总统就职典礼。'4'
就职典礼那天,赖斯找到一位俄罗斯外交官,要他代表美国新政府向普京转达一个积极的口信。赖斯会讲俄语,而且是一位苏联问题专家。在随后的年月里,布什在制定俄罗斯政策时,她的作用举足轻重。赖斯的口信表达了对发展友好关系前景的期待,但绝不是比尔—鲍里斯秀的重演。赖斯认为,克林顿与叶利钦之间的亲密关系,个人色彩过于浓厚,而且他要求俄罗斯人对其在车臣的所作所为负责时表现得太软弱。2000年12月31日,《芝加哥论坛报》刊登了赖斯撰写的一篇文章,严厉批评了克林顿的政策。
美国政策的缺陷在于,克林顿始终欣然接受叶利钦和他身边被视为改革者之人的做法完全失败了。美国当然需要与国家元首打交道,而叶利钦是俄罗斯的总统。
然而,美国对民主和经济改革的支持成了对叶利钦的支持,他的议程成了美国的议程。
明明没有改革,美国却作证说俄罗斯正在改革,在没有任何重大变革迹象的情况下继续通过国际货币基金组织向俄罗斯提供资金。
一些耐人寻味的私有化手段因而被捧为经济自由化,对一些权势人物掠夺国家资产的现象要么视而不见,要么置若罔闻。俄罗斯的现实与美国政府对俄罗斯经济改革的看法完全不符。
赖斯还知道,麻烦事还在后面,因为小布什打算比克林顿更坚决地追求建立一个导弹防御体系的目标。在一次采访中赖斯说:“布什讲得很明白,重新调整军备控制中的攻防关系对他极为重要,而《反弹道导弹条约》是导弹防御的一大障碍。”'5'
然而普京认为,白宫换主是一个好兆头。2001年1月小布什就任总统后,俄罗斯期待着与他建立一种新型关系。
没想到,不久发生了一件让俄罗斯人猝不及防的事。3月,美国人宣布驱逐在华盛顿和纽约打着外交官幌子从事情报活动的50名俄罗斯间谍。俄罗斯当时没有意识到,而且时至今日(根据我们通过采访所了解的情况)仍没有意识到,新一届小布什政府对这件事同样毫无准备。俄罗斯人以为,小布什决定上台伊始发出了一个强硬信号,而实际上他不过是打发掉从他的前任接手过来的一个难题。
此前,美国联邦调查局局长路易斯·弗里查明了50名外交人员的真实身份,然而克林顿政府不愿意将他们驱逐出境,担心克林顿任期即将结束时会损害与叶利钦的特殊关系。如今弗里看到白宫换了主人,加之他知道自己不久也要走人,于是决定走之前了断这件事。
在一次采访中,新总统的国家安全事务副助理斯蒂芬·哈德利回忆说:“弗里坚持己见,认为必须对美国境内的俄罗斯间谍网采取行动。我感觉,这件事他憋在心里已经很久了,但出于一系列的原因,克林顿政府在任期即将结束的最后一年里觉得时机不妥。这意味着它成了新总统必须面对的问题。我们的判断是,这个问题无法回避,并需要采取行动,而且要尽早尽快。这些人都是货真价实的间谍,而不只是外交官。驱逐他们不是出于政治目的,也不是要发出什么信号。决定已经作了,继续拖下去不会使问题变得更容易处理。”'6'
通知俄罗斯人的差事落到了布什的国务卿鲍威尔身上。他礼节性地召见了俄罗斯大使尤里·乌沙科夫,他也得以有一个机会与新任国务卿见面。鲍威尔先以轻松话题开场:“你想听好消息,还是坏消息?”
乌沙科夫回答说:“好东西留待上甜点时吃。”
鲍威尔于是端上了“开胃小吃”。他客气地解释说,虽然有一个君子协定,每一方可以在己方使馆里安排一定数量的间谍,但是俄罗斯的间谍数量远远超出了这一限额。“我们已经查明了大约50个人的身份,明天我们将通知你们具体是哪些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