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Starting Over 重启人生-第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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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过,我必须先招认我有件事一直没说。先前我不是有讲过柊的事吗?那时候为了好好将故事收尾,我的说法好像是那之后我和柊就再也没有见过面了。但其实我和柊念同一所大学喔。或许是彼此都知道这件事的缘故,所以我们在毕业典礼预演的时候也才没想要勉强
对话吧。如果当时真的是最后的机会,我可能会要求跟她握个手吧。
不出所料,柊念大学之后变得比高中还要孤立。嗯,这样子才是柊啊!看着不会变的人,就会令人感到安心呢。嗯,我也没有资格说别人就是了。
可能就算问遍系上同学,也没几个人一听到「柊」这个名字,就可以马上想起她的长相。她的存在感就是那么薄弱。一般来说,孤伶伶的人在不好的层面上还满显眼的。像是进入教室的时间点、座位的选法、集体行动时混在人群里的方法等,柊在这一方面真的表现得非常优秀。因为我也在类似的事情上努力用心地实行过,所以很明白她的技术有多么高明。
虽然不清楚详情,但柊的确住在离我公寓不远的地方。有好几次我半夜去便利商店
买酒的时候,都看到正好来买东西的柊,看样子她也是去买酒的呢。
她认出我之后,虽然不会特别出声,但也不是当作没看见,而是会给我一种「啊,你也是这样」的眼神。或许我也在无意间用那种眼神看向柊吧有点瞧不起,又有点同情的那种眼神。
高中的时候,还以为像我这种个性阴沉的人和酒是八竿子打不着的关系,但看样子似乎并非如此呢。不如说,像我们这样的人才最容易沉溺于酒精里。像这种有太多想忘掉的事、生活单调又太闲的人,和酒精真是太相配了。


☆、41-50

41
太阳几乎已经西沉,跟踪因此变得比较容易。跟踪时,如果旁边往来的行人太少难度反而高,不过这天街上刚好充斥着人群,可以说是非常适合尾随跟踪的日子。
在阴暗的街上,柊毫不犹疑地前进,速度非常快。已经习惯孤独的人,会忘了要配合别人的脚步,再加上总是怀抱着对「现在这里」不满,想着「不想待在这里」,所以走路会非常快——这是我的观点。
反过来说,对「现在这里」感到满足的幸福人类,走路会很悠哉。常叶和亚弥就是这样子的人。他们会互相戳戳对方、靠在对方身上,或是彼此凝视,总之就是以一种慢得惊人的速度行走,因此跟踪他们是件很辛苦的事。他们大概是觉得只要两个人在一起就已经很幸福了,所以也不急着要去哪里吧。
我认为在没有急事时以哪种速度行走,可视为幸福的一种指标。真的是这样呢。
我一边想着这种事,一边跟在柊的身后。随着她的脚步越来越快,坦白说,看起来实在非常可疑。以为她要直走,却又突然转进巷子里,几十秒后又若无其事地走出来。以为她突然停下脚步,结果不但马上穿越马路,接着又迅速走回原来的路上。
我心想这个女生到底有什么目的呢?虽然她本来就是行为举止有点奇怪的女生,但这么夸张还是第一次。是喝醉了吗?还是脑袋不清楚了呢?
不过仔细一想,谜底马上就揭晓了。因为只要随着柊的视线,就能完全明白她的目的。然而我却花了三十分钟左右才发现这点,不得不说我真是个笨蛋。
柊突然停下脚步,悄悄隐身在路旁柱子的阴影下。过了一阵子,又小心翼翼地从柱子后探出头,再度快速前进。
到了这个地步,我再怎么迟钝也明白了。
柊在跟踪某个人。
我随着柊的视线往前看。几秒后,在位于几十公尺的前方,看到了他。
没错,我想你可能也猜到了——柊跟踪的对象就是常叶。
就算我跟柊再怎么像,不必连这种地方都一样吧……我如此心想。
42
说起来,其实有很多地方还满合理的。我刚才也说过,柊今天的打扮很不像她,在尾随的路上,我一直很介意这点。她身上穿着丹宁外套搭配短裙,还戴了一顶奇怪的帽子,从头到脚都很不像她,一点也不适合。
不过,当发现这都是为了在跟踪时不让别人认出来的装扮后,我就能接纳这一切了。这身装扮的确成功地让人看不出来她就是柊。我是因为高中时彼此相处那么久才能马上发现,要是常叶看到她,我不认为他能马上认出对方就是柊。
我一点都不好奇为什么柊要跟在常叶身后。因为,事情不是一目了然吗?
也就是说呢,柊一直在跟踪常叶,那是与我不同,出自于喜欢的正派跟踪狂。虽然形容跟踪狂正派有点奇怪就是了。
我意外地达成了「双重跟踪」呢。
我又继续看着柊的行动十几分钟,确定她是在跟踪常叶后便停止这次的行动,走入邻近购物中心的停车场,坐在长椅上抽烟。脚步一停下来,身体马上冷了起来,拿着烟的那只手在颤抖着。我将空出来的手伸进皮夹克的口袋里,缩起背忍受寒冷。
将烟蒂丢在烟灰缸后,我继续在长椅上坐了一阵子。从大楼出来走向车子的人们,每一个都洋溢着满脸的笑容,让我强烈觉得自己走错了地方。每次自动门打开,就听到店里传出〈Sleigh Ride〉这首圣诞歌。一墙之隔的另一边,仿佛是个幸福的国度。
一想到我唯一的伙伴——柊,迷恋着可以说是我最大的敌人的常叶,心情就越来越沮丧。因为这也就是说,我欣赏的亚弥和身为伙伴的柊都喜欢常叶不是吗?
没错,结果就算是柊这种始终板着一副「我讨厌人类」表情的女生——不,应该说正因为是这种女生,像常叶这样爽朗又讨喜的好青年,只要对自己稍微温柔一点的话,态度都会一百八十度大转变。
我敢跟你打赌一定是这样,因为第二次的我就有这种倾向。那些有强烈自卑感的人,只要明确地得到比自己优秀的人温柔对待,就会感动地心想:「连对我这种不怎么样的人都能这么温柔,这个人的内心真是太美好了!」该说是天真还是单纯呢?
即使动机完全相反,我和柊跟踪同一个人的这个事实,换个角度来看可以说是非常有趣。柊的目标是常叶,我的目标是亚弥。而常叶喜欢亚弥,亚弥喜欢常叶。
要是所有人都可以勉强接受和自己程度相当的对象,世界就太平了吧。如果我没有喜欢上亚弥这样难以高攀的女生,如果柊也没有那么不识好歹地喜欢常叶,我们不就可以不用如此悲哀了吗?
如果我杀了常叶,柊会很伤心吧。
不过或许过不了多久,她会意外地因常叶的死而感到高兴。一想到柊这个人,总觉得后者的可能性比较大呢。
因为不论如何,常叶毕竟都是属于亚弥的。反正不可能成为自己的,至少希望常叶不是「亚弥的」,而且「也不属于任何人的」——我想如果是柊,就算怀抱这种扭曲的爱情观也不奇怪。
43
我发现自己忘了把书带走,回到刚才待的汉堡店。还好那本蓝色的书还在那里。正当我把书放入包包,打算再度离开店里时……
我和一个男人对上了视线。
起初,我硬是移开了眼神。虽然觉得那张脸好像有点熟悉,但不论对方是谁,如今的我应该没有那种需要开口问候的对象。
然而,我还是因为某种原因停下了脚步。我再次将目光转向那个男人的脸庞,当我们再次四目相交时,我的脑袋终于结束搜寻作业,并告诉我那个人是谁。
相对于我的僵硬表情,那个人笑着喊着我的名字。他一副怀念的样子,似乎非常开心和我重逢呢。
「喂喂喂,好久不见耶。你过得还好吗?」
他向我挥手,要我坐到他对面的位子上。
我真不知道要摆出什么表情呢。我既没有那种能回以微笑的演技,也没有勇气可以狠下心装作什么都没看到。我露出模棱两可的笑容站在原地,稍微回应一下后,僵硬地坐到了那个人的对面,简直就像个不知道怎么坐在椅子上的人一样。
我不懂他为什么要那么亲密地和我搭话。会这样说呢,是因为眼前的这个男人——臼水与我,就算讲好听点都不是很要好的关系。
「我们好几年没见了吧?国中之后就没见过了,所以应该是四年多没见了?」
唉,我说明白点好了。
国三的时候,我一直被臼水霸凌。是那种根本无法用「闹」或是「恶作剧」来解释的,很容易理解的霸凌方式。
遭到霸凌是我怎样都不愿回想起来的事情。你也不想听太过黑暗的故事吧?所以详情我就不说了。嗯,总而言之,臼水曾经霸凌过我喔。你只要知道这件事就够了。
我极力避免去想起当时的事。不过,那种记忆就像是口腔炎一样,明明知道碰了就会痛,只是让伤口好得更慢而已,却又还是会忍不住一直去碰。
不管我再怎么努力遗忘,直到现在我仍然常常梦到当时的情景。那也是很不可思议的一件事,我不是直接梦到自己遭到霸凌的样子,而是梦到那些曾经霸凌我的人跟我和好的梦。我们彼此认同,一起开怀大笑的梦。
唉,想都不用想,这种梦是映照出我潜意识里的愿望。没错,因为我希望尽可能地不与任何人为敌。就算是那些霸凌我的人,我其实也希望能和他们好好相处。
不过只要这么一想,就会难过得受不了,所以我表面上还是摆出憎恨的态度。因为与其被喜欢的人讨厌,不如被讨厌的人讨厌还比较好忍受。
因此,当好久不见的臼水出现在眼前,而且又亲昵地和我搭话时,我实在不知道该如何回应。老实说,我也想亲近地说:「哇,好久不见。你才是咧,过得好吗?」因为那也是我从前的愿望啊。不过,另一方面,却觉得这么一来会对不起那个曾经受到臼水霸凌的自己。我可以这么简单就原谅别人吗?
「你现在在做什么?念大学吗?」
我一报出自己的大学名称,臼水马上点头称道:「很厉害嘛!原来你这么聪明喔。」一副打从心底佩服的样子。总觉得实在很妙。
从他这种态度看来,他应该是彻底忘记国中时曾经霸凌过我了。不过,事情总是如此。霸凌的一方忘记;遭到霸凌的一方一辈子忘不了。对方岂止是删除自己霸凌别人的记忆,根据不同情况,甚至会将记忆捏造成「我对霸凌视而不见而产生罪恶感」。
「那你呢?现在在做什么?」
我这么一问,臼水便以一种「你听好了喔」的语气,闻心地说起自己的近况,内容就是典型的多采多姿大学生活。我后悔不应该问他这个问题,一边附和他的话。
在心不甘情不愿听臼水说话的期间,我渐渐开始习惯他的存在,终于能够好好地看看他的脸。我因而发现,和我说话的臼水显得很焦躁。仔细一看,发现他一直在抖脚,眼神也一直飘忽不定,还一直更换交叉手臂的姿势。明明是盯着我看,一日一我们视线交会,他却马上撇开目光。
看起来简直就像在我面前很紧张的样子。不过与此同时,他为遇到我而有机会说话真心感到高兴,这似乎也是事实。不管怎么说都很奇怪呢。因为硬要讲的话,第二次的我在不好的意义上而言,是那种会让敌对的人松懈下来的类型,但也不是待在一起会令人感到愉快的类型就是了。
在无法解释这种诡异状况的情形下,过了十几分钟。突然,臼水停下话语。因为真的是很突然地停下来,我以为他是临时想到了什么重要的事。
「怎么了?」
他看着自己的膝盖五秒后这么说道:
「我放弃了。」
「放弃什么?」我回问他。
正当我战战兢兢地想着是不是有什么态度惹他生气时,他说道:「忘了吧!我刚刚说的全都是假的。」臼水靠在椅子上,噘着嘴,双手放在双脚间小声地叹了一口气。
「没错。全部都是假的。我其实没念大学,但也没有在工作。我好几个月没有和别人好好对话了。好久没有听到自己说话的声音,紧张得腋下一直流汗。」
仿佛像要填补刚刚五秒钟的空白般,臼水连珠炮似地说道:「我老实说吧,最近我一直在想『死』这件事。理由很微不足道,我就不说了。我原本是一有这个想法后马上就要去执行的,但是我想在死之前,最后再做点什么,所以便存了一些钱。存到一定程度之后,我离开家再也不曾回去,只是一个劲儿地移动,这还满有趣的。我打算在钱花完为止,一直这样生活。花完之后嘛……对了,或许可以暂时当个流浪汉。然后,过了一定的时间之后再去死。很简单吧?」
一切都发生得太快,我只能一脸困惑。
这家伙突然间在说什么啊?
44
我重新打量一次臼水,发现他的大衣非常脏,到处都是毛球,头发也太长。可能是出于心理作用,他的双颊与眼窝看起来都凹了进去。冷静下来观察臼水,会发现他几乎差一步就要变成流浪汉了。
「我会说这些,是因为你看起来很冷漠的样子……不,我不是在说你不好,只是觉得你应该不会刻意表现出『自己不冷漠』的样子。我不希望别人阻止我。如果有人对我说:『别这么说,活着就一定有好事发生喔。一起加油吧!』这种话的话,我可能会想当场咬舌自尽吧。我只是希望有个人听我说说话而已,而你就是最适合的对象,我只是觉得你应该会认真听我说话。看你的眼睛就知道了,你死也不会说出『有什么困难的话,就和我谈谈吧』这种话吧?和你说话感觉就像隔着强化玻璃面谈一样,正因为如此,我也才能够坦白说出来。」
「虽然不是很明白,」我说:「但你好像不是在追求一些体贴的回应对吧?」
「没错。」臼水困扰地穾着说:「我真酌只是希望有人听我说话而已呐,你应该懂这种心情吧?就是从出生到现在,没做过一件正确的事这种心情。」
「我想我明白。」我回答。
实际上,这世上对这一点最能痛彻体会的人就是我喔。因为我知道第一人生的「正确」是什么。
「我不希望你明白,」臼水摇摇头说道:「因为这么一来,我的绝望就变成只是随处可见、了无新意的东西了。」
臼水看向窗外,装饰在拱廊上的灯饰闪烁着蓝色、白色、绿色、红色的光芒。
「马上就是圣诞节了呢。呐,反正对我们这种人来说,都是很难过的节日。」
我沉默地看着他的眼睛。
「嗯,这是我刚才不经意想到的——你有跟我一样或是比我还要复杂的问题吧?虽然我不知道具体的情况,但是看你的眼睛多少就明白了,那是完全失去人与人之间交流的表情。不管是你还是我,我们都很明显地有那种脸。我们这失去人味的脸,回避了人群。我们永远无法从『被人讨厌,因此又更加惹人嫌』的恶性循环中脱身吧……为什么事情会变成这样呢?」
臼水看着开始飘起雪的窗外,说道:
「不论是你还是我,说好听点,都曾经是将来大有可为的小孩。今天就算是身边带着漂亮的女生去合宜的场所也完全不奇怪,就算过个如诗如画般的青春生活,也绝对不足为奇吧……呐,我想我们一定不是太过大意,一定是在某个地方,有一个齿轮偏差了吧。但是那个齿轮的问题却为其他齿轮带来负荷,因而连带让全部的齿轮都乱掉了。事到如今,齿轮已经全部乱成一团,四处飞散,完全不可能修复了。」
「……你知道你是让我的齿轮产生偏差的其中一人吗?」我问道。虽然我不认为重新提起这个话题有什么意义,却忍不住问出口。
「我知道,」臼水说:「当初我会那样对你,是因为你让我感到威胁。少年时期的我,对自己有绝对的自信,我有自信可以变成比那些无趣的大人还优秀二十倍的人,也觉得身边的人都是些不值一提的家伙……但是,却只有你总是让我看不顺眼。我可能下意识地觉得『只有这家伙有可能做得比我还好』,才想在那之前把你毁掉吧。」
「你别恭维了。」我讽刺地笑着说。
「这不是恭维。就某种意义而言,我很怕你。虽然现在我们这个样子,谁也成不了谁的威胁……总而言之,关于这点,我一直觉得对不起你。如果你希望我好好道歉的话,要说多少次我都愿意说。如果你希望的是这些的话。」
「不,不需要。因为你弄乱了我的齿轮,或许也有个谁弄乱了你的齿轮吧,要追究的话会没完没了。就像你只是单纯想要说话一样,我也只是单纯想问而已。而且——我并不希望你道歉什么的,不过至少让我保留恨你的这点权利吧?好让我将来想要推卸什么责任的时候可以用。」
「你意外地很温柔呢。」臼水微笑说道:「——那么,我差不多该走了。虽然不知道说了这些话是好还是不好,总之谢谢你。不过,跟你讲太多话之后,连一些我不想回忆的事都记起来了。我从刚刚就这么觉得,总觉得一看到你,少年时期的记忆好像就鲜明地回复了一样。」
「我则是想起了人生中最讨厌的时期,现在稍微觉得舒服一点了,谢谢。」
露出苦笑后,臼水背对我离开了。
在与臼水一连串的对话中,绝对说不上我已经原谅他。不过回过神来,我已经悄悄地在臼水那看起来很沉重的后背包口袋中,塞了两张一万圆钞票。虽然这么做他也不会高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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