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克劳迪娅点了点头,然后离开了。马里奥严肃地向埃齐奥开口道:“你必须为今晚做好准备,埃齐奥。马基雅维利会在日落时赶到,我敢说他正有一肚子的问题准备问你。我们今晚要讨论很久,所以我建议你先去四处转转,好好了解下这个城镇总没坏处!”
在与马里奥深入交谈了一阵子之后,埃齐奥漫无目的地在蒙特里久尼漫游起来。教皇是否真的还活着?这个问题令他心神不宁。马里奥劝他去见见裁缝,给自己这身沾满征尘的衣裳换个新的皮囊,于是他便向着裁缝铺走了过去。一个裁缝正跷着二郎腿坐在工作台后,专心缝补着一件贵重的翠绿色披风。
裁缝的面相很是和善,看起来年纪要比埃齐奥大一些。看到顾客上门,他立刻起身向埃齐奥打了个招呼。
“有什么可以效劳的吗,先生?”
“我想做一件新衣服,”埃齐奥淡淡地回答道,“您有什么建议吗,先生?”
“依我看,就算我不是卖衣服的,我也觉得您的这身行头真该换换了。”
“可不是嘛。”
“好吧,那我就先来量量尺寸,然后您可以挑选一下款式。”
埃齐奥小心地让裁缝量了尺寸,然后选择了一件灰色天鹅绒上衣和一件与之搭配的羊毛裤。
“您可以在今晚做好这些衣服吗?”
裁缝笑了起来,“慢工出细活嘛,今晚怎么能完工呢。不过您要是明天中午来取的话,倒是没有什么问题。”
“好吧。”埃齐奥不禁苦笑了下——想想看他穿着现在这身衣服出现在晚上的会场里,但愿他不要被人给轰出蒙特里久尼……
他信步穿过了城镇中央的广场,此时一位美丽的女士映入了他的眼帘:那位女士正吃力地提着一口装满红黄花卉的箱子,好吧,周围又没有什么人,他为何要错过这个显示自己魅力的机会呢?
“我可以来搭把手吗?”他优雅地问道。
女士莞尔一笑,“当然,您能来帮忙真是太好了。本来这是我的园丁的工作,但他的妻子忽然得了病,所以他必须得回家一趟。真没想到这箱子居然这么重……您是不是可以帮我一下呢……?”
“当然!”埃齐奥连忙殷勤地扛起了箱子,“哇哦,这么多的鲜花……您还真是个幸运的女士。”
“谢谢,不过能遇到您才是我真正的荣幸呢。”
看来这位女士也不介意与埃齐奥调情,还真有意思。
“哦,说起来,您为何不让您的丈夫,或是家里的其他仆人来搬运这些花卉呢?”
“我只有一个仆人,而她的力气还不如我的一半呢。”女士回答道,“至于丈夫……我还没结婚呢。”
“哦,是这样啊。”
“至于这些花卉,这是我为了克劳迪娅·奥迪托雷小姐的生日而做的准备。”
“哦?真有意思。”
“是啊,”她顿了顿,“说实在话,如果没有您帮忙的话,我恐怕再也找不到更有力气的男士来帮我运送这些花朵了。”
“哦?这么说您认为我很有力气了?”
她开心地笑了起来。“当然!放眼整座城镇,有谁能像您一样扛着这么重的行李却游刃有余呢?我敢肯定,就算是克劳迪娅的哥哥埃齐奥本人,也会对您大吃一惊的!”
埃齐奥不禁笑出了声。“那您真是太抬举我了。但是,您认识埃齐奥吗?”
“呵呵,我是克劳迪娅的挚友,她嘴边整天都挂着她哥哥。但是他们兄妹却很少见面,所以我想,埃齐奥应该正在远方的某处吧。”
好吧,埃齐奥觉得现在该把话说清楚了。“是啊,确实是这样。但是……我觉得我离你们也不远嘛。”
女士惊叫了起来:“啊啊!您……您原来就是埃齐奥!真是难以置信……克劳迪娅说过您近期会回来的,她本来想为您准备一场宴会……哦天呐,您怎么都不说一声呢!”
“那么,现在您是否也能自我介绍一下呢?”
“啊啊,好,好的。我叫安吉丽娜·瑟蕾丝,幸会!”
“话说,您想用什么来让我保守秘密呢?”
她调皮地看了他一眼。“哈哈,那我可是想到了不少的办法呢。”
“不介意让我听一听吧?”
说话之间,他们已经走到了安吉丽娜的家门口。一位年长的看门人为他们打开了门,埃齐奥将那箱鲜花放进了庭院里,然后向着安吉丽娜笑了起来。
“现在,您可以告诉我了吧?”
“这要稍等一会儿才行。”
“为什么不是现在呢?”
“亲爱的,我相信您会希望等等的。”
……然而可悲的是,他们都决然想不到此后会发生什么,并且俩人也不会再见面了。
埃齐奥悻悻地转身离去。天色已近黄昏,他转身向着城堡的方向走了过去。当抵达马厩时,他发现那里正有一个小女孩沿着大路走了过来。他刚想打个招呼,却听见从马厩的方向传来一声撕心裂肺的惨叫!与此同时,马匹也受到了惊吓,整个马厩顿时响起了隆隆的马蹄声。说时迟那时快,他连忙下意识地扑向了那个女孩,一把将她拽到了门房里——好险,就在一刹那,一匹受惊的壮马风驰电掣般从他们刚才的位置上奔驰而去。马里奥手下的老马倌上气不接下气地跑了过来,他叫弗雷德里克,算是埃齐奥的熟人。
“给我回来,该死的马!”弗雷德里克眼睁睁地看着马匹跑得不见踪影。看到埃齐奥在身边,他连忙向刺客大师求救道:“您能帮帮我吗,先生?它可是您叔叔最喜欢的坐骑。我只是想解下它的马鞍,给它清洗干净,却不想这畜生让什么东西给惊了。这家伙脾气可真大!”
“好吧,别着急,我替您找回来就是了。”
“谢谢!谢谢!”弗雷德里克连连向他鞠躬,“我年纪太大了,干不来这活儿了……”
“少安毋躁,就请您在这里照看好这个孩子吧,我想她应该是走丢了。”
“好的。”
埃齐奥很快便找到了那匹马,它已经安静了下来,正站在一辆四轮马车旁悠闲地享用车上的干草呢。虽然埃齐奥的到来让它吓了一跳,但它很快便认出了面前的人,于是服服帖帖地遵从了埃齐奥的指示。埃齐奥用手安抚着良驹的颈子,然后纵身骑上了马背,一路策马向着来路走了回去。
在路上他碰见了一个失魂落魄的女人,看来她就是那个小女孩的母亲。埃齐奥向她解释了刚才发生的事情,当然,他刻意降低了那些事情的危险程度。当得知女儿的所在之后,这位母亲条件反射般地跑了起来,边跑边发疯似的叫着自己孩子的名字:“索菲娅!索菲娅!”——“妈妈!”很快小女孩便哭着跑了出来。埃齐奥笑着将缰绳交给了弗雷德里克,他对埃齐奥千恩万谢,并恳求他千万别把这事儿告诉马里奥。埃齐奥自然不愿让这位老朋友为难,更是帮助他将马匹赶回了马厩里。
“索菲娅,还不快谢谢叔叔!”母亲连忙拍了拍小女孩。
“谢谢叔叔。”稚嫩的童声响了起来。小索菲娅抬头望着埃齐奥,虽然她的眼神中还有一点怕怕的样子。
“下次可要跟紧妈妈哦,”埃齐奥温和地说,“别再让你妈妈担心了,好吗?”
小女孩使劲点了点头。
“如果没有您的照顾,我们就真得会失散了。”母亲心怀感激地说道。
“这只是我力所能及的小事而已。”埃齐奥回应道。但在进入城堡之后,他却不禁皱起了眉头——虽然他相信自己能站稳立场,但他还是不愿意与马基雅维利过早碰面。因此趁着会议开始的这点儿时间,他信步走上了防御墙,打算看看那几门让马里奥引以为荣的大炮。他放眼望去,每一门大炮上都刻着漂亮的青铜花纹,旁边也都码放着一堆堆的铁质炮弹。最大的一门炮足足有十英尺长,据马里奥说,这些家伙的重量每个都在两万磅以上。巨炮的周围还放着一些更加轻便,更加灵活的小型火炮,塔楼上也还摆放着一些小型的轻装炮。城墙、塔楼、铁架与木塔,这些共同组成了一道坚不可摧的防线。
看到一群炮手正聚集在大炮周围,埃齐奥也凑了过去。
“我的乖乖。”看到面前的这尊大炮之后,埃齐奥情不自禁地伸出手来,仔细摸了摸炮身上的装饰花纹。
“您有些激动了,埃齐奥先生。”一个块头很大但显得暮气沉沉的军士长走上了前来——埃齐奥认出了这个人,当他第一次来到蒙特里久尼时,他记得这个队长还是个年轻人呢。
“我听说不久之前你们还在训练,那么……我能试着打一发吗?”
“当然可以,但是我们只能用较小的火炮。这几门巨炮都是崭新的,我们还没有完全掌握驾驭它们的办法,而且不巧的是……负责调校的技师也不知跑到哪里去了。”
“你们就没派人去找找他吗?”
“我们派了,但是现在还没有消息。”
“那我也来帮你们找吧。这些家伙不是拿来当摆设的,没准什么时候就得派上用场呢。”
埃齐奥站起身,继续沿着护墙走去。走了二三十码之后,他忽然听到了一阵呼噜声。他寻声望去,发现声音来自一座高塔顶端的木棚里面,旁边散落着整整一箱子的工具。随着埃齐奥的靠近,混沌不清的呼噜声也逐渐变成了有节奏的鼾声。
木棚内部又暗又热,弥漫着一股陈年老酒的味道。随着他的眼睛逐渐适应了昏暗的光线,埃齐奥发现有个浑身脏兮兮的大块头男人正四仰八叉地倒卧在一片大干草堆上。他轻轻地踢了踢那个家伙,但这也只是让他嘟囔了几句而已。他翻了个身,然后面靠着墙壁继续呼呼大睡起来。
“起床吧,伙计,”埃齐奥无奈地再次踢了踢那家伙,这次他直接用上了脚尖。
那个男人终于转过了身子,睡眼惺忪地打量了下埃齐奥。“有什么事,朋友?”
“我们需要让炮位上的大炮运转起来,伙计。”
“今天不行……大清早的,别吵好嘛。”
“我看你是喝晕了头,在这儿玩忽职守!要是马里奥听说你在这儿混水摸鱼,他会作何感想呢?”
“不成……今天我干不了活儿。”
“现在已经很晚了,你知道现在几点了吗?”
“不知道……也不关心。我是玩大炮的,又不是修表的。”
技师腾出了块地方招呼埃齐奥坐下,但他刚一坐下就条件反射般弹了起来:那个技师一张嘴,一股刺鼻的大蒜与劣质葡萄酒混合的味道便扑面而来,差点把埃齐奥熏了个趔趄。
“我要你随时让大炮保持最佳状态,现在就要!”埃齐奥失去了耐心,“难不成你希望我去找个更称职的人来顶了你的活儿吗?”
听到这句话,技师这才晃晃悠悠地爬了起来。“朋友,别这么着急嘛,我倒想看看,哪个兔崽子敢动我的炮,”他随手搭上了埃齐奥的肩膀,“你不懂那感觉!有那么几个士兵吧,根本就不懂尊重大炮。对他们来说,大炮不过是个新鲜玩意,但事实是这么回事儿吗?他们以为大炮是啥?魔法?所以说吧,在他们手里,玩啥啥毁那太正常不过了!”
“那我们能边走边谈吗?”埃齐奥看着他,“时间不等人,我们还是走吧。”
“我跟你说,”技师继续着他的唠叨,“现在这些东西还跟新的一样,所以马里奥先生非常喜欢它们。但说实话,它们还是太简陋了些。我曾经搞到过一份法国的设计图,那玩意儿是手提型的,叫个什么……‘铸铁杀手’?那东西的设计可是太巧妙了!想想看吧,手提的大炮!这才是未来的发展趋势,是的!”
说话间,他们便走到了围在大炮旁边的士兵那里。
“现在交给你了,”埃齐奥指了指那门炮,“去吧。”
老军士长斜眼打量了一番这个技师。“就是这家伙?他成吗?”
“哈!我穿衣服的品位是差了点儿,但我还算个热爱和平的家伙。所以我经常把自个灌个烂醉,这样就不用看着你们急着送命了,”他一把推开了老军士长,“让我看看……”
经过一番检查之后,技师转过了身子,狠狠地瞪着那些士兵。“你们都干了些什么?糟蹋东西吗!感谢上帝,你们幸好还没开炮,否则都得上西天!它们现在简直一团糟,现在你们全都给我去清理炮膛,就是现在!”
“或许我们只要有你就够了,要炮干啥……”老军士长嘟囔了一声,“你嘴里那股味儿……你对敌人吹口气,他们铁定就得全趴下!”
还好技师正忙着用沾满油的棉布绑制通条,没听见这句牢骚。他的动作很迅速,很快一根通条便交到了士兵们的手中。
“就这样吧,”他转向了埃齐奥,“让他们为你装填炮弹吧。虽然鬼知道他们花了多久才学会这个,但至少他们确实还干得来。看见那边的小山了吗?那上面立着些靶子,你试着把它们给敲掉吧。哦对了,要是这门大炮不幸炸膛的话,至少你的脑袋不会给敲掉的,放心吧。”
“这听着还真让人安心呢。”埃齐奥不禁苦笑了一声。
“试试看吧,先生!现在点燃导火索吧。”
于是埃齐奥顺从地将导火索接到了炮身后面的孔洞上,然后点燃了这根细线。不久之后,整个炮身猛地一震,随后便是一声霹雳般的巨响!虽然早有心理准备,但埃齐奥还是被这声巨响吓了一大跳。他连忙抬眼看去,只见其中的一处靶标已经被炸得粉身碎骨了。
“打得漂亮,”技师不由得赞叹了起来,“哈哈!不错,除了我之外,总算是又有了一个会操纵大炮的人啦!”
埃齐奥来了兴致,他连忙让士兵们重新装弹并再次试射了一发。遗憾的是,这次他却给打偏了。
“谁又能百发百中呢,是吧,”技师拍了拍他的肩膀。“明天天亮了再来吧,我们可以再好好练练,到时候我要好好练练你瞄准的功夫。”
“好吧。”埃齐奥敷衍了一声。但是此刻他肯定想不到,下次开炮时他绝对不会有这种闲情逸致了。
五
当埃齐奥踏入马里奥城堡的大厅时,已经到了掌灯时分。仆人们忙着点燃一盏盏的蜡烛和火炬,好驱散大厅里的昏暗——但是随着会议的临近,昏暗的情绪却在埃齐奥的心中聚集起来,怕是什么灯光都难以将它驱散了。
他完全陷入了沉思之中,甚至没有在第一时间注意到大壁炉旁边有个徘徊着的身影。高大的罗马石像让她显得有些矮小,但这丝毫掩饰不住她的婀娜多姿。当这位女士走到埃齐奥身前并优雅地伸出手臂时,回过神来的埃齐奥不禁吓了一跳——是的,他认出了她,这令他瞬间显露出了无比惊喜的神情。
“晚上好,埃齐奥。”女士的言辞很有些羞涩。
“晚上好……卡特琳娜”,他深深地向着弗利伯爵夫人鞠了一躬。看来他们在过去曾有过的那些暧昧,直到现在双方都无法忘记。当两人的手臂触碰在一起时,埃齐奥似乎感到了他们之间出现了某种“化学反应”。
“是克劳迪娅告诉我,说你会来这儿。我真的很想见见你,但是……”埃齐奥吞吞吐吐了起来,“蒙特里久尼毕竟离弗利蛮远的,而且……”
“哦,其实你真的没必要掩饰见到我的那份激动的。”伯爵夫人还是一如既往的敏锐,这让埃齐奥不由得有了种自己尽在对方掌握的感觉。真是个有主见的危险女人啊。
“是的,我随时都很乐意为您效劳,夫人,只要我能办到的话。”他几乎是下意识地回答道。
“是啊……但这一次的难度怕是不同以往呢。”虽然面带难色,但她还是开了口。
“哦?什么事情?”
“这次的事情可不简单,”卡特琳娜夫人说道,“我现在需要一个盟友”。
“能详细说说吗?”
“恐怕你的工作还没有结束,埃齐奥。教皇的军队正向弗利集结,虽然我的领地很小,但它却不幸正位于战略要冲上。对于任何有意占领它的人来说,它的价值都是难于低估的。”
“所以,您需要一些援助,是吧?”
“我的军队很弱小,所以我很希望你能助我一臂之力。”
“哦……这件事情我要先与马里奥打个招呼才行。”
“他一定不会拒绝我的。”
“是啊……我也不会。”
“来吧,如果你能帮助我的话,那么我们就能向世人证明,我们一定会携起手来战胜邪恶的!”
这时马里奥走了过来,“埃齐奥、伯爵夫人,我们都在等着你们呢。”他仍然是一脸的严肃。
“好吧,我们稍后再聊,”埃齐奥耸了耸肩,“叔叔召集了一个会议,指明要我参加。我待会儿得解释很多事情,所以我们还是等会儿再见面吧。”
“哦?可这次会议也与我有关呢,”卡特琳娜笑了笑,“那么,我们还是一同进去吧?”
六
埃齐奥对这间会议室再熟悉不过了。大圣典整齐地码放在内墙上,原本堆满地图的桌子也收拾得整整齐齐。会议桌旁边放满了暗色木料制成的靠椅,兄弟会的成员个个正襟危坐。奥迪托雷家的成员也都出现在了会场上,这次的说明会与他们的利益息息相关。马里奥端坐在他那张桌子的后面,另一边坐着一个一身黑衣的年轻人——虽然看上去很年轻,但他的前额上早已布满了皱纹。是的,此人就是埃齐奥最亲密的助手,也是抨击他最尖刻的批评家:尼科洛·马基雅维利!当埃齐奥领着克劳迪娅与母亲玛利亚·奥迪托雷(在埃齐奥的父亲去世后,他的母亲便担负起了奥迪托雷家族族长的重担)入场之后,这两个人都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