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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宝峰连忙三步并作两步过来,一看惊怒交加,“这是怎么了?怎么弄成这样的?”
被魏有珍轻压了一下,顾得安的膝盖此时淤肿青黑,不止胀高了起来,靠外侧的一小块已经凹了进去,这是、这是……
“我的腿?我的腿!”顾得安一看到双手就朝膝盖抓去,却不敢碰上,心头涌起绝望,“断了是不是,膝盖碎了块是不是,我不能走路了?妈!妈——”
“儿啊……”魏有珍此时才坐在地上崩溃地嚎哭起来,一边骂老天瞎眼、骂起顾绯。
顾宝峰喘着粗气,他张开口想说什么,却撕心裂肺地咳嗽起来。
这些年,他的身体就不太好,碰上变天闹灾,家里唯一的营生小卖铺也让震没了。他愁地睡不着觉,仅剩一个儿子又、又……
他想起刚才回来的时候,远远地在老三家对面驻足了一会,看着他家人进人出,带着笑脸。他的目光仿佛凝结了起来,无意识地眦起,像淬了毒。
顾得安废了一条腿的事情,在全村传开来。
这件事情发生地太巧合了,顾绯很快感觉到村里人看她的目光多了些异样。虽然还有人跟她打招呼,但堆起笑脸打完招呼后,对方却不再像从前那样找话多聊几句。
在顾妈面前也有人旁敲侧击地,顾妈直接反击回去。顾爸妈都没有责怪顾绯的意思,甚至他们觉得顾绯已经手下留情了。
以顾绯的本事,悄无声息把人弄死也轻而易举,但顾爸妈打心底不希望顾绯成为那样狠辣的性子。
然而魏有珍却开始背地见人就哭诉起来,哭诉家里的惨状,顾宝峰身体不好是大家都知道的,儿子一个死一个残,眼看着日子艰难,以后可怎么过下去?
不管以前她有多张狂看不起人,现在村里不少人尽管心里有着看笑话的意思,但还是被哭得同情起他们一家。
而仍旧若无其事的顾绯,就被衬得格外冷漠。
顾绯在想着师父让她离开这里的事情,她本也没打算在这里长居,但总要等到进化异状开始显现,能看出城市里的局势再说。
她明白功德的好处,也许功德和进化,就是她重修大道的希望所在。但师父建议她当面处置却内存深意的做法,也令顾绯有些无奈。
之前受伤的人都各自挪回家了,顾绯也不用再去村委感受那种不自在的气氛。她在自家院子里看着破碎感越来越明显的天空。
穆棠说:“快下雪了。”
顾绯皱起眉头,下雪可不是好事,土坯房虽然盖起来的,但有不少还没有晒结实的。
但她还没说什么,院外传来一阵杂乱的脚步和喧哗。
“顾绯!顾绯!出事了!”
她连忙跑出去,一个小伙子满脸惊慌,累得大口喘着气,弯腰胳膊撑在大腿上,“快、快去,村头,狼咬死人了!”
狼?!
怎么会有狼!
顾绯立刻回身,顾爸妈听到动静正从门口走过来,她赶紧说,“爸妈你们回家!别出来!”
说完,就朝村口跑去。
一路上村子已经躁动了起来,听到消息的人不少,脸上都带着惶恐不安的表情,担忧的、大声呵斥孩子回家的。
狼,不早就是故事里的动物了吗?
顾绯已经想到了云城那个中型动物园,前几年才重新整顿过,食草动物还好,那里面可是有着不少猛兽,虎豹熊、犬科、两栖,还有猴山,跑出来了多少?云城没有人被袭击吗?警备站他们知不知道?
她抬眼看向前方围着的一群人,有哭号的声音传来,乔班长脸色难看地站在那里。
顾绯过去,一个妇人猛扑向她,她没有躲,任对方死死抓住外套下摆哭地哆嗦,“你救他、你救他!快啊!”
顾绯弯腰一把拽开她,人群给她让出空隙,她看到地上躺着两个人,一个成年男人和一个奄奄一息的小男孩。顾绯看了眼那男人,已经死了。她立刻蹲在地上给孩子急救起来,手上真气悄悄地运转开……
乔班长带着战士上前,把人群疏散开,然后站在顾绯旁边,低头盯着那死去的男人。
那具尸体上满身地血,模糊地看不到伤口在哪里,好像哪里都是,露出来几处森森的骨头刺着他的眼睛。
当时三个战士听到呼救声赶过去时,男人正把孩子死死扣在身下,看上去像大型犬的两头动物,一个正咬着他的后颈,一个撕扯他的大腿……战士开枪后,一头动物受了伤,他们才看到那不是狗,而是狼。
战士当时没有反应过来,那两头狼似乎很害怕枪声,掉头跑了,速度快地惊人。
男人已经死了,身体还残留余温,涌出来的血液浸在身下孩子的衣服上。那孩子从脸到胳膊、衣服被拉开的腹部都是拉扯造成的擦伤,手糊着血,能看出短了三根手指头。
他受了极大惊吓,被拉出来时气息微弱,目光呆滞。
一片一片,顾绯的手上感觉到沁凉,果然是下雪了。片刻后旁边有人拿了一件大衣遮在她和孩子的上方,在顾绯眼前垂下来半截军绿色的袖子。
顾绯借着清理伤口和包扎,给小男孩受创的内脏温养修复了好一会儿,孩子的脸色渐渐回温了,但肋骨断裂,必须慢慢休养一段时间。此外,最严重的是心理的创伤。
妇人一直跪坐在旁边的地上,此刻膝上已经覆盖了一层白色。她手指死死地扣着地面,一直在低声哭泣着,压抑绝望的声音让周围人心里更加潮冷。
顾绯站起来后,她就像突然惊醒了一样扑到孩子跟前,叫唤起孩子的名字。
孩子呆呆地,眼都不眨,一直不说话。
顾绯不得不叫住她,仔细跟她说了孩子的伤情、注意事项,然后请乔班长指挥他的兵们把死去的男人和这孩子都送回家去。
乔班长跟战士吩咐,最后又加了一句,“把我那箱牛肉干也给他们送去。”
那个有小梨涡的战士想说什么,被旁边的同伴拽了一下,才闷头干活去了。顾绯看了乔班长一眼,周围的人开始散去,他站着没动,从口袋里摸出一根烟。点了好几下,才点着。
他盯着西山坡的方向,不知在想什么,顾绯转身打算回去,就听他在身后叫了一声,“顾医生。”
顾绯回头看他。
“前天,我们从之前的驻地回市指挥中心领命,被派到顾安村来。”他声音沉沉地,“来的时候,在路上,我听马大科说他在市里听到传闻,有不少人被野生动物咬了。”
“我听完就没在意。”他说。
被动物咬死咬伤的人现在太多了,家养的,流浪的,从前也有不少人偷着饲养野生动物当宠物。他没有提高警惕,因为现在人人都知道不能乱跑。
而这对父子遇狼的地方就在村外不远处。
他那张棱角分明的硬脸,此刻难看地就像第一次弄出医疗事故的医生。
顾绯就拿她以前劝医生的话劝他,“一切有缘法,你这辈子对不住他,下辈子会还他的。”
她看乔班长的脸色一下子变得有点怪异,又补充道,“云城有个动物园你知道吗?肯定都跑出来了,现在狼已经到村子附近了,别的还会远吗?”
乔班长:“……”以后还能不能跟你聊天了。
他把半截烟头往地上一扔,转身朝村委院子跑去。
一下午,整个村子人心惶惶地,乔班长和村委会强硬地组织战士们分别带领村里青壮年,拿着长棍组成巡逻队,从今天开始绕着村子巡逻。
那个男人的后事,也由村里派人去跟妇人商量帮忙,顾绯听说警备站的战士给妇人送了不少东西去。
雪越下越大,大块大块鹅毛一样漫天地飘下来,这两天气温再次骤降,人人心里都有了不好的预感。
而事情并没有暂时过去。
傍晚的时候,顾绯正在厨房帮顾妈削土豆,突然远远地听到一阵狼嚎声。
她心一沉,把土豆放到水盆里,洗干净手,上了二楼阳台,穆棠正站在那里。
他目光远远地看向西山坡的树林,树梢正被风吹地波浪般起伏,黑魆魆的阴影里不知藏了多少东西。
狼啸声又响了一次,开始逼近。
顾爸已经走了出来,他也听到了,拉着顾妈对顾绯说,“回头我俩跟你们一起去。”
“嗯。”顾绯也没反对,顾爸妈身手不提,敏捷度至少比得上习武多年的人。
然而这次狼的嚎叫响起没多会儿,突然又传来一声连续的兽吼,这不知道是什么大型猛兽的吼叫声,听起来极为可怕,并且鼓荡地极远。
有不少人都听到了这一声,一下子从屋里跑到院中,悄悄从门缝里向外查看。顾绯拉着师父,让顾爸妈在家里等她消息,说完就出门了。
半路上,他们就听到乔班长在拿喇叭喊着要求巡逻队集合,但除了警备站的八个战士,只有寥寥几个人出来,这几个一出来见到只有这么少人后又纷纷往回跑。
兽吼狼嚎越来越近了,不管乔班长怎么喊,再也没人肯出来,站成一排的战士们脸上无不露出愤怒、眼神却藏着忐忑。他们这些兵,说到底也只是受过训练、拿着武器的普通人,根本没见过血,看见顾绯跟穆棠过来了,一下子都惊喜起来。
穆棠的表情平淡地很,就好像是去散个步似的。他的身手是他们实打实见过的,而顾绯踩流氓的时候至少力气不差。
乔班长犹豫了一下,看向顾绯,“你……要不要回去?”
顾绯摇头,“再不赶过去来不及了。”
“班长……也许……它们不进村呢?”一个看着脸嫩的小战士支支吾吾地说了句。
乔班长用看熊孩子的眼神看他,“闭嘴,说话报告了吗!”
“报告!”
“不许说话!”
几分钟后,一行人接近了村子紧靠西山坡的外缘,家家户户紧闭的大门里传来窸窣动静,顾绯感觉到一双双畏惧、愧疚、依赖的目光看着他们走过去。
乔班长给了顾绯跟穆棠各一把手枪,“会用吧?”
“会用,谢谢。”手枪在顾绯手里灵巧地划了个圈,姿势完美。穆棠接过后只看了一眼,目光朝前方一凝。
“来了!”顾绯低喝。
“咔哒!”几声枪支上膛声音零乱地响起来,有人哎呦了一声,是紧张地手滑被枪砸到腿上,乔班长狠狠瞪过去一眼。
但他心里此刻也紧张极了,手心全是冷汗,死死地才捏稳了枪托,他注意到自己的呼吸乱了,摒了一口气,喉咙绷紧地发疼。
他悄悄瞥了一眼旁边的顾绯,只见她没什么表情地平淡看向前方,只有眉头微微拧起。乔班长喉结上下滚动了下,然后一声低吼就像在他耳边响起那样清晰!
他猛地扭过头,原本空荡荡的,暮色四合下一片暗蓝的雪地上,突兀多出来一双幽绿的眼眸!一双、两双……
五双!
对面不远处的五头瘦狼站在雪地上,从喉咙里不断滚动出威胁的低吼,紧跟着顾绯听到一声绷断一般短促的呼吸声,枪声响了!子弹崩在雪地上!
狼群集体受惊地后退了两步,乔班长张开嘴一声骂还没出口,见它们扭头了一颗心正要往下松,又瞬间提到了嗓子眼!
他以为害怕枪响的狼群会被惊退,然而它们只退了两步、就仿佛受到极大的挑衅、被激怒地低嘶一声,如利箭直扑了过来!
枪声几乎同时响起来!
然而中枪的狼只是摔倒滚了一圈竟又爬起来,这时一头狼已经扑到了人们跟前,有人发出惊慌地短叫、枪声混乱起来。离它最近的就是先前被乔班长呵斥的小战士,他举着枪手哆嗦地不听使唤,喉咙里甚至害怕地发不出声音了。
他看见它那双无比残忍冷酷的兽瞳死死盯着他,就像死亡的威胁已经攫住了他的心脏!
这匹狼的速度太快了,乔班长眼睁睁地看着它扑近慌乱地反应不及——直到一双手伸出来,犹如恰好等在那里一样从下抄住了狼的喉咙,一捏,一甩。
这匹狼就像一堆破布砸在旁边的雪地上。
小战士一下子跌坐在地上,目光呆滞了一瞬才清醒过来,连忙举起枪射向别的地方。有穆棠的救急,另外四只狼先被乱射扫中,又被顾绯点射了腿,没有伤到人就被解决了。
乔班长这下才庆幸地松了口气,正要说话,冷风突然送来一阵说不出难闻的气味——
震耳的兽吼猛地响起,从树林里扑出来一只体型巨大的黑影!
作者有话要说:
☆、第十八章
那黑影扑出来,有人控制不住地发出惊叫,乔班长被激出一头的冷汗!
他才看清这是一头熊,棕熊,肩背肌肉有力地隆起,庞大而威猛地让人心生恐惧,镶嵌在浓密毛发中那双冷棕色的瞳孔,充满威慑地盯着它的猎物。它对峙着面前的一行人,转动着头好像在扫视一遍。乔班长忽然有一种诧异的错觉,他竟觉得它的眼神充满桀骜蔑视。
他想后退、想逃,但死死地握住枪对准了它。
不止是他,旁边的人也陷在恐惧中,双腿打颤、只是咬着牙僵在原地。像是心脏被煎熬了一个小时,但只是短促的呼吸后,棕熊朝它们横冲了过来。
雪被巨大冲击力高高地溅起,像一个瞬间发射的信号,就在这一同时,熊的眼眶里爆出一团血花!
一声惨烈长嚎伴随它挥起钝重前掌带出的风声,震得所有人胸膛嗡鸣,凌乱的子弹一起发泄在它的身上。
庞大身躯重重地摔倒在雪地上,一动不动。
所有人一下子都松了口气,忍不住露出劫后余生的笑容。
然而顾绯并不知道,就在棕熊倒地的那一刻,在离她仅仅四里之外的一个普通楼房屋顶上,有个盘坐在飞雪中的黑瘦年轻人脸色剧变,“大黑!”
他不顾脸色煞白,单手捂住胸口,意念一动,眼前出现一个幽蓝的光幕。
光幕左下角正在跳动着一个红色小框。
'低级宠物蓝星棕熊‘大黑’死亡,复活/放弃'
年轻人脸色变幻,最后目露凶狠地点了下去:'复活'。
顾绯一枪爆了棕熊的头,她从棕熊一出现就觉得它不对劲。它必定是从动物园里跑出来的,以其凶性不可能不攻击人,但它从云城里出来身上竟不带伤,并且健壮凶猛、皮毛油光水滑,动物园的待遇可没有这么好过。
并且她总有一种怪异的感觉,神识一探,顿时心惊!
那熊的头部居然凝聚着一种特殊的能量,尽管只有微小一团,但正是她在核电站碰到过的那种,一模一样!
顾绯见师父皱着眉,他肯定已经发现了。她不确定那能量和棕熊是什么关系,朝棕熊尸体走过去的时候一直保持警惕,脚步稳健,雪被踩的沙吱声、风吹树叶的祟动、身后战士的兴奋的表情,任何细微的变化都被捕捉到她的脑中,她顿住脚,刚要弯下腰。
从棕熊倒下后一直没有动静的能量团突然苏醒了,棕熊冰冷的瞳孔一下子和顾绯的视线对上!它脑袋猛地动了,但迅雷不及掩耳之间被顾绯单手五指扣住头盖骨狠狠往下一压!
她的手上真气猛地向下爆开,棕熊脑壳伴随沉闷一声碎裂,顾绯手直接插入它脑中,真气凝聚,握出来一团油彩般颜色的能量。
但在身后的乔班长他们看来,就是顾绯一只手插碎了熊头后空空地拔了出来,她手上还沾着一些黏糊糊的东西,往下滴答。
一队人面对这一幕,集体失声了片刻,才小声交头接耳起来。
“我去,她力气也太大了!”“吓死我了,唉,小远,扛不住这一下你就别想了……”
“太厉害了!我现在相信她绝对是穆先生的徒弟。”
“你说穆先生也这么大力气吗?”
“行了!都哔哔什么呢!”乔班长反应过来,立刻转身呵斥了一句。这下棕熊是死得透透的了,战士们一起连熊带狼都拖到村子里。
顾绯没跟他们一起,她把那团能量交给穆棠看,“师父,我之前见过一次……”她说了核电站的事情。
能量在穆棠手里变幻出各种形态,思索了好一会儿后,他才说,“我曾经在典籍里见过天外世界的记录,有一种世界是和这个星球的发展道路相似的,他们重外超过修内,能够用外力转化并利用天地间的能量。”
那团能量的其中一部分在他手上渐渐变得透明起来,消散到空中,顾绯惊讶地发现,消散的这部分已经变成真正的灵气,而穆棠手上剩下这气息斑浊的一小半,被他直接销毁了。
“师父,您能控制它?”
“没有,这只是最基础的转化,”穆棠摇摇头,语气显得很简单,“这应该就是从天外世界流传来的一种能量转换方式,并不高明。我在真灵融合的时候曾机缘感悟到天地能量运转,因此有些浅薄的领悟。”
顾绯听了他的说法,不知怎么的,突然想到了她当初做预警梦时,冥冥中感知到的那个幻影。
但她并没有问出口。
她跟师父慢慢朝家走去,走到一半,就见前面有个战士跑回来找她,“顾医生,你快回家看看吧,你家里有点事。”
顾绯脸色一变,“怎么了?”
“就是,”战士犹豫了下,“大概是你二伯想到你家纵火,被你父亲发现了。你快回去吧,闹着呢!”
“行,谢谢你!”
顾绯到的时候,她家院外果然热闹着,不过都是人们七嘴八舌数落的声音。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汽油味,她看到爸爸黑着脸,正跟一个微胖的男人对峙。那男人的衣服从腹部往下都沾了汽油,他脚下翻倒了一只油桶,在雪地上染出一片黑色。
她的目光停顿在男人手里死死捏着的打火机上。
旁边围观的人看见她,静了一静,顾绯看到她妈站在后面,走过去听她把事情简单说了一遍。
原来她跟师父走了没一会儿,顾爸突然有种不好的预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