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萧瑾瑜拗他不过,只得由着他。
庭院树下,有冷风飘飘,更有剑音铮铮。孤零落下的枯叶上,有剑影斑驳。无尘身姿轻盈,如蜻蜓点水,剑招连贯,其间朝气蓬勃,似初生青苗,剑势愈演愈烈,如幼木生长,必成青林。
虽发现了些许瑕疵,萧瑾瑜还是满意得点了点头。
不知何时,萧忠也进了庭院,他道:“此子天资聪颖,学的实在快,仅这几日,便学会了两套剑法,日后,若是心志坚定,必可大成。”
剑意散尽,无尘收起身姿,横剑而立,大声问道:“先生,怎么样?我打的还行吧?”
萧瑾瑜笑意盈盈,向他招了招手,无尘跑了过去,萧瑾瑜揉了揉他的头发,鼓励道:“打的非常好,继续加油!”
“是,先生。”
“去找吴婶吧,她几天没见你了,去帮她烧饭吧。”
“是,先生。”无尘一溜烟的,早跑没了影。
待无尘走后,二人重新议论起来。
“无尘第二十一式与二十二式之间连的十分生硬,第四十七式还有些差错,这些都还需要忠叔教导。”
“少爷慧眼,萧忠自当尽力教导,可能不需几月,他便可以学完,之后的路便需他自己走了。”
“少爷,最近这三日,商号运转愈发的好,进账的流水总计有四千余两。”
“辛苦了,忠叔。其实,你没必要天天向我汇报的,有你在,我从来就没担心过。”
“多谢少爷信任,但只有这样,萧忠才会安心。另外,还有一事须与少爷禀报。”
“还有什么事?”
“两日后,青城阁中会有一场拍卖会,届时各地名流汇聚,少爷,你要去参加吗?”
萧瑾瑜想了想,点了点头,道:“去看看也好,反正在家也没什么事。”
两日的时间,已足够他编写完那本书了。
若不是因为要编写这本书,他恐怕要在这宅子中呆的发了霉,有热闹看,他自然是要去的。
“先生,参加什么?”
无尘不知从何处钻了出来,好奇地问道。
“你这小子,耳朵还真尖,这么远都听见了。”萧瑾瑜打趣道,“忠叔说,两天后,有一场拍卖会,怎么,你也想去?”
“拍卖会是啥呀?”
“一群人卖东西,一群人买东西。”
“那一定很有趣吧,”无尘抬头看向萧瑾瑜,问道:“只是,先生会带我去吗?”
萧瑾瑜则看向了萧忠,萧忠在教无尘习武,受他管束,自然是要询问他的意见。
萧忠点了点头,道:“少爷,就让无尘跟着去吧,正好这几日我都抽不开身,让他陪着也好。”
“既然忠叔都同意了,你就跟着我去吧。”萧瑾瑜故意装作严肃的模样,道:“但是,一定要听话哦,不然……”
“嗯,”无尘高兴地点了点头,十分乖巧地答应道:“会的,无尘会听话的!”
“吃饭啦~吃饭啦!”
庭院中响起了吴婶热情的大嗓门,三人忽的觉得身子一暖,身上寒气弱了几分。
第三十三章 盛会
两日后,蓝天无云、高远明朗,气候凉爽宜人。
青城山脚,孤竹溪畔,往日安宁的青城阁,今日却分外热闹。
湖州名流汇聚于此,还有些是专程从外地赶来赴会的。
不过,这可累坏了专门看守马匹的两名跑堂。
时而,来几匹骏马,时而又来几辆大马车,他们忙着寻空位、安号牌,两个时辰过去,未曾歇息过片刻,连口水也没能喝上。
……
……
萧瑾瑜瘫坐在席居上,靠着矮木靠背,手中捧着本书,时而提笔批注一二,时而端起木案上的热茶,喝上一口。
无尘待在庭院中,手持长剑,演了一遍《青林剑法》。
他看向屋内,萧瑾瑜正专心致志的看着书。
“先生,还不动身吗?“
“还早,再等等。”
……
无尘哦了一声,手中长剑再起,演了一遍《长河剑诀》。
他看向屋内,萧瑾瑜正喝着茶。
“先生,还要再等等吗?”
“再等等。”
……
无尘的小脸上有些焦急,却还是没说什么,拿起手中长剑,演了一遍《烟云雨剑诀》
剑招虽演的有板有眼,剑意却已经乱了,萧瑾瑜微微皱起眉头,放下书,走至庭院。
“先生,是要动身了吗?”
无尘见萧瑾瑜出现,有些兴奋,收起长剑,气喘吁吁地小跑至他跟前。
萧瑾瑜表情颇为严肃,道:“无尘,练武须要专心致志,莫要被其他事所扰了,方才那《烟云雨剑诀》招式虽对,意却完全偏了,你才初学,莫要走歪了路。”
他的语气颇重,听的无尘失落地低下了头。
“先生,抱歉……”
“好了,”萧瑾瑜也知自己说的有些重了,抚了抚他蓬松的头发,安慰道:“我知道你是想去看那拍卖会,走吧,以后心中记住便是。”
无尘秉剑作揖,道:“是,先生,无尘记住了。”
初学者,心意正,则武途正。萧瑾瑜的心中又有了想法,光让无尘习武还不够,得让他读些书才行,修身养性,兼顾文武,才是正途。
无尘与萧瑾瑜极力邀请吴婶一同前去,吴婶虽喜看热闹,但向来不愿被拘束,又有一大桩子杂事得做,便坚决推脱,二人拗他不过,只得作罢。
为了多磨些时光,多看些风景,二人没有骑马,而是选择步行。
……
……
青城阁老板行事怪异,但此次,却是免费提供整座青城阁作为拍卖会的举办场地,得到消息的人更是感慨,此人实在古怪。
此次拍卖会有三大亮点。
一是,拍卖会上即将拍出的三件物品:北溟马鞍、大秦宝石金钗、《快雪时晴帖》真迹。
二是,到场参加的豪门显贵数不胜数,江浙首富王近山、唐门典当铺负责人唐商、兴业侯高通……
三则是,一位女子——有“湖州第一美人”美誉的春水姑娘。
辰时初,来人逐渐减少,安静清幽的青城阁变得十分热闹。
两名马夫看了看拥挤爆满的马棚,互相对视一眼,一人感慨道:“总算是消停了,差点要了我的老命。”
“是啊,今年的人怎的如此之多?”
“唉,听说,是因为老板尤喜王羲之,而今日的拍卖品中有王羲之的《快雪时晴帖》真迹。”
那人木然的点了点头,揉了揉酸痛的肩膀,脸上露出原来如此的表情。
萧瑾瑜与无尘慢慢悠悠地走着,从十全街行至城西青城阁,用了近半个时辰。
顾滁桥上凭栏望,见悠悠青山、潺潺流水,萧瑾瑜有感而发,“山中有流水,借问不知名。映地为天色,飞空作雨声。”
无尘望着萧瑾瑜,眸中满是敬佩,拍手赞叹道:“先生,文采可真好!”
“好,好诗,好诗啊!”与他持相同观点的还有一人。
萧瑾瑜觉得声音十分熟悉,看了那人一眼,恭敬作揖道:“见过唐先生!”
一旁的无尘,见状也跟着作揖道:“见过唐先生!”
那人正是唐门典当铺的负责人唐商。
唐商身为长辈,自然是不用还礼,摆了摆手,道:“贤侄,不必多礼。”
他一双鹰眼落在了无尘的身上,眸中闪过一丝惊讶,微微一笑,道:“贤侄,你还真是一个幸运之人。”
“嗯?”萧瑾瑜十分疑惑,不知唐商所指为何,问道:“先生何出此言?”
唐商将视线移回萧瑾瑜的身上,道:“没什么,只是一句感慨罢了。”
“对了,贤侄最近有没有什么好诗想要到我铺上当的?唐门典当铺定会出最高的价格!”如冰的脸微微有些融化,眉宇间透着丝奸商意味。
一想起那首《蜀道难》,唐商心中就痒的很。他是个好诗之人,甚至可以说是嗜诗。虽然,外界风传,那诗乃是萧南川的遗作,唐商却是并不赞同。
萧瑾瑜写诗之时,他也在场,那挥洒笔墨的气势与意境,绝对不是能够装出来的。
“先生,拍卖会似乎快要开始了。”无尘在一旁好心地提醒道。
颇有些尴尬无措的萧瑾瑜顺势而下,道:“是啊,先生,拍卖会就要开始了,我们快进去吧。”
萧瑾瑜这点把戏岂能瞒得过唐商。
唐商嘴角微动,便又恢复了那张冷脸,“走吧,我们一道进去吧。”
唐商当先朝阁内走去,萧瑾瑜与无尘跟在了身后。
为了此次拍卖会,青城阁内部也做了些改动。
二楼的中央地板被拆除,只剩下外边一圈围栏,围栏对着一座座木案,木案相隔较远,其间以精致屏风分隔,屏风上图案统一,皆是一支出墙的腊梅。
一楼的改动稍小些,只中间搭起一个小小的六边形台子,台子不高,仅有一米。离着台子不远处摆放着一张张木案,木案相离较近,未用屏风隔开。
每张木案上都摆着一个一模一样的小铜铃,还有三盘点心。
二楼供贵客落座,一楼坐的则是身份地位稍低的客人。
唐商一进楼,自然是吸引了各位来宾的关注,纷纷起身向他行礼打招呼。
唐商向来厌恶江浙奸商,只形式上一一回礼,再无其他言语。而他对身后的两名年轻人却是礼遇有加,众人见了,皆是震惊,纷纷猜测二人身份。
看二人朴素装扮,既不像是哪家贵胄公子,又不像是富家之后,实在猜不出二人身份,便也只能作罢。
三人上了楼,便遇见了一人,江浙首富王近山。
王近山生着一张大大的国字脸,五官还算端正,铜钱纹华服下是一具臃肿宽胖的身体。
他拱了拱手,笑呵呵道:“唐老弟,几月不见,可真是想死哥哥我了,最近过的如何啊?”
王近山大了唐商近二十岁,称他一声贤侄也无妨,但他虽是江浙首富,但与唐门相比,却也是小巫见大巫,在江浙,唐商便相当于唐门,贤侄不如这声老弟来的亲切。
唐商拱手还礼,道:“多谢王兄关心,唐商最近尚好。”
萧瑾瑜趁机带着无尘寻了处僻静之地,坐了下来。
唐商虽是发现,却并没有说什么,甚至连表情也未丝毫发生变化。
这时,又上来一人。
那人长的不高,却是极为干瘦,穿着身锦绣华服,眉毛粗短,眼眸阴厉,肤色暗淡,眼周有些发黑。
此人便是兴业侯高通。
高通,年方二十四,位居侯爵,乃是女帝的亲侄子。
“哈哈哈,原来是侯爷来了,见过侯爷!”王近山笑呵呵地作了一揖。
高通下巴一抬,道:“原来是王老板,不必多礼。”语气之中尽是傲慢。
王近山心中虽极为不悦,脸上却还是笑意融融。
要说这江浙道他有几人惹不起,高通便是一个。
“见过侯爷!”
唐商语气阴沉,朝着高通作了一揖。
望着唐商犀利的目光,高通虽依旧是那副高高在上的模样,傲慢却已少了几分,“唐先生,许久未见,别来无恙。”
三人又装模作样地寒暄了几句,便自行落了座。
第三十四章 一汪春水
没有朋友,没有熟人,无人与他打招呼,无人与他寒暄。
萧瑾瑜觉着十分无聊,便环顾四周,看着青城阁中各处装饰布置,依着自己所学的古建筑知识,心中做着评价。
无尘坐在一旁,目光却是从未离开过木案,准确的说,是木案上的三盘精致点心。他的手未停过,嘴也未停过,时而尝尝这个,时而又尝尝那个,小小的腮帮子塞的鼓鼓的,跟只松鼠一般,十分可爱。
萧瑾瑜看着梁上的雕纹,兴致愈浓,一根木梁一根木梁看过去,目光最后落在了他的正对面。
他正对面的木案旁坐着一人,正是那日碰见的纨绔子弟王爽。
王爽叔父为湖州别驾,父亲任职湖州参军,湖州军政大权皆握于王家之手,因此,他也得以落座于二楼雅座之上。
对此,萧瑾瑜倒不觉得吃惊,当日,王爽在大街上如此嚣张跋扈,家世自然不弱。
巧的是,王爽的目光也落在了萧瑾瑜的身上,二人对视一眼,王爽先是一惊,而后眼中尽是蔑意。
面带猥琐笑容,王爽站起身,步态悠悠,竟是大摇大摆地朝他缓缓走来。
看着那副嘴脸愈来愈近,萧瑾瑜顿时兴致全无,浓眉微微皱起。
“哈哈,原来是萧大公子,失敬失敬!”
萧瑾瑜看了他一眼,没有答话。与他说话,萧瑾瑜觉得恶心。
“呵呵,”王爽冷笑几声,嘲讽道:“萧大公子好大的架子,看来是上次在监牢中还没吃够苦啊!”
“什么!”萧瑾瑜猛得站起身,面冷如冰,眸烈似火,握紧拳头,“原来这是你在背后搞鬼!”
萧瑾瑜忽觉自己愚钝至极,当日之事如此反常荒诞,自己早该想到这一层上来。
“哼哼,惹怒了本少爷,还想在这湖州城混?上次是你运气好,让你全身而退,下一次可不一定了,给本少爷小心点!一个过了气的公子哥也敢来这招摇过市,真是可笑,阿六,我们走!”
那名叫阿六的下人嘲笑地看了萧瑾瑜一眼,跟上了王爽的步伐。
无尘早已放下手中的糕点,小脸怒气冲冲,似是准备为自己先生打抱不平、挺身而出。
“两条野狗而已,何必动怒?”萧瑾瑜拦下无尘,拿起一块榛子酥递给无尘,“来,接着吃吧。”
无尘撇了撇嘴,接过榛子酥,很不情愿地坐了下来,使劲敲了敲摆在木案上的小铜铃。。
此次拍卖会不愧是湖州城年内屈指可数的一次盛会,上下两层共八十张木案,座无虚席,男子皆身着华贵礼服,女子皆身着五彩礼裙,拍卖会宛若成了衣饰秀。
当然,萧瑾瑜与无尘并不包括在其中。
像是一丛牡丹花中两棵孤零零的青草,平凡却十分显眼。
一人自顾自地欣赏着青城阁中的一砖一瓦,不时评价几句;一人自顾自地吃着手中糕点,十分的认真。
萧瑾瑜看的十分仔细,连在场的人也都看了个遍,却是不见李林和张有财的身影。萧瑾瑜很是不解,李林可能还不够资格,但张有财好歹也是湖州首富,怎么也不在场呢?
萧瑾瑜纠结了许久,却还是不得要领。
风,自门外吹进,有淡淡香气,微醺醉人。
哒哒……哒哒……哒哒
清脆的脚步声响起,刹那间,热闹的青城阁像是被冰冻住一般,安静无声。
哒哒……哒哒……哒哒
穿着晶莹剔透的琉璃鞋,踏着轻盈的步子,一名女子出现在众人的视线之中。
“是春水……春水姑娘……”一人惊呼道。
“哇,是……是春水啊!”
问君能有几多愁?恰似一江春水向东流。
来人正是湖州第一美人,春水。
柳叶眉、丹凤眼,春水梳着高高的发髻,其上插着三支精致玉钗。她身着一席冷月长裙,更衬粉嫩肌肤。樱桃小嘴上一抹浓郁紫红,更显双唇性感。她衣领虽不低,但胸前玉峰高耸,粉沟若隐若现,直叫在场众位女子看的掩面羞愧。若再有人与那流波婉转的媚眼对视一眼,定会让他血脉喷张、心中乱撞。
像是明月出了乌云的遮挡,四周繁星瞬间失了光芒。那些打扮地花枝招展的贵妇们顿时失了他人的关注。
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在春水的身上,春水双眼眯成月牙,面容依旧,步子未曾乱。
王爽一双小眼,直勾勾地盯着春水,心脏似乎快要跳出来一般。喉咙使劲咽了咽口水,表情十分猥琐,他的大手情不自禁的搓动着大腿根部,因是木案挡着,无人看见。
以他的身份,在这湖州城中,想要强抢一名女子确实不难。可偏偏,坊间盛传,春水心已有所属,对方还不是普通人,据说,是这青城阁的老板。
十年前,青城阁主仙逝,子孙不孝,挥霍无度,最后只得卖掉这座闻名天下的名楼还债。消息一经发布,购买来访者不计其数,最后被一人以十六万两白银的价格拿下,引起一时轰动。
能有这般大手笔,这位老板自然不是普通人,一个王爽怎么可能惹得起?
“少爷,您既然如此喜欢春水姑娘,何不?”忠心的阿六在一旁建议道,反正这也不是他第一次帮王爽做这种事,再多一个又何妨。
王爽狠狠瞪了阿六一眼,喝道:“春水姑娘虽美,我可没对她动过什么邪念!莫要再说了此事!”
阿六看着他木案下的动作,心中虽骂着死要面子,面上则拱了拱手,满怀歉意道:“是是是,少爷高义,是属下卑鄙狭隘了!”
高通看着春水,一直眯着的眼睁的很大,短眉轻挑,脸泛起未曾出现过的暗红。
众人热烈地讨论着春水,王爽猥琐的声音尤为刺耳,唐商皱了皱眉,他张开了口,“春水,时辰已到,快开始吧!”苍劲有力的声音带着寒冽霜气,穿透整座青城阁。
方才还吵闹着的青城阁再次安静下来。
众人看了看面如寒冰的唐商,觉得有些奇怪。
这场拍卖会由唐门典当铺举办,自然该他说话。
奇怪的是他的语气与态度。
……
众人看了看春水,她的身旁已经有了六名强壮的大汉,这些大汉皆是青城阁的护卫。
他们觉得更为奇怪了。
……
春水抬起仙子般的脸,一双媚眼看向唐商,眸中似有清风拂过,吹皱一汪春水。
众人明白了,终于明白了。
原来……
它是他的,她也是他的。
……
春水微微点头,迈着轻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