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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为这片沙漠,漠如其名,从来有进无出,无论是人是兽,天上飞的还是地上跑的,只要一进到这里就会被迷雾团团围住,从而迷失方向,无论如何都走不出去,直到最后因饥渴而死,据说只有变成亡魂才能离开这片黄沙。
迄今为止,洛筝所知唯一一个从这片荒漠中逃出去的人只有一个,便是她的哥哥,洛簧。至于她的哥哥为何能够走出这片死亡之地,……
洛筝渐渐失去了意识,等她再醒来时,还是被小红马用温热的舌头舔醒的。她努力抬了抬手,摸了摸小红的头,自己身边还有这一匹马,有了这匹马的肉和血的话,她应该还能再多撑几天。
她从腰间抽出秦恒送给她的那把匕首来,一咬牙朝小红马挥去,“擦擦”两声,削断了插在马身上的两支羽箭的箭身。
洛筝看着还插在小红身上的另几支羽箭,目中微有潮意,如果不是此马神骏非凡,受了如此多的箭伤还载着她不停的奔驰的话,只怕她早就落到那帮回纥人手里了。
她一边吃力地替它将那些羽箭的箭身都削断,一边喃喃道:“真是对不住你了,因为我的私心,没把自己的爱马带来,它陪了我七年,年岁已经大了,所以我不忍心再让它上战场,而是让你替它来受罪。好马儿,你不要再陪着我了,它们都说这片荒漠是走不出去的,可我不信,你也不要信,咱们兵分两路,你,你先去找找出路,好不好?”
被她改名为小红的千里马仍然一动不动的卧在她身边,“对不起,现在我既没有纱布药膏也没有力气替你包扎伤口止血,只好让那些箭头继续留在你身体里,你先忍一忍,去找出路,等你找着了再回来接我好不好?”
小红马眨了眨眼睛,似是听懂了洛筝的话一般,点了点头,移动了一下身子,将它脖子下面挂着的一个东西送到洛筝手边。
洛筝有些感动,一边吃力地从它背上摘下水囊,喂它喝了几口水,一边道:“好马儿,真是个体贴的好马儿。好了,水囊我摘下来了,你快走吧,你越早找到出路,就能越早回来救我,快去吧!”
小红又舔了她一下,这才起身扬起四蹄,有些蹒跚的小跑而去,很快便在重重迷雾中不见了踪影。
洛筝费力地把水囊举到唇边,喝了几口水,水囊里的水已经不多了,最多只能再撑明天一天。还有自己身上的伤。后背上箭伤她是没法处理了,反正有支箭插在那里,也流不出多少血来,挣扎着去看小腿的伤时,才发现许是因为倒在沙漠上,伤口被一堆黄沙一堵,流了一些血后竟然已经自己凝结了。
自己伤成这样,现下便是想爬也爬不动,还是先想想办法过夜才是,幸好现在是六月天,白日虽然炎热,但到了晚上倒也不会降温太多,只是洛筝因为失血仍是觉得有些寒冷。她只得勉力将身下的沙子拨到一边,努力把自己埋到沙子里来保暖,也幸好这片荒漠晚上并没什么风,倒也不怕睡着睡着脑袋就被风吹起的沙子埋在了里面。
第二天的时候,洛筝奋力往她来时的那个方向爬了半日,可是要么是她辨认错了方向,要么就真如传言所说,一旦进了这片亡魂沙漠,就会失去方向,再怎么样也走不出去。而哥哥前世能够走出去,则是因为……
洛筝想起前世哥哥在嫂嫂的灵前,红着眼睛对她说的那些话,“我在那亡魂沙漠里坚持了七天,为了能活下去多坚持几天,我甚至把苍狼,跟了我五年的战马也杀了,靠它的血来……,因为我不想死,只要一想阿茹还在家里等我,还有盼儿,我们的孩子,我连他的名字都取好了,可是等我终于活着回来时,她们却都不在了……”
“阿筝,你知道最后我是怎么走出那片死亡之地的吗?当时我的头脑已经有些不清醒了,恍恍惚惚之中竟然在那片终日不散的迷雾中看到了你嫂嫂,看到了阿茹的身影,模模糊糊的极淡的一个身影,怀中好像还抱着一个什么。可我知道那就是她,我赶紧走过去想要抱她,可是却始终抱不到她,就是她始终在前面领着我,我才最终走出了那片荒漠,我当时还以为是老天保佑,可是,现在我才明白,原来那是我妻子在天之灵的护佑,是她,是她的亡灵在给我指路……”
尽管嫂嫂去世的日子正好就是兄长被困荒漠的那几天,但当时洛筝多少还是有些将信将疑的。可是现在,当她一人被弃置于这片死亡之地,眼前茫茫迷雾,找不到一丝可能的出路时,她忽然就信了,在这片亡魂之地,也的确只有另一个亡魂才可能引领生者逃出生天。
夜晚再度降临,洛筝觉得喉中干渴异常,身上也越来越冷,可是她现在已经再没有一丝力气把自己埋入沙土里去取暖了。
也许,她这一世的归宿就在这里了。
也许,上天让她重活一世,为了便是让她能够修正她前世所犯的错,不再让父兄含冤枉死,如今父亲不再有箭伤之苦,哥哥也不会痛失爱妻稚子。
至于自己,虽然一个人孤零零的死在这片异乡的荒漠之中,似乎是有点凄凉,但总比上一世的结局好多了。
只是可惜,可惜与卢生那个路痴的约定,她再也实现不了了。
她将手放在胸前,一点点摸着卢琛送给她的那枚护身符的轮廓。这枚护身符自从那日卢琛送给她,她就一直贴身戴在身上,希望能在这枚护身符的保佑下平安的回到京城,可惜,现在看来,这似乎已经永远只是一个希望,而不会是她的未来。
她再也不能回到帝京的蓝天下,披上美丽的嫁衣去做他的新娘了……
卢琛,如果还有来世的话,我一定会去找你,完成今世的约定。
小剧场之《来自“渣男“的威胁》
秦渣:(踹门)渣作者,你给朕滚出来,你说,为毛这一章阿筝在晕迷前最后一个想到的居然是那个混蛋书生,你说?
渣作者:(学术脸)这很正常啊,据说人类在濒临死亡前就会想到自己这一生中最重要最难忘的人和事啊!有什么问题吗?
秦渣:(咆哮)难道这还不是问题???在阿筝心里最重要的人难道不应该是朕吗???????
渣作者:(严肃脸)在你做了那么多伤害她的事之后,只要是个脑子正常的姑娘都不会再把你放在心上吧?
秦渣:(一脚踹翻电脑桌)我会伤害阿筝??读者不知道我前世的苦衷,今生的憋屈,中间的付出,难道你不知道???
渣作者:(抱头)儿啊,你放心,你的委屈我一定会让读者们都看到的,你先消消气哈……
秦渣:别人知不知道朕不在乎,朕只在乎阿筝会不会知道?
渣作者:(心虚)介个,呃,可能,也许,根据窝的设定,那啥……
秦渣:朕不管,都是你把朕搞成如今这般悲催苦逼的境地,如果这一世你还是不让阿筝和朕在一起的话,朕就用帝王之血诅咒你这一辈子嫁不粗去,只能在言情小说里YY什么是爱情的滋味?
渣作者:(抹眼泪)这诅咒,也太TM毒舌了,果然虐完女主虐男主的下场就是自己也被虐了……
☆、第22章 相濡以沫
“阿筝!”
“阿筝,阿筝!”
“谢天谢地,我总算找到你了,阿筝!”
……
这是谁在叫她,声音模糊而又遥远,是地狱的勾魂使者吗?
喉间有甘甜的液体滑入,身周也渐渐感觉到温暖。可是右背上却是猛然一痛。
一个声音仿若隔着层层阻碍不大清楚地传入她的耳朵,“阿筝,你忍一忍,你的伤口再不清洁包扎上药,恐怕会不大好,……”
这个人好像不是地狱来的勾魂使者,那么他是谁,他又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这个疑问在黎明时她终于回复了一点神智,睁开眼睛看到来人后似乎有了答案,可是她却更困惑了。
怎么可能会是他呢?
为什么会是这个人呢??
他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一定是自己失血过多,这才出现幻觉了,那个死渣男贵为皇子怎么可能会跑到去国千里的亡魂沙漠里来呢?
直到又一个黎明来临,她才终于确定她之前所看到的齐王殿下不是幻觉,而是实实在在的一个人。他正将她抱在怀里,给她喂水。
洛筝现在真是宁愿先前早一点渴死在这沙漠里也不要被这个死渣男救,倒要欠他一个人情。她索性重又闭上眼睛,似乎这样就可以拒绝眼前正在被仇人相救的事实。
秦恒见她不再喝水,便将水囊收起,从怀中取出一条白色手巾,温柔细致地替洛筝擦了擦唇角。其实他到是更想用他的唇舌代劳,可是却又不敢。
看着怀中人儿惨白的一张小脸,他既觉得心痛,又觉得庆幸,心痛她一身的伤痕,庆幸总算抢在死神之前找到了她。
看看时候已经不早,如果不抓紧时间在进入这片沙漠的第七个傍晚之前走出这里的话,只怕他们就要永远陷在这里,再也走不出去了。他从怀中取出一个罗盘样的东西来,确定了一下方位,将洛筝背在背上,牵着小红马,便向东北方向而去。
洛筝趴在他背上,虽然闭着眼睛,可还是觉得说不出的别扭,忽然脸上被一个温热的大舌头给舔了一下。她一睁眼,就见着了被她改名为小红的那匹良驹。
虽然她对这匹秦恒送给她的马感情远不如对跟了自己七年的爱马,但是毕竟也是和它在战场上共过患难的,此时见到这小红马还好端端的活着,心中也是极为高兴的。
有些沙哑的声音低低传入耳中,“我在这荒漠里走了一夜才遇到小红,它很想把我领到你这里来,可惜在这里它却怎么也找不准方位,还好,我们只花了一天总算把你找着了。”
“阿筝,你放心,我一定会带你出去的。”
洛筝倒是想问一句他怎么会出现在这里,可是她此时喉中直如火烧,头也越来越沉,觉得身上忽冷忽热,极是难过。先前她为了不靠在秦恒的背上,始终强撑着把头扬起来,但是现在她终于再也撑不下去,头一歪,无力地垂在秦恒的背上。
因为洛筝的高热,秦恒进来时所带的水就显得有些不够用了。几乎是每隔一盏茶的功夫,秦恒就要把她从怀里放下来给她喂一次水。在这样炎热的天气里,洛筝又起了高热,如果不能及时补充水分的话,那她必死无疑。
可是即使秦恒自己一口水不喝,也不给小红马喝,省下的水全给了洛筝一人,如果不能尽快走出这片荒漠的话,等待他们还是死路一条。
可是秦恒抱着洛筝按着罗盘所示又走了两天,还是没有走出这片被迷雾笼罩的荒漠。
而洛筝,因为高热昏迷,无法进食秦恒带来的食物,尽管服了他带来的灵药,仍有一口气在,但却是气息越来越微弱。
看着怀中奄奄一息的女子,秦恒心中焦灼无比,看来只给她喂水是不成的,一定得再给她喂些别的东西,这样才能让她能多撑一些时候。
无论如何,他都再不能让阿筝再死在他的面前,她一定不能死,这一世她一定要好好活下去。即使抽干他的血,刮尽他的肉,让他付出他的所有,他也一定要把她活着带出这片死地。
第七天的凌晨时分,洛筝终于从昏迷中恢复了一丝神智,她觉得似乎总是有一股略有些湿热的微风吹在她的脸上,让她觉得有些痒。
她努力睁开眼睛,就看见一张迫近眉睫的脸。第一眼看过去,这张脸似乎有些陌生,又黑又瘦,胡子拉碴,有些苍白的嘴唇干裂起皮,围了一圈的血泡。
只有那一双眼睛,仍是明如星、亮如月,熠熠生辉地凝视着她,眼睛里满满的都是喜悦。
“阿筝,你醒了,觉得好过一些了吗?你再忍一忍,明天,明天我一定会带你走出这片荒漠的!”虽然洛筝还是能从那话中听出关切温柔之意,但是那声音,却如同吞下了一把沙子似的,沙哑干涩的厉害。
不论他因何而来,看到他这一副憔悴狼狈相,洛筝只觉得无比顺眼,瞪了他一眼,“你,离我远一点。”虽然昏迷了好几天,似乎她的咽喉倒也不怎么干涩。
秦恒有些歉然地朝她笑笑,“只怕我此时是做不到的,还请郡主见谅。”
不等洛筝变色,他就自已解释道:“郡主,我带的水已经所剩无几了,医书中曾说过,人呼吸之时也会带出部分水分,所以若是两个人在沙漠中行走,为了省水往往会相对而卧,口鼻相对。这样一个人呼出的水汽会被另一人再吸进去,可以减少身体水分的流失。所以,为了省水,这几天郡主昏迷之时我都是离郡主如此之近的。”
洛筝看着他的眼神之中满是戒备之色,“你又想耍什么花样,又打算用流言来坏我清誉吗?”
若是回京之后,传出她和齐王曾在荒漠之中孤男寡女的共处了几个日夜,还是在一起挨得极近口鼻相对,呼吸相闻过得夜。只怕就算卢琛不跟她退婚,她未来的婆婆也会逼着儿子跟她退婚。
秦恒苦笑道:“郡主为什么总是把恒想得如此之坏,若我当真打算如此行事,为何不干脆直接把郡主抱在怀里,这样既舒服还……”
他没有再说下去,其实在洛筝昏迷不醒时他一直是将她抱在怀里的。和她在一起的每一分每一秒都是极其珍贵的,他又怎舍得放过这片刻的相拥呢。只是在觉察到怀中的人快醒时他才放开了手,怕被她发觉了又惹得她心中不快。
但只是这样口鼻相对,呼吸相闻也已让他极为满足,虽是迫于沙漠中生存的情势,但当他呼吸着她呼出的气息,她也呼吸着他呼出的气息时,他忽然就想起庄子里那一则有名的故事,关于两条快要渴死的鱼相濡以沫的故事。
他和她,现在不就如同那两条小鱼一样,相濡以沫,但却永远不会相忘于江湖,因为即使有一天洛筝不记得了,他也会一直记得,永远都不会忘。
秦恒咳了两声,努力忽略喉间的干渴疼痛,又道:“郡主请放心,不管恒在郡主心中观感如何,但恒自问还是一个言出必践之人,既然当日在灞柳河边已经答应要对郡主放手,再不纠缠,恒就一定会做到的。”
“更何况,恒这次出京,是秘密偷跑出来的,对外只说是卧病在床,不许任何人探视。所以没有人会知道我会跑到北境来,更是想不到我现下会和郡主一起被困在这沙漠之中。”
“你若没动这个歪心思最好。”洛筝说完便将头扭到一边,不想再理他。
秦恒却似乎还想再继续谈下去,“郡主就不好奇为何恒会出现在这里?”
“不好奇。”
“如果我说我是为了郡主来的呢,我知道郡主有危险,所以不顾父皇的拒绝和阻拦偷偷潜出京来这北境寻找郡主。”
良久,洛筝终于问了一句,“你怎么会知道我有危险?”她一直觉得她重生后所面对的秦恒和前世不一样的地方实在太多了,处处都透着诡异,再想到在灞柳河边他送她的那件宝衣,由不得洛筝心里不疑惑。
“都说精诚所至,金石为开,也有人说若是一人对另一人心心念念,无时或忘,情意极深,那么即使相隔千里,也会感应到所思之人的安危。”
“自从在灞柳河边送别郡主之后,我夜夜睡不安枕,总是会梦到郡主身陷一片黄沙之中。我查了北境的地图,发现果然有一处荒漠。不能亲眼见到郡主平安无事,我实在不能做到一切如常般继续在京中度日,所以我便日夜兼程赶来北境,一听说郡主失踪,我便立刻赶到了这里。”
“只是心灵感应吗?”洛筝喃喃道,欲待不信,可是眼前却还有另一个切实可信的实例摆在眼前,纵然秦恒这个死狐狸会骗她,可她哥哥不会骗她。前世她的嫂嫂在她哥哥出征后也是夜夜恶梦连连,最后正是因为梦到她哥哥浑身是血的被埋在一片黄沙之中,惊醒之后早产,难产而亡,一尸两命。
“那你为何要送那件金丝软甲的宝衣给我?”为什么每次在这个男人面前,洛筝都觉得自己的脑子很不好使。
秦恒垂下眼睫,状似无意的避开洛筝的视线,“战阵上刀枪无眼,我是怕会伤郡主,没想到,我虽然送了那件宝衣给你,郡主却宁愿自己受伤也要弃之不用。”
“我将那件宝衣送给了父亲,也是亏了那件宝衣,替我父亲挡了一箭。”洛筝缓缓说道,前世,这人杀了她父兄是事实,可是这一世这人送的宝衣替她父亲挡了一箭也是事实。
秦恒这才抬起眼眸,眼中带着一丝欣喜却又混着一丝内疚,“能帮到洛大将军已是大幸,都是我思虑不周,应该想办法再找一件金丝软甲来的,那样郡主也就不会受伤了。我每次看到郡主身上的伤口,都觉得像是在我心上狠狠的割了一刀。”
洛筝情不自禁的抖了一下,觉得浑身起了一层鸡皮疙瘩,她实在是无法适应秦恒从前世的无情渣男一下子变身成深情王子的这种巨大跳跃。
秦恒急忙问道:“怎么了,可是觉得冷吗?”
洛筝别过头去,深吸一口气,才缓声道:“殿下不远千里到这里来就是为了担心我的安危?”
秦恒点点头。
洛筝有些自嘲的一笑,“若是我问殿下为何要担心我的安危,只怕殿下一定又要再说一遍对我所谓的情意了。”
秦恒有些黯然,“恒的理智可以命令恒对郡主放手,不再纠缠,但是恒在情感上是永远也无法对郡主放手的。那日在杏花宴我便说过,今生若不能得郡主为伴,我便终身不娶。”
☆、第23