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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要决定离开这可厌的世俗之欲,我要求的是千劫万劫用之不竭取之不尽的真理法财!
‘假若说少壮的时候不应该出家,可是,追求真理正法,是没有甚么是时候,甚么不是时候的分别,无常是没有时候没有定期的。死的可怕,在我们生的一刹那,就已经跟随而来。所以趁这短暂的强壮的时候,我决定来探求真理,这就是我出家的原因和出家的时候。’”
太子命令车匿代向父王禀白的话说完后,他又望望车匿,加重口气说道:
“车匿!请你不要忘记我对父王所讲的话呀!你替我说,我现在已没有一点恩爱之情,我已经忘记父王的一切事情,请他也忘记我吧!”
太子的这些话,听得车匿胸塞眼昏,合掌作揖,哭泣长跪在太子的面前说道:
“太子!请你不要这样说好吧?你应该知道,这将更增加大王的悲哀,好比,你说你决定断离恩爱之情,这话给大王听到,心中怎不悲伤呢?金石尚且容易摧碎,你的心,怎么就这样硬呢?而且,你过去是生长在王宫之中,像金枝玉叶一样贵重的身体,现在要在这荆棘丛林中起卧,这样的苦,你想,怎么能忍耐呢?
“起初,你令我牵出马来的时候,我心中就感到非常的不安,但不知怎么的,好像另外有一种什么力量,使我感到你的威严,我不敢违逆你迦毗罗卫国太子的命令。然而现在你要出家了,你应该想想迦毗罗卫国人民的悲哀,以及大王到了垂老的年龄,他挂念爱子的深情,我心中实在已经不忍再想。你现在是绝对不可以出家,忘却父母的大恩,所作的一切,这绝不是道理,而是邪见!
“摩诃波阇波提夫人,她代王后抚育你,她为你,烦得身形枯干,你怎么能舍弃这样的大恩于不顾呢?不想到养育的恩德,不省察国民仰望的殷情,一旦长大起来,把所有的一切都要舍弃,这绝不是圣人所行的大法!而且,你有年轻的妃子,你有年幼的罗侯罗,你怎么能完全舍弃而不问呢?唉!太子!你既舍弃父王,又舍弃了全家全族,你现在更要舍弃我!太子!我无论如何是不愿离开你,我为你,无论什么赴汤蹈火,都不会推辞!
“现在你要留在这里,叫我单独的回城,我有什么颜面向大王讲你说的那些话呢?摩诃波阇波提夫人,耶输陀罗公主,她们责问起我来,我将如何回答呢?我深深的感到惭愧,我回城也讲不出话来,就算是讲得出,天下还有谁相信我的话呢?设若有人说:太阳是冷的,月光是热的,世间上可能还有人相信,我若是说你贤明的太子而行如此非法的事,这是绝对没有人相信!
“太子!你过去的心地,是非常慈悲、柔软,你见了一个老者,曾深深的叹息;看到一个病人,曾引起你无限的悲哀;他们对你都没有关系,你尚且这样同情怜愍,现在你把深深爱你的一切人,都毫不留恋的抛弃,这是难以叫人置信的矛盾!无论怎么样,请你要和我一同回城!”
车匿虽然是一个御者,可是他很善于言词,太子听他挥着眼泪沉痛的苦谏以后,志愿更加坚固,就再告诉车匿道:
“车匿!你现在为我,感到这么深切的痛苦,然而,这个痛苦,正是我今日所要舍离的。一切众生,虽然各有各的环境,但合必有离,这是最平常而又最真实的道理。例如,我们现在只晓得和很多亲族快乐的生活在一起,当死亡到来的时候,那一个人能跟着同去呢?我的慈母怀妊我的时候,忍受种种痛苦,把我生下来以后,她就去世,她那里会想到竟然得不到她爱子的孝养呢?
你看,那树林中有一群飞鸣着的禽鸟,每当到了黄昏夕阳西下的时候,它们聚集在林间;一到晨光升起,它们又各自飞散;暮集晨散,人生的别离,那里又不是这样呢?你再看,那边远远的高山飘浮着白云,看去好像是白云与高山是不能别离,但是白云终是要飘离高山。会而又离,人生的聚散,那里又不是这样呢?世间是暂时聚合的假相,所以,聚合就是人生悲哀之本,众苦之源。暂时会合的恩爱之情,虽然也缠绵得叫人难以分舍,但是,如一场大梦,不久终要醒来,这不一定只是我和我的亲人!好比说,暖气洋洋的春天,那树木的幼苗,渐次的经过夏天而生长得枝盛叶茂,但一遇到秋霜的侵袭,繁茂的枝叶就会冷落,严寒的到来,它又会变为枯木,一棵树上的枝与叶本来是同体的,尚且不免聚散离合,何况亲族都是暂时的会合呢?唉!人生实在靠不住的啊!实在是没有依赖的啊!
“车匿!你再不要悲哀,你可以把心静下来,恢复到人生的本源,听顺我的话赶快回城去罢!
“假若,迦毗罗卫国有关怀我的人民,那就请你对他们说:
‘我为了超越度脱生死的大海,为了解救众生的烦恼痛苦,所以到这里来出家学道,等我将来达到目的的时候,我必当回城。假若不能成就这个愿望的话,我的身体,就终老在山林之间。’”
太子发出如此金刚似的决心和宏愿,白马犍陟忽然一声高嘶,随又屈膝舐足,俯首吐息,两眼泪水,不住的涔涔而下。
太子看见白马如此的悲痛,不觉也落下几滴眼泪,他即刻用柔软的手抚摸着白马说道:
“犍陟!请你不要悲伤,我非常感谢你,到现在,你已为我竭尽良马的劳苦,已为我服务终了。犍陟!你从此将会免除恶道轮回,将来你必定有好的果报。”
太子说后,随即拔出配在车匿身上的宝剑,把自己头上的头发切断下来,穿上用华丽的王服在途中换来的袈裟,安慰悲痛着的车匿,劝他即刻回去,他就随后掉头转身,安详徐步的向苦行林跋伽仙人的山窟中走去。
车匿望着太子的背影,知道已经是没有办法,他仰首恨天,随又闷绝倒地,等他清醒的时候,起身抱着白马的颈项,绝望的叹息道:
“唉!太子啊!你舍弃大王和一切眷属,现在你又舍弃了我!”
车匿拖着两条沉重的腿,只得悲悲切切的叹息流泪着回城,走在途中,他老是回身反顾着枝叶婆娑的苦行林。
第十四章 苦行林中劝谏仙人
第十四章苦行林中劝谏仙人
太子走到远远的地方,迅速的回过头来一看,见到悲啼着的车匿牵着白马向王城的路上走去,他这才毫无挂碍的进入跋伽仙人的苦行林。
原来这苦行林中有很多的苦行仙人,他们见到太子一表超群的相貌,知道这定是不平凡的人物光临,他们都争相前来作礼,太子也恭敬诚恳的答谢,然后,太子就问其中的一位长老道:
“我是为求真实的觉道而来到这里,我什么都不懂,请你们告诉我,如何才能求得真实的觉悟和解脱?”
其中有一位苦行长老,听到太子的问话,他就详细的回答道:
“你说要来求什么真实的觉悟,我们从来没有这样想过,因我们所希望的只是能得生天界。要想进入天界,这一定要积聚人间难以想像的苦行,现在,我和你讲一点这苦行的种类:
“修习苦行的人,绝不住在有人烟聚落的地方,吃的东西也要与人间不同,为了维持生命,只取那清净水中的绿苔而食,或者取草根树皮花果之类的东西聊以充饥。在吃东西的时候,有的学习鸟类的生活用两足挟食物进口,有的如蟒蛇食风相同,绝对不准许用木石舂成的食物。我们把乞来的好食转施给人,自己只吃一点残余的食物维持生命。我们修苦行的道者,有的从朝至暮在头上浇灌着凉水,有的二六时中捧冰而立,有的成天的睡在火旁,让身体熏得通红,有的像鱼一样的终日游在水中生活,我们礼赞滔滔的流水,拜祷光明的日月...,修习这种种苦行,不久的未来,就能招致安乐的结果。”
聪明的太子,从苦行长老的口中,知道有这种种不同的苦行,他把这些话放在心中思惟以后,就对这一群苦行的修道者说道:
“这绝不是离苦得乐的真实觉道,即使如你们所说,修习这些苦行,也只能仅仅乎得到生天的希望,这是很可悲哀的事!为甚么呢?因为天界还是不能解脱生死轮回!像你们这样精勤的苦行,而只希望求得这么小小的结果,这实在没有远离恩爱和舍弃世间的必要,这是在什么地方都可以求得的。求生天界,仅仅能免除人间界的苦,可是,眼看着又招来更大的痛苦的束缚!
“把现在的这个身体受苦,希望求得死后身体的快乐,这是增长五欲的因,与解脱生死痛苦一点关系也没有,其最后还是免不了以苦招苦!
“世界上所有的一切人,他们心里虽然常常畏惧死,而希望求生,可是,结果他们还是免不了要死。同时每一个人都是厌恶痛苦,而祈求快乐,但他们最后还是沉缅于苦海之中。
“厌离这世间上的欲乐,而用种种的苦行预想将来天上的欲乐,这都是苦乐的执着,用这样的心来学道,是卑而不足道的。你们不懈的努力精进修行,虽然是可尊可贵,但如没有智慧,那也不能走上解脱大道。把苦与乐这两个东西能够永久的舍去,这才是真理的世界。
“假若说苦行是合理的,安乐行是不合理的,苦行的结果能得到生天的快乐,那么,修的苦行是法的因,而希望得到非法的乐果,这岂不是很矛盾吗?
“身体上所有的动作,都是由心意生出的力量,假若离开心意,这身体就等于枯木一样。所以无论是智是迷,都是以心意为主的。修习苦行,反而使心恼乱;希求快乐,心便会偏着于情。无论是苦是乐,这都不是成就大道的方法。
“照你们刚才讲的苦行,若以树叶花果食了就可以求得福乐,那么贫人和禽兽,他们有的也都以树叶花果为生,他们的未来,能不能得到第一等的福乐呢?再说,终日游泳在水中,这就是最妥善的修行,那么水生动物的鱼虫之类,他们即是第一等的大修行者了。”
太子举出很多的例子,向这些苦行者开导苦行不是究竟的修行之道,不觉已说到黄昏日暮。太子此刻见到很多事火的苦行者,有的从火里攒来攒去,有的跪在火旁向火吹嘘,有的用酥油在火上浇洒,有的举声咒愿,太子看了这些苦行,只觉得除给身体受苦以外,绝对不能到达真理的领域,因此,他决心要告辞苦行林而去。
这时,很多的苦行者,都用诚恳的赞词来挽留太子,要求他同住在苦行林:
“你从非法的地方,很难得走来我们这满是正法的苦行林,你现在又要立刻离开,我们不希望你再回到那非法的世界里去,请你留在这苦行林中,和我们共同的修这净行!”
很多年长的苦行者都走向前来,恳请太子要留住在苦行林中,他们都知道太子是一位不平凡的人物,但并不知道这是迦毗罗卫国净饭大王的太子。说话时,他们蓬首垢面,身着草衣,积年累月的苦行,每个人都是疲乏不堪似的。他们都围绕着太子,向太子请求道:
“当我们初见到你来的时候,苦行林中顿时增加了欢喜与希望,你现在仅仅只逗留一日的时间,如果就要舍此他去,则此林将要成为最寂寞的世界。这一个苦行林,没有一个大仙人不在这里修行,这里和雪山近邻,说到增长人的苦行,没有比这里更好的地方。因为这是一个美好吉祥的地方,一定要住你这样祥瑞的人才好。如果你能不舍弃此林,肯让我们和你同伴修行,则我们可以把你当为最高的长老侍奉,或者我们可以把你当帝释天一样的尊敬。”
这一群苦行者,虽然向太子表白这最真诚的慰留,但太子为了要达到真实第一义的信念,他是不会就这样满足他们的要求,他向他们说:
“你们有这么真实的心,对来宾是这样厚待,我将永远难以忘记。你们文雅的言词,实在是叫人耐听;如此的好心和美意,非常叫人欢喜与感谢。不过,我为了求真实的觉道,为了断除一切诸有痛苦的根本,仍然是不能不离开你们。会合是欢乐的,别离是悲哀的,这是彼此都有相同的感觉,因为有会合的欢乐,所以就有别离的悲哀,这并不是谁的罪过,这是世间的真理!我现在要去别处,并不是不懂你们的盛情,实在因为你们所修的苦行,只是为了要得到生天的快乐,我看天上的快乐也不是究竟,不是常住,不久还要堕落到这世间上来。而我的希望,根本就是要脱离欲界、色界、无色界的虚妄的生活,所以,我们所求的是两个世界,我们所要修的方法也将不同。老实说,你们所修的方法,一切都是前人所尝过的糟粕,而我要重新寻找真实究竟的正法,所以我不能不告辞你们,也不能不告辞你们住的这个苦行林!”
众多的苦行者,围绕在太子的身旁,听到太子有那么高深远大的理想,心中都生起大欢喜,对太子恭敬的心更加增强。
这时,在太子身旁睡卧在尘土之中的一个鬈曲着发,披着树皮的苦行者,向太子说道:
“志愿坚固而又聪明的沙门!照你的理想看来,你一定能解脱生老病死的痛苦,你一定能出离三界,成为一个真实大道的导师。
“祭祀天上的神,积有多年的苦行,这不过是为了求天上的快乐,你说得不错,这还是有贪欲,并不能解脱。谁能向贪欲挑战,谁能求得真的解脱,谁就是决定成等正觉的大丈夫!
“这个苦行林,不是你应居住的处所,你赶快到频陀山去,那个地方有一位大圣者名阿罗蓝的修道者,你如果去的话,必定能听到真实的大道。但是我看你的志向,或者那里也不能令你满足,那时,你可以舍弃他去另求大道!”
太子听了这位苦行者的话,心中既感激又欢喜,他在苦行林住了一宿,第二天就和那些苦行者一一辞行,太子就在这些苦行者叹息声中告别苦行林。
第十五章 都城中的悲哀
第十五章都城中的悲哀
现在再说离开太子的车匿,他不断的流着眼泪,心里充满了绝望与悲哀,一边走,一边不住的叹息道:
“昨天夜里我跟随太子一同出城,想不到今天只剩下我一个人回去。”
他拖着沉重的脚步,牵着那匹疲乏的白马,走了好多天,方才回到迦毗罗卫国的都城。
白马犍陟,一向是国中最有名的骏马,日行千里都不会觉得疲倦。但是现在它因为见不到主人,所以没精打彩地踯躅着,显得十分疲乏和憔悴。口渴的时候它不想喝水,饥饿的时候它不想吃草,跟随在车匿的后面,不是悲嘶,就是流泪。
迦毗罗卫国中,清冽的泉水像是干涸了,稠密的花果像是凋落了,大街小巷里居住的男女,道路上奔走的行人,往日流露在他们脸上的欢容都消逝了。整个迦毗罗卫国,已被罩上一重寂寞悲哀的气氛。
国中的居民,看到车匿牵着白马,独自的像具僵尸似地走进城来,大家一拥上前围绕着他,探询太子的去处,问他是否平安无事:
“太子是国家的宝物,是我们生命的保障者,你盗窃国宝和危害到我们生命的安全,你把他藏匿到那里去了?”
人民争着询问太子的去向,车匿压抑着自己心里的悲哀,回答他们道:
“我一直追随在太子的身后,并不是我舍弃他,而是他舍弃我。太子不但舍弃我,而且也舍弃了世界。
“诸位!太子现在已经除下宝石的王冠,脱去华美的服饰,剃落须发,穿上袈裟,出家做了沙门,头也不回,一直走入苦行林中去了。”
人民听到太子出家的消息,一个个都大为惊慌,哭哭啼啼的互相说道:
“我们怎么办才好呢?”
太子离弃迦毗罗卫国,国中已经失去它的威德和光辉,阴森森的如同一座坟墓!
正当国民在悲泣的时候,有人误传一个消息到王城里去,说是太子回来了。许多大臣听到之后,发狂似地奔到城外来看,他们只见到车匿和白马犍陟,却不见太子的踪影,他们也都惊慌不已,大家责备车匿不该放走太子,随即把他拉进宫里见净饭大王。
车匿走进宫里,触景生情,想到太子永远不会回来,不觉仰天悲恸起来!
白马犍陟也发出一声悲切的长嘶,宫中饲养的鸟兽,也都跟着鸣叫,那叫声好像都在说:“太子啊!你回来吧!”
后宫的宫女们,听到马嘶鸟鸣,又听到太子没有回宫的消息,她们都伏在地上悲呼痛哭,像失去慈母的孩子一样伤心!
自从太子离开王宫以后,她们都伸长着颈项,盼望太子早日回来。身上积了污垢,她们也都懒得去沐浴;衣服肮脏,也没有心情去换洗;头发散乱,也不想去整理,娇容也多日不施脂粉了。为了太子,青春的色相,人格的尊严,都已经忘记了。此刻她们知道太子没有回宫,怎不悲痛欲绝呢?
王后摩诃波阇波提夫人,知道自己代姐姐抚养长大的太子,竟舍俗出家,不再回来,顷刻翻身倒地,把手足抓伤,满面流着血泪,想到太子舍弃一切,进入苦行林去过沙门的生活,就不禁哀伤着自言自语的哭道:
“我那世间稀有的王子,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