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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用不用,哪敢麻烦你们啊!”
阳天海说道:“儿子被治死,只是医疗事故。我记得那个女医生叫白萱吧?她虽然有罪,但罪不至死。她后来不是被入室抢劫犯给杀死了吗?”
阳化冰面红耳赤,感觉父亲在说自己一样。
苏镜说道:“最近我们得到确切消息,白萱很可能是被别人杀的,凶手至今还逍遥法外。”
阳天海脸色微微一变,说道:“二十多年了,苏局长还能抓到凶手?”
苏镜呵呵一笑:“很多人都这么问我,但是我想试试。”
阳化冰插嘴问道:“苏局长,你准备从哪儿着手呢?”
“目前只能调查白萱的社会关系了。”
阳天海问道:“所以,你怀疑我杀了白萱?”
苏镜又是一笑:“有何不可呢?”
厨房里传出啊的一声惊叫,陈秋涵慌慌忙忙跑出来,问道:“化冰,家里有创可贴吗?妈把手切了一下。”
伤口不深,但是流的血很多。潘小翠说,刚才切蒜的时候,蒜头一滑就切着自己的手了。阳化冰用酒精给母亲消毒,又用创可贴包上,说道:“你别忙活了,休息一下吧,让秋涵做饭。”
这时,苏镜的手机响了起来,是顺宁市第二人民医院的外科主任冷梅打来的,她说她想起了一些事情,苏镜说过会儿联系她。放下电话,苏镜接着问道:“这栋别墅以前是白萱的房子,你们知道吗?”
“知道。”阳天海说道。
“阳先生是小学老师吧?”
“是,教数学,不过退休啦。”
“你夫人好像是工厂的职工。”
“是,我也退休了,”潘小翠说道。
“你们工资应该都不是很高,不知道买这栋别墅的钱从哪儿来的。”
阳化冰从小住在这里,所以从来没有想过这栋别墅的来历,如今听苏镜一问,心头也顿时充满了疑问。
“哎呀,说起这套房子……”潘小翠刚开了个头,便被老公打断了。
“男人说话呢,有你什么事?去厨房帮秋涵忙。”
潘小翠红着脸走开了。
在阳化冰的印象里,父亲对母亲一直是这么一副颐指气使的态度,他早已习以为常了。苏镜第一次见识,不免觉得奇怪,心想要是自己哪天对老伴何旋来这么一嗓子,不知道何旋会不会把房子掀了,没准儿泪水也能把房子淹了。
阳天海说道:“我们是没钱,但是老天爷一直眷顾我们,有一年我们参加了一次抽奖活动,抽到了这套别墅。”
“抽奖?”阳化冰吃惊地说道,“这么大的奖!”
苏镜问道:“还记得是哪个公司举办的活动吗?”
“这么多年,早就不记得了。”
7、医生爆料
苏镜在一家茶餐厅见到了冷梅。冷梅换了一身便装,坐在桌前喝着饮料,见到苏镜走进来,忙招呼道:“苏局长,这边。”声音嘹亮,生怕别人不知道她等的是一位局长。
苏镜在她对面坐下,说道:“冷主任,你有什么事情要跟我说啊?”
冷梅低下了脑袋,眼睛却抬起头,神秘兮兮地说道:“你可别跟别人说是我告诉你的啊。”
苏镜笑了笑,说道:“那是自然。”
“你觉得我们华院长怎么样?”
苏镜一怔,说道:“我不知道你是什么意思。”
“你就说说嘛,第一印象怎么样?”
“油光粉面。”
冷梅嘻嘻笑了:“不愧是公安局长,看人真准。”
苏镜笑了笑没吭声了,他知道冷梅马上就要爆料了。
“这人吧,这几年老实多了,年轻的时候可是个色鬼。”
“哦?”
“我跟你说,白萱在急诊科做医生的时候,华仁忠是急诊科的医生,这人可色呢,经常骚扰女同事,有夫之妇他也不放过,对女员工毛手毛脚。”
“还有这种事?”苏镜疑惑地问道。
“那可不是?”冷梅说得起劲了,“全科室的女性他基本都骚扰过了,除了一些老娘们他没兴趣,特别是那些小护士,完全是重灾区。”
“他是怎么骚扰的?”
“还能怎么骚扰?乱摸呗。”冷梅的语气更加神秘了,“曾经还有人在网上检举他呢,那时候急诊科的一个小护士,好像姓周或是姓杜来着,年纪二十多岁,身材高挑,长得确实水灵。有一天,她在办公室工作,听到敲门声,透过玻璃窗看到是华忠仁,她一看是同事,也没有想太多就把门打开了。没想到,华忠仁进门后,就说你身材不错啊,然后就伸手搂着人家的腰。”
“你怎么知道的?”
“当时我也在场啊,”冷梅说道,“后来人家老公在网上把这事捅出来了。”
“这么大的事,他还能从主任升到院长?”
“嗨,升官发财要看业务还是看人品?”冷梅嘲笑道,“有人脉有钞票,什么事办不成?”冷梅说着突然意识到,面前这位是一局之长,自己这番话简直把苏镜一起骂进去了,于是赶紧住嘴了。
苏镜倒不以为意,问道:“这事跟白萱有什么关系?”
“白萱被杀那天,他就骚扰过她啊。”
“什么?副市长的侄女,他都敢下手?”
“所以叫色胆包天嘛!”冷梅说道,“他也是喝了酒,醉醺醺地到科里来了,那是傍晚的事,我跟白萱在值班。他一看到白萱,就抱住了人家,还说什么让哥亲亲。白萱挣脱了,说你等着瞧,然后就走了。”
“后来呢?”
“后来华仁忠就在医生办公室睡着了,等他睡醒了之后,我看他脸都白了,问我白萱去哪儿了,我说回家了。他又打听白萱住在哪儿……”
“他后来去白萱家了吗?”苏镜插嘴问道。
“这我就不知道了。”
“白萱被杀后,你有没有怀疑过华仁忠?”
“怀疑过啊,那时候华仁忠正要提副院长,这事要是闹出去,人家白萱姑丈能放过他?”冷梅说道。
“白萱曾经出过一次医疗事故,你没有怀疑过是被她治死小孩的父母?”
“医疗事故是2007年的事,白萱被杀是2010年,如果要报复的话早就报复了,干嘛要等几年呢?”
冷梅说得句句在理,可是苏镜却另有疑惑。白萱将阳天海夫妇的三岁独子治死之后,两口子却一直怀不上孩子,四处求医问药后发现这辈子都别想要自己的孩子了,这时候,白萱的罪就远比两年前更重了。
第十章 致命关系
苏镜觉得他很可怜,苦心孤诣二十多年,放弃了大好的前程,甘愿扮演清洁工、园艺工……如今突然知道马汉庆竟然不是凶手,这二十多年的光阴不是白白浪费了吗?人生如梦,说的就是王海刚吧!如今,他的梦醒了,自己也从一个意气风发的青年变成了一个垂垂老矣的老头。
1、孤独老者
幸福敬老院今天特别热闹,一所中学的孩子们来看望老人,围着老人们叽叽喳喳吵闹不休,有的给老人捶背捏腿,有的给老人削苹果吃,还有的给老人讲着笑话。院长李爽笑呵呵地看着热闹的场面,时不时跟带队的老师交谈几句。门外走来一个老者,满头乌发中夹杂着几根银丝,他身子板很是硬朗,走起路来稳重有力。他自我介绍名叫苏镜,是顺宁市公安局长。李爽很是吃惊,因为顺宁很远,坐飞机也要两个多钟头,难道这位局长大人准备到这里养老?她跟苏镜寒暄一通便不再言语,等着苏镜说明来意。
“李院长,你们这里有位叫白天明的老人吗?”
“在我们这儿,有什么事吗?”
“有件案子,我们得跟白老谈谈。”
原来苏镜之前找到了白萱的资料,查到她是江苏无锡人氏,于是便一路访查而来,谁知道其母已经于十几年前逝世,其父便住进了养老院。这案子,本来即便不能正式立案,以苏镜局长之尊,也断不必亲自奔波。但是前妻之死跟这桩二十多年前的冤案有着莫大的关联,所以他不能不管。
李爽疑惑地看着苏镜,以为自己听错了,问道:“查案子?查白老?”
“是。”
“怎么会查到他头上?”
苏镜没有回答,而是问道:“白老住进来后,有人探望过他吗?”
“没有,”李爽说道,“他是街道办送来的,好像没有亲人。”
“可怜啊,”苏镜叹道,“他现在有八十多了吧?”
“今年八十一。”
“精神怎么样?”
“还很健旺,就是不太合群。”
“那就好那就好,”苏镜说道,“李院长能带我们去看看他吗?”
李爽犹豫了一会儿,只好带着苏镜去了。白天明跟另外一个老人同住一屋,两个孩子围在一个老人身边听老人讲当年的故事,白天明却不在屋里,问老人去哪儿了,他也说不上来。又到了棋牌室、健身室,都找不到白天明的影子。正踌躇间,只见两个孩子在跟老师诉苦,一个说道:“老师,那边有个老伯伯不让我们陪他。”另外一个说道:“他还吼我们呢!”
李爽迎上前去问道:“那个老伯伯在哪儿?”
“就在屋后一棵树下面坐着。”
那老人就是白天明了,他坐在树下的石台子上,一动不动的就像一尊雕塑,脸上布满了深深浅浅的皱纹,却是不带一丝表情,用鲁迅的话说,“只有那眼珠间或一轮,还可表示她是一个活物”。见了有人走来,白天明也毫不在意,只是静静地坐着,仿佛入定的老僧。
李爽笑道:“老爷子,你怎么一个人跑到这里来了?”
“静静。”用词极是俭省,只是不知道他是要让李爽等人闭嘴,还是说他只是为了安静一会儿。
苏镜呵呵一笑,坐到白天明身边,说道:“白老爷子,精神很好啊。”
白天明没有说话。
“我从顺宁来。”
白天明还是枯坐着,只是脖子情不自禁地微微转了过来。
“我为白萱而来。”
白天明的眼睛似乎湿润了一点,终于开口了:“这么多年了,还来干什么?”
“二十七年前,白萱被人杀害,我们都很痛心,当时以为是一个入室抢劫犯干的。现在我们有了新的证据,那人不是凶手。”
苏镜以为这番话定会让白天明激动万分,哪知道仿佛一颗石头丢进了一潭死水,竟然溅不起一丝涟漪。将近三十年的时光,早已抹平所有的伤痛和仇恨,如今的白天明只是在静静地等死。
李爽本来不知道苏镜的来意,此刻听到这番话,这才知道白老爷子的身世竟如此悲苦,心中不免漾满了同情和怜惜之意。
苏镜继续说道:“我想问问白萱的情况,老爷子应该还记得吧?”
“不记得了。”
“她可是你女儿啊!”
白天明的嘴唇突然哆嗦了,说道:“哼,我没这个不孝的女儿。”
此话一出,两人顿时非常惊讶,不知道白萱何以不孝,竟然在时隔二十多年之后,父亲还会如此痛恨。
“不知道白萱如何不孝了?”苏镜问道。
白天明的眼眶湿润了,嘴唇越发哆嗦:“她妈就是被她气死的,难道还不是不孝?”他仰天长叹一声说道:“无耻啊,二十多年了,我以为这事早被人忘记了,谁知道……谁知道……真是不做亏心事,不怕鬼敲门啊!哼哼,你们的市长这两天也该出来了,我一直掰着指头给他算着呢,你们问他去吧。”
2、追查白萱
林安又把来意说了一遍,然后等待着对方开口,之前他已经向无锡市第一中学的梁校长说过同样的话了。从梁校长那里,他查到了白萱的高中同学名录,然后按图索骥找到了当地一家水果行。
水果行老板袁富强听了林安的话之后先是愣怔了片刻,然后问道:“白萱的案子要重查?”
“是。”
“她好像在高中的时候谈过一个男朋友。”
“我想想,”袁富强摸着光光的脑门,眼神里闪出困惑的神采,过了半晌终于说道,“我想起来了,她是谈了个男朋友。”
“你记得他男朋友叫什么名字吗?”
“过去这么多年了,我还真记不起来了。”
林安将一份花名册递过去,问道:“这是你们班的花名册,你看看这些名字,能不能想起什么来?”
林安期待地看着一个个名字,那里有个名字很熟悉,他不知道这是不是个巧合。
袁富强接过花名册,眯着眼睛仔细地看起来,终于恍然大悟叫道:“对,就是他!当年他追白萱追得很辛苦,后来总算被他追到了,两个人又一起考上了大学,不过好像不是一所学校,据说两个人一直保持着关系呢!”
3、硝烟四起
阳化冰的日子越来越不好过了,天网公司解体后,债权人纷纷找上门来,让阳化冰还钱。之前天网公司做了很多硬件投资,如今只能贱价拍卖,即便如此也还不上巨额贷款,没办法只好变卖房产,桃源小区那套房子已经被他拆得七零八落的了,自然卖不上好价钱,不过勉强算是还清了贷款。现在,他和陈秋涵两人只好住在父母家里,他觉得很对不住秋涵,但是老婆对他充满信心,说他迟早会东山再起。
离开好客来宾馆后,二人回到山趣园父母家里。每次回家,母亲潘小翠总是满面笑容地迎出来,但是这次母亲却坐在客厅里,悄悄地抹着眼泪。父亲阳天海的脸色比往常更加阴沉,活像一尊阎王像。见此情景,二人大惊,不知道父母为何事伤心生气。陈秋涵坐到潘小翠身边,轻言细语地问道:“妈,你怎么了?”
“没什么。”潘小翠哽咽着说道。
“爸,怎么了?”陈秋涵又问道。
阳天海哼了一声没有说话。
阳化冰强作笑颜,开玩笑道:“老两口吵架啦?爸,你就让着妈呗。”
“哼!爸?谁是你爸?”
阳天海冷冷的一句反问让阳化冰如坠寒窟,他嗫嚅着说道:“爸,我怎么了?”
潘小翠抬起蒙眬的双眼,说道:“别难为孩子。”
“到现在你还向着他!”
“不管怎么说,化冰是我身上掉下的一块肉。”
“哼哼,我看是寄生虫吧?”
阳化冰似乎明白了,父母已经知道了,他们什么都知道了。他顿时如五雷轰顶,身子摇摇晃晃地几乎要摔倒,陈秋涵连忙扶住了他,说道:“化冰,你振作点。”
阳化冰的眼角噙满了泪水,喃喃道:“爸,我不是寄生虫。”
“不是?”阳天海说道,“你从小就是个寄生虫,你喝你妈的血,你吃你妈的肉,你不是寄生虫谁是寄生虫?螟蛉之子!”
潘小翠嚷道:“你少说几句。”
“还少说几句?二十六年,我们一直被蒙在鼓里,我们就像一对傻子一样被蒙在鼓里!”阳天海说道,“你给我滚!我不是你爸,她也不是你妈,这里根本不是你的家!”
“爸。”阳化冰叫了一声却不知道该说什么。
潘小翠说道:“化冰,别听你爸的,不管怎么样,你都是我的儿子。”
阳化冰一头扑到母亲怀里,放声大哭起来,边哭边说道:“妈,这不是我的错,我爱你,我爱你,你千万别不要我,我是你儿子,我永远都是你儿子。”
阳天海吼道:“少在这里猫哭耗子假慈悲!一个杀人犯的克隆体能是什么好东西?”
阳化冰看着阳天海,眼睛里要冒出火来。
“怎么?你又要杀人了?”阳天海说道,“这就叫做江山易改本性难移!”
阳化冰一狠心,说道:“妈,这个家我没法待了!我以后会来看你的。”
潘小翠伸出手要挽留,但是挽留的话却说不出口。她是刚刚知道真相的,她的内心深处还在进行着激烈的斗争,这个人到底算不算自己的儿子?
陈秋涵说道:“化冰,等一下,有件事情我们得问清楚。妈,你们怎么知道这事的?”
“要想人不知,除非己莫为!”阳天海冷冰冰地说道。
“我做什么了?我到底做错什么了?”阳化冰突然咆哮道,他一步冲到父亲跟前,怒吼道,“从小到大,你就不喜欢我!我做错什么了?我只是一个孩子,你用一个死人的名字当我的名字,难道是我做错了吗?我告诉你,自己没本事生不了孩子,就不要怨天尤人。”
阳化冰一直是温温顺顺的,阳天海从来没见他发这么大的火,看他的样子,似乎连吃人的心都有。阳化冰的五官已经完全扭曲,从他脸上看不出一丝慈悲,尽是邪恶与狂暴。阳天海呵呵笑了:“我就说嘛!你的本性终于暴露了!龙生龙凤生凤,老鼠的儿子会打洞,哈哈哈。”
阳化冰一怔,马上意识到自己失态了。是的,他确实变了,他的脾气时好时坏,邪恶的念头时不时袭上心头。记忆可以遗传,难道人性之善恶也可以遗传吗?他失魂落魄地走出家门,行尸走肉般走在山趣园的林阴路上。
陈秋涵没有急着追出去,她对两个老人说道:“爸妈,化冰虽然不是你们的亲生儿子,但他是爱你们的。前几天,我们知道了他身世的真相,他选择了沉默,怕你们知道了伤心难过,你们知道他的压力有多大吗?妈,十月怀胎一朝分娩,即便你们没有血缘关系,但是母子亲情是割舍不断的。爸妈,我想问一下,你们是怎么知道的?谁告诉你们的?”
两个老人沉默了。
“有人就是想让化冰痛苦,我想知道是谁?”
潘小翠说道:“今天来了一个五十多岁的老头,他说他是顺宁大学的,他先是东拉西扯地问阳化冰的事,问他长得像谁。我说化冰谁都不像。然后他拿出一张照片,照片上的人跟化冰长得一模一样,但是老头说那人不是化冰,而是叫马汉庆,是个杀人犯。他说……他说………化冰其实就是这个杀人犯的克隆体,跟我们俩一点血缘关系没有。我自然不信,但是他说当年他就在天使医院工作,所以对这个克隆人特别关注特别了解……我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