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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尘替萧瑾瑜呐喊助威,似是为了压过那群人的嘈杂声,故意叫的很大声。
萧瑾瑜嘴角抽了抽,无奈地摇了摇头,迈开步子,向空地中央走去。
莫天也迈着步子,向空地中央走来。
他步子迈的很大,走路的姿势彪悍粗犷,脸上似乎还挂着笑。
从莫天的笑容中,萧瑾瑜品出了几分嘲讽与轻蔑。不过,他并不恼怒也并不在意,表情依旧平静。
秋风吹着,萧瑾瑜站在原地,如同山巅一棵孤松,岿然不动。
他的眼眸很平静,亦很深邃,如同一个漩涡,深不见底,漆黑一片。
眼眸深邃似夜,白面冷沉如冰。
莫天愣住了,他似乎从那个乳臭未干的小子身上感受到一股极为强大又极为冰冷的气息。
气息缠绕着他,就如同一只白兔正被猛虎盯着一般,弄的他有些喘不过气,莫天甚至不敢直视萧瑾瑜的目光。
莫天慌了,心绪开始纠缠在一起,脸上满是愁容。
怎么会这样?明明我比这小子强,怎么反倒是自己慌了?
“第二场比试,现在开始!”
邺云爽朗的吼声穿透染上寒霜的树林,亦穿透了莫天的心扉。
莫天终于回过了神,心绪的纷乱开始止住。
不可能!不可能!不可能!
他在心中一遍又一遍地暗示自己,刚才只是错觉,只是错觉……
萧瑾瑜依旧十分平静,向莫天拱手行礼,他的手中没有兵器。
莫天努力使自己平静下来,向萧瑾瑜还礼,他的手中也没有拿着兵器。
莫天并非不会使兵器,秦小羽的剑法是他亲手教授,他又怎会使不出呢?
莫天最擅长的是拳脚功夫。
虽然他对自己无比自信,但这场比试,他只许赢不许输,用最擅长的功夫总归是要保险些。
双方礼毕,比试便算是开始了。
萧瑾瑜依旧立在原地,没有先动手的打算。
凡事谋定而后动,这是他对无尘的教导,亦是自己所欲践行。
莫天不愿也不敢再等,使出十成力气,踏着大步流星,向萧瑾瑜冲去。他虽是有些微胖,冲击的速度却十分的快。
莫天拥有十几年的武学修为,速度与气势都几乎是秦小羽的三倍有余,看得围观的人一阵赞叹。
“莫舵主好快啊!”
“这气势实在豪迈!”
“我忽然觉得,可能只需一招,莫胖便能击败那小子!”
“我要改押,一招,押三钱!”
“怎么能这样?都已经定了,不能再改了!”
“……”
敌势猛如虎,我自安如山。
即使莫天来势汹汹,萧瑾瑜依旧静静地立着,没有任何动作,只是那双眼,那双犀利如鹰、散射着炯炯寒芒的眼,死死地盯着前方,盯着移动的莫天。
莫天移动的很快,但在他的眼中却十分的慢。这种慢并非是指速度,而是他将每一个动作、每一个细节都看的清清楚楚。
莫天步伐的跨度、两臂摆放的位置、双手的姿势与角度……这些细节尽皆收纳于萧瑾瑜深邃的眼中。
萧瑾瑜很冷静,脑中快速的进行着分析。
无论是速度、力量、体能、体格,萧瑾瑜都不如莫天,那又如何取胜?
取胜之道在于技,亦在于巧,这便需要极为敏锐的观察力,而恰恰,这正是萧瑾瑜所拥有的。
短短两息的功夫,莫天离着萧瑾瑜只剩下三步,朝着他的下颌便是一记重拳,拳速极快,裹挟着劲风,呼啸而至。
萧瑾瑜面色波澜不惊,嘴角微微扬起一个弧度,这跟他预判的分毫不差,莫天接下来的二十八招,皆在他的掌握之中。
之所以这样讲,便在于莫天的这一拳,使萧瑾瑜确认了他使的拳法。
此乃《江河流星拳》,以二十八星宿位为基础。
第一拳落点是萧瑾瑜的下颌,对应的是斗宿位,之后的顺序,萧瑾瑜甚至能够倒背如流。
斗宿位。
角宿位。
……
轸宿位
……
他的速度虽不及莫天,但凭借自己强大的预判能力与对《江河流星拳》的了解,每一次,萧瑾瑜只需稍稍变换姿势或是挪动脚步,便可以轻易躲过莫天的重拳。
“哇!他竟然躲过去了!他又躲过去了!”
萧瑾瑜每躲过一拳,便有一记哀叹声,“唉,竟然躲过去了,得,银子又没了。”
很快,萧瑾瑜闪避掉了第十拳,所有下注的人都输了。
不过,他们对输的钱已不在乎,他们更为关心的是,萧瑾瑜究竟还能躲过几拳。
一拳!
两拳!
三拳!
……
接下来是参宿位。
参宿位是第十八招,也是萧瑾瑜一直等待的一招。
莫天挥出了第十八拳,萧瑾瑜轻松躲过,拳势未收,他准备挥出第十九拳,这时莫天的两臂张的很开,腹部与胸口尽皆暴露在萧瑾瑜的攻击范围之内。
就是现在!
萧瑾瑜眼中寒芒劲闪,一个左弓步,立时靠近莫天,早已蓄好力的右拳直朝莫天胸部而去。
被萧瑾瑜轻松躲过十八拳,莫天本就很是意外恼火,他又怎么会料想到一直躲闪的萧瑾瑜还敢突然发动进攻。
莫天手张的很开,已久来不及回防。或者说,他也不屑于回防,就凭萧瑾瑜那小拳头怎么可能伤到他?
“哇哦!那小子竟然敢主动进攻?!”
“天哪,他竟然还敢进攻莫胖?不要命了吗?”
“到底是乳臭未干啊,这次,他逃不掉了,他输定了!”
在众人的惊讶声中,萧瑾瑜这记策划已久的重拳,毫无意外地击中了他所预算好的位置。
朱唇之上浮现出一抹笑意,这是自信的微笑,亦是对胜利的庆祝,拳中了,他赢了!
第九十章 获胜
秋风扫落叶,树下一地黄叶被吹起,飞舞在空中,宛若嬉戏的精灵,灵动却是无人关注。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空地中间两人的身上,更为确切地说,是落在萧瑾瑜的那一拳上。
莫天低头看了看那一小拳,而后抬头,像看白痴一样看着萧瑾瑜,眼中除了讶色还有浓厚的轻蔑。
他运足真气,准备挥动右拳,向萧瑾瑜并不瘦弱的身躯发动攻击。
忽的,莫天浑身一震,一种闷闷的疼痛感瞬间蔓延全身,他的腹部即刻开始抽搐,身体也不由自主前弓,这一瞬,竟是痛得他连呼吸也很困难,只得以这种奇怪的姿势立在原地。
作为一个拥有新世纪多年生活经验的古代人,这是一种很奇妙的体验。
古代的萧瑾瑜出身在湖州望族,从小饱读诗书,亦是读过许多武学典籍。
新世纪的萧瑾瑜父亲是名医,家中尽是人体标本,耳濡目染之下,他对人体的了解极为详尽,也为他习得CQC(近身格斗术)提供了良好的基础。
萧瑾瑜方才全力击中的部位,正是莫天的胸骨剑突下三角区。人的剑突下三角区在遭受稍大的击打力量后即会腹部剧烈疼痛,并导致腹肌痉挛、不能直立和呼吸困难,在瞬间丧失抵抗力。不过,萧瑾瑜使的力道不大,只需过一会,莫天便会缓过劲来。
正是良机,萧瑾瑜却是没有继续发起进攻。他收起拳,向后退了几步,而后停下,安静的站在原地。
“承让。”
萧瑾瑜嘴唇亲启,缓缓吐出两个清楚的字。
大风起兮,吹乱一人衣裳,日光直下,只给无尘留下了萧瑾瑜潇洒的背影。
“先生真的好厉害,先生不愧是先生!”
无尘痴痴地望着,眼中冒着星星,“我一定要成为像先生一样的侠客!”
只这短短的一瞬,便已决出了胜负,围观者还呆呆地愣在原地。
“输……输了?莫舵主输了?”
“这……这……这怎么可能?!莫天怎么会输?”
“竟然输了?!莫胖子竟然输了!他究竟是怎么输的,你们看清了吗?”
许多人摇了摇头,只有一人瞪大着眼,惊恐地说道:“一拳……竟然只用了一拳!他只用了一拳便击败了莫胖子!这人究竟是谁?究竟是谁!?”
邺云也很吃惊,但他却是没有忘记自己的本职工作,只听他朗声道:“这场比试,萧瑾瑜胜!”
其余人觉得邺云的声音与平常无异,只有邺云自己与心细的萧瑾瑜听出了,隐藏在这平常之下的不甘与无奈。
萧瑾瑜的获胜,便意味着他们输掉了比试,同时也意味着萧瑾瑜正式成为了他们的顶头上司。
邺云快步走到莫天身旁,扶着他的胳膊,问道:“莫胖,怎么样,没事吧?”
秦小羽也跑了过来,扶着莫天另一只胳膊,关切道:“莫大哥,你没事吧?没有受伤吧?”
刚才那会功夫,莫天已是缓过了劲,疼痛感虽仍在,但已能够自由活动。
他摆了摆手,有些痛苦地说道:“没事,我没什么大碍,你们不用担心我。”
只是不知,他这痛苦,究竟是因为方才萧瑾瑜的一击,还是因为败在萧瑾瑜的手下。
如果邺云记得没错的话,这应该是莫胖第一次被比自己年纪小的人击败,更是第一次被比自己年纪小的人用一招击败。这对于他来说,定是永远磨灭不掉的痛苦记忆。
“云雀,对不起……我没用……竟然输给了……唉……”
莫天哽咽地说着,脸色愈加萎靡,低垂着头,比试前那股骄傲的精气神已消失地无影无踪。
他输了,输的心服口服。作为比试者的他,自然十分清楚自己败在何处。莫天虽不愿,却也不得不承认,萧瑾瑜真的很强,强在他的心境,强在他的洞察力,还有他的勇气与决绝。
是他犯了以貌取人的错误,为此,莫天得到了惨痛的教训,他认了,可你要说他甘心吗?不甘心的,谁又愿意输呢?谁又愿意以这种方式输给一个比自己小许多的人呢?
邺云没有说什么,只是拍了拍他的肩膀。
“先生,我就知道你会赢的!”
无尘已经走至萧瑾瑜的身旁,夸赞道:“先生你可真厉害!”
对于其余人,他则是故作轻蔑地瞥了一眼,便偏过头去,双手束着胸,大声说道:“哼哼,这下,你们知道我家先生的厉害了吧!”
“嘿,你,你就说自己服不服吧?”
站在一旁的萧瑾瑜无奈地摇了摇头,他心想,这孩子何时成了戏精,表情变化地如此之快。
莫天虽是不甘,但素来行事光明磊落,他拱着手道:“输了便是输了,我服!从此我便接受萧公子的领导!”
“你呢?”
邺云知是在问自己,也拱着手道:“愿赌服输,从此我愿接受萧公子的领导!”
邺云与莫天皆是舵主,地位仅次于副宗主与宗主。萧瑾瑜领导他们,自然地位高于舵主,但副宗主是萧忠,萧忠也未明说萧瑾瑜的职位,便只好以萧公子相称,既合事宜又不失礼貌。
“不过,邺云有个问题,还想请教萧公子。不知,萧公子是否就是公开堂审上为岭南侠盗刘怀清辩解的那一位?”
邺云问出了存在心中许久的疑惑,这也是一个关键的问题。
未待萧瑾瑜做出回答,无尘却是抢了先。
“问的好!你猜的没错!我家先生正是那位在唐门典当铺以一诗当得千金、公开堂审时为刘怀清辩解从而力挽狂澜、今年乡试又高中榜首解元、几日前替官府掘出湖州最大地下钱庄的萧公子,萧瑾瑜!”
无尘像是背诵圣贤经典一般,摇晃着脑袋,将萧瑾瑜这两月来的闻名事迹一一说给其余人听,稚嫩的脸上满是骄傲与崇敬。
萧瑾瑜翻了翻白眼,怎么现在又变成说相声的了……
邺云心头咯噔一下,没想到,竟然真是那位风头无两的萧瑾瑜!
因为最近破获的一起大案,湖州城中,萧瑾瑜的大名已是无人不知、无人不晓。他们身为江湖人士,更是对这等拥有传奇色彩的侠义人物仰慕青睐。
莫云与秦小羽皆是一惊,眼前的这名书生模样的人,竟然就是大名鼎鼎的萧瑾瑜!
其余的人脸上皆是惊诧的表情,怪不得能够一招击败莫云,原来他就是那个萧瑾瑜!
因为他是萧瑾瑜,他能一招击败莫天又有什么奇怪?所有人的心中都没了质疑与嘲讽,有的只是尊敬与歉意。
“萧公子,实在抱歉,我们有眼不识泰山,实在是抱歉。我等愿遵从萧公子的领导!”
邺云拱着手,语气变得恭敬,身子也弯低了些。
“萧公子,实在是对不住了,莫天是个粗人,还望你勿怪。我愿遵从萧公子的领导!”
莫天有些惶恐,他身躯弯的很低,语气十分恭敬。
两名舵主都表了态,再加上对萧瑾瑜发自内心的尊敬,众人也都拱着手,弯腰齐声恭敬地说道:“我等,愿意遵从萧公子的领导!”
“我等,愿意遵从萧公子的领导!”
宽敞的广场上,响着整齐地喊声,秋风寒意,似是渐被穿透融化。
第九十一章 麻烦
眼前的场景,正是萧瑾瑜设置此次比试所想见到的,如今目的达成,他又怎会推脱,自然是当仁不让地接下。
他拱着手,微微躬身,朗声道:“那便多谢各位的信任与支持了!举贤盟的未来还需靠大家的力量,请大家继续努力!”
众人齐声应道:“是!”
无尘没有说话,也没有任何动作,而是呆呆地看着萧瑾瑜。
这是他见过先生最潇洒、最帅气的模样,比那日在堂审时还要威风!
……
……
邺云领着萧瑾瑜来到一间敞开着门的屋子,莫天则继续带着其余人进行日常的训练。无尘没有跟来,而是听从萧瑾瑜的命令,留在外边训练。
“这屋子是副宗主日常办公的地方。”
一边带着萧瑾瑜走进屋子,邺云一边解释道。
屋子并不大,再加上外边阳光明媚,屋内的情况尽收眼底。
屋内的摆设十分简陋,只有三个大书架和一张木案。书架上放满了书籍、竹简和一些用盒子装着的东西。东西既多且杂,摆放地却是十分整齐。
屋内环境十分的干净,书架与地上没有落灰,墙角也未见蜘蛛网,空气尚算得上清新,显然是有人经常来打扫此地。
“萧公子,需要喝茶吗?”
萧瑾瑜摇了摇头,道:“谢谢,现在不用。邺云,麻烦你帮我找些东西来。”
“萧公子请吩咐!”
萧瑾瑜将事先想好的东西一一报出,“麻烦你先将盟里人员的信息名单、盟内的收支账簿找来给我。”
邺云道:“诺。”
邺云的年纪比萧瑾瑜大上好几岁,但萧瑾瑜却直呼他的名字,没有使用尊称,这并非不礼貌,也并非不符合萧瑾瑜人人平等的理念。
举贤盟就如同一家大公司,萧瑾瑜是这个公司的董事长,而邺云只是他的一个部门经理。即使邺云长他十岁,萧瑾瑜仍旧应该直呼其名。
因是事先作了批注,邺云很快找到了萧瑾瑜要的两样东西。
五本厚厚的册子被邺云搬至木案上,他拍了拍手,问道:“萧公子,还有什么需要我做的吗?”
“多谢,暂时不用了。”
“那行,萧公子,那我便先出去了,莫胖一个人可能忙不过来,你若有事,喊我就是了。”
萧瑾瑜点了点头,道:“好,多谢了,你去吧。”
邺云拱了拱手便快步向屋外走去,萧瑾瑜的视线则又移回至五本册子上。
五本册子的封面已是泛了黄,想来应是使用了许久。五本册子堆叠在一起,犹如一座小山,几乎与跪坐着的萧瑾瑜胸部平齐。
放在最上面的是举贤盟的收支账簿,萧瑾瑜费了些劲将它抬下,重重的册子与木案相碰,发出砰的一声响。
翻开账簿,首先映入眼帘的是一个时间,黄兴十年四月二十一日。
黄兴十年?距今已七年有余,这本账簿的年龄还真不小啊。
抛开这个念头,萧瑾瑜细细读了下去。
第一页被划分成了两部分,用粗粗的红线隔着,一半的抬头上写着大大的“收入”二字,另一半的抬头上则写着大大的“支出”二字。记录者的字迹虽当不起书法二字,却也是简洁整齐,饶是过了七年,一眼望去,内容依旧清楚且有条理。
第一页上的收入为十两,支出则是一百二十四两。
第二页上的收入为六两,支出则是降低了许多,仅为三十七两。
……
……
直到第六十七页时,收入终于变得高于支出。收入为四十一两,支出为三十九两。
之后的几百页也都是这样的情况,这本账簿最后一页记载的时间为黄兴十一年十月三十日。
合上第一本账簿,萧瑾瑜拿下第二本账簿,账簿的时间是衔接在一起的,并没有发生断代的情况。
根据之后一千多页的记载,直到黄兴十四年八月二十,举贤盟附属产业的运转情况皆为盈余。
在黄兴十四年六月十九日,举贤盟附属产业的收入达到四年来的最高值,为八百五十三两。
黄兴十四年八月二十一日,举贤盟附属产业收入骤降,仅为一百一十二两,而支出则是一百四十七两,再次出现亏损。
自这日起,举贤盟附属产业的收入一降再降,亏损也仍旧在持续,直至黄兴十五年三月九日,收入一栏变成了空白,收入的数额也变成了零。
与收入情况略有些不同,支出的数额在短时间内呈直线上升,之后才一直处于下降的趋势,直至黄兴十六年九月,跌破了个位数,仅仅为七钱银子。
账簿最新记载的时间为十月十二日,也就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