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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言一出,周围顿时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你……你居然敢!”德·瓦卢瓦的脸顿时就青了起来。
“你觉得当个指挥官就能让你更高贵?真正的贵族精神是和自己的军队并肩作战,不是像你这样,靠绑架女人来逃避上战场!”
“你这种野蛮人……永远都不会懂!”德·瓦卢瓦恶狠狠地掏出了一支手枪,径直指向了潘塔希拉的脑袋。
千钧一发之际,埃齐奥立刻向天开了一枪。与此同时,忍耐多时的巴尔托洛梅奥猛地握紧了拳头,手铐应声掉了下来。
一场混战就这么打响了。埃齐奥的佣兵们迅速掏出了武器,转过身来便恶狠狠地扑向了惊愕的法军。巴尔托洛梅奥也从左边的“看守”背后拔出了比安卡,随后便冲上了楼梯。
可惜德·瓦卢瓦的反应更快。他拽着潘塔希拉退回了他的房间,然后砰地关上了房门。
“埃齐奥!”巴尔托洛梅奥连忙转向了挚友,“你得救救我老婆,只有你能办到。这地方关得就像保险箱一样结实。”
埃齐奥点点头,给了朋友一个安心的微笑。他开始检查这栋建筑,司令部不算大,但称得上是法国工兵团的杰作,可谓固若金汤。除非从房顶过去,否则没法发动袭击。一般不会有人想到爬房顶,所以埃齐奥觉得房顶可能是唯一的弱点所在。
埃齐奥一跃而起跳上楼梯,下面的混战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力,所以他开始尽可能寻找能攀爬的地方。有一群法国人注意到了埃齐奥,举着剑想要追上他。但是很快巴尔托洛梅奥也跳了上来,夹在他和法国人之间,狠狠地挥起了比安卡。
德·瓦卢瓦的屋墙设计得貌似牢不可破,但是埃齐奥还是在角落和缝隙之中找到了一条路,三两下就跳到了屋顶上。屋顶是木制的,平平整整,上面铺了一层瓦片,还有五个法国人在屋顶看守。看到埃齐奥上来,他们拦上前来询问口令,但埃齐奥答不出来,于是他们拎着戟就冲了上去。“还好他们拿的不是火枪。”埃齐奥心想。他抢先掏出了手枪,先发制人地打死了一个卫兵,随后拔出剑与剩下的四个人战到了一起。他们将埃齐奥团团围住,向他疯狂地发动攻击。有一个人挥剑划开了埃齐奥的袖子,顿时在他的胳膊肘上留下了一道浅伤。埃齐奥连忙一挥护腕,当的一声隔开了那把剑。于是靠着一柄剑和一副护腕,埃齐奥沉着地在四个人的围攻下不落下风。虽然以一敌多大大影响了埃齐奥剑术的发挥,但是巴尔托洛梅奥叫他带回妻子的请求回响在他耳边,激励他沉着应战。
他必须沉着!
随着战局的发展,埃齐奥逐渐取得了优势。他一低头闪过两人瞄准头部的挥砍,左手护腕接住了另一个的一击,随后一剑荡开最后一击。这一招给埃齐奥争取到了专心对付一个卫兵的时间,他致命的一记重击落在了那卫兵的下巴上——放倒一个,还剩三个!埃齐奥跨前一步接近了最近的那个人,冲到他怀里不给他任何挥剑的空间,然后伸出袖剑便刺入他的肚子。还剩两个!以一敌二的话,对于埃齐奥来说简直就是家常便饭,何况法国卫兵的剑术实在是差得相当远。三下五除二,埃齐奥便解决了那两名卫兵。虽然之后他倚着剑喘了好一会儿,但地上的五具尸体证明,他才是真正的赢家。
屋顶中间是一个方形的大洞,埃齐奥把手枪上膛之后小心翼翼地走了过去。不出他所料,那下面是个天井,既没装修过也没种什么花草,连桌椅都没有一张,只有两三个石凳围在一个没水的喷水池边上。
埃齐奥探出头来想仔细查看一番,却冷不防从远处传来了一声枪响。子弹擦过埃齐奥的左耳,迫使他退了回去。他不知道德·瓦卢瓦有几把手枪,如果只有一把,那他大约要十秒钟来重新上膛。他想起了自己的十字弩,但是好像派不上什么用场。埃齐奥带着五发毒箭,但是他得在近距离发射,绝对不能让潘塔希拉冒什么风险。
“不许过来!”德·瓦卢瓦在下面大叫道,“如果你往前一步,我就杀了她!”
埃齐奥在边上往天井下面瞄,但是视野被屋顶给挡住了。他并不能看见德·瓦卢瓦在哪,但是他能感觉到德·瓦卢瓦声音里面的惊慌。
“你,你是什么人?”法国将军颤抖着喊道,“谁派你来的?罗德里格吗?告诉他,这都是凯撒的计划!”
“如果你还想完整地回到勃艮第,那就乖乖交代!”
“如果我都说出来,你就放我走?”
“那要看你的表现。现在走到我能看到的地方,不许伤害那个女人!”埃齐奥命令道。
就在他的脚下,德·瓦卢瓦战战兢兢地从柱廊中间走了出来,来到了喷水池边上。潘塔希拉还是被反绑着双手,德·瓦卢瓦用一根拴马绳套在她脖子上,就这么拽着她。埃齐奥能看见潘塔希拉眼中的泪花,但她只是一言不发地跟着那个法国混蛋,努力地昂着头。她高傲的姿态狠狠打击了德·瓦卢瓦,如果潘塔希拉的气节能做成武器,那大概埃齐奥的全套装备都怕是抵不上她的锋利了。
他后面是不是躲着不少人?埃齐奥满腹狐疑。虽然将军的声音好像说明他已经没法掌控局面,几近崩溃。
“凯撒一直在努力贿赂枢机主教投靠他这边。只要他成功把罗马从意大利的其他地方孤立出来,我就能开拔进入首都,攻陷梵蒂冈,顺道解决所有和大将军作对的人……”
德·瓦卢瓦疯狂地挥动着双臂。在他转身的时候,埃齐奥看到他的腰带上还别着两把手枪。加上他手上的那把,这家伙总共带了三把手枪。
“这不是我的主意!”德·瓦卢瓦继续嚷嚷道,“我才不屑于做这种参谋工作!”他的话里又带上了一丝自负。
“看来我给他的机会太多了”,埃齐奥心想。他纵身一跃跳下天井,像豹子一样敏捷地落到德·瓦卢瓦面前。
“别!别!别过来!”德·瓦卢瓦尖叫道,“否则我就——”
“你要是动她一根汗毛,我就叫楼上的弓兵把你射成刺猬,”埃齐奥威胁着说道,故意做出他在房顶上还安排了一支部队的样子,“所以说,高贵的将军先生,你现在是不是有什么想说的呢?”
“因为我是瓦卢瓦家族的人,凯撒答应把意大利交给我统治,我对此是享有权利的!”
埃齐奥差点儿笑出声来。照着他的智商,巴尔托洛梅奥说他是猪脑子都算是给面子了。但是不管怎么说,潘塔希拉还在他手上,所以埃齐奥不得不警惕他能干出什么来。
“那好。现在把她放了。”
“你让我先出去,我再放人。”
“不行。”
“我在路易国王那里说话很有分量。在法国,你想要什么我就能给你什么。你,你想要封爵吗?”
“那种头衔我不缺。现在听我的,不然你别想活着离开。”
“博基亚家族想要干大逆不道的事,”德·瓦卢瓦还试着哄骗埃齐奥,“而我要纠正这一切!只有高贵的血统才有权力掌权,而不是他们那些家伙!”他停了一下,“你不是他们那种野蛮人,对吧?”
“只要我还活着一天,意大利就不能交给不守和平、不守公义的家伙来统治。你不行,凯撒也不行,教皇也不行。”埃齐奥慢悠悠地走上前来。
强烈的恐惧让法国将军像生了根一样寸步难移,枪指潘塔希拉太阳穴的那只手不住地颤抖着,却迟迟不敢按下扳机。看来这里只有他一个人,或者他的侍从听到动静都躲起来了?这时,屋外忽然传来了一声沉重有力的撞击声,看来巴尔托洛梅奥已经扫清了敌人,现在开始撞门了。
“求求你……”将军再也顾不上什么礼仪不礼仪的了,“要,要不我就会杀了她!”他抬眼看着屋顶,企图找到弓兵的位置——当然,他怎么也找不到埃齐奥的疑兵。埃齐奥说出弓兵来吓他的时候,都怕他想起弓兵这个职业已经几乎被现代兵种取代的事实。
埃齐奥又上前一步。
“你要什么我都给你!钱,这儿有的是钱!这,这是准备给我的人的,但是,但是你可以全拿去!你……你……你要我干什么,我全照办!”德·瓦卢瓦已经是在赤裸裸的乞命了,这可悲的样子让埃齐奥简直有点儿同情他,就这种货色还想当意大利的皇帝!?
这种蠢货简直不值得自己动手。
埃齐奥已经走到了他面前,两人仅有一步之遥。埃齐奥慢慢地抓过将军手里的枪,又一把抢过了他的绳子——这个可怜虫的手已经完全使不出力气了。潘塔希拉得救了,她抽噎着、一瘸一拐地退到后面,死死盯着那个将军。
“我……我只是想要别人尊敬我……”将军嗫嚅着。
“尊敬是自己争取的,不是继承来的!”埃齐奥凌厉地盯着这个可怜虫,“你用钱,用暴力,用什么手段都得不到!所谓的‘只要他们怕,恨就恨去吧’完全是句蠢话,当年那个罗马的凯撒是这么想的,现在这个独夫民贼凯撒也是这么想的,但是他们的结果呢?然而你这家伙,居然敢替这个浑蛋卖命!”
“我是向路易十二效忠的!”德·瓦卢瓦已经完全没了斗志,“但是你也许说对了。我知道错了,”他的眼睛里透出了希望,“请再给我点儿时间吧……”
埃齐奥叹了口气。“行了吧,你难道觉得自己还有时间?”
他举起了剑,德·瓦卢瓦好像也明白了什么。他终于拿出了自己最后的一点儿尊严,低头跪了下来。
“愿你安息。”埃齐奥说道。
随着一声巨响,德·瓦卢瓦住所的大门被撞碎了,浑身浴血但是毫发无伤的巴尔托洛梅奥站在门口,身后是他的士兵们。他从门口飞奔进来紧紧抱住自己的妻子,甚至没顾得上摘下她脖子上的绳索。他激动得手抖个不停,最终还是埃齐奥替他解开了那道套锁。巴尔托洛梅奥两下便砸碎了潘塔希拉的脚镣,冷静一下之后给她松了绑。
“潘塔希拉!我的爱人!心肝!天呐!你以后可不能再这么离开我了!没有了你,我就像丢了魂一样啊!”
“你可没丢魂,你不是把我救出来了吗?”
“啊。哈哈。”巴尔托洛梅奥有点不好意思。“不是……是,是——是埃齐奥!主意是他——”
“夫人,很高兴你没事。”埃齐奥插嘴说道。
“亲爱的埃齐奥,我怎么感谢你的救命之恩呢?”
“没什么,我只不过是帮你丈夫执行了他的绝妙计划罢了。”
巴尔托洛梅奥半是疑惑,半是感激地看着埃齐奥。
“我的白马王子!”潘塔希拉说着拥抱了巴尔托洛梅奥,“我的大英雄!”
巴尔托洛梅奥的脸刷的一下便红了,他给埃齐奥使了个眼色:“嗯,如果说我是你的王子,那我最好能配得上这个头衔。说实话,这不是我一个人的主意,你懂的。”
“谢谢你。”在他们转身离开的时候,潘塔希拉走到埃齐奥耳边轻声说。
四十一
几天之后,巴尔托洛梅奥俘虏了德·瓦卢瓦的残兵败将。埃齐奥提议在台伯河岛的兄弟会据点举行一次集会,路上他遇到了拉·博尔佩。
“现在罗马城里局势如何?”埃齐奥首先问道。
“形势一片大好,埃齐奥。法国军队溃败之后凯撒失去了一座靠山,你妹妹克劳迪娅告诉我们说,西班牙和神圣罗马帝国的特使赶着回国了,我的人也收拾掉了那个‘百眼组织’。”
“但是还有事情要忙呢。”
他们到达集会地时,其他人已经全部到场了。内室的中央摆着一堆燃烧着的火床,兄弟会的成员正围在四周。
简单寒暄之后众人落座,马基雅维利站起来用阿拉伯语吟诵道:
“‘万事皆虚,万事皆允。’”
“信条的智慧存在其中。”
“吾等行于黑暗,只为服务光明。吾等即为刺客。”
之后,埃齐奥站起身来,对他的妹妹说道:“克劳迪娅,我们奉献生命捍卫自由。马里奥·奥迪托雷,还有他的兄弟、我们的父亲乔瓦尼,都曾经站在这样的火焰旁,举行同样的仪式。现在,我向你宣布,你有权选择加入我们。”
他伸出一只手,克劳迪娅将手放在了他的手上。
马基雅维利从火堆中拿出一根烙铁,烙铁末端有两个相对的C字形圆弧,可以靠握把活动。
“万事皆虚,万事皆允。”他庄严地说道。其他人,包括巴尔托洛梅奥、拉·博尔佩和埃齐奥,也跟着背诵道。
就像安东尼奥·德·马吉亚尼斯对埃齐奥做过的一样,马基雅维利把烙铁套在了克劳迪娅的环指上,合拢了两半。她的手指上永远留下了一个戒指一样的印记。
克劳迪娅痛得弓起了身子,但是她强忍住没有叫出声来。马基雅维利松开了烙铁,放到一边。
“欢迎加入我们的组织,欢迎加入兄弟会。”他严肃地对克劳迪娅说。
“兄弟会?那么姐妹会呢?”她忍不住当了回好奇宝宝。于是巴尔托洛梅奥强忍住笑,递给她一小瓶药膏,并帮她抹在了烫伤的印记上。
“唔,也可以这么叫嘛。”马基雅维利笑着说。
所有注视着马基雅维利的目光现在转向了埃齐奥。
“我们在很多事情上出现过分歧——”
“尼科洛——”埃齐奥说道,但是马基雅维利示意他保持安静。
“但是自从在西斯廷教堂穹顶下发生的事情以来,甚至比这更早,你一次又一次地证明了你就是组织需要的人。你担起了对抗圣殿骑士团的重任,让我们的旌旗高高飘扬。在蒙特里久尼,我们曾经分崩离析,是你将兄弟会重新团结到一起。”他环顾了下四周,然后庄重地说道,“朋友们,我想,是时候将埃齐奥一直担任的称号正式授予他了!”马基雅维利站起了身子,“朋友,从今以后,你将是兄弟会的导师!守护我们的兄弟会,以及我们的秘密!”
埃齐奥因为突如其来的惊喜而感到天旋地转,而他脑子里时常保持警戒的那部分几乎要跳出来了。最后,他上前一步,庄严地重复了兄弟会信条的核心:“当他人为道德和法律所牵绊,吾等必须坚持目标,时刻铭记——万事皆允,万事皆虚;万事皆虚,万事皆允。”
其他人跟着埃齐奥重复了起来。
“现在进行下一项,”马基雅维利说,“是时候让我们的新成员来一次信仰之跃了。”
他们离开庇护所,来到了科斯梅丁的圣玛利亚教堂,然后爬上教堂钟楼。在巴尔托洛梅奥和拉·博尔佩的悉心教导下,克劳迪娅勇敢地纵身一跃。旭日东升,空中克劳迪娅身上飘扬的银白色衣服被阳光染成了金黄灿灿的颜色。埃齐奥注视着她安全着陆,和巴尔托洛梅奥跟拉·博尔佩一起走到了柱廊下面。现在塔上就只有埃齐奥和马基雅维利两个人了,当马基雅维利也想跳下塔去的时候,埃齐奥一把拉住了他。
“尼科洛,你怎么突然改变心意了?”
马基雅维利笑了起来,“改变?哪有改变,我一直都是支持你的,我的原则始终没变过。我的错误在于我太独立思考了,和你们的距离太远,这就引起了你,还有拉·博尔佩的怀疑……但是现在不愉快都过去了。我从来没想过做领导者,我觉得我更适合……唔……观察员一样的角色。那,我们一起跳吧!作为朋友和战友,一起来,信仰之跃!”
马基雅维利微笑着伸出手,埃齐奥紧紧抓住,一起从钟楼顶一跃而下。
他们几乎是刚着地,还没和成员会合就被一个疾驰而来的信使拦住了。信使急匆匆地说道:“马基雅维利先生,凯撒已经独自从罗马涅回到了罗马,正在向圣天使城堡方向移动。”
“谢谢你,阿尔伯特。”马基雅维利应了一声。于是信使掉转马头,朝来路又跑了回去。
“怎么办?”埃齐奥问他。
马基雅维利一摊手。“决定权在你不在我,你决定吧。”
“尼科洛,求求你别藏着掖着了,我现在可是在向我最信任的谋士征求意见啊。”
“还用我告诉你吗?”马基雅维利笑着说,“你知道这种情况下我会怎么决定的。原则从未改变,对博基亚必须斩草除根。所以,导师,去吧,干掉他们。这份工作应该告一段落了。”
“说得好。”
“那当然。”马基雅维利饶有兴趣地看着埃齐奥。
“又怎么了?”埃齐奥问道。
“我在考虑写一本关于凯撒的书。现在我想,是不是应该改成写你呢?”
“如果要写我,”埃齐奥摊了摊手,“那你最好控制下页数吧!”
四十二
当埃齐奥到达圣天使城堡的时候,他看到台伯河对岸聚集了大量的人群。他连忙挤到前面,发现法国人正把守着通往城堡的大桥,城堡里面也遍布法军。城堡似乎一片混乱,有的士兵已经打好了包裹,而军官们在士兵中间来回巡视,勒令他们把行李放下。当然有人拒绝执行命令,所以人群中正时不时地传出责打与训斥的声音。
埃齐奥发现,围观的意大利人之中洋溢着一股难以言状的欢快气氛。为了以防万一,埃齐奥穿上了从禁卫军营拿到的法军军装,用背上的小包里装上自己的衣服。他裹着斗篷快步走过桥头,路上听到了一些有用的只言片语。
“我们什么时候去攻打阿尔维亚诺和那些佣兵?”
“听说他已经走了。”
“那我们打包行李是为什么?我们要撤退吗?”
“那就太好了!不过说这些又没什么用。”
这时,一个士兵注意到了埃齐奥。“长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