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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大娘一看见顾绯,开始喋喋不休她多疼、腿肯定断了、能不能接好,顾绯直接忽略过她,一边检查伤情、骨折状况,让她丈夫去找盐和水,一边向男孩问情况。
原来昨天晚上听到广播后,他们一家犹豫了会儿就开始收拾东西,没收拾出多少地开始晃了,一家人连忙跑到外面,谁知王大娘想起来她偷偷藏的存折还没拿,就又跑了进去……所幸她命大,出门时只被一块石板掉下来砸到小腿上。
血简单地止住了,顾绯没有破伤风针给她打,只清创后正了骨,让顾妈拿来她的药箱,在王大娘的阵阵嚎痛中缝了几针,药箱仅剩的绷带在王大娘的要求下也给她全部裹上了,没有夹板,就让旁人找了两块压碎的木板来固定。见祖孙俩光顾着自己说话,顾绯就走开了。
这会儿她才有功夫打量自己家,大门倒了,院墙塌了一大半,门房彻底倒了,厢房倒一间半,厨房和正房居然都没事,就是正房房顶和二楼也塌了。
再看邻居婶婶家更惨,一片砖瓦狼藉中只剩下一楼正房还站着,房顶和二楼塌了一半从楼上歪斜了下来,好在人都没事。
这一排楼房,十几户人家,大半都是房子全塌的,只有四家能留下一半间完整屋子。顾绯充耳都是嚎哭和叫嚷,她知道其他地方肯定更惨,几乎全塌,因为这四家里有三家是她做过手脚的。
她甚至不敢想象云城里的情况,密集的高楼居民区,雷暴发生时,大家肯定都躲在家里……
村里流言永远传得很快,当知道还有不少人受了伤,甚至陆续传来死人的消息后,附近哭声就渐渐停歇下来了。毕竟房子虽然塌了,人还活着,比那些人家强多了不是吗?
天彻底亮了,雷暴变得稀稀拉拉,却还没有停止。
有人在骂天,骂一阵子还得起来干活,没有一家做饭的,就连孩子也不敢喊饿,沉默地帮大人清理,在废墟中刨东西。很快地面又开始晃动起来,惊慌叫声后没过片刻,顾绯听到西边传来“轰”地倒塌声,四家里她没做加固的那家房子终于也倒下了。
这下就算房子没塌的三家,谁也不敢进去,谁说得准什么时候又余震呢?
天倒还是晴的,闪烁着雷光令人胆寒,仿佛还预知着莫大的危险。有人跑来喊顾绯去看伤情,这么冷的天,来人满面狼藉,满头大汗。
顾绯从家里又拿了之前存的几筒绷带,抓起医药箱跟去,满地瓦砾磕磕绊绊地,路很不好走,她一路上看见水泥路面像蛛网一样全是裂缝。
受伤的人因为药物不足,也只能做简单处理。陆续又有两个人找过来喊她,忙地停不下手。好在有两户她帮忙治伤的人家都让家里去了人帮顾爸妈清理干活。剩下的那户人家只有祖孙俩,没多余人手了,做孙子的红着眼圈跟顾绯说对不住,顾绯只好又宽慰他两句。
直到听见有人老远拿着扩音器喊,“是顾绯吗,顾绯在吗?”顾绯才注意到远远一行人正走过来,她掏出手机看了看,已经下午两点钟了。
来的是村委会的人,统计伤亡人数、各家情况,顺便找顾绯组织医疗工作的。跟着他们来的还有一个人,顾绯感觉到淡淡的敌意,就抬头看了对方一眼,是个大学生模样的姑娘。
还是顾绯认识的,韩楚丽,小学同学,顾妈先前说的被蛇咬死的男人,就是她叔叔。
村支书让顾绯带着韩楚丽,跟家属一起把受伤的都弄到村委会院子里去,这会儿也没人有意见,村委会房子的情况要好上许多。
因为电话打不通,村委一帮人忙的脚不点地,先派人去云城找市政府,又喊人了解周边村子的情况,看是能找到别人帮忙还是需要给别人帮忙。
好在受伤的人不多,村里第一时间有空暇找出建筑工地打工过的青壮年,商量重建的事情。其他人手则帮忙清理、做饭,负责一些杂物。全村人一起动起来,平时的一些小口角之类,在这样的时刻倒自动忽略不计了。
顾绯没花太多时间就处理完伤者,零碎地听着韩楚丽和家属他们聊天,有人找她搭话,她才应上两句。
韩楚丽现在是医学院大三学生,她曾跟顾绯是小学同学,两人多年没有见面了,顾绯只记得小时候她们关系就挺微妙的。小孩子的友谊一般很单纯直接,好就一起玩,不好就不理睬,而她跟韩楚丽则虽然一起玩,却又玩得很有距离感。
后来俩人就掰了,具体怎么掰的,说来有些可笑。顾绯那时候七岁,还没觉醒就是一比较聪明的普通小孩儿,顾妈管她特别严厉,脾气也不好,顾绯就早早地叛逆了。
有一天放学跟韩楚丽一块儿回家,她就抱怨她妈,说了句“我讨厌我妈”,不知戳了韩楚丽哪根神经,她跳起来骂了顾绯。顾绯作为全班第一名,长得又漂亮,妈是班主任爸是校长,小姑娘也傲出一身坏脾气,俩人就当场绝交了,并且再也没有和好。
那时候韩楚丽喊了一句话顾绯不知道为什么就老记着,她说,“我尊敬你妈,但是我不尊敬你!”
顾绯其实也不怎么喜欢韩楚丽,因为那时候她妈老是这么说,“你看人家韩楚丽,人家下课都在看书,一回家就写作业,你呢BLABLA!”“你看人家韩楚丽,一放学就回家做家务,才这么大就会做饭了,你呢BLABLA。”就连吃饭也说,“你给我把饭扒干净了!剥好的鸡蛋你还不吃,你知不知道人家韩楚丽,打完鸡蛋蛋壳都要涮涮!”
没错,别人家的孩子顾绯也曾经吃过“别人家孩子”的苦。
但现在顾绯再次见到童年的小伙伴韩楚丽,看到这个已经长大的,单眼皮小眼睛、其貌不扬的卷发女生,眼前一下子浮现出的还是她八岁时扎着俩小辫、叉着腰红着眼睛朝她大吼的样子。那种神情里淡淡的敌意,时至今日尤其明显。
尽管在一块儿呆了一下午,除了最开始打了个招呼外,两个人一句话也没有交谈。韩楚丽刻意站得远远的,给顾绯表姐的孩子顾显显查看伤口。
这孩子才一岁,地震的时候跟着奶奶,不慎被擦破了脑袋,为这李玉婷差点还跟她婆婆干一架。李玉婷婆婆家倒是站住了一间房,是顾绯那天晚上看在孩子份上加固的。
李玉婷听说村委会找顾绯弄了个医疗组,就赶紧带着孩子过来了,不过伤太轻,直接被顾绯推到韩楚丽那里。
李玉婷看着憔悴了很多,顶着两个大黑眼圈,看向顾绯的目光尖利又透着畏惧。
顾绯说了一句,“李玉婷,显显没事,你可以带回去了。”李玉婷嘴动了动,最后嘴角撇下来没有说话,转身抱着孩子走了。
她原本是打算来混个名额的。村委说家里有受伤的可以让一个家人去看护,村里安排帮忙干一部分活。但顾绯不留情面,她又开始连续做噩梦,实在有些怵了她。
☆、第十一章【已修】
顾安村西边的小山坡在这次地震中增高了两米多,而山坡外侧不远处的入海河河床也升高了,原本淹在水下的边缘都已经暴露出来。这消息是没被大人看好的小孩子嚷嚷回来的,很快被证实了,而这次地震的规模显然也比想象中的更可怕。
等到去周围村子看情况的人陆续回来,村民们才知道顾安村这次算是出奇地幸运了,一些人谢天谢地地谢起发出预警通知的广播台。
去的人是哭着回来的,鼻涕一把泪一把,干惯了庄稼活的黑壮汉子哭得腿软地站不住。
邻近两个村子共用一个广播站,情况还好,再远点的,竟然根本没有得到地震的通知,村里十间房子九间半是塌了的,底下埋着人……
哭声蔓延,顾绯仰起脸看着破碎斑驳的天空,她不知道此刻自己应该露出什么样的表情。她早就知道这一天,她不需要为任何人的生命负责。但有一些复杂的情绪令她感到难堪。
人们现在都在外面忙碌,消息很快就传遍全村,一部分在邻村有亲友的村民当即要去亲眼看看,更多人则围着村委询问晚上住处的安排。
没倒的房子因为担心余震也没人敢住。最后大家从瓦砾底下尽量拖出来被褥、或是跟别人借,勉强找到挡风处露天对付了一夜。
顾绯天黑才回家,没有了房子和树木的遮挡,天空显得无比空旷。缺少电灯的映照,那些散落的点点烛光,竟也在一片废墟中摇曳出几分互相依靠的温暖。
顾家的厨房还没倒,顾爸妈还在等顾绯回来吃饭。顾妈把煤气灶拖到了院子里,煮了锅鸡蛋挂面,端来两碟腌碎蟹。顾绯碗里的是荷包蛋,腌蟹咸而极鲜,虽然简便,却都是她爱吃的。
她端着饭碗,看向顾爸妈被寒风吹红的疲惫脸庞,绷了一天的心情一下子松懈下来。
这一放松,她这才注意到,灵气的不对劲比先前明显了许多!
或者说,不是灵气不对劲——而是她自身?
此刻,经历过雷暴的灵气仍然维持着躁动失衡的状态,但靠近顾绯身周的那一圈却明显温顺干净得多了,越是靠近她,越是顺从和纯粹……
这比之前需要仔细辨认才能确定的情况,变化多了!
顾绯心跳加速起来。
她闭目冷静下来,试探地小心翼翼放松自身灵力防御。抑制着心底的期待,细微而分毫不错地控制着真气运转……
结果,外界灵气很顺利地就被吸纳进她体内,没有丝毫异常,甚至这些灵气能量在进入经脉后,更为精纯活泼!
顾绯缓缓解开先前自封的修为,四层、五层、六层……直到第六层,原本的真气和新灵气才冲突起来。感觉到经脉的疼痛,顾绯赶紧将修为固定在六层。
冲突的新灵气被真气一步步吸收转化。
顾绯深吸了口气,这意味着,她已经勉强可以在外界修炼了。
顾绯马上去看顾爸和顾妈,但他们身周的灵气仅仅是稍好转一点,再起身出去观察其他人,除了他们三口外,别人身周灵气竟是丝毫变化也没有。
顾绯回想着先前疫病时候就发现的类似情况,困惑不解……让灵气如此顺服亲近的竟只有她自己,就好像她是上天的宠儿一样。
上天的宠儿……
蓦地,顾绯脑海中一道灵光闪过。
她想起师父曾说过,得天道钟爱者,莫不身怀大志愿、大功德!
功德!
核电站?!
顾绯愣愣地看着自己的手,那些暴躁的灵气就像嬉戏的游鱼一样围聚在她手边,对她不带丝毫伤害。
这真的是功德?提醒官员、保护核电站、通知地震……就能给她带来这样的好处,那师父他……
顾绯心里一股喜悦漫了上来,这可是她现在最需要的好处。
并且,以此推断,如果师父真能因为大功德全身而退甚至得益,顾绯也是打心眼里感到高兴的。毕竟那是她曾经最重要的人,是养大她、教诲她,又让她得以新生的师父。
顾绯当即在房间里修炼起来,她前世没入洞真谷,所以修炼的是师父自身传承的功法辰星决。
此刻灵气向她身周主动聚拢,连成一片肉眼看不见的蒙蒙星光,星光不断地沁入她的身体,淬炼、化入经脉,顾绯惊喜地感觉到,竟比在洞府内修炼更加舒适。
洞府灵气虽足,却毕竟是封闭的,比起外界在感悟上被隔绝了一层。
她越发排空心绪,沉浸在修炼当中,渐渐地仿佛感觉到什么玄奥的指引般,灵气运行的轨迹开始发生变化……
淡淡星光透彻包裹住肌理血骨,至简至深、古朴明悟,一一划过心神,这些纹路看上去有些熟悉,顾绯想起来,就是那一次预警梦中,幻影带她感悟到的天地力量运转。
这才是真正的机缘!
一夜过去,顾绯放开到六层的修为,又巩固了许多。
灵气变得亲近后一些手段也可以使用了,这无疑给了她面对未来的底气。顾绯忍不住去想,如果功德能让天道青睐于她,那么有没有可能,有朝一日她还能看到一丝大道的希望?
到了村委会,顾绯试探地用自身真气包裹在手上,她借口给两个疼得厉害的村民“按压穴道缓解疼痛”。对方不懂,但顾绯假装揉捏一会儿,分出丝缕真气覆盖、疏通伤处后,对方果然感到一阵暖意,痛感舒缓多了。
对方连连道谢,又夸她医术高明,旁边的人纷纷也求她帮忙。
快中午时,去云城找政府的那队人也回来了,还带回来一队武警。云城的情况极为严重,并且因为山体滑坡、路段被阻,驻军也有伤亡,部队彻夜急行后,才刚刚赶到城外。
因为情况过于异常,通讯完全断绝,市政府和警备区军官已经暂时组成了联合管理委员会,得知顾安村附近情况较好,联管会了解后就只派了少数武警来维持秩序。
当然这些武警还有一个任务,就是调查昨天夜里的预警广播。除了顾安村,云城境内已知的竟没有第二个地方得到通知。
但被询问的村民一个比一个茫然,除了谁都能想到的那些猜测外,没有任何人能说出个所以然来。最后也只得到个“像是某某新闻联播主持人的声音”这种结论。
带队的武警队长让村委组织村民自己清理建筑材料、重建房子,解释说这次地震规模太大,通讯无法恢复,救援进不来,只能靠自己。并且跟市里比起来,顾安村简直是天堂。
武警们荷枪实弹,村民也听说了市里的惨状,心里不满,却没敢怎么闹腾。顾绯虽然守着伤者也做不了什么事情,但无奈伤者的家人都希望她留在那儿。
武警队长还问顾绯愿不愿意去市里参加救援,激起了在场人一致强烈反对,纷纷说村里就这么一个医生,总不能一个都没有吧,对方只好无奈地放弃了劝说。
只顾绯瞥到韩楚丽在听大家说“村里就这么一个医生”时,脸色一下子难看起来。她站得远,撇着嘴也没有人注意到。
顾绯也就留了下来,反正顺手帮顾家干点活的人不少。村里年轻人几乎都是顾爸顾妈的学生,要么是学校正经带班的,要么是跟着补习过的,还有的就是顾爸妈学生的孩子。当年顾爸妈教得真心,他们自然也存着一分敬意。
顾绯有一搭没一搭地帮伤者止痛,一边盘算着什么时候去收回防御法宝。
哪想到快傍晚的时候,邻居家一个她称呼“明嫂子”的女人,突然跑到村委会来找她,一见她就拽到一边,语气有点怪异,“小绯,我告诉你顾得安被狗咬了!挺严重的!他妈估计得来找你呐!”
顾绯一下子明白了对方的口气为什么这么怪,像是又幸灾乐祸又想忍住一样,“我知道了,谢谢你啊嫂子。”她的脸上也浮出冷笑。
她先前还想着,他们回到村里,顾得安一家什么时候会跳出来找事。
如果这个世界上有顾绯能救也不愿意救的人,那么除了大奸大恶之徒,恐怕就只有顾得安一家子了。
这一家子,说起来还是她的血脉亲人,顾得安的父亲顾宝峰,是顾绯爸爸的亲二哥。
但就是这样近的血缘关系,对方行尽了逼迫欺侮之能事。
凭这样近的血缘,顾得安的哥哥顾得全,不止一次对亲叔叔举起斧头。
从顾绯记事起,她家就跟顾二伯家彻底断绝关系了。
她有时候都怪自己觉醒地太晚了,竟让他们叫嚣了那么久。
明嫂子嫌恶地说道,“我看你就别理他们,那家人名声臭成啥样了,你不管我敢说这村里头谁也不会说你闲话!”
“说闲话,我也不会管。”顾绯笑着回答。
她会举手之劳地去救一些人,会回报哺育自己的环境,会爱会同情,这不代表她就是一个好人,更不代表她愿意向自己厌恶的人伸出援手。
她不会主动去害人,手段可能也没那么狠绝,但修真界七十年的地狱沉浮,依旧磨砺了她的骨头。
☆、第十二章【已修】
明嫂子对顾绯的回答很满意,她心里存着看热闹的念头,干脆留了下来。
果然没让她们等太久,还不到一刻钟,村委会外面就闹嚷起来了。
顾绯坐在院子里,外面高低嘈杂成一团的声音她都听得清清楚楚。
旁边的人也听到了一些,原本还不知道什么事,但顾二伯母的声音一亮起来,大家都一下子看向顾绯。正被她按压着的大婶还安慰她,“闺女,别怕,她要敢进来找事儿,大婶先帮你骂她!”“对对!咱都护着你,别怕!”旁边人纷纷跟着说起来。
顾绯道谢,随即被院外女人的咆哮打断。
“是识相的现在出来!现在出来!”
这个声音顾绯认得,她也听得出其中的焦急恐惧,就像一头护崽的受伤母兽,她表情纹丝不动。没有同情,也没有看到对方受苦的快感,眼里是全然的冷漠。
说实话,顾绯当年觉醒没多久就搬到市里去住了,那时候两家早已断绝往来。她都没有报复过这家人什么,但他们依旧把自己作成了现在这副没人愿意搭理的模样。
“妈——啊,疼啊操,麻痹里面的你出不出来,治不好我你麻痹也没有好下场嘶——”顾得安在后面抽着气,似乎一路过来疼得忍不了了,“妈,咱进去,她敢不治,她爸妈还指望我送终上坟——”
“对!她敢给脸不要,以后再求你,哼,就晚了!”顾二伯母立马扬声说道,招呼着人就把顾得安往院子里抬,旁边看热闹的人也呼啦跟进去。
“这怎么了?出啥事了?”旁边还有看别人指指点点,不知道怎么回事的在问。
“嗐!就是魏有珍来闹顾大夫,她家那二小子让狗咬了,要我说,活该!”
“那小子今早分到抬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