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倒不奇怪。”
“我是被迫要走的,伊文娜,”岚说道,“我们三个都是。否则半兽人还会再来的。”
“半兽人!”伊文娜哈哈大笑,根本不相信,“岚,如果你决定出去见见世面,这没什么不好意思的,你就认了吧。不要跟我编这些荒谬的理由。”
“是真的,”珀林和马特异口同声地说,“半兽人——”
“够了,”茉莱娜平静地说道,他们的对话像被一把刀子砍断:“除了你,还有谁注意到了?”她的语气很轻柔,但是伊文娜紧张地咽了咽口水,挺直了腰才回答。
“自从昨晚以来,大家满脑子都只想着怎么重建,以及如何预防类似事件的发生。所以,除非这事发生在他们眼皮底下,不然他们决不会发现的。而且,我也没有跟任何人说过。”
“很好,”茉莱娜想了想后说道,“你可以跟我们一起走。”
兰恩吃惊的表情一闪而过,他的脸马上就恢复了平静,但是说话的语气显得很不满:“不行,茉莱娜!”
“这已经成为时轮之模的一部分了,兰恩。”
“这太荒谬了!”他反驳道,“让她跟来根本毫无理由,相反地,无论从哪个方面考虑都应该让她留下。”
“有一个理由,”茉莱娜平静地说道,“这是时轮之模的一部分,兰恩。”守护者面无表情,但是他缓缓地点了点头。
“可是,伊文娜,”岚说,“半兽人在追击我们。到达塔瓦隆之前,一路上都会很危险的。”
“你休想把我吓走,”她回答,“我跟定了!”
岚认得她这种任性的语气。虽然,自从她认定爬树是孩子才会做的事情以后,就没用过这种语气说话,但是他记得很清楚。“如果你认为被半兽人追逐是有趣的游戏,”他开口说道,但是茉莱娜打断了他。
“没有时间在这里多说了。我们在天亮之前走得越远越好。如果我们留下她,那么没等我们走出一里路,她就会把整个村子的人都叫醒来追赶我们了。那样子的话,肯定会惊动迷惧灵的。”
“我不会那样做的。”伊文娜抗议道。
“她可以骑那个吟游诗人的马,”守护者说道,“我会给他留下足够的钱再买一匹。”
“那可不行,”索姆?墨立林洪亮的声音从头顶上的干草棚里传来。这次兰恩的剑完全出了鞘,而且他把剑握在手里抬头瞪着吟游诗人。
索姆把一个毛毯卷丢下来,把装笛子和竖琴的匣子以及一个涨鼓鼓的鞍囊甩到肩上。“这个村子已经用不着我了。另一方面,我从来没在塔瓦隆表演过。通常我习惯一个人旅行,但是经历了昨晚的事,还是跟一群人一起旅行比较好。”
守护者责备地瞪了珀林一眼,后者不安地挪了挪身子:“我没想到要查看干草棚。”
四肢修长的吟游诗人顺着梯子爬下来时,兰恩一字一句很正式地问道:“这也是时轮之模的一部分吗,茉莱娜塞达依?”
“任何事情都是时轮之模的一部分,我的老朋友,”茉莱娜柔声说道,“我们无法挑拣和选择。但是,我们可以观察。”
索姆落到地上,转身把他补丁斗篷上的草杆子拍落。“事实上,”他用一种更正式的语气说道,“您可以认为,我坚持要跟大家一起旅行。我经常边喝啤酒边考虑要如何渡过今后的日子,掉在半兽人的汤锅里可绝对不是其中的方式之一。”他斜视着守护者手里的剑,“把这个收起来吧,我不是一块待切芝士。”
“墨立林先生,”茉莱娜说道,“我们必须尽快离开,旅途凶险,半兽人就在村外某处。而且我们是趁夜离开,您确定要跟我们一起走吗?”
索姆带着古怪的微笑看了看众人:“危险吗?既然一个女孩子都不用怕,我就更不用担心了。况且,对吟游诗人来说,只要能在塔瓦隆表演,一点小危险算什么呢?”
茉莱娜点点头,兰恩插剑回鞘。岚心想,万一索姆改变主意,或者茉莱娜没有点头,结果会怎样?吟游诗人开始准备自己的马匹,似乎根本没想过这个问题,不过岚注意到他时不时地瞥瞥兰恩的剑。
“好了,”茉莱娜问道,“伊文娜骑哪匹马?”
“那个小贩的马跟德胡兰马一样糟,”守护者答道,“虽然强壮但是跑得慢。”
“贝拉。”岚说道,兰恩看他的眼神令他觉得这种情况下自己应该保持沉默。然而他也知道,自己既然没法阻止伊文娜,就唯有帮忙,所以他继续道,“贝拉可能跑得慢些,但是她很结实。我有时候也骑她,她能跟上的。”
兰恩走进贝拉的马棚,边看边低声自言自语。“她比其他那些马稍微好些,”他终于宣布,“我想我们别无选择。”
“那就她吧,”茉莱娜说道,“岚,给她找副马鞍。快点!我们已经逗留太久了。”
岚从储物室里匆匆选了一副马鞍和毛毯,把贝拉从马棚里牵出来。这匹小母马被他吵醒,回过头来睡眼朦胧地看着他把马鞍装到自己背上。以前他骑她的时候,从来不用马鞍,她不习惯这种东西。所以他一边给她绑肚带,一边轻声安抚她。她甩了甩脑袋,接受了这个奇怪的东西。
他从伊文娜手里接过包裹,把它绑在马鞍后面。伊文娜踩镫上马,调整裙子,这不是那种中分的骑马裙,所以她穿了一双直到膝盖的羊毛长袜来遮挡露出的小腿。脚上穿的是村女常穿的那种皮鞋,根本不适合旅行。
“我还是认为你不该跟来,”岚说道,“我说的半兽人的事不是编的。不过我答应你,我一定会照顾好你的。”
“说不定,是我照顾你呢,”她轻松地答道,对他恼怒的表情报以微笑,弯腰抚摸他的头发:“我知道你会照顾我的,岚。我们将会互相照顾。不过,现在你最好还是上马吧。”
岚这才注意到其他人都已经骑在马上等他了,剩下的一匹马名为云,是一匹长着黑色鬃毛和尾巴的高大灰马,原本的主人是钟?坦勒。他笨拙地爬上马背,因为云在他踩上马镫时直往旁边跳,而且他的剑鞘挡住了他的脚。怪不得他的朋友们都不选择云,因为这匹马明显精力过剩。坦勒先生经常用他来跟商人的马匹比赛,据岚所知,他就没输过,同时,他也不易驾驭。兰恩为了买他,一定花了一笔可观的费用。岚调整自己在马鞍上的姿势时,云兴奋地踏着小步,一副恨不得立刻撒蹄飞奔的样子。岚牢牢抓着缰绳,不停跟自己说,没问题,还控制得住。也许当他说服自己后,就能说服云吧。
夜色中,一只夜枭忽然大声鸣叫,把大伙都吓了一大跳。当他们反应过来时,都惴惴不安地笑了,互相交换着自嘲的眼神。
“下一回,田鼠都能把我们吓得窜上树去了。”伊文娜轻笑着,掩饰不住笑声中的颤抖。
兰恩摇头道:“如果这是狼嚎就好了。”
“狼?!”珀林惊呼。
守护者面无表情地凝视着他:“狼痛恨半兽人,铁匠。而半兽人也痛恨狼,还有,狗。如果能听到狼嚎,就说明没有半兽人在附近等着我们。”说完,他驱使自己的高大黑马,缓缓走进月色中。
茉莱娜毫不犹豫地跟上,伊文娜则尽量走在她旁边。岚和吟游诗人跟随马特和珀林,走在最后。
马厩前的院子黑暗而安静,月光在地上投下斑斑影子,“嘚嘚”的马蹄轻响很快就消逝在夜色中。守护者身上的斗篷使他也成为阴影的一部分,若不是他要带路的缘故,不安的大伙早就靠到他身边去了。当岚走出马厩,他才意识到这么一群人想要神不知鬼不觉地溜出村子,是件很困难的事。至少,想要不被看见就很难。村里不少的屋子仍然亮着灯,黯淡的黄色光芒从窗户透出,映出屋里的人影频繁地走动着。今夜,村民们都十分警惕,不时地注视窗外,他们都不想再次遭遇突然袭击。
当他们走到旅店侧面的大块阴影中,快要离开马厩院子时,兰恩突然停下,急剧地打手势让众人安静。
从马车桥的方向传来“卡嗒卡嗒”的脚步声,桥上有某种金属物品反射着月光。脚步声走过桥,踩在岸边的沙土地上发出“吱吱嘎嘎”的声音,向着旅店的方向走来。岚和伙伴们躲在阴影里,大气都不敢出。
脚步声在旅店前面停下,正好站在大堂透出的阴暗灯光以外,岚一时看不清楚他们究竟是什么人。然后,其中一人迈前一步,是钟?坦勒,他肩上扛着一支长矛,身上穿着一件看起来颇旧的无袖短上衣,上面缝满了铁片。原来是一队来自村里和附近农场的男人,共有十二个。他们有的带着头盔,有的穿着破旧不堪的盔甲,每个人手里都拿着矛、伐木斧或者戟之类的武器。
磨坊主从大堂的窗户往里看了看,就转身简单地说了句:“这里没事。”于是其他人在他身后排成歪歪扭扭的两列,踩着杂乱的步子往其他地方去了。
当巡逻队的脚步声远去,兰恩低声说道:“只要两只达斡尔(Niniya:见名词解释)的半兽人就能把他们煮熟当早餐了,不过他们总算能起些预警作用。”他轻踢马肚,“走吧。”
缓慢地,安静地,守护者带着他们离开旅店,经过岸边的柳树丛,走进了酒泉。他们很靠近泉眼,冰凉的泉水快速地流动着,在马儿脚边形成的小漩涡在月色下闪着微光,水深差不多可以浸到他们的靴底。
他们在酒泉北面上岸,在守护者熟练的带领下避开村屋前进。兰恩不时地停下,作手势让他们安静。虽然岚他们既看不到也听不见任何人,但是每次兰恩这样做时,总是用不了多久就会有一队村民和农夫组成的巡逻队经过。渐渐地,他们靠近了村子北面的边界。
岚回头看着村里的尖顶屋子,把它们的样子牢牢记在心里。我可真是个好冒险家啊,他心想,还没走出村子,就开始犯思乡病。但是,他没有收回留恋的目光。
他们终于走过了最后一排农屋,走在村外的田野里,与通往暗礁渡口的北方大路保持平行地前进。在岚的心目中,不论他到了哪里,双河的夜空都将是最美丽的,它就像一块永恒的深蓝水晶,上面装点着无数星光。银盘般的月亮快要满月,看起来如此接近,好像只要他一伸手,就能将它摘下来……只要他伸出手去,就……
一个黑影缓缓地在月亮前飞过,沉迷在摘月遐想中的岚一惊,自然而然的收紧手中缰绳勒停了云。是蝙蝠?他模糊地猜道,但很快否定。因为蝙蝠通常在傍晚活动,在暮色中飞来飞去捕食苍蝇和蚊子。这个黑影的翅膀虽然有着相同的形状,却跟鹰隼猎食时一样,不时缓慢而有力地扇动一下。它肯定是在捕猎什么,因为它沿着长长的弧线来回飞行。更糟的是,它的尺寸。如果一只蝙蝠跟月亮相比看起来有这么大的话,它必须离自己只有一臂的距离。所以,这是一只大家伙……他在心里估计着它究竟离自己有多远,有多大:它的身体可能有一个成年男人那么长,而翅膀……它再一次从月亮前飞过,然后忽然打了个转,向下飞去,很快没入夜色中。
他陷在自己的沉思中,完全忘了其他人,直到兰恩掉头骑到他旁边,抓住他的手臂质问:“小子,你在这里发什么呆?我们不能停下来!”其他人都在兰恩身后看着他。
岚做好了被告知自己不过是被半兽人吓得语无伦次的心理准备,把自己看见的黑影描述了一遍,然后等着兰恩告诉他,这不过是只蝙蝠,或者说,不过是眼花。
然而兰恩厌恶地咆哮了一个词,好像这个词在他嘴里留下臭味似的:“吸魂扎卡。”双河的几个伙伴紧张地抬头看着天空的各个方向,吟游诗人则轻轻地呻吟了一声。
“是的,”茉莱娜说道,“只能是它。没想到这只迷惧灵手下有吸魂扎卡,这样一来用不了多久它就会这道我们在哪里,说不定它现在就已经知道了。我们必须加快脚步,说不定还能在迷惧灵之前到达暗礁渡口。它和它的半兽人不像我们那么容易渡河,所以可以阻挡一下。”
“吸魂扎卡?”伊文娜问道,“这是什么东西?”
回答她的是索姆?墨立林嘶哑的声音:“是在结束传奇时代的战争中诞生的,比半兽人和类人更可怕的怪物。”
茉莱娜的头猛地转向吟游诗人,双目射出的锐利光芒连夜色也遮挡不住。
可是在任何人来得及再向吟游诗人说话之前,兰恩开口道:“我们现在走北方大路。为了你的性命,紧跟着我,紧跟着大家。”
他掉转马头,策马飞奔。众人无言,紧随其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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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一章通往暗礁渡口之路
马匹在北方大路上撒蹄飞奔,鬃毛和尾巴在月光下如流水般飞舞,蹄子在结实的泥土路上敲打出稳定的节奏。兰恩跑在最前头,黑马配上变色斗篷使他几乎与黑夜融为一体。茉莱娜的白马步步紧追,在黑暗中划出一道闪亮的白线。其他人在她身后排成一列,像被守护者手里的无形绳索牵引着一般。
岚跟着索姆?墨立林跑在队伍的最后。吟游诗人从不回头看,他只专注于前进的方向,对于身后有什么完全不关心。不论后面出现了半兽人,还是那骑着无声黑马的黯者,或者那只飞行怪物吸魂扎卡,都依赖岚发出警报。
岚双手紧抓着云的鬃毛和缰绳,每隔几分钟就扭头往各个方向扫视。吸魂扎卡……索姆说它比半兽人和黯者更可怕。但此刻天空中什么也没有,地上只有黑影,黑得足以隐藏一支军队的黑影。
座下强壮的灰马尽情伸展四蹄,迅速如暗夜鬼魂,轻易就能跟上兰恩牡马的脚步。他甚至想加速,想超过前面的所有马匹跑到最前头去,岚不得不紧紧抓住缰绳抑止他。云每一步都在反抗着他的压制,他以为这是一场比赛,所以不停地跟他的骑士争夺主控权。岚使出全身的力气才勉强控制住他,并且把自己保在马鞍上,暗暗祈祷着不要被云察觉自己心神不安,否则他就输定了。
让岚悬心的还有贝拉和伊文娜。他俯在灰马的脖子上,时不时担忧地看着跑在前头的她们。当初他说贝拉能跟上的时候,压根就没想过要这样狂奔的。她现在虽然还能跟得上,但是他从没有见过她这样竭斯底里的跑步姿势。兰恩是反对让伊文娜跟来的,万一贝拉撑不住了,他会为她减慢吗?还是说就这样把她丢在后面?他知道艾塞达依和守护者因为某种原因认为他和他的伙伴很重要,但是根据茉莱娜谈到时轮之模时的样子判断,伊文娜一定不算在其中。
于是他在心中暗下决定:不管茉莱娜和兰恩怎么说都好,万一贝拉落后了,我也会跟着落后,就算要独自面对黯者和半兽人,面对吸魂扎卡也不怕!他聚集起所有的意志和愿望,无声地向贝拉呐喊:“跑吧,如乘风一般跑吧!”但愿这能化为贝拉的力量。跑吧!他觉得皮肤刺痛,骨骼像被寒冰浸泡快要裂开。愿光明帮助她,跑吧!贝拉像是明白他的心意似的,脚步生风。
一群人就这样一直向北飞驰,时间在不知不觉间流逝。视野里不时会闪过农屋的灯光,像幻觉一般。偶然会有机警的狗儿朝他们吠叫,但这叫声也很快被抛在身后,也许狗儿认为自己已经成功把他们赶走了吧。他们在清淡如水的月色下迅速前进,周围的景物都隐没在黑暗中,路边的树木有时会突然跳到眼前,又突然消失。寂静中,只有夜鸟的孤独叫声不时地打乱规则的马蹄声。
兰恩突然毫无预兆地慢了下来,队伍也随之停下。岚弄不清楚自己究竟跑了多久,只觉得大腿内侧跟马鞍摩擦的地方火辣辣地痛。眼前的夜色中闪烁着许多光点,好像有一大群萤火虫齐聚在一棵高高的树上似的。
岚困惑地皱眉看着那些光点,待看清楚后,他吃惊地深吸了一口气。那不是萤火虫,而是窗户,是沿着山坡一直修建到山顶的许多房屋的窗户——这里是守望山!他简直无法相信自己竟然已经跑了这么远,这可说是有史以来最快的一趟旅程了。兰恩翻身下马,岚和索姆?墨立林也跟着照做。云低着头直喘粗气,脖子和胸部渗着汗沫,身上虽然长着烟雾般的斑纹看不清,但也已经被汗湿透。看他的样子,今天晚上大概再也没法跑了。
“咱们已经越过了许多村庄,比我预期的要快多了,”索姆宣布道,“我想我们已经跟它们拉开了足够远的距离,所以休息个把小时应该不会有问题吧?”
岚舒展着四肢,又以手握拳敲着酸麻的背部:“如果我们要在这里过夜,不如到守望山上去吧?”
夜风送来村里的乐声和食物的香味,令人垂涎。守望山没有受到半兽人的打扰,人们还在庆祝春诞。他看了看伊文娜,她靠着贝拉,显得很疲劳。其他人也下了马,连声呻吟着舒展酸痛的肌肉。只有守护者和艾塞达依连一丁点疲乏的迹象都没有。
“我想唱唱歌,”马特疲倦地建议道,“或者在白猪酒馆那里吃个热腾腾的羊肉派。”他顿了顿,又补充道,“我所到过最远的地方就是守望山了,白猪酒馆可比不上咱们的酒泉旅店。”
“白猪酒馆也还不错啦,”珀林说道,“我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