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望古神话之选天录-第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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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对了,期门郎,你之前不是很想知道,这盒子中所装为何物么?”

    王莽将头凑到了张充的耳边,轻轻低语,随后打开了一直放在张充面前的那乌木盒子:“那就,自己低头看吧。”

    张充僵硬地挪动着自己的脖子,向下低头望去。

    可当视线触及打开的盒子时,他却惊讶地发现,那盒子里竟然空无一物。

    随后,便是眼前一黑。

    伴随着他低下头的动作,那条红线骤然扩张,变粗,最终裂开。张充的头颅也开始沿着那条红线缓缓滑落,恰恰落在了打开的盒子之中。

    鲜血自颈间向上狂喷,仿佛喷泉一般,再如雨般洒落。

    王莽却不管不顾,任由那鲜血洒在头顶,伸出手轻轻合上盒盖,发出清脆的一声轻响。

    然后王莽站起来,转过身时,王睦已经站到了他的身后,重新接过了由他自己捧来的那一方乌木盒。

    “可要用心捧好了。这是……要献给太皇太后的礼物啊。”

    王莽扬了扬眉毛,对着王睦微微一笑。


第二十三章 天下姓什么(七)

    王寻与王邑二人的车驾,已经抵达了张充的宅邸门口。

    并不像王莽那样轻车简从。他们的车队,自然前后有着密密麻麻的家丁护卫。

    车驾停下,二人下了车之后,却面面相觑。

    兄长王莽传他们来期门郎张充的府上赴宴,本就让他们觉得奇怪了。而到了地方之后,却不仅没有任何人在门口迎接,就连里面也听不见任何丝竹之声。宅子的大门紧闭,静悄悄的仿佛一座死宅一般。

    天已黑了,然而这宅子里却黑沉沉的,没有一丝亮光透出。

    “这……”

    两人的心中都冒出了一股不安来。久经战阵的两人,都本能地自前方嗅出了一股死气。

    “父亲,叔父,请进来吧。老师已等你们许久了。”

    张充的府门突然打开,里面站着的,却不是他的家丁,而是王睦。

    他手中捧着一个盒子,向着父亲王邑与叔父王寻施了一礼,随后转身向着宅子内引路而去。

    看见是自己的儿子在此,王邑心中稍稍放松了些。至少他好端端地出现在眼前,那就应该意味着没有出什么岔子。

    两人连忙快步跟上王睦,向内走去。而身后的大批护卫,自然也紧紧跟在了两人身后。

    站到了宴厅门口,王睦停下了脚步,向着宴厅内伸出一只手臂,微微欠身:“父亲,叔父,请。”

    整个宅子内,只有这一间屋子里亮着灯。大门紧闭,灯光自窗缝里漏出来,打在二人的脸上。

    王邑轻轻推开门。

    眼前的景象,猝不及防,让他几乎差点忍不住叫出声来。

    王莽高高坐在宴厅里的首位上,手中端着一只酒杯,正在小口啜饮。

    而他的身前,却是一片尸山血海。

    穿着重铠的期门卫、布衣长剑的北地游侠,甚至还有三个披发虬髯的匈奴人首级,散落在宴厅中央。

    在王莽的身后,站着一个黑色的身影,低垂着脑袋。他手中的长剑斜指向下,恰在二人推门进来时,一滴鲜血自剑尖滴落地面。

    声音很轻,却仿佛敲在了两人心头的一柄大锤。

    “你们……来得有些晚了。”

    王莽向着二人抬了抬手中的酒杯,脸上带着笑意。

    “期……期门郎呢?”

    王邑骇然问道。纵使身经百战,骤然面对这样的场景,他的口齿依然有些颤抖。

    “期门郎么?那里,有半个。”

    王莽抬起酒杯,指了指侧前方。两人这才看见,那里还有着一具无头的尸体,端端正正地坐在席前。

    “还有半个……”

    “在孩儿这里。”两人身后,王睦的声音突然出现。

    两人骇然转过身,便看见了他捧在手中的那一方乌木盒子。

    王睦安稳地站着,只将盒子面对二人,伸出手掀开了盒盖。

    盒子中,那首级的脸上,肌肉扭曲狰狞,写满了震撼与惊恐。切口处平滑整齐,光洁如镜。

    正是张充。

    “兄长……兄长为何要杀期门郎?他可是太皇太后的……”王邑刚刚开口,自己又马上停了下来。

    眼前那一具具尸首,都兵甲齐全。尤其是那十余名期门卫的铠甲,他们自然更不会认错。

    饮宴之地,却会出现这些全副武装的士兵,发生了什么,根本不需再多问。

    “是太皇太后的意思?”

    王寻自进门后便一直未曾做声,直到此时,才第一次开口,缓缓问道。

    “是。”

    王莽点了点头,自席上起身,向着两人缓缓走去。

    “王邑,王寻。我之前曾对你们说过,我与姑母之间的裂痕,已经无可弥补了。而你们……却固执地不肯相信。”

    王莽走到了二人身前,半侧过身向后,伸出手向着整个宴厅环指了一圈,最终又指向了自己的鼻子,表情凌厉:“若我的身边没有韩卓,你们此刻将要看到的尸体,便会只有一具了。”

    “兄长……”

    王邑刚要开口,却被王莽打断:“我现在,只想问你们二人一句话。”

    王莽的目光,自两人脸上缓缓扫过:“裂痕已经越来越大,你们万无可能再独善其身。告诉我,你们究竟将会站在我这一边,还是姑母的那一边!”

    王邑深深吸了一口气,还未来得及说话,身旁的王寻已经坚定不移地跪了下去。

    “陛下,万岁!”

    王邑也慌忙紧跟在王寻之后,跪在了王莽的面前,连头也不敢再抬起半分。

    王莽望着身前跪倒的二人,长长吐出了胸中的一口气。

    “那就……陪我进宫吧。”


第二十四章 天下姓什么(八)

    太皇太后王政君望着眼前香炉中冒起的袅袅轻烟,微微有些出神。

    今日,是张充发动暗杀的日子。她已吩咐了未央宫的侍卫,只要张充请见,无论多晚,都允他即刻觐见。

    为此,她一直没有就寝,而是燃起了一炉熏香,遣退了一众宫女宦官,独自在长信殿的正殿内等待着。

    已是戌时将过,亥时未至。算起来,张充此刻也该成功了。

    也就是说,王莽此刻,也差不多该……离开这个世界了。

    想起自己的这个侄儿,王政君的心中不由有一些微微作痛。

    这个侄儿,确实是王家一门中的天纵英才。虽然他从小并不起眼,所能提起的优点,不过是质朴孝顺、恭谦礼让而已,青年时更曾有一段时间还挺荒唐。但论及才能,并没有什么特出之处。

    但他三十岁那年,却好似突然变了一个人而已。无论天文地理,无所不通,更每每常作惊人之语。

    族中人曾怀疑王莽是不是被什么妖怪附身,但哪个妖怪能安安静静看书呢?数年后王莽出仕,这种议论才逐渐消逝。王家在宫中的地位,自然由王政君的地位而来,但在朝中的声势,却大半都是王莽争得的。

    原本,王政君曾惊喜地认为,这个侄儿是上天送给王家的珍宝,是王家一门永得汉室尊宠的奠基人。但现在,她却惊恐地发现,王莽的野心竟然远比她所能想象得到的更为巨大。

    即便王政君的心中也依旧有着念念的不舍和无奈,但……既然他已威胁到了汉室的存在,那也不得不忍痛割爱了。

    王政君正惋惜间,却突然看见值门的内侍连滚带爬地跑了进来,满脸惶恐焦急。

    “何事惊慌!”王政君面上挂着寒霜,冷冷地瞪了一眼那内侍:“老身不是交待了你们,若是期门郎求见,便直接请进来么?”

    “不……不是期门郎,是安汉公!不……摄皇帝!而且……”那内侍的脸都皱成了一团,结结巴巴地好不容易才将一句话讲完整:“而且,满身是血!”

    “什么?!”

    王政君以远远超越她年纪的矫健身姿一下站起了身来,双手紧紧握着手中的拐杖,心脏狂跳不止。

    与此同时,一个身影已出现在了正殿的门口。

    “姑母,侄儿王莽请见。”

    虽说是请见,但王莽说出这话时,已经一步步走进了殿内,向着王政君走来。

    他的身上没有按照入宫的礼仪,穿着朝服,而只是平日的常服而已。而他的头顶双肩,还满是暗红色的血迹,尚未干透。

    “你……你……深夜入宫,所为何事!”

    王政君伸出手,直直指着王莽,深吸了一口气,已经强自镇定下来。历经风雨八十余年,纵使方才一时间出现了些慌乱,但很快便压了下去。

    “来给姑母送一件礼物。”

    王莽缓缓走到了王政君的面前,脸上挂着恭敬的微笑。在他的身后,跟着出现了三个身影,正是王寻、王邑与王睦。

    “你们……你们也都决意要跟随巨君了?”

    王政君紧紧捏着拳头,目光扫过王莽身后的三人。王寻与王邑都微微低下了头,目光向着身前地下望去,不敢与她相接触。唯有王睦,却一直挺着胸膛,面带微笑,坦然地与王政君对视着。

    在王睦的手上,捧着一个乌木盒子,正一步步走向王政君。

    “太皇太后,请收下老师准备的礼物。仓促而就,未免粗糙了些,望太皇太后海涵。”

    王睦跪在了王政君的面前,不待她吩咐,已经自行打开了那盒盖。

    张充的首级,以及那临死前的表情,栩栩如生地现在了太皇太后的眼中。果然诚如王睦所说,仓促而就,盒中的鲜血甚至都未曾擦尽。

    “巨君,你……”王政君此前还抱着一线希望,但直到此刻亲眼看见了张充的头颅,才终于明白了此事已经再无挽回的余地:“你下手好狠!”

    “狠?”

    王莽古怪地望着王政君片刻,突然大笑了起来:“姑母,你居然说我,狠?”

    他向身侧伸出手,指着盒中装着的张充首级,双眼依旧紧紧盯着王政君:“你在让他设宴暗杀我的时候,心中可有想到这个狠字?”

    王政君叹息一声,仰头望着王莽,神色无奈:“那么……现在你要来取的,便是老身的首级了?”

    她的眼中,倒没有任何恐惧。

    “首级?不,我不要那种东西。”王莽摇了摇头,笑了起来:“姑母,你的首级,对我并没有用处。我想要的,是比那更重要的东西。”

    “那你要的,是什么?”王政君的瞳孔猛地收缩。在王莽的眼神里,她几乎已经得到了答案,但却还是不甘心地要亲口问出,听到王莽的回答。

    王莽将头探到王政君的耳边,对着她的耳朵,轻声吐出了三个字:

    “传。国。玺。”

    王政君知道,自己一直在避免的那一刻,终于已经到来。

    王邑与王寻,已经站在了王莽的那一边。而她,终于已成了孤家寡人一个。

    她呼吸困难,伸出手,紧紧抓着自己的胸口,声嘶力竭地大吼了起来:“巨君!你这是叛乱!”

    “不,姑母,你错了。这并不是叛乱……”

    王莽微微摇了摇头,语声顿了顿,神色渐渐一点点变得无比庄重严肃。

    他伸出右手,缓缓按在自己的左胸心房上,望着王政君面庞的双眼没有半分挪动,却只是渐渐失去焦距,向着远方漂移。

    他的目光,穿过了王政君,穿过了这座长信殿,穿过了整个未央宫,穿过了宏大广阔的长安城,甚至越过了整个天下,飘往无尽的星辰大海……

    “而是真正的回归,朔望之声,必将震撼这个世界。”

    王莽虔诚的声音,如同旷古的长诗,在殿堂中久远地回响。


第二十五章 风雨如晦人如鬼(一)

    始建国六年,夏六月,宛城。

    汉朝灭亡,新皇王莽接受禅让,改国号为新,改年号为始建国,已经过去五年了。

    天空中一片云都没有,只有湛蓝的天空,与炽烈的太阳。日光赤裸裸地散发着热力,照在大地上,照在刘稷的背上。

    刘稷赤裸着上身,脱下来的短衫被他随意地搭在背上,露出古铜色的肌肤,满头满身都是汗水。他低低咒骂了一句,用手指在身上刮下一道汗水,重重一甩手,便在地上洒出了一条小溪。

    他太壮太高大了,越是壮汉,就反倒越是怕热。此刻他的嗓子里,已经快渴得冒出烟来。

    而进城的队伍,却依旧漫长,而且移动得那么缓慢,简直好像静止了一般。

    “妈的,看城门的放不放人?磨磨蹭蹭在吃屎啊?渴死俺了!”

    刘稷嘟囔了一句,再一次用手指刮着身上的汗水,重重甩下。排在他前面的一个乡农打扮的汉子也溅上了几滴汗水,瞪着眼回过头来,刚要开骂。但看到了高出自己两个头的刘稷一瞪眼,顿时不敢再说话了,讪讪地转了回去。

    “这位大哥,你要喝水的话,我这里有。”

    一只手拍了拍刘稷的肩膀。他霍然转过头去,看见排在他背后的,是一个年约二十左右的年轻人,穿着打扮一副读书人的模样,正微笑地看着自己。

    那年轻人的身高不高,只到刘稷的肩膀而已,相貌看起来也是平凡无奇,神色语调更是温文尔雅。他此刻正自腰间解下水袋,伸手递到刘稷的面前。

    “不嫌弃的话,先喝我的吧。这进城的队伍,只怕还得多排上一会。”读书的年轻人又笑了笑,冲刘稷抬起了手中的水袋。

    “谢谢啊!”刘稷连忙劈手夺过那年轻人手中的水袋,仰头咕嘟咕嘟地灌了起来。然而相对于他的体型,那水袋实在算不上大。如长鲸吸水般三五口下去,水袋便已空了。

    刘稷意犹未尽地嘬了几口最后的水滴,才恋恋不舍地把水袋还给了年轻人:“不好意思哈,实在太渴,一不小心就全给你喝完了……”

    “无妨。”年轻人丝毫没有心痛的样子,笑眯眯地答道:“我不渴,正好水袋挂在身上还嫌沉得慌,还得谢谢大哥你帮我减轻点重量呢。”

    “嗨!这算什么!别客气别客气!一点小忙而已!”刘稷还真就把那年轻人的话当了真,大手重重拍在了他的肩膀上,咧开嘴大笑了起来。

    刘稷转过身去,跟着队伍一点点往前蹭去,看着队列慢慢前进,实在有些太过不耐烦,干脆又转过头去,找那年轻人攀谈起来。

    “哎,哎,你刚才说,这排队还早得很,是咋回事啊?”刘稷伸手戳了戳年轻人的胸膛。

    “怎么,大哥你第一次来宛城么?”那年轻人被刘稷重重捅了两下,却也不生气,只是微笑着反问道。

    “是啊,俺原来一直在博望长大的,这宛城还是头次来。乖乖,真没想到居然人那么多!看样子,怕是到了天黑也排不到俺们吧!”刘稷瞪着一双公牛蛋般的大眼睛,又望了一眼前面的长龙,一脸不爽。

    “也没多久,按这个速度,大约一个时辰就能进去了吧。”年轻人笑着摇了摇头:“你也知道的,这几年盗匪太多,所以进城出城,总要盘查得细一些。尤其……”

    年轻人摇了摇头,没有再往下说。

    “妈的,俺这样子,还用得着盘查?哪儿看着像盗匪了?”刘稷低下头,望着自己黑黝黝的肌肤和坚实成块的肌肉,翻了翻眼睛。

    “那……大哥你是做什么的?”年轻人也上下打量着刘稷的肌肉,一脸佩服的表情:“练得那么壮实,一定是从小习武吧!”

    “嗨!习个屁的武!俺在博望是种地的!就是打小就常打架而已。多亏这身板,爹妈给的,俺从小到大,打架还没输过。就是对上十几个人,照样能把他们打个屁滚尿流!”刘稷用拳头砰砰地敲打着自己的胸膛,一脸得色。

    “那,来南阳做什么?”年轻人一脸好奇地问道。

    刘稷顿时垂下了脑袋,有些丧气地哼哼了两声:“种地养不活俺啊!家里拢共就不到十亩地,要养活爹娘,俺,两个弟弟,三个妹妹……俺爹说,俺小的时候,吃得就比别家娃儿多,现在更是一个人吃得顶上全家人了。力气再大,也没那么多地给俺种,不如到宛城来看看,有没有什么活计能干,养活自己吧。其实,俺在来之前,就已经想好了出路了!”

    “出路?什么出路?”年轻人睁大眼睛问道。

    “哼哼……”刘稷一脸神秘地低下头,悄悄凑到了年轻人的耳边:“当!游!侠!”

    “啊?!”年轻人像是被吓了一跳一样,却被刘稷一把按住了脑袋,狠狠瞪着眼睛:“嘘!小声点!被人听见怎么办?”

    虽然,刘稷自己压低声音说话时的音量,也比正常人平时的对谈要大了。然而看着他那粗壮高大的体型,虬曲盘结的筋肉,又有谁敢来搭话?

    “哦……”年轻人连忙点头,按照刘稷的吩咐轻声道:“那这个游侠……到底是怎么个当法?”

    “怎么当?哼哼!本来是不能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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