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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呀,是这么回事。那么鸣家现在在哪儿呢?”佐助问。
三人面面相觑……少爷摇摇头。
仁吉说:“待在这儿想也想不出什么来,我们先去出事的地方看看吧。”
他说的是八介被打、珍珠失踪的地方。
三入朝内院走去。
4
鸣家的身体轻轻地飞了起来。
和天鹅绒的小袋子一起从仓库边上屯了起来,飞过了长崎屋的高墙,一直到了很远很远的地方,好像在乘风飞翔。长崎屋看上去越来越小了。
“救命……”鸣家大声地叫嚷着,但是,离仓库越来越远了,谁也没有听到。但即便如此,鸣家仍紧紧地抓着小袋子。
月亮一般的珍珠差点被那个把八介打晕的人抢走。没办法,鸣家狠狠地在他手上咬了一口。因为是小鬼,牙齿特别尖利。咬得太疼了,那穿着条纹衣服的人拼命地甩着下,鸣家就飞起来了。
天空、屋顶、太阳和地面一一在眼前掠过,都分不清什么是什么了。到了最后,鸣家头朝下往下掉。越来越近了……头马上就着地了。
(惨了,要没命了!)
“啊……嗯,咳咳!”
谁知道,鸣家猛地一头栽到了水里。好可怕,四周都是水。难道掉到了传说中的大海?
快被淹死了!鸣家在此之前从未意识到自己不会游泳。身体往下沉,水不断地往嘴里灌,真的好难受!在拼命挣扎之际,他不由得后悔没有学游泳,这样不就和原形是纸而没法游泳的屏风偷窥男没什么两样了吗?
“哎,小东西!”
旁边忽然传来一个陌生的声音。鸣家努力看过去,眼前是一堵闪着柔和光芒的鱼鳞墙。
“水很甜吧?你拿的是什么?能给我吗?”
是条鱼。是鲤鱼,而且是条非常非常非常大的大鲤鱼。看着它青光闪闪的模样,威风凛凛的气势,俨然一位河神。鸣家听他这么一说,才想起来,自己裤腰带上还系着半个“月亮兔子”呢。
“给你……咕噜噜……给你……”
说着,鸣家就朝水底沉下去了。鲤鱼用头把鸣家顶出了水面。
“啊……咳咳……”
鸣家不断地吐着水,眼前也渐渐变亮了。鲤鱼看到水面浮着一只破木碗,就把鸣家放到了里边。
“我……我被救了吗?”
鸣家还是没有放开小袋子。他赶紧从腰带上解下包子,道了声谢,把它扔到了水面上。鲤鱼一口就吞下肚子。
“真好吃!”鲤鱼笑道。
水面轻轻震动,荡起阵阵鳞波,大鲤鱼轻快地回到水底去了。鸣家终于吐了一口气。
“可……这是哪儿啊?”
终于可以喘口气了,从漂流的木碗里向外看,河面宽得令人吃惊。鸣家没想到江户还有这么大的河。这到底是什么河呢?难道顺着风飞到海外了?他仰头一望,天空看起来比平时高很多,木碗一摇晃,整
个世界都在摇晃。
这里是鸣家没到过的地方。虽然以前也拜托少爷带自己出去,到过一些地方,但那时是跟大家在一起的,也知道回去的路,何况还有少爷陪着。现在却只有他孤零零一个。
“而且……木碗船上也没有桨啊。”
鸣家更不安了。真希望谁在自己身边啊,就算是屏风偷窥男也好。
“吱吱吱……”
叫了几声,可是没有回应。声音还没穿过宽阔的水面,就消失了。难道就没有一个人吗?鸣家继续叫着。眼下能做的也只有不断地叫了。
忽然,他停止了喊叫,因为水底传来了一个有些相似的声音。这让鸣家不安。声音越来越近了。
“是什么啊?好可怕……”
接下来会发生什么事呢?水流一急,小小的木碗可能会翻倒。鸣家越来越不安,不由得紧紧地抱住了小脑袋。
5
“八介为什么会到这个地方来呢?”少爷歪着头问两个伙计。
八介倒在仓库和高墙之间,地方很狭小,又照不到阳光,算不上是一个舒服的地方。
“下人们如果不是除草或是打扫,也不会到这里来。”
佐助一说,仁吉也点点头。
“八介特意来到这里,肯定是有什么事,又不想被别人看到。”
“会是什么呢?假设八介想偷珍珠,他完全可以说自己是天城屋老板的下人,然后逃出店去,根本没必要到内院来啊。”
听了少爷的话,两个伙计又陷入了沉思。这时,少爷打了一个小小的喷嚏。佐助马上说,这个地方背阴,会着凉。仁吉则想在少爷的脖子上围一块细长的毛巾。少爷赶紧逃跑。但因为是二对一,很快就
被抓住了。这个时候,少爷踢到了什么。
“啊,我刚才踢到了一个闪光的东西。”
佐助腋下夹着少爷,蹲下身子,捡起那个东西。是一颗墨绿色的小珠子。
“哇,这是翡翠吗?”少爷睁大了眼睛问道。
伙计们也盯着小圆珠,但很快笑了起来。
“啊呀,差点被蒙了,这只是一颗小玻璃珠。”
“哦?看起来很漂亮啊,是玻璃的吗?”
少爷把绿色的小圆珠放到手心。小珠子是半透明的,的确是玻璃,底部却贴着薄薄的银箔,而且从上面看,墨绿色的小玻璃珠就像翡翠一样美丽,也没有划痕,完全是新的。
“这东西做得真有趣,我还是第一次见到呢。”
少爷问身为船行伙计的佐助,是不是长崎屋进的货在搬运到仓库里的时候掉下的,但是佐助肯定地摇了摇头,说长崎屋没有进过这种东西。它跟药材铺当然更没有关系。如果是老板娘阿妙夫人的,那应
该是真的翡翠才对。
“可能是哪个女仆想要这种东西。”
贴着银箔的玻璃珠制作得十分精致,看起来比普通的玻璃珠值钱多了。要是有女仆买了装饰着这种珠子的梳子或是簪子,很快就会在长崎屋传开,肯定连厢房都会有所耳闻。
“既不是店里的货物,又不是店里的人掉的,却在院子里,这也太奇怪了。而且还是掉在八介被打的地方。”
“这东西跟这次的事情会有关联吗?”
听了伙计们的问题,少爷陷入了沉思,很快,他微微一笑。
“是了……嗯,应该是这样,事情已经越来越清晰了。”
少爷开始整理整个事件。
一、犯人就在直次、阿定和矶吉三人当中。
二、三人都出入过珍珠主人的店,即天城屋。
三、八介一心想做一把漂亮的梳子。
四、现在珍珠可能就在鸣家手上,而鸣家行踪不明。
五、在院子里捡到的玻璃珠让人误以为是翡翠,非常漂亮,但是并不怎么值钱。
“怎么样,这样一来,思路就清楚了吧?”
“嗯,思路是清楚了,可还是和之前一样令人迷惑不解啊……”
“啊呀,怎么回事呢,因为,啊……啊嚏!”
少爷打了个喷嚏。这已经是今天第二个喷嚏了。现在说什么都没用了,再也不能待在外面了。少爷很快被佐助抱了起来,放到了厢房的圆火盆前。
仁吉马上叫来女仆,吩咐去拿炒米粉给少爷。长崎屋的炒米粉是根据仁吉的特殊配方制作而成的,里面加了薏仁、茴香和陈皮等,因为有暖身的效果,少爷经常拿来当茶喝。
“唉……”
少爷很快被套上了两件棉袄,他不由得深深地叹了一口气。本来是想解决珍珠丢失事件的,可是还没怎么调查,就被拎到了火盆前。
“要是我出生在贫民家,肯定什么用都没有,很快就会饿死吧?”
要是在外面稍微多待一会儿就会身体不适,既做不了救火人,又做不了木匠,也干不了泥瓦匠,连做沿街叫卖的小贩或是在十字路口摆摊的算命先生也不行。
“少爷可是长崎屋的继承人,那些事,您根本不用想。”佐助说。
但是少爷话里最重要的东西被忽视了。还有很多能在屋子里做的事情嘛。少爷振作精神,又开始整理刚才被打断的思绪。
“首先,那颗漂亮的玻璃珠子肯定是犯人留下的。”
“啊,明白了,他肯定是用假翡翠引八介上钩。说要用珍珠交换,把八介叫到了仓库边。”
看着伙计们一脸恍然大悟的表情,少爷点点头。
“八介还想在梳子上装饰翡翠,想把这把梳子做成他这辈子最得意的作品。但是天城屋老板让他做得朴素些,除了珊瑚之外,没有再买别的装饰品。我想这就是八介被骗的原因。”
“假翡翠虽然漂亮,但是八介肯定很快就发现了是假货,所以犯人应该是一开始就准备把他打倒在地,拿走全部的珍珠,离开长崎屋。”
听了仁吉的话,少爷点点头。但是事情没有像犯人想象中那样发展。鸣家的叫声响彻长崎屋,马上引来很多人,犯人因此没能离开长崎屋。珍珠很可能是鸣家拿走了。
推理应该是正确的,但问题在于究竟谁是犯人,他又是怎么事先得知天城屋老板要高价购买珍珠的呢?三个嫌疑人看起来都与天城屋没什么关联。
少爷正在叹息之际,走廊上响起了脚步声。很快,门被拉开了,进来的不是女仆,而是松之助。
“炒米粉泡好了。”
松之助一边递上托盘,一边担忧地看着少爷。每当少爷身体不好,松之助总会代替女仆送汤药上来,借此探望少爷。
“没什么大问题,还没到需要躺在床上的程度。”
听了仁吉的话,松之助点了点头。
少爷接过炒米粉,问松之胁“哥哥,你听说店里发生的事情了吗?”
“嗯,听说八介被打了,大珍珠也不见了。大家都在问犯人到底是谁,八介的伤势怎么样。女仆们则在讨论镶嵌珍珠的梳子有多么华美。”
这些话如今在店里四处流传。没人提到玻璃珠的事,看来应该不是女仆的东西。
少爷心下明白,装作很不经意地说:“梳子会做得很朴素,天城屋老板说,要做成那种每天都能戴的。”
“少爷,那怎么可能呢?”松之助忽然笑了起来。
少爷觉得很奇怪,把杯子放回托盘里,问:“为什么这么说呢?”
“你想一下嘛,少爷。那梳子上面可是镶嵌着特地从琉球买来的十一颗特大珍珠啊。只是这样,就华丽得可以和大名的东西媲美了。不管怎么做,也不可能很朴素。”
“啊呀呀,是这么回事啊。”
“啊呀,这样啊。”
“啊?”
少爷和两个伙计不约而同地恍然大悟。这回轮到松之助吃惊了。他一心想要教这个不谙世事的弟弟一些世情,继续说道:“刚听说天城屋老板要把名贵的珍珠当女儿的嫁妆时,我还以为他是个喜欢奢华的人呢。她女儿的夫家想必也对这个梳子议论纷纷了吧?”
“不管怎么掩饰,装饰了珍珠的梳子总是会很华丽,很引人注目。”
少爷又想了一会儿,然后轻轻地嗯了一声。
“佐助,我有一些事想确认。我写在纸上,你去外面帮我问一下。以后再跟你解释。”
少爷在小书案上写了一些什么,交给了佐助。佐助接过纸条,出了院门。松之助有些不太明白,看到杯子里还剩很多炒米粉,就催少爷赶紧喝完。
“可不能剩下哦。”
少爷没办法,只好一个劲儿地喝……喝啊,喝啊,终于把杯子里的东西喝完了。虽然很喜欢喝泡的炒米粉,但是一次喝这么多,还是会受不了。
少爷一喝完,松之助就拿着杯子回正房去了。少爷说要去母亲房里,也跟仁吉一起朝正房走去。虽然必须赶紧找到下落不明的鸣家,但今天实在是太忙了。
6
“掉下去了,掉下去了,啊……完了!”
鸣家乘坐的破碗猛然撞上河面上耸立的木桩。
木桩前,河水很快从高处落下,水声很大。这就是传说中的瀑布吧。要是和木碗一起掉下去,鸣家肯定就玩完了。
“哎呀,我必须想办法。干脆从木碗里出来吧。”
先转移到木桩上,再想办法到达远远的岸边。这里到河岸之间倒是突起好几根木桩,可问题是,木桩和木桩之间实在是太远了。
可是,只能这样做了。鸣家用腰带紧紧地缠住天鹅绒的小袋子,然后双手牢牢地抓住木桩。爬上爬下是鸣家的专长,他毫不费力地爬到了木桩顶上。朝下面一看,木碗随水漂走了。
“啊!”
随着叫喊,木碗掉下瀑布。这下子,再也回不到碗里去了。
“必须到岸上去。先转移到另一根木桩上去。”
鸣家拼命地想着究竟该怎么办才,好。虽然知道,只要拿出勇气跳到旁边的木桩上就可以了,但是看起来实在是太遥远了。鸣家下定决心……
突然,他飞了起来。
(啊?)
鸣家不记得自己已经起跳,实在是太奇怪了,抬头一看,原来是一只乌鸦抓着他的腰带。乌鸦好像看得到鸣家,但是怎么想,乌鸦都不可能是来帮助自己的。也就是说……
“哎,你……你不会是想把我吃了吧?”
鸣家平常总是待在房子里,很少和鸟类打交道。但是对于乌鸦,身高数寸的鸣家正好是合适的猎物。
这下,鸣家真的急红了脸。
7
少爷和母亲阿妙夫人坐在起居室里,一边吃点心,一边说着珍珠丢失的事。这时,正房里传来很大的吵嚷声。仁吉赶紧出房去问究竟。他很快就回来了,说珍珠丢失之事越来越棘手。
“那三个被叫到正房的人身上,别说珍珠,连金珠都没有一颗。到现在为止,还不知道究竟谁是凶犯。那三人说各自有事,想回去了。”
价值不菲的珍珠不翼而飞,天城屋老板怎肯善罢甘休?是让三人回去,还是硬把他们留下来,或者干脆把日限大人叫来?一时之间,藤兵卫也不知道该如何抉择。
“要叫日限大人吗?他虽然是个捕头,但是能很快抓住犯人吗?”
阿妙夫人这么一问,少爷也不知道该如何回答了。
“我觉得可能不行。”仁吉一副无所谓的表情,尖刻地说。
“哎呀,你怎么能这么说话呢?”
少爷虽然责备了仁吉,却也说不出日限大人肯定能把犯人抓住之类的话。不能指望日限大人。一有案子发生,他就会到长崎屋的厢房哭诉,这样的情况屡见不鲜。
“佐助还没有回来啊……”
忧心忡忡的少爷赶紧和仁吉一起朝船行走去。拉开纸门一看,那三名被留下的客人已经失去了冷静。
一看到少爷进来,矶吉赶紧说:“少爷,我们什么事都没做啊,但是天城屋老板却说在珍珠被找到之前,不准我们回家。我们要是不干活的话,就没饭吃了。”
天城屋老板可能觉得,放任何一个人回去,珍珠就再也回不来了。但是也不能一直把三人扣在长崎屋。于是,少爷对天城屋老板说:“不能一直把三人扣在这儿,这里毕竟不是衙门。”
“啊呀,太高兴了,终于能回去了。”
矶古的脸一下子亮堂起来。阿定心中的人石头也终于落了地。但是怒形于色的天城屋老板却猛地站了起来。眼看又要吵起来了。少爷忙劝众人少安毋躁,等伙计佐助回来之后再走不迟。
“那……必须有一个人待在这儿,直到找到珍珠为止。”
“怎样……决定谁走谁留呢?”三人又不安起来。
众目睽睽之下,少爷不紧不慢地说:“剩下的那人就是犯人。”房间里的气氛一下子紧张起来。
8
“您已经知道到底是谁打晕八介了吗?”
吃惊的声音纷纷响起。
少爷温和地纠正道:“不是已经知道了,而是将会知道。”
“一太郎,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座中最镇定的是藤兵卫。虽然大家也都想这么问,但是都说不出话来了。少爷把和伙计们去仓库时发现的情况说了一遍,又从怀里掏出捡到的玻璃珠,给大家看了看。凶犯把假翡翠给八介看,想骗取八
介的信任。这颗玻璃珠是犯人事先准备的。听了少爷的话,藤兵卫点点头。
“也就是说,这次的事其实是八介想要做一个一生最引以为傲的梳子引起的?”
天城屋老板一脸惊讶。
少爷犹豫了一下,但还是真诚地说:“不,其实……在天城屋老板想着要把镶嵌了珍珠的梳子送给阿房小姐当嫁妆时,麻烦就已经开始了。”
“哦……”
天城屋老板瞪大了眼睛。梳头娘阿定也吃惊地睁大双眼。
“啊呀,上面镶嵌了很多大珍珠的梳子?果然是大老板,出手不凡啊。”
“不,我只想把它做成一把简单的梳子,而且已经拜托工匠八介了……”
少爷打断了天城屋老板的话。
“天城屋老板,请您回想一下刚才看到的珍珠。镶嵌那么多美丽的大珍珠的梳子,无论怎么做,看起来也都是华丽无比的。人们不是说,一颗珍珠就可以使一支簪子变得很美吗?”
天城屋老板哑口无言。
“豪华的梳子在新娘夫家已经传得沸沸扬扬。有人担心男方竹村屋会因此发愁。担心的不是别人,正是即将要收到梳子的阿房小姐。是这样吧?”
听了这些话,天城屋老板有些坐立不安了。确实,阿房好几次都说自己不需要镶嵌珍珠的梳子。他一直以为这是女儿客气,不好意思要贵重的东西。
这次最让少爷觉得棘手的是,犯人是如何事先得知天城屋老板要购买珍珠,而准备了假翡翠的?
这里的三个人与天城屋老板都没有深交。长崎屋虽然知道天城屋老板订购了珍珠,但是应该不知道那是用来镶嵌在新娘的梳子上的。阿房的母亲早就过世了,阿房只能对一个人讲梳子的事。
“您明白了吗?”少爷问。
天城屋老板摇摇头。藤兵卫代他回答。
“唯一的倾诉对象就是未婚夫。阿房小姐跟未来的夫君商量了珍珠的事。是这样吧?”
少爷微微一笑。不知道是阿房在竹村屋提过,还是未婚夫在自家店里讲起此事,总之,梳子的事传到了竹村屋。
“现在佐助已经去确认了,三位当中谁在竹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