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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一点好处是拉蒙塔最近一段时间的主要功能都是看守一个囚犯。这座城堡的设计目的是抵御摩尔人的进攻,但是这种威胁早就消失了,而这个巨大的城堡对于关押凯撒一个人来说实在太过庞大。所以胡安告诉他要躲过岗哨其实不难。
他们有时要给凯撒带换洗衣服,所以米凯莱托在考虑假装送换洗衣服来瞒过守卫的眼睛。除此之外,他想不到其他的办法,除了直接冲进去大开杀戒,直接把凯撒劫出来。
“卢卡,”米凯莱托最后说道,“我有件事拜托你。”
胡安开价五十个金币,米凯莱托没耐心和他认真讨价还价,最后拿四十块成交了。卢卡前后去了三次,最后他报告米凯莱托说:“准备妥当了。他准备在晚上六点把绳子连同卫兵制服和晚饭一起送过去。胡安今晚在后门值班,从午夜到六点。从城堡到镇子里面只要走五分钟的路程……”
凯撒·博基亚的左腿因为花柳病的症状而隐隐作痛,让他有点儿一瘸一拐的。凌晨两点钟,他换上了卫兵的制服,把绳子一头牢牢系在窗子的竖格上,随后小心翼翼地把绳子放了下去。虽然夜里寒风凛冽,凯撒还是紧张地浑身是汗。他一点点地爬了下去,直到摸到绳子下端。最后的十英尺他是跳下去的,着陆的时候凯撒的左脚疼了起来,但是他强忍着一瘸一拐地横穿荒凉的庭院走向外面。楼上的卫兵没有太多注意凯撒,以为他只是个普通的卫兵而已。
在大门口,凯撒紧张坏了,然而胡安及时地出现了。
“好了,我带你去卫兵室。”
之后会怎么样?这段路那么短,但是却又无比漫长。
“不要慌。”胡安低声对凯撒说。
卫兵室里有两个人正在睡觉。胡安直接踢醒了一个。
“起来,多明戈。这家伙有急事。他们忘了给马厩买稻草了。在明早出去巡逻之前要准备好。现在带他去门口,跟门卫解释一下放他出去。”
“是,长官!”
凯撒跟着卫兵走出后门,在月光下向着小镇慢慢走去。城堡的门在他身后重新关上了,而他则享受着从1504年开始就没体验过的清冷的新鲜空气。他现在自由了。凯撒还不到四十岁,他还有机会把所有的东西夺回来,他还有机会向所有的敌人复仇,特别是刺客兄弟会。他要在弗利让卡特琳娜·斯福札像仆人一样屈服于他。
他在说好的会合地点听到了马的声音。谢天谢地,是米凯莱托。然后他看到其他人都正躲在教堂的墙根下。他们给凯撒准备好了一匹黑马。米凯莱托下马来搀扶凯撒骑上去。
“太好了!欢迎您回来。”他说,“现在我们得快点了,那个可恶的刺客埃齐奥·奥迪托雷正在追赶我们。”
凯撒没有答话。他在恶毒地考虑怎么让刺客死得更加痛苦一点。
“我已经在巴伦西亚布置好了。”米凯莱托说。
“很好。”
他们向着东南方向,消失在了浓浓的夜色深处。
六十一
“什么?他跑了?”埃齐奥刚刚带着两人急匆匆地骑到拉蒙塔,心里头逐渐变得越来越不安。
“他都被关了两年了!怎么回事?”
“他们进行了周密的计划。”城堡的副长官垂头丧气地说道。他是个六十多岁,草莓鼻子的胖老头。“我们正在调查之中。”
“你们现在调查出什么了?”
“这个……”
埃齐奥根本没心思听他说什么。他在环顾四周。拉蒙塔城堡的确就是金苹果展示给他的那个地方。他又想到紧接着城堡的那个画面——在港口集结登船的军队。海港和军队……那座海港就是巴伦西亚。
埃齐奥的大脑飞速转动着。
他现在只有一个念头,那就是赶紧回去,越快越好。
“给我备马!”埃齐奥大叫。
“但是,先生……”
马基雅维利和达·芬奇面面相觑。“埃齐奥,再怎么着急我们也得歇一歇吧,至少待一天。”马基雅维利劝道。
“我要待一周。”达·芬奇呻吟着说。
结果是,达·芬奇因为旅途劳顿和思乡病倒下了。焦急的埃齐奥想要直接丢下达·芬奇回去,但是马基雅维利极力劝阻了他。
“达·芬奇可是你重要的老朋友,而且没有两个月的时间,他们怎么可能组织起一支军队呢?你再冷静一下。”
埃齐奥冷静了下来。
事实证明,马基雅维利的估计太乐观了。
同时,事实证明达·芬奇这次真的帮了他天大的忙。
六十二
没过一个月时间,埃齐奥带着两人回到了巴伦西亚。巴伦西亚已经变成了喧闹的海洋,马基雅维利低估了这座富庶的城镇里面事情发展的速度。
秘密召集的人手现在就驻扎在巴伦西亚郊外,那里有一座巨大的兵营,容纳了大约一千人。博基亚给佣兵提供的工资相当可观,不断有冒险家从外地,从马德里和巴塞罗那,或者穆尔西亚和拉曼查各省前来。博基亚家族的资金砸出了一支大约十五艘船的舰队,还有六艘护航的小战船即将下水。
“天……我不用问金苹果也知道凯撒在准备干什么了。”马基雅维利说道。
“是啊。他不用征召大军来拿下那不勒斯。只要他在那里建立根据地,那他就能轻易招来更多人。他的目的是先征服那不勒斯王国,然后是整个意大利。”
“那费迪南德和伊莎贝拉有什么应对方案吗?”马基雅维利问道。
“他们准备集结军队进攻这里,所以我们要请求他们的援助。”
“来不及的。他们的军队还要从马德里赶过来,到时候怕是什么都晚了。现在谁还看不出凯撒非常着急呢。”马基雅维利说。
“我倒是有个主意……”达·芬奇自言自语道。
“什么?”
“炸弹。”
“炸弹?”马基雅维利问。
“小型炸弹,但是有足够的威力。比如说,能炸沉军舰或者炸毁营房。”
“嗯,如果有这个的话……”埃齐奥说,“那你需要什么材料?”
“硫磺、木炭和硝石。还有铁,软一点的薄铁片。还有,我需要一个小工作室还有熔炉。”
他们找了一段时间,还好阿尔伯特船长的船还在之前的码头上停泊着。他热情地向他们招手致意。
“很高兴再见到你们。”他说,“我跟你们说过的,他们不是什么绅士。你们听到那天晚上孤狼旅馆里的噪音了吗?”
埃齐奥笑了。他告诉船长他们需要一些材料和场所。
“唔。我知道有个人可能帮得上忙。”
“你什么时候回意大利?”达·芬奇问。
“我运来了些格拉巴酒,准备再运点丝绸回去。大概两三天吧。怎么了?”
“等下再告诉你。”
“你能尽快准备好我们要的东西吗?”埃齐奥问。他突然有了不好的预感,虽然他也不能因为达·芬奇想走就说他什么不是。
“没问题!”
阿尔伯特说到做到,几小时之后他们就准备就绪了,于是达·芬奇立刻开始了准备工作。
“你大概要多少时间?”马基雅维利问。
“没助手的话,两天。这些材料我能做出二十个,或者二十一个炸弹。每人十个。”
“每人七个。”埃齐奥纠正道。
“不,是十个,我的朋友。你一份,尼科洛一份。不用算我的。”
两天后达·芬奇就把炸弹做好了。每个炸弹大概有葡萄柚那么大,包着铁皮,顶上安着一个把手。
“这个怎么用?”
达·芬奇自豪地笑了。“你扳一下这个把手——其实是杠杆——然后数到三,把它朝你的目标扔过去。每个炸弹都有炸死二十人的破坏力,而且只要位置选得好,一颗炸弹就能把战舰炸到无法行动,运气好的话还能炸沉。”他顿了一下,“可惜没时间造潜水艇了。”
“那是个什么东西?”
“没什么。记住,数到三,然后赶紧扔出去。不然你就等着被炸飞吧!”他站了起来,“现在是时候说再见了。祝你们好运。”
“什么?”
达·芬奇苦笑。“我已经受够西班牙了,所以我向阿尔伯特订了个位置。他今天下午趁涨潮就走。如果你们搞定了,我们罗马见。”
埃齐奥和马基雅维利对视了一眼。然后他们庄重地和达·芬奇拥抱致意。
“谢谢,我的朋友。”埃齐奥说。
“不算什么。”
“还好你不是在给凯撒做这些东西。”马基雅维利说。
达·芬奇走后,他们小心地把炸弹分成两份装进麻布背袋。
“你去兵营,我去港口。”埃齐奥说。
马基雅维利严肃地点点头。
“结束以后,我们在孤狼的那个街角会合。”埃齐奥说,“我觉得凯撒会把那作为指挥部。如果下面出现乱子,他肯定要到那去和他的核心层重整秩序。我们要在他们再逃走之前抓个瓮中之鳖。”
“这次我支持你的直觉。”马基雅维利咧嘴一笑。
“凯撒这种自大狂不会想到把老巢的位置换一换的。而且这里比宫殿什么的朴素多了。”
“祝你好运,朋友。”
“彼此彼此。”
他们握手作别,然后分头去执行任务了。
埃齐奥决定先到运兵船那里去。他顺着人流来到了港口,在船坞那里找到了第一个目标。他拿出一颗炸弹,强压着心里不放心的感觉,紧张地扳了一下把手,数到三,使劲扔了出去。
他距离目标相当近,这一击准确地命中了运兵船。炸弹喀当一声掉到了船体中间。有一小会儿埃齐奥感觉一切都静止了,正当他怀疑是不是任务要失败的时候,运兵船猛烈地爆炸了。桅杆被炸得粉碎,碎木片被吹飞到高空之中。
趁着爆炸引起的混乱,埃齐奥迅速沿着船坞寻找下一个目标。有几次,装着火药的船爆炸的时候威力要大得多。还有那么一次,爆炸还波及了两边相邻的船。
埃齐奥顺利摧毁了十二条船,但是战绩远不止如此。爆炸引起的混乱和恐慌也具有很大的价值。远远地,他听到马基雅维利那边传来爆炸的隆隆声,然后是人的叫喊声。马基雅维利也做到了。
在埃齐奥赶往会合地的一路上,他都在担心马基雅维利的安全。
整个巴伦西亚都炸开了锅,但是埃齐奥还是在十分钟内顶着人潮赶到了会合的街角。马基雅维利不在那里。但是没多一会儿他就跑来了,有点儿狼狈,脸上也被熏黑了。
“愿上帝保佑莱昂纳多·达·芬奇。”他说。
“成功了?”
“我从来没见过这么大阵仗!”马基雅维利说,“幸存者们没命地跑出城镇,估计这么一吓,他们下半辈子都不敢再拿剑上战场了吧。”
“漂亮!但是我们还有事做呢。”
两人顺着窄巷走到了孤狼紧闭的大门前,于是他们悄无声息地爬上了房顶。这座旅店只有一层楼,但是比起在门口看起来要大得多。接近坡顶的最上面有个天窗开着,他们走了过去,在边上小心翼翼地望向里面。
这不是他们遭遇袭击的那个房间。里面有两个人:米凯莱托站在一张桌子边上,另一个人坐在他对面,正是凯撒·博基亚。他曾经英俊的脸现在已因花柳病变得支离破碎了。他脸色苍白,神情狂怒。
“他们又破坏了我的计划!那些该死的,该死的刺客!你为什么没杀掉他?为什么你又辜负了我的期望!”
“阁下,我——”米凯莱托看上去就像一条丧家之犬。
“我必须要成功逃走,我要去维亚纳,只要跨过边境去纳瓦拉就行!让他们在我后面追我吧!我可不要在这等着费迪南德的人把我抓回拉蒙塔去。我的大舅哥是纳瓦拉国王,他肯定会帮我的!”
“我会帮助您,一如既往。只求您让我跟您一起走。”
凯撒的嘴弯起一个邪恶的弧度。“的确,你把我带出了拉蒙塔,给了我希望。但是你看看现在成了什么样了!”
“主人,我所有的人都死了。我能做的都做了!”
“然后失败了!”
血色从米凯莱托的脸上消失了。“我这么多年来忠诚地服务,到头来就只有这样?”
“你这条下贱的狗,给我滚出我的视线。你给我滚!随便找个阴沟然后给我去死!”
米凯莱托怒吼着冲到凯撒面前,他那双异于常人的大手伸向他前主人的喉咙。但是他永远都碰不到了,凯撒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从腰带中抽出一柄手枪,几乎是抵在米凯莱托头上开了一枪。
米凯莱托的脸被打了个皮开肉绽,他栽倒在了桌子上。
凯撒从椅子上跳到后面,躲开了飞溅的血花。
埃齐奥退了回去,但是时刻听着下面的动静,准备跳下楼顶从前门抓住凯撒。而马基雅维利则探身向前观察这个关键时刻。他的脚不小心踢掉了一片瓦,这立刻惊动了凯撒。凯撒抬头看过去,随即便抽出了第二把手枪。马基雅维利来不及缩回身子,凯撒开火了。马基雅维利肩膀中弹,锁骨被打断,趁着这个当儿,凯撒飞快地逃走了。
埃齐奥不是没动过去追凯撒的念头,但是既然他已经听到了凯撒要去维亚纳的计划,那就不用着急去追他了。当务之急是照顾自己受伤的同伴。
马基雅维利一直呻吟着向埃齐奥道歉。埃齐奥把他拽下屋顶,至少他现在还能走路。
走到大街上埃齐奥叫住了一个路人——一片混乱之中,他不得不用拽的。
“我要找医生,”他焦急万分地说,“哪儿有医生?”
“现在大家都要找医生!”那人答道。
埃齐奥晃着他的肩膀。“我朋友受了重伤!现在哪有医生?告诉我!”
“把我放开!你去找阿科斯塔大夫吧,他的诊室就在这条街前面,有标牌。”
埃齐奥扶住摇摇欲坠的马基雅维利,从外套里拿出他的围巾尽量包扎好伤口。马基雅维利失血太多了。
阿科斯塔看到马基雅维利这个样子连忙让他坐在椅子上,拿出一瓶酒精和几块纱布,开始准备清理伤口。
“还好是贯通伤,”他用支离破碎的意大利语向两人解释道,“这样至少我不用把子弹挖出来。伤口很干净,但是我需要复位锁骨,你们最近不会要旅行吧?”
埃齐奥和马基雅维利互相看了一眼。
“抱歉,我又拖后腿了。”马基雅维利使劲挤出一个笑容。
“闭嘴别说话,尼科洛。”
“去吧,去找凯撒吧。我没事的。”
“我倒是可以替您照顾他,我这里正好还空着一个小病房呢。”阿科斯塔说道,“等他康复了之后,我会让他去找您的。”
“要多久?”
“也许两周,也许更久。”
“那我们罗马见吧。”马基雅维利说。
“那好吧。”埃齐奥答道,“保重,朋友。”
“替我杀了他,”马基雅维利说,“不过他倒是帮我们解决了米凯莱托这个麻烦。”
第三部
现在到了库玛谶语里所谓最后的日子,
伟大的世纪的运行又要重新开始,
处女星已经回来,又回到沙屯的统治,
从高高的天上新的一代已经降临,
在他生时,黑铁时代就已经终停,
在整个世界又出现了黄金的新人。
——维吉尔《牧歌·其四》
六十三
埃齐奥孤身一人再一次踏上了穿越西班牙的长途跋涉。在公元1507年的三月,他终于到达了北边的维亚纳城。埃齐奥看到在前面一英里左右的距离,有一座和金苹果的影像几乎相同的城市。它有着高耸的城墙,城中央有个坚固的大本营。但是眼前这座城市有一点和金苹果的影像不太一样。
即使还没越过边境,他也能看得出纳瓦拉王国正在进行战争。他到一个小村中去打听消息,但是几乎所有的本地人都在埃齐奥问他们问题的时候沉默地摇头。之后埃齐奥找到一个神父,通过拉丁语两人能够交流了。神父告诉了他目前的局势:“你可能知道我们的国王和王后对纳瓦拉有所企图。纳瓦拉土地富饶,他们想把纳瓦拉王国吞并进西班牙的版图。”
“所以他们想要发动侵略?”
“他们已经发动侵略了。这里的交通要地已经被他们占领了。”
“那这些围城的军队是?”
“那是纳瓦拉军。我想他们会赢的。”
“为什么这么说?”
“因为他们由纳瓦拉国王的妹夫指挥,那个人是位经验丰富的将军。”
埃齐奥的心跳蓦地加速了。但是处于保险,他还是要确认一次。
“他的名字是?”
“他很有名。他是巴伦西亚公爵,叫做凯撒·博基亚。有人说他曾经掌管教皇本人的军队。但是西班牙士兵很勇敢,他们打开城门去进攻围城的军队,在城市外面的荒野上进行了殊死的战斗。如果是我,我不愿意到那边去哪怕多走一步,孩子,那里只有倾轧和喋血。”
埃齐奥向他致以谢意,然后催马向前。
在那里,在埃齐奥面前正发生着一场战斗。战场上大雾弥漫,凯撒·博基亚站在垓心,逐个击倒挨过来的敌人。突然埃齐奥被一个头戴黄锁红盾标志的纳瓦拉骑兵当成了目标。埃齐奥向他挥出一剑,但是对手低头堪堪避过了埃齐奥的攻击。埃齐奥一剑落空,差点从马上栽下来。及时调整过来的埃齐奥拨马回身面对骑兵。那骑兵右臂后缩,准备瞄准埃齐奥暴露的侧面发动袭击,但是埃齐奥先冲向他,挥剑劈向他的右臂。长剑剑尖割过骑兵的胸膛,他痛得一缩,埃齐奥便趁势猛力下劈,从对手的右肩斜斩过胸膛。他无声地坠马,被一个西班牙步兵结果了性命。
凯撒没有骑马,埃齐奥决定徒步接近以防凯撒太早发现他。于是埃齐奥跳下马背,跨过战场冲向凯撒。
终于他和死对头面对面了。凯撒的脸上沾满了鲜血和灰尘,难掩力战的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