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未阅读完?加入书签已便下次继续阅读!
�503……
首长知道郑源秋是替他挨骂,曾一度暗示郑源秋可以考虑没收部分书籍。郑源秋拒绝了。
“我们不是邪教。”
那些书中描述的乌托邦都是独裁者为了满足自己变态的私欲。而我们,是为了拯救人类。
集装箱在河岸对面的空地稳稳着陆,挂在城墙上的探照灯一一亮起。集装箱如同摄影师拍摄的主体,被摆在桌上。
一声令下,操作员按下几个按钮,集装箱上方长方形盖子慢慢翻起。被外壳包裹的十个封闭的正方形露了出来。
十个孩子像十个被包裹的寿司,躺在长条盒中。俯视过去隐约能看见他们四下张望的小脑袋。
透明塑料盒用的是特殊材质,丧尸无法轻易将它破坏。光溜溜的娃娃双手双脚都被束缚住,他们大字型躺在方块中,等待试验开始。
城墙持枪的军人架起了武器对准远方鬼城的几条路口。一旦有丧尸突袭,试验只得延期。
静静等了几分钟后,无人机操作员竖起了大拇指。
郑源秋伸出手,接过特种兵递来的望远镜。他看着自己的新搭档轻声说道:“开始吧。”
特种兵点点头,朝着一旁通讯兵打了个响指。通讯兵对着对讲机轻语几声,脚下城门门洞内简易屋中钻出两个穿着防化服的年轻夫妻。
前几组城外科学家死去后,这对夫妻就主动要求在城外工作。条件是男人的妻子不参与幼泽计划。
夫妻俩人手拎箱包坐着救生气垫船抵达对岸。
他们来到第一个寿司格前,拉下前侧集装箱一号挡板。这下,一号孩子清楚的展现在观众面前。他在透明箱里嚎啕大哭,粉嫩的屁股不注淌出黄色的浓稠物。
男医生取出针管,女医生拧开塑料板的一处小圆窗。俩人互相示意后,将含有Z病毒的液体注射到被捆绑的手臂中。
若不是日落引来的逆风,城东头的人也能听见孩子声嘶力竭的啼哭。
郑源秋从怀中取出今天三组孩童的代码。代码由复杂的字母和数字拼凑而成。通过这串代码能精准的排查出孩子的父母、出生时间、体质状况以及对胚胎做了哪些项目等。
除了首长办公室里的电脑,没人知道孩子的父母是谁。首长说这是武汉动物学家的提议。
猩猩混乱的性行为导致成年雄性无法确定幼年猩猩是不是自己的血脉而不敢冒然杀戮。换句话说,每个小猩猩都有可能是自己的孩子。于是,所有的小猩猩都安全了。
政府巧妙的利用这一心理对待民众。
所有的新生儿都被统一封闭管理直到五岁。五年后,父母才知道谁是自己的孩子,孩子是死是活。在这之前,人们不会为“很可能不是自己的孩子”拼了性命对抗政府。
我捐出的精子有没有使用呢?若使用了,今天这三批孩子有我的骨肉吗?
郑源秋看着神秘的代码祈祷着。
希望他是死胎。
他翻开第一组十个孩子的简历。简历上特意为郑源秋用汉语标记着尼曼…皮克氏病。二号标记着唐氏综合征。三号标记着伍尔夫…赫兹霍尔综合征。四号标记着亨廷顿舞蹈病……
这仅仅是第一排字。每个孩子后面还有他根本看不懂的文字和图谱。
他翻到第五号,眼睛一亮。陈华…秦鹏综合征。
这是新病。
三年的经历让郑源秋或多或少对医学有些了解。他发现只要是怪病,往往百年前中欧一些名不见经传的医生就已经发现并用自己命名。但凡是以中文命名的,十有八九是新发现的疾病。
命名是很有趣的事。北京有凤凰,武汉有囚牛……据说东北那家伙也成功开启了一系列实验……
如果我们诞生了第一个幼泽,叫他什么呢?
霜灵?
他边想边快速的翻阅。三十个孩子,有三例新病……奇怪的病症越来越多了……
“注射完毕。”
对讲机里传来夫妻疲惫的声音。
他赶忙放下名单用望远镜对准寿司盒。此时,寿司盒侧面的遮挡版已经全部被打开。十个展柜里的娃娃,清楚的呈现在望远镜中。
焦距还来不及调好,十号孩子的眼白就被染红。因为色素迅速的沉淀,他脸上的老人斑变成了黑色。皱纹的深沟和黑斑远看上去就像蚯蚓和蟑螂爬满整个身体。
这个二岁半的孩子生下来就步入老年。但他和普通的儿童早衰症不同。他头发斑秃、皮肤褶皱松弛,可内脏非常健康。
军人轻轻按下遥控,透明盒子面向城墙的一侧砰的倒下,孩子似乎看到了自由,拼命的朝牢笼外挣扎。狙击手扣动扳机,老人脑袋瞬间炸裂。
接着变异的是七号。这个女孩在子宫里吞噬了她的同胞弟弟,肚脐上还能看到他弟弟的头发。
然后是五号,她眉毛和睫毛全无,头发异常茂密。前囟门凸起,鼻尖呈钩状像鸟喙。她自出生起就承担着胰腺癌的疼痛。成人患者会疼痛致死,可这个顽强的孩子在药物的支持下撑了一年。今天,她解脱了。
……
当月亮升起后,剩下的孩子们还没出现变异反应。
也许奇迹就在今天呢?
集装箱的金属盖被远程操控,慢慢归位。孩子们的小监狱被保护起来。夫妻两人为寿司盒接上电缆,集装箱中的空调开始工作。
孩子会在寿司盒里生活一段时间。夫妇会给孩子们喂食,观察。若一直未变异,他们将会进一步试验,直到寻找到第一个幼泽。
一切就绪后,夫妇俩沿岸向北走去。城墙上的科学家们,也顺着朝北前行。吊车轰鸣声再次响起。它将举起另一个寿司盒,在北部着陆。
郑源秋看了看表。
“三组试验品,今晚必须观察完毕。”
他几乎是自语。
“明白!”
身边的军人如接圣旨。
郑源秋转身把望远镜递给搭档。
“去我家吃饭吧。”
“不了。医院有三个要生,其中一个孕妇是第三胎,是连体婴。另外,催乳药不够了,精神病院又发生暴动,很多孩子营养跟不上。今晚这试验多多少少女人们知道一些,我要去控制一下。”
郑源秋耸耸肩:“忙完再来。”
“柯佩佩不弄死,精神病院也不得安宁。”
郑源秋摇摇头。他可不敢违背妻子的意愿。
“让她们闹。闹得越凶,关的越久。”他上前对面色凝重的特种兵补充道:“如果再被她们弄死一个催奶师,狱长就革职。”
“是院长。”特种兵更正后,朝北走去。
郑源秋下楼梯时,听见了二号集装箱前传来韩霜峰的怒吼:“没有价值的就要尽早进入寿司盒!白白吃了一年!他妈的几秒就变异了!”
他骂的有道理。
重病、残疾、低能等丢出去测试,较为健康的都留下来抚育,选择性测试。可最近有许多养了两年才发现出现症状……这真是对资源莫大的浪费。
郑源秋没去打扰小舅子。自从让小舅子帮助治理心理治疗中心后,那里治安好多了。大批女人选择了妥协,只有极少数不得不送到精神病院进行进一步治疗。
他钻进自己的车,离开安定门。
虽然城内只有几点灯光,但它并不黑暗。长烟一空,皓月千里,浮光耀金,静影沉璧……月,在这个年代恢复了古时的亮度。
坐在车上,他胃咕咕作响。
“一起去吃晚饭吧。”他对司机,那个管道工说道。
“西北角出现地陷,有人挖地道想要离城。我带人要去看看。”
“辛苦了。”
“那瓜怂呢?”他指的特种兵。俩人关系还没有好转。
“他去医院了。”
抵达小区门口时,卫兵为郑源秋拉开车门。管道工回头说道:“是饺子吗?”
“是。”
“什么馅?”
“牛肉和三鲜。”
“吃不完的给我带点。”
郑源秋点点头。
小区内独栋别墅透出明亮的灯火。郑源秋走在石子儿路上闻着邻居屋中飘出的饭香。卫兵们见到他站直身子,投来崇拜的目光。
郑源秋估摸着保姆已经煮好了饺子,炒好了菜,倒上了酒。妻子和养子已围坐桌前等着自己。
每逢佳节倍思亲。
他不想回忆自己的父母,也不希望妻子又提起她该死的妹妹。
一阵寒风吹过,他加快了步伐。
冬天,又来了。
废墟引发出我内心宏伟的想法。一切都毁归于无形,一切都会消失;都会逝去。只有世界长存,只有世界永续。——狄德罗《1767年的沙龙》
他几乎跑了起来。凉鞋挂在脚腕上一不小心就会滑倒。裹在脚上的保鲜膜被撕开了几个出气孔,溅起的污水时不时滴在裸露出的伤口上。他咬紧牙关,忍受着瘙痒和刺痛,继续加速。
冬至的夜晚天空像是铺了一层灰毡。月光透过树梢残留的枯叶点亮路边的空屋,脚下的石路。
穿过拐角时,他忍不住咽下几口吐沫。路边小店的招牌被雨水洗刷的面目全非,熟客才能猜出牌上写的是骏骏牛肉粉几个字。
他愿意为再吃一碗减寿三年。
胃酸开始吞噬胃壁,他弯下腰憋住气,忍住疼痛朝家快步走着。
今天的领取物资的队伍格外长,毕竟这回军队,或者说是雇佣兵发放的是盐。如果路上他不去帮助那个老人,也不会拖到如此晚。
此时路上空无一人。别说人,猫猫狗狗甚至老鼠都没有一只。每年临近冬天,城市都找不到活物。天上的鸟儿,都没机会活着穿过城市上空。
他在一堵矮墙前四下张望了一番,然后迅速翻了过去。落地时,地下结了一层薄冰的水坑让他差点摔倒。他吓出一身冷汗。
任何一个小伤都可能致命。楼下的邻居踩上了一颗铁钉,他一直帮着照料,可今年春天他还是去世了。
他责备自己一番,继续赶路。
翻过这个墙节约了不少时间。九点前要不能到家,又会被巡警盘问。倘若巡警今天心情不好,怀中的盐甚至小命都可能不保。
进入停满车辆的小巷后他看到道路尽头的家。
他侧过身子,小心翼翼的在废弃的机器缝隙里穿梭。若是白天,他会仔细的窥探汽车内部。这些车辆早已被人们翻查过无数次,但有一回他从车椅缝隙中找到一只精致的钢笔。
那天她格外开心。
当他将要抵达车队尽头时,突然一辆车中探出一只带着夜光镯的手。
他吓得不轻。但转瞬他意识到这是隔壁小区那个女人。
往常她总是藏在两栋小房子的夹缝内对来往路人伸出夜光手镯。
看来是被告发了。今天她藏在这里。
“哥,换票么。”
他停在车头,横向移动,准备转到另外一条车缝。
“干什么都可以。”
女人从破碎的车窗内探出头,挤出一个妩媚的笑容。
他摆摆手,加速步伐。
“肉票换行吗?”
肉票。这女人搞到了肉票。估计是她拿身体换来的。又或许是她那个大胡子丈夫做了常人三天才做完的活。
听到肉字,他胃更疼了。
这对夫妻为了牛奶什么都能换。
不能有孩子。
每个夜晚勃起时,他都提醒自己。对于少年而言,这简直是莫大折磨,但他做到了。足足一年,他没碰她下体一下。
这个女人在附近游荡了足足两周,已经成了名人。周围的居民只要有能力,都会给她一点食物或建议。但牛奶?不可能。今天她还没走,说明她的孩子还在世。
下次要是有票,帮她弄点奶粉吧。
他再次摆摆手,低头走开。片刻间,他抵达家里的楼前。
拧开挂在胸前的小灯,他小心翼翼的淌过即将凝固的水沟钻入楼道。
今年夏天的洪水到现在还没完全退去。也不知一楼那两户被迫离去的家庭有没有成功偷渡,离开这里。
雾气随着夜幕潜入。它刚才还浮动在树梢上,蓦地就灌入荒城的每条街道,吞噬残缺的房屋和荒废的汽车。
他一步两台阶的爬上七楼。
三年来,每次敲门他都会紧张、激动、兴奋。
咚咚~咚咚咚~咚~咚~咚咚咚咚~咚。
他敲完后密码后,静静等待回应。
咔嚓,咔嚓,咔嚓。三把锁解开后,内门开了。
她笑吟吟的站在防盗门后。
防盗铁门拉开,俩人紧紧拥抱在一起。
“不是让你先露个缝看一眼么?”他温柔的责备。
“没人会敲出这个字。”
他轻轻掐了一下她的脸:“下次一定注意!”
“嗯。”
锁好门,俩人携手坐在客厅餐桌前。桌上的蜡烛已燃至腰间。
她似乎注意到他惋惜的目光,安抚道:“今天过节嘛……”
他挠挠头:“没事。”
说着他取出怀中的小酒壶在她耳边摇了摇。
“装满了三分之二!”
“真的!”她握紧双手。
“真的!你知道他们明天发什么吗?”
她摇着头,瞪着明亮的大眼睛。
他能看出来,她有表演的成分。表演好奇、表演期待。当他回答后,她会表演惊讶和兴奋。
为此,他感动的想哭。是她的表演,让这份感情坚持了三年。
“纸巾,卫生巾还有毛巾和床单!”
她不可思议的捂住自己的嘴,带起耳畔的长发。他回想起他第一次送她几百元化妆品时,她那一副没见过世面又欢心雀跃的样子。后来他才知道她早就用过更好的。
“可是……”她并没有继续表演下去。
他的心一沉。
“物资票已经不够了……”
“有!有呢!今天我就换来一张!明天我再多干点,也能弄到一张!”他赶忙安慰。
“可是……”她看向他凉鞋上露出的脚。
暗红色的斑点和脱落的皮布满每寸皮肤。
湿疹越来越严重。
他需要草药、需要用保鲜膜裹住、需要袜子、需要舒适的鞋。他还需要保暖防水又通风换气的衣服、要人造真空棉睡袋、要舒适结实的背包、要打火机、要指南针、要贝塔灯要绳索要急救箱要刀具要枪要子弹要罐头……
每天睡前他都会发现还有需要的东西。他懊悔自己曾经丢弃了那么多看似无用的东西。他记得有一次和父亲还产生过争论,原因是他要丢掉一双被油漆溅脏的乔丹。
现在,所有东西都被他们收走了。东西越来越少,世界越来越大。偷渡成功后他也不知道他们要跑多远,跑多久。需要的物资除了地下黑市,他根本赚不够票。只能拿物资交换。
屋中还有金项链和两颗金戒指。政府前年还号召人们学习几十年前的韩国,说藏金于民,就是在灾难来临时百姓会把黄金捐献,拯救国家。现在,他们也不再提了。
这点金,在地下黑市能换多少东西呢?
“换点别的吧。我没事……实在不行,再拖一年。”说着,她指了指几条晾晒的毛巾。用来当卫生巾的毛巾已被开水煮过数次,但血迹还是未曾洗净。
他看着她漂亮的脸蛋。
持枪者的责任感早晚会被磨完,民众的善良也难以持久,周边城镇的物资总会用尽……最可怕的是对岸实验室里的试验品……现在他们把罪犯丢过去,等到没犯人时……欲加之罪何患无辞呢?
在这个城市里,我处于底层。
不能再拖下去。
如果能独自生存就不要搭伴结伙,如果不得不合作那就一定要占据高位,千万不要在团队底层寻求安逸。
他抓住她的手放在唇边说道:“不能再拖了……只要你健健康康,我们就能逃离这里。”
他后悔和她做爱。屈指可数的几次让她染上了阴道炎。曾经不值一提的炎症随着药物和物资的缺失,越来越严重。
几天后就是她的经期。他下定决心为她弄来干净的卫生巾。
她还欲争辩,他转移了话题。
“你猜今天他们还发了什么?”
她疑惑的摇着头。
烛光下,他小心翼翼的从上衣内袋里抽出被报纸裹好的礼物。
“送我的?”
“对,冬至日的礼物。”
她害羞的笑了。他感觉她的脸比烛火还要滚烫。
“拆开看看。”他把东西推至她面前。
她轻轻的掀开一层层纸。
他期待她开怀大笑,或掩嘴惊呼。无论是真还是演。
揭开最后一层报纸后,她流下了泪水。
报纸中是一板巧克力。她最爱的零食。
黑巧克力,纯巧克力。
它或许藏在某个人的冰箱里,或是地下室的阴暗处,或是死人的怀中。它仅仅过期半年,并且未曾融化或变的粉碎。不管它来自哪里,它一定得到了最好的呵护。
她把它捧在胸口,哽咽的责备道:“这太……太……太浪费了……”
还有,不要幻想两人世界。如果不能依托数量较大的群体,一男一女的搭配非常危险。她会给你带来无尽的麻烦。
妈妈,再大的麻烦我都愿意承担。
他忍不住走到她身边将她搀起。
“他们说,下一辈人再也不会吃到巧克力。”他把她紧紧搂入怀中。
胃在这一刻变得温暖起来。
“或许,你是世界上最后一个吃到巧克力的姑娘。这叫浪费吗?”
“谢谢……阳阳。”
“尝一尝?”
“嗯……”
第一块放在嘴里后,她吻上了他。
巧克力在俩人嘴中融化。
味道细腻可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