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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时,下游的叛军就看见对面的右前军举着火把又开始往朔方军大营撤退。
上游同样如此,四百骑兵见渡河不成,举着火把浩浩荡荡奔大营而去。
旗牌官赶紧禀报凌昆去了:“将军,上下游的唐狗都已撤回本阵!”
凌昆得到消息,哈哈大笑,和手下的将领一起,尽情地嘲讽了唐狗一番,这时就听见对面战鼓震天,号角齐鸣,旗牌官来报:“老将军!唐狗从正面发起进攻了!”
凌昆大喜:“李嗣业啊李嗣业,终于坐不住了吧!”
凌昆跑出营帐,就见对面人影攒动,喊杀声四起,右前军举着火把竟然沿河岸分布,绵延有半里之长,准备强渡苍头河!
只听河对岸有人隔河大喊:“凌家日比老儿,有种出来决一胜负!你家爷爷李嗣业在此!”
“哼哼!”凌昆冷笑,“这李嗣业见分兵渡河不成,粮草辎重耗尽,定然是狗急跳墙孤注一掷,要从中间强攻了!传令,召回上下游兵马,合力迎击唐狗!咱们这次不仅要痛打落水狗,还要反攻过去,杀他个片甲不留!哈哈哈哈哈。”
“是!”众将领了将令。
叛军立马以弓箭阻击准备渡河的右前军,右前军被箭雨所阻,可说是一筹莫展。
不仅没有突破凌昆的防御,反而是凌昆看见不少朔方军士卒落进水中。
右前军只能举起盾牌防御,尽管遭到阻击,但似乎右前军在做最后一搏,继续摇旗呐喊,涉水而进!
“蠢材蠢材!”凌昆洋洋得意!这时,上下游的叛军都已经撤回了本阵。
突然,河对面的李嗣业大喊:“凌昆在否!”
凌昆大笑,示意身边的士卒答话:“凌老将军在此!尔等小小把戏,焉能逃过老将军法眼如炬?还不束手就擒,保你性命无忧!劝尔等莫要不自量力螳臂当车,到时定落个身首异处的下场!”
陈文周笑了,法眼如炬?哼哼,你个老糊涂,一千二百度的近视加老花,还敢称法眼?简直比我陈孔明还无耻。
李嗣业又大喊:“今日之败,嗣业不服!老将军敢大喊三声‘李嗣业何在’否?”
“哼哼,”凌昆冷哼一声,都这时候了还装神弄鬼,你不明明就在对面么?
于是点头,那传话的卒子喊道:“莫说三声,就是三百声也喊得!李嗣业何在?李嗣业何在?李嗣业何”
“李嗣业在此!”还没等喊话的卒子把三声喊结束,蓦然一声传来,宛如平地一声炸雷!
叛军向声音传来处望去,就见从他们右侧、也就是叛军大营的下游处杀来一人!
手提陌刀,跨着宝马乌云盖雪一骑绝尘而来!
不是李嗣业还是谁?
他身后,赫然是南霁云和三百越骑!
………………………………
第十九章 眼皮子底下作怪
凌昆惊得魂魄出窍!
就在这时!
“日比老儿还不束手就擒!大唐浑⒗蠓窃裨诖耍 �
凌昆赶紧回头,只见上游处又有一队人马杀将而来!
分明是三百跳荡骑!
凌昆眼睛睁得大大的,他恨不得把眼珠子挤出来看个清楚!
“这是怎么回事!”凌昆大叫一声,此时他的脑袋一片空白,而整个苍头河的叛军都跟他们的主将凌昆一样,陷入痴呆状态!
这些人是怎么偷偷跑过来的!叛军心里只有这一话想问。
不等叛军反应过来,六百精骑如虎入羊群,左冲右突,如收割麦苗一般,叛军毫无还手之力!
此时,河对岸的朔方军也已经渡过苍头河,从正面掩杀而来!
凌昆揉了揉眼睛一看!只有五六百人!
凌昆以为自己受了惊吓才导致视力严重衰退,继续揉眼睛,差点都揉出火星子了,一看,还是只有五六百人!
领头的是一个年轻人,正在对着自己咧嘴傻笑。
分明上下游的唐狗都已经撤回本阵,为何中军只有五六百人?莫非有仙人相助?抑或是神兵天降?凌昆脑袋里只有这一种解释。
“快!掩护老将军撤退!”叛军被杀得七零八落,凌昆以及一众将领都还没有完全缓过神来,根本没法组织自卫反击,只能拼命掩护还在愣神的凌昆突围!
眼看凌昆就要策马逃走,南霁云大吼一声:“日比老儿休走!”,摘下得胜钩上的角弓,拈弓搭箭。
“嗖!”
一箭正中凌昆左腰!
凌昆大叫一声,若非部将扶持,险些掉下马去!
一场一面倒的战斗还没开始就已经接近了尾声!
最终在众人拼死掩护下,凌昆才率领几百名残兵败将狼狈逃走!
苍头河一役!右前军大获全胜!
此役歼敌两千余!
月上中天,苍头河叛军营地,此时已经成为朔方右前军的驻地,将士们从叛军驻地缴获大量肉脯、粮食、酒水、兵器,还有些散碎银两。
中军大营。
李嗣业哈哈大笑,“没想到我们今天粮草耗尽,恰好就拿下了苍头河,补充了干粮。真是及时雨呀,要说这破敌首功,非文周莫属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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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余人等纷纷点头,今天这一仗打得实在漂亮,如梦幻一般,叛军输得糊里糊涂,而右前军全体也觉得赢得糊里糊涂。
“来,”李嗣业首先举起酒碗,“今日大胜,全赖陈主簿妙计,方能出奇制胜,我们先敬陈主簿一杯!”
“敬主簿!”
“哈哈哈,这都是逼出来的,照昨晚的情况看,我要是不出点主意,咱们将军连尿都不让我撒,我一想,我陈文周大好青年,还要留此残躯建设大唐,功在当代,利在千秋,不能让尿憋死了。“陈文周笑道。
”哈哈哈,“众人大笑,”看来咱李将军的憋尿计果然是好使啊。“
陈文周深以为然地点点头,继续说道:”再说了,当初以战养战的方略是我提出来的,要是这么灰头土脸地回去了,那我陈孔明的这张俊脸真是没地方搁了,所以急中生智,才想了个办法!来,喝酒!”
“主簿真个是深谋远虑、谦逊低调啊!”众人一本正经地大笑。
几人推杯换盏,轮番敬陈文周,只不过陈文周天生的酒量,来者不惧惧者不来,把他们喝了个痛快。
这时越骑校尉南霁云问道:“主簿,虽说今天我们打了胜仗,可是霁云至今还有点迷糊,叛军怎么就败了,我们怎么就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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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霁云嘿嘿一笑:”日比老儿估计现在还在犯迷糊,这么几百步的距离、他自己亲眼看着,愣是中了咱主簿的妙计!”
其余人也是用同样疑惑地眼神看着陈文周。
“别说日比老儿迷糊,连我也是云里雾里,那就让文周给咱们讲讲,顺便也让大伙领略一下咱陈孔明的阴险狡诈,”李嗣业笑道。
这叫什么话呢?我堂堂五好四有新青年,在你嘴里怎么就成了阴险狡诈了,准确的讲,应该叫智勇双全。
“讲讲?”陈文周故弄玄虚地问道。
“讲讲!”众口一词。
“那好,倒酒,”陈文周一指酒碗,荔非元礼赶紧跑到陈文周身边,满上一碗,陈文周灌了半碗酒,说道,“这就叫瞒天过海,金蝉脱壳。”
“怎么个瞒法?怎么个脱法?”众人寸步不离地追问。
“昨天晚上咱们就得出了结论,第一,这附近三十余里,只有这一处可以渡河,所以我们只能从这附近想办法;第二,敌众我寡,我军如果强攻,只怕还没上岸,就被对面的步射手射成了筛子,那叛军可真是痛打落水狗了,所以只能智取。昨天晚上我跑出大营,发现只能看见对面的火把,却看不见人,所以我心生一计。”
“难怪主簿让我准备火把和火把架子,您在晚上看不见他们的人只能看见火把,反过来说叛军也是如此!叛军就是被咱们的火把给骗了,”浑档馈�
陈文周点了点头,“今天早晨我和李将军又亲自查看了附近地形,我发现这一带视野开阔,附近一里左右都能够相互看到,这时我才最终确定此计可行。”
“可是视野良好的话,假如我们分兵从不同地段渡河,他们一定能看到,不是更有利于他们支援吗?”南霁云问道。
“李将军今天早上也问了这个问题,”陈文周笑道。
李嗣业点了点头,接过话茬说道:“文周当时说,就怕他们不支援。”
“就怕他们不支援?”其余三人同时讶道,不明白陈文周这是什么意思。
“因为我打算用火把骗过他们眼睛,而且要利用他们的支援来改变他们的兵力部署!”
“可是主簿,你既然要用火把骗过对面的眼睛,那为什么不直接命人在中军举起所有火把,造成咱们都在大营的假象,然后再派我们悄悄摸到上游和下游呢,恕末将冒犯,这样似乎显得多此一举,”荔非元礼说道道。
陈文周笑着点点头,“荔非校尉的问题问的很好。我也曾考虑过你说的方法,但是后来我放弃了这种打算。”
“为什么?”荔非元礼接着问道。
陈文周道:“咱们既然有探马打探消息,那凌昆怎么会没有探马呢?我敢肯定叛军的探马随时都在观察我们,他们必然会监视这附近一里左右的情况,如果你们直接潜伏到上下游,几百人马,很难保证不闹出响动,一旦被他们察觉我们的意图,到时候再想骗过他们就没这么容易了。”
………………………………
第二十章 金蝉脱壳
“主簿考虑得果然周全,”荔非元礼心悦诚服地说道,“那主簿早上让我和南兄佯攻又是为什么?”
“这就是为了把它们兵力分散开来,同时也是制造我们准备从不同地段渡河的假象。”
陈文周抿了一口酒,继续说道,“演戏要演得真才行,这样才能吸引对面探马的注意力。我让你们佯渡失败,就是让他们确信:在他们防守下,我们想分兵渡河是不可能的,只能从正面强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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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文周点点头,“不错,于是今天在战前,我让南霁云举着火把大模大样地赶到下游,再次佯攻失败,然后我让他们把火把插在火把架子上,由一百人举着四百火把赶回大营。”
南霁云也听明白了,接着说道:“叛军看不清我们人数,只能通过火把来断定,他们看见四百火把回了大营,以为我们已经全部撤走!”
陈文周朝南霁云竖了一个大拇哥,说道:“同理,上游我让荔非元礼如法炮制,所以驻扎在上下游的叛军都以为我们已经撤走了,其实你和荔非元礼还各自领了三百骑兵驻扎在原地!你们驻扎在原地的人马虽然不少,但是原地不动,被发现的可能性就要小得多,而且叛军探马的注意力肯定被举着火把离开的那一百人所吸引,他们很难察觉原地还留有人马。”
“原来如此!”众人点头。
“为了让你们演戏演得真一些,所以我给你们说悄悄话的时候,只告诉你们让人举着火把回来,并没有告你们偷渡。之后,我又让将军亲自赶到下游,浑系缴嫌危忝谴埃坏戎芯∑炷藕埃忝蔷涂梢酝刀闪恕=湍忝侨硕际擎缬禄⒔砸坏笔心忝谴硬嘁沓迳惫ィ囟ㄊ掳牍Ρ叮 �
“可是主簿,你怎么知道驻扎在上下游的叛军撤退了呢?”
“也是火把!”陈文周答道。
李嗣业笑道:”凌昆分散在上下游的人马,他们也举着火把,所以当他们举着火把回去的时候,文周就知道上下游的守军撤了。”
“等到举着火把的兄弟回到大营的时候,其实只回来了两百人,加上本阵的四百人,其实只有六百人,但是从火把数目看,我们确实是一千二百人,所以我让举着火把的兄弟沿河岸分开,免得火把集中后,光亮太强,让他们发现了我们其实只有六百人,”陈文周说道。
“这时凌昆果然中计,以为我军要孤注一掷了。他命令步射手朝我们放箭,我就下令沿河的兄弟不时丢些火把扔进河里,凌昆还以为是射中了。尽管‘损兵折将’,但是我们还在渡河,造成凌昆以为我们是要拼死一战的假象。”
“那主簿怎么能断定凌昆一定会撤回上下游的守军呢?”南霁云问道。
陈文周自信一笑,说道:“凌昆老成持重,是个谨慎的人,我们昨天用那么下作的话骂他,他都没有主动出击,所以我断定,以他的谨慎,为了确保兵力的绝对优势,他必然撤回上下游守军,合兵一处,稳守大营。果然如我所料,凌昆撤回了守军,我看到上下游各有七八百的火把回到了叛军大营,就知道他们撤回了上下游的人马,准备合兵一处,迎接我们的正面进攻。到那时,如果我们败退的话,那么他们正好渡过河来,以兵力的绝对优势反手一击。”
众人心悦诚服地点了点头。
陈文周继续说道:“所以你们才能在毫无防备的情况下从上、下游偷渡!同时,为了让凌昆确信我们已经合兵一处,所以我又让旗牌官假冒李将军喊话,果然这日比老儿以为我们是孤注一掷,嚣张得不行。”
“原来如此,原来如此!”众人听完,消化了半天,才不胜唏嘘地点头。
李嗣业叹道:“这看似稀里糊涂的一战,其中却融合了各种道理。首先是对局势、兵力、兵种、作战场地的判断,其次是对敌军主将性格、敌军用兵策略的分析,最后再构思一个毫无破绽的骗局!一环扣一环,果然是精妙!”
“用兵如神,用兵如神!”荔非元礼由衷赞道。
“主簿行军如天马行空,我等真是难以捉摸,不是用兵如神,而是用兵如鬼呀!”南霁云抱拳说道。
“诶诶,不要搞个人崇拜嘛,我们要再接再厉,力争上游,为平叛大业作出新的贡献才行哪,”陈文周向来低调。
“哈哈哈,”李嗣业大笑,然后拍着陈文周的肩膀说道,“我大唐自太宗武圣皇帝以来,名将辈出,如李药师、李勣、薛仁贵等先贤,但以嗣业看来,文周定能比肩!”
李嗣业顿了顿,突然对陈文周说道,“你以后别叫我将军了,今日良辰美景,我要和你结为异性兄弟,请各位校尉做个见证如何!”
“敢不从命?!”众人抱拳回答,他们此时此刻才体会了陈文周在李嗣业心目中的地位。
李药师是谁?就是北灭东突厥、西破吐谷浑的卫国景武公李靖!
李勣是谁,就是扫灭高句丽、降伏西突厥的徐懋公!
薛仁贵又是谁,就是三箭定天山、脱帽退万敌、十五万大军中取高句丽王人头的白袍大元帅!
“不行,”陈文周赶紧摆手。
李嗣业脸一拉,使劲把酒碗往桌上一放,“怎么?看不起嗣业行伍出身,是草莽匹夫?高攀不上你陈孔明?”
“那倒不是,”陈文周赶紧摆手,“陈某本是小小火头军,以洗菜为业,服务于基层。浑身大白菜味儿,谁有我草莽我跟谁急,将军屈尊降贵和我拜把子,陈某荣幸之至。只不过你也知道,我这个人高风亮节,组织纪律性很强,素来不喜欢拉帮结伙结党营私嘛,”陈文周严肃地说道,革命队伍怎能学啸聚山林的绿林好汉,这不仅是作风问题,更是纪律问题。
“今天你拜也得拜,不拜也得拜!恐由不得你!”
“不拜!你这是逼良为娼!”
“好!左右部曲将何在?”
两名彪形大汉再次杀出。
“请陈主簿去洗澡!”
“是!”两名部曲将不由分说,一脸奸笑就要拉陈文周去洗澡。
“干什么?我是主簿,是你们军师、智囊!”
两名部曲将笑道:“军师怎么了?智囊怎么了?难道就不洗澡了?把您洗干净了不是有利于我军的环卫建设吗?”
跟陈文周呆久了,部曲将也学会了他的怪词。
“拜不拜?”李嗣业冷笑。
罢,龙困浅滩遭虾戏,虎落平阳被犬欺!
于是在众部将的见证下,李嗣业和陈文周八拜成交,李嗣业长陈文周六岁,是为大哥,陈文周是为兄弟。
双喜临门,众人喝到天露鱼肚白才各自散去。
据说那一晚右前军全体将士都听见了陈主簿因失足而发出哀伤的哭声……
苍头河大捷,极大提升了右前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