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未阅读完?加入书签已便下次继续阅读!
傥餮侨衔约河Ω弥浪南侣洹�
(能死得其所,也算是种幸福吧。)
她这一生总算有个归宿了。山脉的子民无论如何也无法舍弃这座山脉。就算要死,也得死在属于自己的土地上。
(如果我是姑姑……)
若要选一个地方来当我的长眠之地……
——她原本就想在那里结束自己的生命吧。
安尔蒂西亚带着多兹加一同前往靡俄迪与菲尔毕耶的部落交界,比岗哨更深入山林的某处。
布染冰霜的雪白树林,独立于世的悬崖峭壁。
还有今日依旧斑驳灰白的宝城遗迹。
萝吉亚与盖亚第一次执剑对峙的场所。
过去这里曾是一个国家,人们住在这里,互相争夺、彼此相爱,生活、然后死去。
彷佛受到吸引来到此处,安尔蒂西亚和多兹加总算如愿见到萝吉亚一面。
用力踏着已经冷到失去知觉的双脚,踩在不时呼啸吹过冷冽狂风的地面上。
这情景就跟梦里一样,安尔蒂西亚心想。
如今已不再漫天飞舞的纯白雪片,就像刚洗好的白色床单。
而她就躺在上头。
这是场永恒的、不会再醒过来的沉眠,完全的安宁祥和。
比实际年龄更形枯槁憔悴的肌肤,诉说着她这一生的生命浓度。
她是生于战世最后的雪螳螂。是她亲手为这场战役划下休止符。
怀抱着亲手砍断自己头颅的激情。
白色的绝望,祝福着她的——他们两人的死亡。
(姑姑是不是疯了呢……)
仅剩的独臂中,拥着她所爱的男人头颅。
萝吉亚的面容因枯瘦而凹陷,已经衰老到几乎看不出她原本的意气风发。
但她脸上的确挂着笑容。
美丽地、满足地,彷佛忘却了自己的死亡。
她幸福地笑着。
“……该怎么做才好呢?”
身旁的多兹加开口问。眼前神圣的一幕让安尔蒂西亚不敢轻举妄动,甚至无法伸手抚摸。
她或许真的疯了吧,安尔蒂西亚再一次这么认为。
可是,能为情爱痴狂直到生命最后一瞬的人,除了“幸福”二字之外,还能用什么词汇来形容呢?
“就这样吧。”
就让她这么躺着吧,安尔蒂西亚轻喃。这是她给多兹加的答案,同时也是对萝吉亚的祝福。
希望这两个人,能永远这样下去……
等哪天再降下纷飞白雪时,就能将他们俩包覆在一片纯白之中。到了春天,他们两人的身体也会随着白雪融尽,回归山脉大地,到时候,他们的灵魂也会归向山林。
这样就奸了,安尔蒂西亚心想。
多兹加点了点头。大半晌,安尔蒂西亚与多兹加就只是这么静静伫立着。
第八章寒冬的新娘
婚礼的脚步近了。靡俄迪的部落顿时充满活力,族长居住的宅邸附近也变得热闹起来。
萝吉亚的失踪为菲尔毕耶一族带来些许阴霾,但露第一时间就以安尔蒂西亚之名下令中止搜索行动。不管是菲尔毕耶或是靡俄迪,那件事绝不能让人发现。
沃嘉依然沉默地不置一词。
(真拿那个男人的别扭个性没辄……)
一想到他,露不由得在心里偷偷抱怨。
有什么好战的?又有什么好憎恨的?
那不过是早该舍弃的古板思想,也是男人愚蠢的面子问题。到头来,他不过是在测量安尔蒂西亚究竟有多少诚意罢了——露不得不这么想。
发现盖亚的首级被盗时,沃嘉不可能没有想到凶手就是萝吉亚,毕竟也没有其他可疑的犯人了。如果他真的想开战,当下就是最好的时机,根本没必要特地等到婚礼之日,他大可以正大光明的举兵攻陷菲尔毕耶。可是沃嘉并没有这么做,说不定他只是讨厌被身旁的亲信制止罢了。
露也很清楚,男人的面子有时候可是比黄金还重要。
露只能一直把自己锁在房里,一心一意祈祷安尔蒂西亚平安归来。就算没有带回盖亚的首级也无所谓。
(这种事是可以好好谈的。)
露已经下定决心,就由自己来当他们之间沟通的桥梁,绝不能让战争开打。所以现在,她只能不断祈祷安尔蒂西亚平安归来。
离婚礼已经剩不到几天了。为了抹去心中来回游走的不安,露决定做她现在唯一能做的事。
她先是剪去自己的长发。粗暴地以利刃割断与安尔蒂西亚同样的长发。
银丝般的长发落在绒毛地毯上,接着又从安尔蒂西亚的行李中翻出她亲自为她挑选的结婚礼服。
站在镜子前面,露忍不住叹气。
(这样的头发跟这件礼服实在……)
将精心挑选的礼服拿出来比对一番,果然已经不适合了。但现在也来不及再重新制作一套新礼服,如果要想办法改变,只能从发饰着手。
露拜托靡俄迪的侍女找看看有没有适合的服装,于是老迈的女管家颤抖着双手递上一包布巾。
打开一看,里头装着一件老旧的礼服和新娘头纱。
老迈的女管家虽然什么都没说,但看得出这件礼服的版型虽旧,却是手工相当细腻的高级品,用不着询问沃嘉或其他人,露马上就猜出这件礼服为何人所有。
……这一定是上任族长结婚时,新娘子所穿的礼服吧。
证据就是,这件礼服比露的身形稍微大了一些。不过没关系,只要花一个晚上就能将尺寸改好了——露在心中盘算着。
自己映在镜中的身影,几乎快与靡俄迪的宅邸色调融成一片般再适合不过。
如此和谐的装扮,可是露亲自挑选的礼服完全无法比拟的。
(不过……)
这件礼服并不适合安尔蒂西亚。
无奈地叹了口气,露还是将手伸向一旁的配饰头纱,正当她准备拿起头纱时——
耳边突然传来叩叩几下敲门声。
“是谁?”
露出声,询问来者何人。
“……我来接你了。”
嗫嚅似的音调让露瞬间变了脸色,急忙冲向门边。
“多兹加……!”
站在那里的确实是露日日夜夜殷切期盼的身影。
多兹加看起来像是经过一番长途跋涉显得疲惫不堪,但当露拨开他缺乏水分的灰白头发后,看见的却是一张好似带着淡淡笑意的平静脸孔。
“多兹加,陛下呢……!”
露只在乎这件事。在多兹加开口回话之前,长廊那头又出现另一抹人影。
“是你——”
面对射来锐利视线伫足在长廊那头的沃嘉,多兹加仅是抬起头——
“我们回来了。”
挺直了背脊向对方报告。他的手里并没有太多行李。
抢在露和沃嘉开口之前,多兹加接续道:
“……安尔蒂西亚陛下有话跟您说。靡俄迪的族长大人……请您移驾到神之间一趟。”
多兹加的声音低低的,感觉平静而深沉。露觉得自己好像正在听一个素不相识的男人说话。
“你的女王陛下怎么了?”
沃嘉打探道。但多兹加的答复依然简洁:
“所有的事,都请到地下室再说。”
这甚至称不上交涉,最多只能算是提示。沃嘉不悦地瞪着多兹加,顺便斜瞥了露一眼。
“……你那是在搞什么鬼?”
他是指礼服吗?还是指刚剪短没多久的头发?虽然搞不清楚,露能给的答案都是一样的。
“为了婚礼啊。”
用坚定的语气说出这句话后,沃嘉没再多说什么,只是默默别开视线。
来到冰冷的地下室,沃嘉打开门锁。随着扑鼻而来的独特异香,眼前的门扉无声开启了。
“——?”
手里提着煤油灯的沃嘉不敢置信地瞪大双眼。除了他手里的煤油灯之外,房门内侧竟透出另一盏光源。
“……好久不见了。”
传入耳中的是熟悉的低沉声音。站在失去头颅的盖亚身前的那道身影,无疑就是真正的安尔蒂西亚。
“陆下……!”
露激动地朝她奔去。
“陛下,您平安无事吧……!”
安尔蒂西亚也和多兹加一样因长途跋涉而面露疲态,但她散发出的高雅气质并没有因此蒙尘。露此刻总算能放下心中一块大石。
安尔蒂西亚看着露,“这段日子辛苦你了。”轻声说完后,还漾开一抹淡淡微笑。
这抹浅淡的微笑,却让露怔愕地瞪大眼睛,在心里投下一枚震撼弹。
露和安尔蒂西亚相知相识多少年,分开的时间几乎屈指可数,但安尔蒂西亚此刻的神情即是露未曾见过的。
“……害虫的生命力还真是强韧啊。”
沃嘉瘖哑的声音插入她们之间。不知何时,多兹加也已经移步站到安尔蒂西亚身旁,只剩下沃嘉一个人伫立在神之间的入口。
“你是怎么进来的?”
将视线从安尔蒂西亚身上移开,沃嘉用不悦的语气质询。能够进入这个圣地的钥匙,应该只有沃嘉身上那一把才对。但为何安尔蒂西亚竟能够早一步在他到来之前,就已经站在房里呢——
“如果我这么做让你不开心,我很抱歉。我只是想找个不会引人注意的地方和你把话说清楚。”
“我问的不是这件事。”
安尔蒂西亚的回答让沃嘉的语气变得更恼怒粗戛。
“我是问你怎么进来的。”
“你不是早就知道了吗?”
安尔蒂西亚微侧着头,反问沃嘉。接着默默掏出一条银色的锁链,悬在锁链下方的是把小小的钥匙。
沃嘉瞪着那把钥匙,强烈的目光彷佛包含了千头万绪理也理不清的纷扰情绪。
“关于这次的事件,犯人的确是菲尔毕耶没错。”
安尔蒂西亚的语气平淡的像是在照本宣科。
“是菲尔毕耶一族中……,我的姑姑萝吉亚偷走的。”
沃嘉没有出声。
果然安尔蒂西亚也已经知道这件事了,露悄悄将身子更偎向安尔蒂西亚。
“安尔蒂西亚大人,那是……”
露还没说完,安尔蒂西亚又再度开口:
“但是,她这么做也是上一任族长——盖亚的心愿。”
喀啦……安尔蒂西亚将手中的锁链,缠在永生的盖亚怀中的那只断臂指间。
就像将这把钥匙物归原主。
“她一直拿着这把钥匙。不、不对,她一直受托保管这把钥匙……这便是一切的答案了。”
沃嘉还是没有开口。只是露出几乎要将人射穿的强烈视线。
“那头颅呢?”
他沉声问。
安尔蒂西轻轻闭上上双眼。
“就由山脉来吊慰他们两人吧。”
这就是安尔蒂西亚的答案。而这句话,也让露完全领悟了。
——啊啊,前尘往事总算可以放下了。
可是沃嘉的表情却冻结了。糟了!露感觉得出来,他表面看来冷静,其实心中的怒火正狂猛燃烧着。
四周冰冷的空气也因他散发出的暴戾气息面紧绷。
“……你以为这么说,就可以一笔勾销吗?你以为这么一来,我和你就能携手举办一场幸福的婚礼?”
他的声音低沉而冷冽。只要能好好对话就没事了,露想这么告诉他们。
只要一个晚上就够了。只要沃嘉和安尔蒂西亚能坐下来好好交谈,他们一定能互相理解的。
但在露出声之前,安尔蒂西亚已经先轻轻颔首。
“没错,就是这么一回事。”
安尔蒂西亚的声音同样低沉,语气平静无波。
“在那之后,我也想了很多。虽然想了很多……不过我的骨子里,果然还是流着蛮族的血液啊。”
嘎——耳膜深处回响着类似丝线被快速抽离的声音。
半晌过后,露才发现那原来是拔剑出鞘的响声。
神态优美的将两把大小不一的弯刀执握在手中,安尔蒂西亚吐出一句教人不敢置信的话。
“——靡俄迪的沃嘉,拔出你的剑吧!”
像是在邀请他参与一场无谓的游戏,安尔蒂西亚的语气依旧淡漠。
“开战的时间到了。”
露凄怆呼喊着安尔蒂西亚的名字。露从不曾在自己面前表现出如此惊慌失措的样子,她和沃嘉之间是不是发生了什么事?而且,露大概也已经察觉上一代之间的爱恨纠葛了吧——安尔蒂西亚心想。
露无法理解安尔蒂西亚怎么会突然拔刀相向,只能拚命恳求安尔蒂西亚中止这场战斗。
所以多兹加制止了她。抓着露的手腕,冰寒的石室里不断回响着露痛心的哀号。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陛下、陛下!”
既然有人代替自己问了,沃嘉就只须保持沉默瞪着安尔蒂西亚。
但他那双锐利的视线同样也在要求安尔蒂西亚说明清楚。
“我是菲尔毕耶。”
安尔蒂西亚丢了这句话后,露也停止了哭闹。
“身为菲尔毕耶的女人,我果然还是无法和根本不爱的男人共结连理。”
安尔蒂西亚是非尔毕耶。在她体内,同样燃烧着就算是死,也要和深爱的男人执手偕老的激情。这是她兴生俱来的民族血性。
如果我的婚礼不是以爱情基础,萝吉亚姑姑也绝对不会乐见的——安尔蒂西亚这么说。
“……事到如今,你还想垂死挣扎吗?”
沃嘉抽搐似的扯出一抹狞笑。你该不会疯了吧?那笑容像正这么讽刺着。
“如果你想开战,为什么不干脆率领菲尔毕耶攻过来?”
“因为没有那个必要。”
安尔蒂西亚回得简短。
“这是我和你之间的战争。”
“……为了什么?”
你难道是想先引发主将之战吗?沃嘉追问。
不是的,安尔蒂西亚闭上眼,摇了摇头。
“因为除了以剑相交之外,我不晓得还有什么方法,这是唯一能认清事实的手段。我认为爱到想吃掉对方的激情,一辈子只会有一次。”
而那个唯一,已经存在我的心里了。
“如果要将那个唯一换成你,除了以剑相交之外,我不晓得还能怎么做。”
所以拔出你的剑吧——安尔蒂西亚再度重申。
沃嘉的宝剑依然悬在他的身侧,两人都没换上护身的金属钟甲。
安尔蒂西亚说,这样我们的立场就相同了。
“你也想和我好好战一场吧。我曾说过我愿意接受,所以就趁现在,在这里把你心中的不快通通发泄出来吧。”
好一会儿,沃嘉依然绷着严峻的表情,抿成一条线的嘴唇缄默着,但慢慢地,他微微勾起了唇角。
“……果然,蛮族打骨子里就是笨蛋。”
浮现在他脸上的是抹笑容。有些疲惫、有些不由自主的笑容。
“过了这么多年,你们这些笨蛋居然还没有灭亡,我还真想知道原因哪。”
“你马上就会知道了。”
安尔蒂西亚握紧弯刀,轻声嗫嚅。
“……为了全部的菲尔毕耶和靡俄迪。”
愿你能赢得胜战。
耳边还依稀能听见萝吉亚的祈愿声。
“快分开,求求你们快点分开……!”
在多兹加的压制下,露只能拼命扭动身躯试图逃脱,但多兹加短短的手指丝毫不放松地掐进她的皮肉里,同时也夺走她的自由。
“陛下、陛下为什么……!”
“你冷静一点。”
多兹加在耳边轻喃,他的声音实在太过沉静,反倒触怒了露紧绷的神经。
“为什么?!这样不是太奇怪了吗!”
露本以为只要安尔蒂西亚平安归来,一切就能有个圆满的结局。
菲尔毕耶和靡俄迪一定能和解的,婚礼也能风风光光如期举办。
露早就决定了,她也会和安尔蒂西亚一起劝导沃嘉。
但是,安尔蒂西亚却在这时主动拔剑相向。
“这是陛下的决定。”
“你骗人……!”
露再也无法忍受,只能绝望的垂下脖颈,更增添石室里的紧张氛围。多兹加箝制的手更用力了,几乎在她纤细的手腕上留下瘀血的痕迹。
随着踢踏地面的声音传入耳中,菲尔毕耶的弯刀与靡俄迪长剑互相攻击的尖锐碰撞声刺痛了耳膜。
“……唔?!”
光是听到声音,露就忍不住感到恐惧,身体缩成一团不停颤抖。
已经开始了。
靡俄迪的沃嘉和菲尔毕耶的安尔蒂西亚。两族的族长破坏了坚守十年的停战盟约,也打破了两族之间的和平,他们正执握刀剑以暴力彼此对峙着。
力量与力量的抗衡。
这并不是练习或比赛,露也知道所谓的战场是怎么回事。
全身的寒毛都为之竖起。眼前这幕景象——
——是残暴的杀戮。
为什么?露不由得想。安尔蒂西亚不是希望能和平解决吗?不,就算她并不这么希望,她仍是因为这个原因才被卖到靡俄迪来的呀!
为了结束血腥的杀戮争战,她必须奉献自己的恋情。
露曾认为这种事情无聊至极。露曾说过擅自决定这种事的亚狄吉欧简直是个恶魔。但这种认知,也是因为她明白安尔蒂西亚的确会为了部族的和平而牺牲自己不是吗?
“多兹加……”
你快阻止他们……露只能把仅剩的希望寄托在身旁的多兹加身上。当他们两个正式开战后,多兹加就已经放开露了。没错,她已经无力阻止了。
但藏在那头灰白乱发深处的眼瞳,正以露从未见过的锐利视线紧盯着互相对峙中的两名族长。
他的手正按在随身的短剑剑抦上。
他正在解读这场战争。
(多兹加在守护着陛下。)
没错,他手里的武器就是为了守护陛下而存在的。既然这样——
(陛下就不会死了……?)
可是……
(可是,沃嘉呢?)
手里握着婚饰头纱,全身上下止不住战栗,双眼透露着迷茫无措,但露还是抬起头。
沃嘉该怎么办……
到底是在哪里……安尔蒂西亚忍不住思索,终于在承受下一波袭击时,唤起了内心深处的记忆。
(是姑姑……)
在魔女施法的梦境中,安尔蒂西亚确实借由萝吉亚的身体,感受到盖亚沉重的挥剑力道。
啊啊,他们果然是父子啊——安尔蒂西亚不禁这么想。
逼向眼前的刀刃,让安尔蒂西亚心中窜起似曾相识的熟悉感。
交叠手里的两把弯刀挡下沃嘉的攻势,握着短刀的那只手不管再怎么使力,也不适合用来挥开他那把长剑。安尔蒂西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