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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的师父是小修真界大宗派洞真谷的掌座之一,分神期修士,更是一位炼器宗师。洞府品质颇高,本身的基础就是三条上品灵脉,里面留给她的好东西也十分可观。然而那时顾绯已因师父的死剖心摧肝,金丹险裂。
她整个人都要随着师父的死崩溃。顾绯七岁被师父捡回,一天天相依为命,说不清稚童的依赖和敬慕是从何时发生了转变。对顾绯来说,师父就是她藏在心里最雀跃的,最美的,最不顾一切的心魔。
顾绯活着的唯一信念只剩下为师父报仇。
当时传回的消息称,师父是在秘境中被人联手逼入险地陨落的,那阵子三大门派都显得风声鹤唳,身为三派之一的洞真谷不知背地里做了什么交易,师父的事最后草草了结。
顾绯不敢相信宗门,从此躲躲藏藏,拼了命地修炼。凭着师父留下来的东西,她拼着自毁根基,无缘大道,才在短短七十年间从金丹硬冲到元婴巅峰,死生折磨已不足道。
本以为复仇之路还长,谁知才修炼到元婴圆满,竟不知从何传出小修真界大劫已至、大道无望的消息。
这条骇人听闻的消息最终被证实,满世界陷入疯狂的修士们掀起腥风血雨,肆意犯下滔天罪孽的同时,也意外揭露出一些此前不为人知的秘密。
原来站在小修真界顶端的三大宗派,早就联手出卖了这个小世界。七十年前,他们就布下炼界大阵,整个小世界,包括所有生灵都面临死局。
孰料布置中的炼界大阵,竟在彻底完工前被人刻意破坏,核心材料也损毁不足,这些年才寻到了替代物,也为修真界多延续了七十年生机。
而当时破坏大阵的人,在现场仅留的线索是辰星火,一界一现的辰星火上次现世,已是数千年前的事了。
况且三大宗派守卫严密,动手的极大可能是内部人。
消息意外提前爆出,三大宗派被愤怒的修士们围攻地无法脱身,但大劫已无法阻止。
内部人是谁,最终无人知晓。
然而“辰星火”,这三个字一出,顾绯当时脑子里就嗡一声炸开了!她心如油煎,又无法言喻地恐惧,唯有一点针刺的寒意,从心脏位置寸寸蔓延开,无比清晰。
三大门派内部人。
师父不为人知的本命火,辰星火。
除了那个人,还有谁?所有的线索竟都告诉顾绯,师父的死亡,竟是他算计好的一切,先前被痛苦遮蔽的疑点也清晰浮出。
师父何等算无遗策,何等地理智,他怎么会贸然犯险,怎会让自己落入困境。
顾绯曾无数次为师父的智慧深深痴迷,然而这一刻她只感觉到冷彻心扉,师父在哪里?七十年,他真的死了吗?
他知道三大宗派的谋算,知道所有人难逃此劫,他为了自己的功德道决然出手了。几十年朝夕相处足够师徒了解彼此,他当然知道徒儿深陷迷妄,把她的满腔感情都看在眼里,不说不动,最后舍她而去。
他也当然知道为了他的死,唯一的徒弟会有多疯狂。顾绯在得知辰星火后,就彻底明白。她疯狂的复仇不但是师父算好的掩护,也是她面对宗门的自保。
顾绯甚至相信,师父也算计到了这一刻她会得知一切真相,心灰意冷,才愿意转世重新追寻大道。
师父的心里,至终唯有大道。他早说过不是吗?她迷障太重,会成为修炼的阻碍。
师父也确实算对了,七十年的仇恨和思念,已经毁了她的道基,也毁了她的心,她眼里的执意在得知真相后刹那灰败,像一柄凋萎的刀尖。
顾绯慢慢回到洞府,坐到地上。她终于想,不用再跟师父顶杠了,就按照师父的安排去做吧,她感到累了。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路,能给她留下未来的倚仗,是师父的恩泽,不告诉她实情,也理所应当。他早就交待好一切,“为师去后,莫懈怠修行,须知修道即是修心,须臾不得动摇……”
顾绯最后还是设法杀了那个领头把师父逼入险境的所谓仇人。擦干净手上的血,她对师父没有一丝一毫的怨意。
曾经的七十年,是她的地狱,却是小世界的希望所在。当年炼界大阵主材料被损毁,三大门派陷入内讧,阵法留下缺陷无法弥补,众生因此有了转世投胎的机会。
师父在洞府里给她留下一些极为罕见的转世阵法材料,这其中还有多少深意掩藏,顾绯不得而知,她最后只能缓缓露出一个极苦的微笑,她愿意用自己成全师父的算计。
想保有记忆、无损灵魂甚至洞府地转世,所需的天材地宝数量十分惊人,顾绯为此几乎用光自己和师父的积蓄。她准备好一切,启动了转世阵法,老天却又跟她开了一个玩笑。
不知哪个罪孽深重的疯狂修士,恰好此时在附近引动自杀性雷劫。那比常规壮大近百倍的罚雷,颜色已经淬地泛金,一道雷尚在半空时,整个空间都已经有被引动之感。
顾绯咬牙强行提速阵法,结果就这样,她没能落入原本预料的另一个修真界,反而到了这不知湮没在宇宙哪个角落的未知凡俗。
甚至因为这里灵气太过稀薄,她足足等到十二岁才觉醒了元神。
觉醒的第一刻,她想的是,师父若是留下什么计划,恐怕也用不上了。
作者有话要说:
☆、第三章【已修】
在这种灵气稀薄的凡俗世界,基本可以断定大道无望了。撇开这个糟糕的事实,反倒是记忆未醒的前十二年,对顾绯来说是一种新奇的体验。
那十二年里,她就是一个平凡的孩子,有严厉但十分疼爱她的父母,调皮捣蛋,闯祸撒娇,心思很小也很快乐。顾绯第一次像一个正常的孩子那样成长,她从未感受过那么直白的爱和温暖。
她忽然觉得这样也不错,洞府未损,慢慢修炼总能重回金丹,再活个几百年,之后生老病死由天。
那一天,顾绯下了决心,她用了焚心阵。刚刚觉醒的元神被阵法网缚割裂,灵纹妖冶燃起无边道火,炼尽一身爱欲贪嗔。
她在烈火炼魂的酷烈里,蒸干了自己眼泪。
师父,永别。
封去曾经种种深情,尽管还拥有一模一样的记忆,但顾绯决定重头融入这个世界。
她变成了讨厌的“别人家的孩子”。
她乖巧聪明漂亮学霸,人见人夸到没有朋友。大学念了国内一流医学院,却放弃出国机会婉拒导师哭留,为照顾父母回到云城市一院实习,毕业也直接留下来。
那些前世的记忆于她彻底变成了熟记于脑海的刻板资料,对师父的深情也被当做 “谁没个脑残期”的哂笑。本以为余下的人生能平淡幸福地度过,谁知横生劫难。
灾变留给顾绯的时间只够她做基本的准备,好在这些年,她本来就四处去深山老林无人区寻找修炼资源,洞府里长期备着不少东西。
除了极少数有潜力激发成灵植的稀奇植株外,一片片混杂的果林灌木,随意生长的可食用真菌,已经放养成野菜的各类蔬菜,把原本简单朴素的洞府整个儿变了样。
为了应对灾变,顾绯又把洞府改造了一番。
原本师父留下来的洞府整体看上去像一个三面山一面湖的山谷,山其是构成洞府根基的三条上品灵脉,灵脉勾连成的大阵核心就是山谷上的主院。主院里有修炼室和宝库、书阁,主院周围还有三个院子,一个灵草园,一个灵兽苑,一个是简单的客院。
如今山谷对面的湖泊外围又多了一座山,是顾绯设计师父的仇人和一个疯修士两败俱伤后,杀人从对方洞府抽取的中品灵脉之一。紧邻这座山脚下,顾绯将原本的湖泊分割出来一个大水塘,放养了不少淡水生物。
山外原本空着大片地方,顾绯生生辟出一小片海域,引灌了海水,藻鱼虾蟹贝螺……乱七八糟统统扔进去,先死了一批,活下来的那些就越来越有精神了。
经过转世时候的搜刮,灵草园如今只剩下一些中低阶灵植和稀少的未成熟高阶灵植,灵兽苑空荡荡地,只留了两只不知为何物种的蛋和几个休眠中的灵虫巢。宝库也基本空了,现在顾绯把主院里师父留下的所有东西都打包封了进去。
主院被改造成彻底的现代风格,她为转世重修准备的那些东西也都放进翻新的卧室。
分割泾渭分明。
主院旁边,顾绯另起了两个储藏室,一个布置了小聚灵阵以便长期存放食材,另一个存放生活物资。顾绯收集够一家人用五年的份量,就收手了。
这些东西也只是保险罢了,想活下去,只能去适应环境的变化。如果不能依靠自己在变化中生存,就必会沦为不折不扣的失败者。
顾绯修真的事情,她这一世的爸妈也是知道的,就连洞府也带他俩进去过。不过关于前世的记忆,顾绯并没有说,以免一家人心里生出隔阂。
顾绯那时候找的修真理由都特别俗套,她跟她爸妈说,有天夜里做梦梦到一个师父给了她东西,醒来就会了BLABLA。没办法,在短短十二年的新人生中她还没有机会了解蓝星真正的文艺水平。
为了打消爸妈想带她去医院的眼神,她把两人带进洞府,拜了拜师父的塑像。
他师父何等谪仙风姿,且以其修为,哪怕光是塑像,还被顾绯借洞府之力刻意压制着,都让普通人感到威压迫人,喘不过气来。
顾家爸妈心惊胆战地带着十二岁的顾绯向雕像行了拜师礼。
顾绯那会儿打量着雕像,觉得师父长得是真好,怪不得她曾经那么迷恋过。正看着被顾妈一巴掌把脑袋摁下去,结结实实磕了个头。
她磕得心甘情愿,自封了那段无望痴迷,师父也还是她生命中最重要的人。
顾爸妈虽然这么做了,但还是花了好长时间才平复下来,接受这一切。两人都是受马克思主义教育的人民教师,现在唯一的亲闺女出了这样的奇事,心脏快哆嗦出病了。
有好长一段时间,顾爸和顾妈晚上睡觉都不敢合眼,既担心因此惹来祸端,又恐惧着哪天一错眼闺女就被人领走了。
顾妈一夜变成封建迷信分子,神神鬼鬼地还怕折了顾绯的福,说要多行善事多积德,为此教学生更加费心费力,资助贫困孩子、义务补课的事情这些年也没断过。
起初周围人的风言风语刺耳地很,幸亏顾爸及时调进了教育局,顾妈又会做人,教学能力强人缘好,早些年就被评上特级教师。
即便如此,这些年顾绯易容拍卖名花灵玉秘药之流,赚的钱也悄悄捐出去不少。贫老失学罕见病环保动物种种公益,不带挑的。
其实闺女修真这件事,顾爸心里想想还是颇兴奋的。两人不能修真,顾绯给他们练的是修士们为自己凡俗亲人准备的养生功法,虽没啥威力也不能用法术,但可以吸收少量灵气淬炼身体,达到强健延寿的作用。说实话,除了没有招式,这比传说中的武功心法强多了。
顾爸平生两大爱好,一是花花草草,另一个就是武侠小说。顾绯在家的时候,还不小心看到过她爸在洞府里偷偷练习飞檐走壁……
这些天,顾爸妈也一直在催顾绯回家。尽管顾绯保证他们一家三口不会感染疫病,顾妈还是无法放心,但也无可奈何,只好每天打电话叮嘱。
而顾绯终于从自己导师的渠道得知,微生物的变异已经被检测确认了。
导师非常暴躁地告诉她,现在实验室拿到的几乎每一种疫情病例,都涉及深达基因层面的异常。
顾绯打着电话,还听到对面导师旁边有人在不满地阻止他说这些,他就骂起来,“瞒瞒、瞒!瞒个屁,瞒得住你妈……”
顾绯挂了电话。
基因异常让她想到了一个自己试探过的结果。
她先前就用真气探了自己和其他健康人的身体,发现大多数人体内受狂躁灵气的影响尚在承受范围内。
而这种影响是一柄双面刃,暴烈的灵气会主动追逐生物体并且侵入,如果对肉体强化的效果能压制住因承受不住造成的病变,甚至将会带来出乎意料的变化。
也许可以称之为,进化。
在得出这种结论的时候,顾绯的心脏感到一阵阵战栗。
微生物会进化、植物会进化、低等动物会进化……而人会走上什么样的道路?
顾绯打算云城事罢,就回老家暂时观望一段时间。
此外,这段时间以来,她还有一个称得上惊喜的发现。
不知道为什么,躁动的灵气在靠近她、以及她这一世的爸妈后,竟会变得舒缓些许。就像从一个持刀的暴徒变成了发脾气的孩子,本质没有变,但坏处小了很多。
顾绯确定不是因为修炼功法的缘故,但除此之外她也想不通这是什么原因,除了他们一家三口,她没有发现任何人被这么区别对待的。
顶多是有少数人受躁动灵气影响的时候,正面强化更明显些。
这无疑是好事。
而顾绯心里也隐隐生出一种预感,她总觉得,灵气的这种特殊表现,将会与她的修炼之路息息相关。
作者有话要说:额,扫个雷,我家女主她不太辣手……
☆、第四章【已修】
市一院的病房一下子空出来一大批。
顾绯再一次看见医院隔离区的大楼,都忍不住后退了一步。
整栋大楼被灰暗的死气重重萦绕着,像一张张将死之人麻木的脸。
从一天前起,网上疯传开一个无数人曾企盼不要发生的噩耗:“最早送进医院的感染者全部死亡”,随之附带的大量骇人照片,磨锯整个社会脆弱神经。
连续两天有人跑来医院打探,连顾妈也打电话问过顾绯是不是真的。得到了确定的消息,意外的是,很多人竟沉默了下来。
而云城五家医院同时发生了几起家属强行带患者冲出隔离区的事件。当时是晚上,顾绯半夜接到了同事的通知。
家属们要求“死也死在家里”,与院方值班人员、警察发生了肢体冲突,混乱加上情绪失控,死了两个人,伤了一部分。
还有患者歇斯底里地拿刀割自己,把流出来发黑的血拼命往别人身上洒。
哗然一夜间,医院成为禁区。
留在医院里已经毫无意义了,疫病患者没法治,正常的病人不敢到医院来。
而此时,几乎每家每户,所有人都有亲人朋友被感染。大街上密集分布着警车,特警派驻进医院,并且在医院附近强行划出一片单独隔离区。
交通几乎瘫痪,学校早就停课,服务行业也陆续停工。人们抢购东西,然后像仓鼠一样塞满自己的家,准备度过一个最凛冽的严冬,期盼着春天会到来。
春天会到来吗?到来的,也许是一场更严峻的灾难。顾绯不作奢望。
这两天她还是没有弄明白灵气区别对待的原因,只好暂时放下这茬。也许要等到灵气达到极限爆裂,到时候才能寻出什么蛛丝马迹。
她抱着小哈顺毛,正沉思着,外面大门就被“砰砰砰”敲响了。
“哪位?”顾绯反手将小哈收进洞府,走出房间问道。
“是顾医生吗?我受伤了,请你帮我看看!”外面传来一个男人的声音,“顾医生,我自己带了药,就请你包扎一下!”
顾绯神识一扫,就看清门外正倚着墙站着一个中年男人,她眉头微皱,这人身骨歪斜,目光不正,面相猥琐,看上去不像什么好人。但见他抱着的胳膊确实渗出血,手里也拎着一小塑料袋药瓶,还是去开门了。
门一打开,男人看见顾绯眼里就露出惊艳之色,他手脚动作却不慢,赶紧地挤了进来。
“顾医生,你看我这胳膊,让广场的鸽子给啄了,这碍不碍事,你看看……”他嘴里说着,一边脱自己的上衣,眼睛却紧盯着顾绯不放,其中流露出的邪欲简直不加掩饰。
顾绯心里一冷,这是又来了一个。
她是医生的消息不知道怎么在小区里传开的,这些天家里就像开了门诊,发烧的、受外伤的、买药的,都来找过她。其中甚至不乏骗开门想行凶的,社会乱了,人心跟着乱。
“顾医生,你站那儿怎么看得清,”男人见顾绯神色冷淡,故意边说话边朝她逼近过去,一手理着自己刚脱下的外套,“你看看,我这伤口会不会感染——”他话音猛地上扬,说着外套就出其不意朝顾绯头上蒙去!
显然有备而来!
男人不顾胳膊上的伤,掀出衣服的同时整个人猛朝顾绯扑去,脸上甚至因为预感到得逞而露出扭曲的兴奋之色!
然而,他下一瞬间就感觉到一股不可抗的巨力重重踹在了自己的胸口,整个人后仰地甩了出去,狠狠地砸在墙角上!
“噗——”跌到地上的同时,男人嘴里喷出来混着血的液体。
他不可置信地硬撑起头,瞪着顾绯,甚至勉力瞟向左右方向,以为会看见还有别人在,而不是面前这个娇弱的女孩子刚才出的手。
顾绯一脚将人踹地失去反抗能力,也懒得跟他多说一个字,粗暴地拉开男人的胳膊,查看他手臂上的伤口。
这伤口的起端确实能看出来是被鸟喙啄伤的,但不同于以往的啄伤,它是在被啄破后又向后割裂的——创口并非是二次伤害,也就是说,广场鸽子确实开始攻击人类,并且明显狂暴了许多。
男人惊恐地看着顾绯观察尸体一样打量着自己的伤口,沉默不语。
他浑身因为剧痛一动也动不了,看着顾绯的表情,心理紧张恐惧不断增加,嘴唇发抖地开始求饶,“顾、顾医生,我鬼迷心窍,我伤口怎么了……不、不,你打也打了,放了我吧,你、你也没有损伤,我再也不敢了,我瞎眼,我……求你放了我吧……”
然而,他眼睁睁地看着顾绯把手压到了他的伤口上,然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