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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兄弟,确定不改了吗?”
萧瑾瑜摇了摇头,答道:“不改了,就押小。”
“好,爽快!”
陆苟嘴角微微扬起一个阴笑的弧度,的确爽快,不过大爷我亲自动手,竟然还敢押小,哼哼,简直是找死!傻子,大爷会让你哭的!
陆苟一把掀开盖子,动作丝毫不拖泥带水,他看向三颗骰子,其余的人也看向了骰子。
“一,二,二,小!”
嗯?他是不是看错了,他是不是报错结果了?
陆苟又看了看,的确是这个结果。
一,二,二,小!
“我去,真的是小,又押对了,他竟然又押对了!”
“是啊,这傻书生竟然又对了,这可是四千两啊,四千两!”
“书生一下赢了七千四百两,哪里傻了?他很聪明才对!”
“运气,这一定是运气!”
也多亏了这帮人的卖力“宣传”,围观的人越来越多。
“哈哈哈,我又赢了,多谢了,兄弟!快把我的四千两拿来吧。”
萧瑾瑜笑地咧着嘴,向陆苟伸了伸手。
赢了这么多钱,萧瑾瑜固然开心,但脸上的表情多是装出来,他在心中感慨,演戏原来也不是件简单的事……
纵使陆苟很不情愿,却还是将四张千两银票递了过去。
七千四百两,这已经是赌场接近一个月的流水了!陆苟再无心情笑脸相迎,面色一紧,变得十分冷冰。
“趁着我运气好,再来一把!”
陆苟已是犯了难,赌还是不赌呢?
不赌,平白无故输掉近一个月的流水,他这还没坐热的位置定是朝不保夕;可赌,按照这书生的性子,定是八千两全压,若是再输了,那就是一万六千两银子,届时,他恐怕连命都会搭进去。
萧瑾瑜笑意融融地看着陆苟,他的笑看起来没有恶意,但在陆苟眼里,却是充斥着嘲讽与挑衅。
不甘与仇恨冲刷掉理智,完全占据了陆苟的心。
TMD,明明是他要宰杀萧瑾瑜这头笨肥羊,怎的变成他自己偷鸡不成反蚀把米呢?赌!一定得赌!为了他的位置,为了他的前途,为了他的声誉,陆苟下定决心,继续赌!
“兄弟,兴致真高,但可别闪了腰啊,我们继续!”
陆苟的气势比方才还要强劲不少,他单手拿起筛盅便开始摇晃,速度与变化的程度比方才也要强上不少。
在空中摇完,他拿着骰盅直线向下落,距离木桌还有不到一寸距离时,手腕忽地一抖,而后将骰盅直接扣在了桌上。
大部分人都未注意到陆苟最后那个极其细微的动作,萧瑾瑜却是看的清清楚楚,这动作才是最关键的一步,陆苟竟是拿出了自己的绝招,看来他准备孤注一掷了。
萧瑾瑜满意地点了点头。
嗯……孤掷一注才好,这样才更有效果。
“闲家请下注!”
陆苟语气带着几分决绝,连对萧瑾瑜的称呼也变了。
啪!
没有丝毫的犹豫,萧瑾瑜一双修长的手将八张千两银票放在了“小”字上。
“八千两,我押小!快开吧!”
……
“哇塞,还押小,还是全部押上,牛啊!”
“这要是赢了,这赌坊得输成什么样子啊!”
“要是赢了,这书生也要拿得走钱才行啊!”
“开啊,快开啊,墨迹什么?!”
“是啊,快开啊!”
“开啊!”
……
几乎整个赌场的人都围了过来,他们不断催促着陆苟开结果,似乎比萧瑾瑜还要急。
陆苟眉头紧皱,一双冷眼瞪着萧瑾瑜。
哼哼,还押小,老子我可都使出绝招了,还敢押小。TMD,绝招外加特殊骰子,陆苟还真就不信这个邪了,这难道还摇不出大来?
他对自己非常自信,动作依旧犀利,一把将盖子揭开。
陆苟开盖的那一瞬间,众人屏住呼吸,瞳孔逐渐变小,随着骰子缓缓现身,又逐渐扩大,这一刻,赌场里的气氛变得异常凝重,像是等待着什么极其重要的时刻。
“一,一,三,小!”
这不是陆苟喊出的,是围观者中的一员,陆苟已愣在了原地。
像是热油之中浇上一盆冷水,围观者中顿时炸开了锅,在桌旁坐着的人也都惊讶地站了起来。
“一,一,三,小!”
“我靠,又对了,他又对了!”
“一万六千两,足足赢了一万六千两,这书生发了!”
“这人到底是谁,运气也太好了吧,他家是拜了那座山上的菩萨?”
“我就说该押小,押小就赢了!”说这话的,是刚才那个连输十二把的人。
一把赢了八千两,四把赢了近一万六千两,萧瑾瑜却并没有表现出应有的兴奋。他也没有催促着要钱,因为庄家放银票的格子已经空空如也。
萧瑾瑜仍旧笑着,只是笑意中掺杂了些其它的情绪,他道:“大家都很想知道我为什么运气这么好,我想,陆老板应该也想知道吧。”
陆苟冷冷地望向萧瑾瑜,面色如霜,两只有力的大手捏紧成拳。
他的心情,用冰窖来形容,也毫不夸张。陆苟很后悔,可这世上没有后悔药卖啊。他完了,一切都完了,他的位置,他的前途,也包括他的性命。而导致这一切的,都是眼前的这个书生模样的人,陆苟咬着牙,眸中杀意渐起。
围观者还是一如既往的兴致高涨,问道:“为什么啊?”
“因为我技术比他更好。”
萧瑾瑜这句说的非常的平淡。
“啊?”
“啥?”
“书生刚才说啥?技术更好?我没听错吧?”
众人愣住了,他们用很诧异的眼神看向萧瑾瑜,仿佛说着“空口无凭,难道你不证明证明?”
萧瑾瑜缓缓站起身,俯低身子,十分娴熟得拿起一个骰盅,摇了起来。
第七十章 账簿引发的风波(九)
单手拿着骰盅,萧瑾瑜喊道:“你们看好了,这次是一,二,三!”,骰盅在空中摇晃几下,被他用力扣在了桌上,他顺势揭开盖子。
三颗骰子的点数果真是一,二,三!
“哇!这……这是运气吧……”
面对质疑声,萧瑾瑜微微一笑,手一挥,方才还在桌上的骰子便被他抄上空中,“这次是三个六!”
骰盅在空中摇晃了几下,用力扣在了桌上,打开一看,果真是三个六。
“这次是四,五,六!”
……
……
“这次是一,一,一!”
……
萧瑾瑜总共试了十次,每一次都完全正确,这下再也没有质疑声,有的只是惊呼和赞叹。
“哇,竟然每次都对,这技术,简直了!”
“我去,这哪里是运气好,人家技术简直是出神入化啊!”
“原来如此,看来天上果真不会掉下馅饼来,能赢一万多两,靠得全是技术啊!”
“我现在真的很好奇,他究竟是谁,是哪家的公子?”
“同问!”
有这种技术,萧瑾瑜方才的随意与阔绰也就可以理解了。
……
萧瑾瑜指着一人问道:“你知道为什么你十二把押小都输了吗?”
那人十分坚定地说道:“肯定是因为我的运气差!”他对他的技术一直很有信心。
“不,不是,”萧瑾瑜摇头否定,道:“十二把都输,这运气是不是也太差了点,这里面是有蹊跷的。”
“蹊跷?”那人一惊,问道:“什么蹊跷?”
萧瑾瑜抄起骰盅,在空中猛烈地摇晃了几下,骰盅里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响声,似乎是有什么东西碎了。
“你们自己看,这骰子里是什么。”
萧瑾瑜揭开了盖子,众人看向骰子,骰子已经变得粉碎,白色的粉末中混杂着颜料,还有几颗银色的小球。
眼尖的人立刻发现了几颗小球,大叫道:“这是水银!”
“什么?水银?!”连输十二把的那人火气一下蹿上心头,他拍着桌子,冲着陆苟吼道:“你们这是黑心赌场啊,骰子里还掺水银,还我那四千多两银子!”
像是一颗火星划过一堆木柴,忽的燃起了熊熊烈火。
“是啊,你们这是黑心赌场啊!”
“快还我们钱来!”
“是啊,黑心的东西!”
……
陆苟站在一旁,看着眼前的一幕幕,眸中杀意愈演愈烈,还未等他发话,已是有人开了口,“来人!”
说话的正是地下赌场的负责人——龙五。
随着他一声吼,立即从内堂冲出来十几个手持长刀的凶恶之徒,方才主持赌局的几人也从木桌底下抽出了长刀,从侧面包围了众人。
龙五一出现,陆苟的脸色变幻极快,早已没了方才的凌盛杀气,像一只犯了错的小狐狸,低着头颤巍巍地走了过去。
他作了一揖,声音很轻,却是十分恭敬地说道:“龙哥,我……”
只不过,未等他说完,龙五便冲了过去,一脚将陆苟踢飞,这一脚龙五使出了全力,陆苟在半空中划出一道弧线,重重地摔在了四米开外冰冷的地上,吐出一口鲜艳的血,将胸前染得殷红。
龙五的这一脚实在是狠,陆苟捂着胸口,竟是疼地站不起身。
龙五淬了一口痰,剑眉一挑,凶狠地说道:“妈的,一个废物,TM还好意思叫我龙哥!”
他快步走至木桌旁,两只大手用力拍了拍桌子,木桌顿时猛烈晃动了几下,他毫不客气地说道:“诸位都是老主顾,今日我们赌场有事,还请你们先离开,欢迎下次再光临!”
其实,他这口气已经算是十分客气了,至少没有骂脏话。
眼前是十几把明晃晃的长刀,那些想要索赔的人还是将话给咽了回去。
……
“散了吧,散了吧……”
“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
“是啊,走吧,还是命重要。”
在一阵哀叹声中,那群围观者纷纷向门外走去。
龙五倒是不怕这些人会去官府告密,毕竟在大周,开设地下赌场和去地下赌场赌博都是重罪。
“只有你不能走!”龙五指着萧瑾瑜,面色一寒,拔出一把匕首直接射在了萧瑾瑜身前的木桌上,匕首插的很深,只露出了一个把。
他扭了扭脖子,十分嚣张地说道:“小子,大爷得教教你规矩才行!”
萧瑾瑜仍旧坐着,一动未动,面无表情地看着龙五。
他倒并未被龙五吓到,是他本就未有过离开的念头,根据他的推算,无尘搬的救兵应该还需要点时间才能到这。
很快,那些人便逃出了赌场。偌大的赌场,只剩下龙五、萧瑾瑜和十几名虎视眈眈的打手。
“小子,你知道大爷我是谁吗,就敢单枪匹马来砸场子?”
龙五眼轱辘一转,忽的想到了什么,他略微凑近木桌,像是拷问犯人般问道:“说,你是不是宏远派来的,还是说,你是清泉的?”
宏远与清泉是湖州城中其余规模两个较大的地下赌场。
萧瑾瑜摇了摇头,淡淡回答道:“不是,我只是想砸了这里,所以就一个人来了。”
只是想砸了这里,所以就一个人来了。
这话逻辑通顺,没毛病。
龙五气得眼睛瞪得老大,方才积累的一点耐心瞬间挥发殆尽,他骂道:“TMD,一个人还敢这么嚣张!”
他指着萧瑾瑜,吼道:“弟兄们,给我上,不用留情,砍成肉饼,扔到后山上喂狗!”
“是!”
那十几人举着手中长刀,大吼着向萧瑾瑜冲了过来。
这时,屋外忽然响起了一阵咕咕声,听着十分像是布谷鸟的声音。不过,这声响十分的轻,只有萧瑾瑜听得清清楚楚,其余人却是没有察觉。
这是萧瑾瑜教给无尘的暗号。
萧瑾瑜冲着龙五微微一笑,他立时站起身,提起一把椅子扔向了左边的人,又提起一把椅子扔向了右边的人。
两边的人被他这么一滞,立时给了萧瑾瑜逃跑的空间与时间。萧瑾瑜转身,朝着木门跑去。
“别让他跑了,快给我追!”
龙五变得更加激动,几乎是歇斯底里地大吼道。
屋外望风的四人听见了自己老大的吼声,已是拿着长刀冲了进来。
当先的一人隔着仅仅一米远,冲着萧瑾瑜便是一刀,萧瑾瑜一个转身完美地避开了他,右手重重一拳顺势将面前的人击倒,他从极大的空隙处冲出了屋子。
“该行动了!”
屋外响起了萧瑾瑜的声音,同时响起的还有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龙五这才反应过来,暗叫不好,原来这小子有援兵,怪不得这么有恃无恐。
几十名官兵冲进了屋子,费了些功夫,才将屋里的人全部制服。
巷口,无尘很关心地问萧瑾瑜道:“先生,你没事吧?”
“我没事。”
无尘又变得十分激动,欣喜道:“先生,我们这次抓了许多坏人呢!”
萧瑾瑜点了点头,拍了拍他的肩膀,鼓励道:“是啊,这次多亏有无尘帮忙!”
体验了一把抓坏人的滋味,无尘天真无邪得脸上绽放着十分灿烂的笑容。
二人欢快地聊着,墙上有一道黑影晃过,萧瑾瑜与无尘却是丝毫未有察觉。
第七十一章 账簿引发的风波(十)
赌场中的所有人都被官兵捕获,虽然经过些许抵抗,所幸那些人都还是被活捉了。然而,经过湖州府官差几日的审问,却是没能从他们身上得到丝毫有用的信息。
不过,这一切,都随着一个人的到来,发生了一百八十度的转变。
贪污受贿案震惊朝野,女帝将龙天司的御圣使来正修派往江浙道,协同左明义一道办理贪污受贿案。
大周的监察系统由刑部、大理寺与龙天司组成,相较于大梁,特殊之处便在于多出来的这个龙天司。
龙天司由大周女帝于黄兴二年创立。龙天司不涉朝政,不预党争,只听命于皇帝一人,其他人不得调动。
龙天司首座位同二品大员,御圣使则是首座的助手,位同三品官员。
皇帝派出龙天司协助调查,说明她对这一案件极为重视。
龙天司刑讯手段多样、出手阴狠毒辣,故其所辖监狱也被世人称之为“地狱监牢”。无论是王侯将相,还是平民百姓,听到龙天司的名号,心中大多会有所忌惮。若是有谁与龙天司扯上关系,他们也大多唯恐避之不及。
赌场的人交由来正修审讯,他只稍稍使了些手段,不到半天的功夫,那些人便悉数招供,将幕后的大老板张有财给供了出来。
适逢一名胖子和一人击鼓报案,报得乃是张有财几年前使用卑劣手段侵占萧宅一案,两案合并,张有财的罪名也就此坐实,很快遭到了官差的逮捕,萧宅也被暂时封闭。
女帝同意了左明义的三个要求,只是退休与推荐人上位这两点,还须待案子全部审查清楚后再行实施。
江浙道追捕贪官的行动已经逐渐展开,账簿上记录的贪官污吏开始一个个落网。王远清没有食言,亲自带兵羁押了他哥哥王远山一家,此举引起整个江浙道的热议,大多数人夸他公正无私、刚正不阿,但也有小部分人说他是冷血无情之人。
经过近五天时间的抓捕,账簿上记录的官员尽皆落网,在来正修的刑讯逼供下,有些官员没能熬住,供出了此案背后的一些人,有的官员则极力否认,最后被弄的没了人样。
张有财案是在这些案子被审结后才在湖州府衙进行的公开堂审。
张有财毕竟当过许久的湖州首富,虽比不上刘怀清名声在外,在湖州却也算是颇有声望。与刘怀清案一样,来观看堂审的湖州百姓十分的多,湖州府衙出动了百余人才勉强维持住秩序。
作为萧家唯一后人,同时也是受害者的萧瑾瑜自然是被王远清召至内堂,旁听堂审。
李林父女也在围观者之列。李林对此事既感到幸运又感到失望。幸运的是,李家还未与张家结为连理,张有财案不会牵扯到他们;失望的是,没了张有财这尊财神爷,李家失去了振兴的绝佳机会,至少短时间内难觅如此良机。
李青儿则再也没了往日里对张有财的妩媚弄骚,看向穿着囚服的张有财的眼神中满是嫌弃与鄙夷。反倒时常对她平日里根本看不起的萧瑾瑜暗送秋波。萧瑾瑜虽发现了,却装作毫不知情的样子,弄的李青儿很是恼怒。
张有财昨日便已见识了来正修的威力,脸上满是新的血痕,身上则更为恐怖,所幸有衣服挡着,不然若是让围观者看了,定是会有许多人忍不住呕吐。
对于王远清问的每一个问题,张有财都老老实实地回答,且回答的十分详细,根本不敢说半句假话,他可不想再尝尝来正修五花八门的刑讯手段。
由于张有财的大力配合,再加上王远清办事效率奇高,这案子很快便被审结。
张有财因为开设地下赌场、地下钱庄,已触犯大周律第一百二十六条,抄家并判斩刑;设计夺取他人祖产,已违大周律第三百零八条,判鞭刑一百,监禁十五年。两罪合并,抄家并判鞭刑一百,而后实施斩刑。
听到判决结果,张有财心中唯一存留的希望瞬间破灭,在堂上晕倒了过去。
为湖州城除掉了这么一个毒瘤,围观的百姓自然是欢欣鼓舞、拍手称快。
根据张有财的供词,官差很快找到了那处地下钱庄,由于行动迅速,钱庄中的人和物还未来得及转移。
经过一番火并,共击杀歹徒二十三人,捕获歹徒二十八人,搜获白银十一万两,黄金一万两,另有房契、地契、田契、卖身契,共计一百七十二张。
白银与黄金自然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