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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实,关于爱情,有时只是一道凉薄的剪影,摇摇晃晃的在悲喜和无常面前如残花一般凋零易碎,被风卷走,只散落一地的陌生流年。
坚硬的城市里,不会出现柔软的爱情。
北方的秋天,冷得很快,进了十月,秋风中已经裹着丝丝寒意,项尹秋最讨厌的季节即将来临。每到冬天,他的身体就会像蛇一样冰冷,今年冬天当然也不会例外。走出太后的办公室,把方亦淳扔在那里,到底是不是一个好的选择,他不知道。只是,当方亦淳叫嚣着要拉自己一块去蹲监狱时,他确实很生气,他就这么怒气冲冲的走出太后的办公室,走回自己的办公室,然后走出来,关上办公室的门,走向电梯间,电梯间里没人,一部空梯正停在31层,他按了下行键,电梯门开了,他走了进去,当电梯门缓缓关上时,一只纤细的女孩子的手伸到了电梯门中间,轻轻晃了晃,“等等!”一个女声传来,电梯门打开了,一个女孩正看着自己,“项尹秋,我一直在找你!”
第三次见到韩笑的项尹秋目瞪口呆的看着她走进电梯,“这一次,你又想干什么?”他愣了好久,才问了这么一句。
在这之前,项尹秋一共见过韩笑两次,第一次,韩笑赤条条的扑进了项尹秋的怀中,气跑了弗兰克林投资基金CEO的女儿——太后千挑万选给自己选的相亲对象,害自己被太后整整关了两个月;第二次,为了躲刘谦,韩笑带着项尹秋跑进了女厕所,然后,韩笑不知去向,自己被不知真相的清洁阿姨当成变态扭送派出所,而受益人崔凡茜拿到了垂涎已久的企划部直管权,成功扶植了自己的亲信邱鹤鸣。
“我有很多事情要问你!”韩笑答。
“每次遇到你,我都会倒霉,你害我害的还不够吗?还想干什么?”项尹秋瞪着韩笑,风度尽失。一般情况下,他总是很有风度,尤其是对漂亮女孩,可是,每次遇到韩笑,都不属于一般情况。
电梯门关上了,开始缓缓下行,然后,很突然的,电梯里的灯开始闪烁,忽明忽暗,然后,一声巨响传来,电梯很剧烈的晃动了一下,然后停住不动了,灯也熄灭了。
项尹秋推了推那关的死死的电梯门,敲了两下,然后,狠狠一脚踹到门上,“妈的!”他恶狠狠的骂出了声,“果然,一遇到你就会倒霉,下个楼都会被电梯困住!”
韩笑沉默了,她在想林远说过的话,林远曾经说过,自己爱项尹秋爱得刻骨铭心,还特意委托林远偷拍他,没失忆时,自己看到项尹秋的视频都会泪流满面。而自己在失忆之后,第一次见到项尹秋时,也觉得这个男人似曾相识,所以,自己相信了林远的话,来找项尹秋。可是,现在看起来,项尹秋对自己恨之入骨,难道,林远和李博晟一样,也是自己不可以信任的人吗?想到这里,韩笑突然觉得自己很可怜,对过去一点记忆都没有,有人想要自己的命,身边却连一个可以信任的朋友都没有。
没有一丝光线的电梯,黑得彻底。在项尹秋对着电梯门发泄完心中的愤懑之后,电梯里就一直安静着,伴随着发泄之后的脚痛。电梯是钢制的,冷冰冰的毫无感情,项尹秋踹在上面的脚却是肉做的,他呲呲牙,倒抽了一口冷气,坐到了地上。黑得彻底的电梯里,看不到韩笑在哪里,然后,她的哭声突然响起,吓了项尹秋一跳。那哭声越来越大,然后,又渐渐小了下去,黑漆漆的电梯里,只有韩笑的哭声在回荡,说不出的诡异。
“你哭什么?”项尹秋终于忍不住问。
“我在哭自己!”韩笑抽抽答答的开了口。
在一丝光线都没有的空间里,什么都看不到时,耳朵就变得敏锐起来,项尹秋突然觉得韩笑的哭泣声似乎很熟悉,有点像那个已经死去多年的妹妹,这种说不出来的相似感让他对韩笑的怒气渐渐平息下来,即使那个妹妹已经死去多年,她的音容笑貌在他的记忆里已经开始变得模糊不清,只留下了一个很美好却空幻的幻影。其实,他天生就是一个善于讨好女性的男人,无论这个女孩漂亮与否,芳龄几何,他总是不由自主的想好讨好她们,让她们死心塌地的喜欢自己,这种个性与生俱来,已经渗进了他的骨子里。“你怎么了?”项尹秋问,困在电梯里的时光实在无聊,聊聊天打发一下时间也好。
作者有话要说:在吉林省白山市中朝边界隔鸭绿江相望的地方,很多朝鲜那边的孩子们常常趁着朝鲜人民军巡逻队巡逻的间隙,游过鸭绿江流经白山的窄窄的江面来到中方江岸,岸上会有很多好心的人们将装在塑料袋里的方便面和火腿肠之类的食品扔到孩子们的手中,而兴高采烈的孩子们则把塑料袋顶在头上,往回游去。如果这个时候巡逻队走回来,孩子们就会潜到水下,闭气静静的等待巡逻队走开,因为巡逻队的士兵一旦发现了这些孩子们,子弹也会毫不犹豫的倾泻出来,完全不会因为枪口对准的是些个12、3岁的少年而有片刻的犹豫。
这就是现实,每天都真实的发生在距离我们不远的土地上的现实。
☆、金莎第一跳
“我失忆了,孤零零的,身边连一个可以相信的人都没有!”韩笑一边抹着鼻子一边说,“昨天,我以为自己终于遇到了一个可以相信的知道我过去的人,他告诉我说,来找你,你一定知道我是谁,可是,看起来,你一点都不了解我!”
“你真的失忆了?”项尹秋问。
“是真的,今年6月19号,我出了车祸,当我醒来时,就什么都不记得了。后来,有个警察,自称是我的未婚夫,可我根本就不相信他!”
“为什么不相信自己的未婚夫?”项尹秋的好奇心被勾了起来。
“你会相信一个人对另一个人一无所知的情况下,就贸然向她求婚吗?”韩笑反问。
项尹秋摇摇头,然后,他突然意识到在这个什么都看不到的电梯里,自己摇头,韩笑是看不见的,于是,他刚要开口回答,韩笑却打断了他。
“对吧,你也不相信。”韩笑就像是看到了项尹秋摇头一样,“昨天,有个私家侦探找到我,说我在没失忆前,曾经委托过他调查一个男人,那个私家侦探告诉我,我爱那个男人,他让我来找那个男人,说那个男人一定知道我是谁!”
项尹秋愣了,“那个男人,不会是我吧?”
韩笑的脸红了,好在电梯里一丝光线都没有,“可是,你好像根本就不认识我,所以,我想,那个私家侦探也在撒谎。”韩笑顿了顿,“有人想要我的命,就是上次我们在那栋大厦碰到的那些坏人,他们想要我的命。我却失忆了,身边,连一个可以信任的朋友都没有……”说到这,韩笑再度哭了起来。
“有一个人,一定认识你!”项尹秋想了想,“老妖婆一定认识你。”
“老妖婆是谁?”韩笑问。
“老妖婆是我同母异父的姐姐,二月份的时候,你曾经来破坏过我的相亲!”项尹秋想起那次,韩笑在酒店的走廊里赤条条的扑进了自己的怀中,他笑了,向韩笑讲述了两个人第一次在酒店里的走廊相遇的情形。讲完了,电梯里又陷入了难堪的寂静之中。
“老妖婆叫崔凡茜?”良久,韩笑终于开了口。
项尹秋点点头。然后,他再一次意识到韩笑看不到自己点头,刚要开口回答,韩笑又一次像是看到他点头一样,接着说道,“刚才,我去找你的时候,在31层遇到了崔凡茜,她根本不认识我,还问邱鹤鸣,问他我是谁!”
“你还认识邱鹤鸣?”项尹秋的好奇心再一次被勾了起来。
“当然认识!失忆之后,我和他,还有他妹妹一直住在一起!本来我和邱鹤鸣之间,一直好好的,直到那个老妖婆出现……”不知不觉间,韩笑也开始用老妖婆这个称呼来称呼崔凡茜。
“那你还真够倒霉的!”项尹秋往韩笑的身边移了移,“失忆了,身边的人都不可以信任,就连喜欢的人都被老妖婆抢走了!”
韩笑转过头,项尹秋就靠在她的旁边,他那均匀的呼吸声清晰可辨,一想到他近在咫尺,韩笑没由来的心跳加剧,她急忙转过头,背对着项尹秋,“在二月份我们在酒店相遇之前,你确实不认识我,是吗?”
“恩!”项尹秋点点头。
“那个林远,也在骗我?”韩笑很失落,“他说,你一定认识我,让我来找你,他又是为什么骗我呢?”
“你不相信你未婚夫和林远说的话,却相信我说的话,是吗?”项尹秋反问。
“是,我相信你!”韩笑答。
“为什么?”项尹秋笑着问,“你怎么知道,我说的一定是真的!”
“因为,失忆之后,在电梯里遇到你时,第一眼看到你,就觉得亲切,就觉得眼熟,就觉得你是可以信赖的人。所以,当林远说让我来找你时,我才会相信他,在林远出现之前,我也一直在找你,我一直觉得,找到你,就会找到真相!”
“所以,我说,我们并不熟,你就认为是那个侦探在撒谎?”项尹秋问。
“是啊!”
“其实,你会觉得我眼熟,会不会因为我经常是各个媒体娱乐版的头条呢?”项尹秋突然提出了一个很合理的解释,然后,他又自己否认了这一点,“这样也讲不通啊,在四海大酒店那次,你摆明了就是认识我,就是要整我,就是要赶跑我的相亲对象,如果不是老妖婆派你去的,又是为了什么呢?”
“我不知道啊,我失忆了!”韩笑也越来越糊涂。
困在电梯里的时光实在无聊,于是,项尹秋回忆起了在那座新落成的大厦里第二次遇到韩笑的情形,突然,他大叫了起来,“我知道怎么回事了!”
“怎么回事?”韩笑问。
“其实,在失忆之前,你是个警察!”项尹秋一本正经的说。
“什么?”韩笑愣了。
在项尹秋的讲述中,韩笑在失忆之前,是个非常厉害、让坏人闻风丧胆的警察,后来,为了破案,去黑社会卧底,付出了很大的牺牲,终于知道了核心机密,却被黑社会追杀,在这个过程中,不幸出了车祸,失去了记忆。
“胡说八道!”韩笑笑了。
“我不是胡说,是有依据的!”项尹秋继续一本正经的论证,“你未婚夫是警察,我们遇到那个带枪的黑社会时,你把他摔飞的那个过肩摔多漂亮,你一定受过专门训练!”
“哦,听起来挺有道理的!”韩笑也一本正经起来,“之后呢,这个故事应该怎么发展呢?”
这时,电梯的灯亮了,然后,电梯开始缓缓下行,停在了一楼,两个人站起身,走出电梯。重见天日的感觉真好,项尹秋笑了。
“之后呢,这个故事应该怎么发展?”韩笑追在项尹秋的身后,比起重见天日,她更关心刚刚项尹秋编的那个故事的结局。
项尹秋想了想,“当然是你找回了记忆,然后变身成奥特曼,维护正义,把那些想要你命的黑社会连窝端,正义最终得到了伸张!”他开始不负责任的胡说八道。
“这个结局不错呀,又主旋律又励志!”韩笑点点头,若有所思。这时,项尹秋的手机响了起来,他拿出手机,全是短信,刚刚在电梯里没有信号,这些短信都是刚才自己困在电梯中时,方亦淳发来的。他摇摇头,一条条打开:
老大,我知道错了,求你帮帮我——方亦淳
老大,看在这几年我为你鞍前马后,跟太后求个情吧——方亦淳
老大,崔凡茜和邱鹤鸣,想往死了整我,你不能见死不救啊——方亦淳
老大,你的电话打不通,短信也不回,我知道你生气,可我现在真的被逼到绝路了,太后逼我还钱,老妖婆和她的小白脸在查我的帐,我真还不上钱,就算不去监狱,如果失业,连房贷都交不上,就得流落街头。求你帮帮我吧!——方亦淳
老大,老妖婆要对我提起诉讼,没办法了,是我对不起您,我相信您不会和一个死人计较,所以,厚着脸皮求您务必照顾我的老婆和儿子,我先走一步,要小心邱鹤鸣!——方亦淳
看到最后一条短信,项尹秋愣了,然后,他匆匆忙忙的拔通了方亦淳的手机,方亦淳的手机铃声是TANK乐队的《生还者》。此时,这首他听过无数次的手机铃声从天空中传来,他抬起头,看到方亦淳那银白色的手机从天而降,在自己的眼前划落时,手机里的歌手正在撕心裂肺的唱着:世界那么荒凉,哪里可以疗伤?然后,那个手机摔到地上,摔得粉碎,音乐戛然而止。
“小心!”韩笑叫了起来,拉着项尹秋向后面倒退了几步,一个硕大的阴影从天而降,摔在项尹秋的面前,那张脸,项尹秋很熟,方亦淳的那张脸,现在静静的躺在那里,后脑勺破了一个大洞。人的头摔到地上,就像是西瓜摔在地上一样,一下就烂了,然后,白花花的脑浆在地上静静的流淌。
看着方亦淳的尸体,看着那静静的涂了一地的黄黄白白的脑浆,韩笑跪了下去,双手撑地,翻肠搅胃的吐了起来。项尹秋呆愣愣的站在韩笑旁边,看着刚刚还是活生生的方亦淳,现在,变成了一具尸体。
当崔凡茜和邱鹤鸣闻讯赶来时,方亦淳的尸体周围已经围了很多人,邱鹤鸣走在前面,推开人群,带着崔凡茜挤到了最前面,先是看到了一地黄白色的脑浆,然后,他看到方亦淳那瞪着的眼睛,正死死盯着自己。
午后的秋日艳阳,妖艳得让人怦然心动,空气通透的漂亮,所以,方亦淳那双眼睛,邱鹤鸣看得格外清楚,那已经了无生气的黑色眼眸,在邱鹤鸣走近的一瞬间,似乎微微动了动。不久之后,当邱鹤鸣站在金莎大厦的31层,俯瞰在冬日的阳光下冷冰冰的北京城,常常会想起自己和崔凡茜推开人群走到方亦淳尸体前的一瞬间,方亦淳盯着自己的眼神,那种死人的冰冷目光,让他终生难忘。
崔凡茜只看了一眼那滩了一地的黄白色东西,立刻把头埋到了邱鹤鸣的背后。邱鹤鸣微微颤抖着,然后,他的身体整个俯了下去,他跪到了方亦淳的尸体前,“是你逼我的……”他的声音也在颤抖,“我只想要一份稳定的工作,有稳定的收入,我只想好好的活下去,我对你的职位没有兴趣……可是,你却步步紧逼,逼我跟你做对,逼我对你动手,这,真的不能怪我!”
听到熟悉的声音,韩笑抬起头,看到跪在对面的邱鹤鸣和他身后的崔凡茜,“你……”韩笑张了张嘴,刚要说什么,秋风袭来,滞腻的死肉味道扑面而来,她双手撑地,嘴里就像含了高温的蜡油一般,‘哇’的一声再度吐了起来。
邱鹤鸣抬起头,看到在方亦淳尸体另一侧吐的天昏地暗的韩笑,他从上衣口袋里摸出了纸巾,递了过去。一直愣在那里的项尹秋终于回过神来,他冷眼看着邱鹤鸣的一举一动,当邱鹤鸣递纸巾给韩笑时,项尹秋终于伸出手,冷冷的推开了邱鹤鸣的手,扶起摇摇晃晃的韩笑。当两个人走向人群时,围观的人们让出了一条路,韩笑在项尹秋的搀扶下昏天黑地的走着,两只脚就像软脚虾一般软绵绵的使不上力气,头却沉得要命,当终于坚持着走出人群时,她突然发现,午后的骄阳前所未有的耀眼,然后,她不声不响的晕了过去。在昏过去时,她突然看到,眼前恍然出现了项尹秋的脸,带着浓得化不开的沉郁忧伤,绝望的看着自己。是幻觉吧,她这么想着,虽然这幻觉是如此的真实,然而,自从失忆之后,自己在项尹秋的脸上,从没见过这样哀伤欲绝的表情。
当韩笑倒下去时,人群发出了一阵惊呼,项尹秋回过头,看到邱鹤鸣正目不转睛的盯着韩笑,看到邱鹤鸣不由自主的向韩笑走了过来,看到崔凡茜拉住了邱鹤鸣,低声说,“我们走吧,那个人的尸体,让我很不舒服!”
作者有话要说:前天的作者有话说中发了那个关于朝鲜的孩子们的事情,有朋友在微博上问我是不是真的,虽然我也并不希望、但它却千真万确的发生在我们的友邦。
此外,昨天还有读者对于“老妖婆”这个称呼很是不满,其实呢,“老妖婆”是项尹秋和方亦淳泄愤式的叫法,并不意味着崔凡茜又老又丑又难看,当然,也不排除某种“惊天地泣鬼神”的长相存在,玩笑的啦。不过说回来,是不是像有的读者朋友说的一样是“白骨精”,这个同样值得商榷,白领基本没问题的,但是骨干和精英这个两个词,不是说到了30多,在大企业工作的单身女星就担当得上这个说法的。
很欣慰有朋友可以喜欢崔凡茜并且为之鸣不平,由此可见,有人喜欢典当行老板也并非不可能的事情。
☆、首都上空的风
项尹秋并不是一个很好斗的人,如果可以,他希望能一直过着无所事事花天酒地的日子,直到死去。人生苦短,及时享乐,这是他的原则。不过,这并不能说明他是一个当别人把手伸向自己饭碗时依旧不为所动的蠢货。过去,他乐得方亦淳代替自己跟崔凡茜斗智斗勇,只是,现在,已经没有人能替他冲锋陷阵。项尹秋目送着邱鹤鸣和崔凡茜远去的背影,看看倒在地上昏迷不醒的韩笑,白花花的阳光晃得他眼睛有些疼,他摸出墨镜戴上,然后,冷笑起来,在弯下腰背起韩笑的一瞬间,他已经想到了一个对付老妖婆的好主意。
昏迷中的韩笑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