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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 Aka-第1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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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鲁塔,你看你看。好棒、好美的景觐喔。」

拉蒂招招手呼唤鲁塔。不久,浓雾慢慢散去,亮光照射下来,谷底便显现了。拉蒂弯下腰想窥看谷底。于是,衣服底下的朱石滑了出来,几乎像要从悬挂的脖子上掉落。

「啊哇哇哇。」

鲁塔迅速伸长手臂握住了朱石。

「这是很重要的东西吧?小心点。」

「嗯。鲁塔,多谢你。」

拉蒂突然比较起自己和鲁塔胸前的朱石。我的朱石果然比较大,而且装饰的部分也较精致漂亮。如果鲁塔要配挂在身上,倒不如配挂我的更为突出。虽然上次提出时,被他以重要东西的理由拒绝,但我的朱石也是重要的东西——

「欸,鲁塔,我想这颗石子还是和你的交换吧?」

「……交换?」

鲁塔露出讶色。尽管如此,她并未遭到断然拒绝,所以——

「嗯嗯,对对。可以吧?啊,呃,你不用客气。我、我今天定说真的。」

拉蒂进一步说。以前遭拒一事,就把它当作玩笑好了。

鲁塔凝望远方山峦。拉蒂欺的一声,想再说一次时——

「不行。」

「咦……」

「以前我也说过,这是重要的东西。抱歉,拉蒂。」

鲁塔的措词较上次温柔,她知道他体贴她的感受。可是,拉蒂无法理解。她不由得憎恨这颗深受鲁塔珍惜的小小石子。

「我的朱石比较漂亮耶。」

「不是这个问题。我的朱石不是饰品。」

「是吗?」

「嗯。不是它的话,无论多耀眼、漂亮的石头都是假的。」

「假的……?」

鲁塔真过分。他明明知道这石子是我的宝贝。居然这样说我这颗得自于父亲、蜜菈为我刻下名字的石子……。

「什么意思!何必说成这样。」

拉蒂心里猛地涌现愤怒和悲伤,两者混杂的泪水潸然流下。

「冷静点,拉蒂。我说的不是这个意思。」

拉蒂一句不必了,拂去他想哄她而搭在肩上的手。

因交换石子一事遭拒,她觉得像是自己被拒绝,而这石子被他说成假货,她也觉得自己被说成假货。

「呜、呜呜……」

「喂,拉蒂。」

「算、算了。既然你嫌它是假的……那这东西,我也不要!」

「住手!」

心慌的鲁塔来不及阻止。拉蒂抓起自己的石子,用力往谷中扔了下去。石子瞬间闪闪发亮,很快地消失在几乎深不见底的谷里。

「呜呜呜……呜呜……」

虽然是自己扔了它,但拉蒂伤心石子没了,抽抽嗒嗒地哽咽了好几次。当鲁塔唤她的名字时——

「不理你!」

「啊,喂,等等!」

「呀……」

脚踩的地方脆弱松软,拉蒂朝着断崖倒了下去。鲁塔紧紧抱住她。没事吧?听他一问,并且头靠在他宽厚的胸膛上,不知为什么她更加激动地哭了。明明他这么靠近,为什么觉得他好遥远?

鲁塔静静地抱着拉蒂,让她哭到心情平复为止。

不久,当拉蒂的抽咽声变为抽气时——

「抱歉。我说得不够明白。我无意伤害妳。」

「……」

「这石子有其它东西不能取代的理由。这定我一族的象征。」

「一族的……象征?」

某个夜里,鲁塔曾呻吟说「赌上我族的名誉」。而蜜莅称鲁塔为「绯坛族」。

「是的。我现在正以族长的身分运送『某物』旅行。它是我们族人长久以来保护的东西……这象征就是这颗朱石。」

「我父亲、蜜菈都知道这石子和你们这一族的事吧?」

「大概知道。领主和古老家族之中,也有人知道我们一族。」

——但是,长久以来,人们正逐渐忘怀绯坛族。甚至一族的使命和『东西』的存在也……。

「要是忘得了也好。但我必须完成使命。在妳救了我之前,我和族人搭乘的船只遭到暴风侵袭。其它人把希望全寄托在我身上,然后被狂浪吞没了……」

「鲁塔……」

一定、一定。赌上我族的名誉。

鲁塔梦里拚了命一再重复的话语,在拉蒂心底苏醒。

「……对不起。我不知道这原因。」

「不。是我不好,我没把话说清。」

——若是平安达成使命,我一定会找回妳的石子。

鲁塔轻抚拉蒂的头。

「真的?」

「我发誓。」

「谢、谢谢……鲁塔。」

拉蒂以微湿的眼一笑,鲁塔也报以微笑。由于这距离,拉蒂总算注意到自己一直在鲁塔的臂弯中。突然间,脸颊血气上升。对不起!说完,她半滚地站了起来。

「已经不要紧了吗?脚有没有扭伤?」

「我、我没事。」

她感到难为情,忍不住口气又变生硬。

「没事就好。如果妳能动,就先走吧。」

「嗯。」

才刚跨出脚步,就觉得脖子轻盈了一些。一想到消失于谷底的石子就寂寞。但,她也因而觉得多少接近了他的心。

拉蒂看了看鲁塔胸前的朱石——绯坛族。鲁塔该运送的『东西』。她忆起从前所见的刻有徽章的木箱。但她不想说。因为她感觉这对现在的她而言,是过于沉重的秘密。

东行——不知的事、不懂的事

「哇啊……」

好不容易越过山脉时,拉蒂见到的是无尽的沙地。

「没有树林、草木……哇哇,走的时候,脚直往下沉,你瞧、你瞧。」

「别玩过头消耗体力。即使稍微动一下,沙地也会因酷热夺去体力。」

「嗯。我知道了。」

可是,才刚踏出一步,拉蒂就眼睛东看西看,正要走时,又被鲁塔给叫了回来。

「那是什么?」

「牛骨。」

「牛骨?为什么那种地方有牛骨?」

「大概是从一个城镇到另一个城镇时,运送物品的牛死了关系。」

「哦,是这样子呀……欸,那么,那是什么?」

「拉蒂。妳该闭上嘴了。」

「唔……那么,我问最后一个问题。那小小的东西是什么?」

鲁塔看着拉蒂指示的方位,玻鹧鬯档溃�

「那东西吗?那是……人骨。」

「人骨?」

拉蒂全身悚然颤栗。白色、干燥、圆圆的东西……是人头?

「拉蒂,妳怕吗?」

「我我、我不不不、不怕。」

虽然她又犯了老毛病逞强,但舌头却难看地打结。

「为、为什么人骨会在那种地方?没有坟墓,样子好可怜。」

「道理和牛一样。一旦倒下,就无人可相救——这就是沙地。」

「……」

鲁塔的话在拉蒂胸中重重响起。她不禁停下脚步时,鲁塔又说:

「拉蒂。我想妳知道,我有使命在身。如果妳在这沙地力竭倒下时……我会丢下妳不顾。」

「……真的?」

拉蒂猛然握拳。

「嗯。是真的。」

所以妳别勉强自己,别浪费体力——鲁塔接着说了这些。但拉蒂早已生气鼓起脸颊,很快地往前跑去。没关系。我绝不会倒下。

但是,随着太阳接近头的正上方,拉蒂的脚步也跟着沉重了。灼热的日照、升腾的热气、风吹来的全走热风和沙土。全身的水份好似抽干了。

「哈啊……哈啊……」

呼吸逐渐紊乱,连睁眼也变困难。最初觉得有趣的沉沙,此时缠住脚令人憎恨。但是,拉蒂没有停下脚步。要是我倒了也会变成白骨。即使爬也要爬在前头。可是……沉重的脚渐渐动弹不了,头因持续日晒的酷热而发晕。不行。我绝不能倒下。可是……总觉得眼前蒙蒙眬眬……鲁塔……。

——然后。

「啊,咦?」

苏醒时,她已被鲁塔背在背上。

日已西斜,四周开始染成朱色。

「妳醒了?」

「鲁、鲁塔……我……」

「别再逞强了。」

传到心坎的鲁塔的声音相当温柔,拉蒂只能说声对不起。

「可是,鲁塔……」

——你明明说如果我倒下,就会丢下我离去。

为什么?她在鲁塔耳边轻轻地问说。

「那是——骗妳的。」

「……」

鲁塔说得这么干脆,拉蒂觉得扫兴,但被他背着比被丢下令她高兴,所以她默默地依靠他的背。鲁塔欸的一声叹息,并重新背好拉蒂行走。拉蒂因鲁塔那温柔、困窘的声音,想起了蜜菈而安了心。

于是,他们在沙地行走了三日。

拉蒂数度表示不满,也数度因酷热而差点倒下,但每一次都被鲁塔威胁说要丢下她,或是救助她,最后总算抵达了其中一个目的地。

这里是人山人海的热闹城镇。

「好棒……人的声音听起来嘈嘈杂杂。」

街道两旁的商店、各式各样的食物和人生活的味道。还有,令人怀念的水味。

「这里是船只进出的港镇。即使在街上也有很多人。」

鲁塔说我们将从这儿搭船渡过大河。河的对岸也有东方港镇,再往前又是沙地。越过沙地,再往东行——。

「啊,那是什么?」

「……西瓜吧?」

「好奇怪的形状……那么,那是什么?」

拉蒂几乎没听鲁塔说话,依然对所见的东西样样感到惊奇、兴奋。她跟着鲁塔采买时,对于食物价廉感到讶异,并对想要杀价的鲁塔生气。

「如果杀价,店老板会吃亏的!」

事后,她从鲁塔那儿听闻那是店家认可的议价方式,所以店家最初订的价钱高,听罢,她咦地高呼一声,又吃了一惊。

「这也难怪妳不知道。」

「……嗯……」

拉蒂的确什么也不知道。山的事、沙地的事、城镇的事,她一无所悉。

当晚,她第一次在镇上的旅店过夜。和都摩积的宅院相比,这问旅店可说是间小屋,餐点、房间简朴,但她觉得十分满足。因为她吃了从未见过的鱼,味道十分可口,而且一想到在沙地睡觉的夜晚,就觉得能在床上就寝走件奢侈的事。

「欸,鲁塔。这镇上的人都在这种房间睡吗?」

「……嗯。不过,这地方和其它城镇相比,算是富庶的了。」

「是这样呀……」

在都摩积,她知道自己的地位特别,但实际目睹街上人们的生活后,她十分清楚自己多么幸运。年纪和拉蒂相仿的少女,也在旅店或商店帮忙做事。她因自己仗着是都摩积大人的女儿,一无所知却仿慢无比而感到可耻。

这话一说,鲁塔就笑了。

「这是没办法的事。从今以后妳慢慢学就好了。」

「你知道任何事吧?」

拉蒂单纯地心怀敬意看着鲁塔。但,鲁塔眼底浮现一层迷蒙。

「不。我也有很多不知道的事。」

拉蒂无法相信。鲁塔和蜜菈知道她未知世界的一切,她直觉得他们是万事通。

翌日,拉蒂又遇到生平头一遭人事,一早就直嚷嚷。

「哇啊……是船……!」

拉蒂抬头望着直挺挺立于耀眼晴空下的船桅,脚步啪嗒啪嗒地在港口上跑。

「它比我在书上看的大多了……这么大的东西能浮在水上?」

「……唔,它有时也会下沉。」

是的。鲁塔乘坐的船遭遇船难,他被海浪打上都摩积的海边。

「可、可是,这回不要紧吧?」

「也许——唔,不用怕,不会有事的。现在不是河水肆虐期。」

「我、我才不怕呢。」

其实拉蒂有点儿害怕,却故意挺起胸膛上船。船只慢慢滑动出港。最初,脚下站不稳,但习惯后,很快地她就疯狂爱上船之旅。

「好舒服的风……我也喜欢海风,不过河风令人感觉很舒服。」

她在甲板上眺望水边的景色,且低头看水中鱼儿,心想永远坐船旅行也好——直到夜里经历生平第一次晕船的滋味为止。

「呜呜嗯……」

脑袋发晕、严重反胃。每当船只摇晃时,她就想吐。

拉蒂手脚变冰冷,半是哭泣地呻吟了起来。于是,鲁塔来到横躺的她身旁,慢慢地揉她的背。

「啊……」

鲁塔的手温柔地在背部上下移动。她配合手动缓缓吸气、吐气后,身体轻松了不少。怎么样?鲁塔小小声地问她,她点点头,放松了力气。

「鲁塔,谢谢你……」

鲁塔默然向拉蒂点了点头。托这双手的福,她不久就被睡意包围,忘了折磨人的晕船滋味。

翌晨。

「我很高兴旅行可以知道很多事。」

当两人平安渡河,在东岸的港口下船时,拉蒂有感而发地喃喃自语。

「唯有晕船这件事,可以不必再知道。」

东港是远较西岸港镇热闹繁华的城镇。据说这是因为前方广大沙地上零星散布的聚落,有人潮聚集而来。拉蒂为了不让自己迷路,握着鲁塔的斗篷一角,眼睛看到什么稀奇古怪,就拉着衣角过去看个究竟。

「今天会住什么样的旅店……希望是菜肴可口美味的地方。」

鲁塔也许是习惯了,几乎不管情绪兴奋的她,他继续买自己的东西。无聊。拉蒂噘起嘴,四处瞧瞧有没有好玩的东西。不一会儿,她在摊子的间隙发现了狭窄的小巷。受到隐密的狭长小巷吸引,拉蒂放开鲁塔的斗篷,一个人往小路走去。

「啊,喂。等等,拉蒂。」

鲁塔制止她,但她不听。她反而希望鲁塔追上来。

于是,在兴冲冲踩进的后巷里,她看到了难以相信的景象。

「这、这里是……」

好几个人坐在日光照射不到、阴暗的小路两旁。有老人、也有瘦弱的孩子。破烂不堪、肮脏的衣服。剌鼻的病与汗的馊味。无力横陈、动弹不了的人。带着空洞眼神,茫然摇头晃脑的人。屋朽、窗内漆黑,在这里令人觉得连时间都停滞了。

「拉蒂!」

手被用力一拉,她突然清醒了。鲁塔在这儿。一瞬间以为来到其它国度的她,被带回原来的街上。

「鲁、鲁塔。」

刚才、刚才的人们……。

「别管他们。」

「可、可是……」

现实令人难以忘怀。那孩子一定饿着肚子。病中的老爷爷需要药师。

「欸、欸,鲁塔,我们回去帮帮他们。」

「……不行。」

「为什么?」

鲁塔没回答,一个劲儿地拉着她的手想离开这地方。

「为什么?你不想帮那些人?」

「不是。」

「那又是为什么?我……我们什么都不能做吗?」

「……」

鲁塔心情难受地皱眉。拉蒂的心底涌起烦人的热。

「为什么?告诉我。回答我,鲁塔!」

「住口!」

「……啊……」

拉蒂闭上嘴。这是她第一次看到如此骇人、激动的鲁塔。可是,她没哭。忍受怒吼却没法回嘴。因为她感觉到自己和他都在气头上。

鲁塔呼地粗声喘了口气。然后,他无言地走了。拉蒂也默默无言地快步跟着他。

进了旅店,在气氛不甚融洽下用完餐后,鲁塔首先道了歉。

「我不该那么大声咆哮。」

「哪里。」

「我不敢要求妳理解。但,这世上有些事情,怎么做都没用……唯有这点,请妳记住。」

「……我还是不能理解。」

「这样就行了。」

鲁塔点了下头后,把斗篷扔到床边。

拉蒂坐在对面的睡床上,边晃动双脚边思考。

我从来不曾烦恼吃穿。可是,闹街的后巷有许多穷苦人家。而我却不能为这些人做点什么……这是为什么?

「鲁塔。」

「什么事?」

「你说你也有不懂的事,莫非是这种事?」

鲁塔嘴里没回答,但眼里已默认。

「那么,知道自己怎么做都没用——你会不甘心吧?」

「嗯。」

他面无表情地点了下头。

「所以,我才旅行……不,我才运送那样『东西』。」

「这话什么意思?」

他轻轻摇了摇头,不想再多说。

港镇所见的情景,在拉蒂的心里留下永远的阴影。

出了镇,即使再次行走沙地,拉蒂也不伟以前单纯地嬉闹或是发牢骚。而且,拉蒂开始认为鲁塔的旅行有神圣、重大的意义。她想她和他不明白的事——在他运送『某物』之旅告终时,一定会有解答。

「哈啊、哈啊。」

东方的沙地比西方更为酷热。或许是因为季节变换的缘故。不过,她从鲁塔那儿听说,这李节风的影响小,能够轻松行走。

「稍微休息一下。」

「我、我还撑得住。」

我不想因自己疲累而给鲁塔添麻烦。

「不行,别逞强。」

「啊,嗯。说的对。」

拉蒂没直接坐在沙上,而是拂开表面的沙才坐下。这么做可以拂开灼热的沙,较一下子坐下舒服多了。

「妳好像有点习惯旅行了。」

看了这情景,鲁塔佩服地说。受他夸奖,她嘿嘿地笑了。

「啊,喂,拉蒂。」

「什么事——啊哇……噫!」

啪啪、啪啪!

鲁塔突然拍打拉蒂的头。他无视微愠的她,进而两手抓着她的头大幅摇晃。

「哇啊::眼花了::住手、住手啦,鲁塔!」

「好了。」

由于他转动好几回之后又突然松手,她差点向后倒。鲁塔噢的一声扶住她。

「呜、噫,你好过分……」

「抱歉。因为妳的头发沾了好多沙。」

「那你也别突然这样。你老是左一句抱歉、右一句对不起。」

「是吗?」

装傻的他令人憎恨,但托他的福,发丝的确变轻盈、干净了。拉蒂半带别扭地笑着说:这样就好。

稍事休息之后,又持续走到日落。沙地的夕阳比她在都摩积的海边、山里看的巨大,一片沙海染成朱色的景象美得让人百看不厌。

似乎能给行走险路的旅人一天的安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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