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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开眼睛的第一眼,这张放大了的脸骤然出现在自己的面前,慕安完完全全彻彻底底地愣住了,脑子里像在一瞬间闪过了一道无声的闪电,黑暗的记忆深渊里被照亮了一瞬间,一阵撕心裂肺的痛楚从心底涌了出来,一股莫名的恐惧像被珍藏了许多年一下子释放了出来,恐惧,痛苦,一时之间,她无所适从,用力地一推,再度尖叫了起来:“不要!不要啊——”
“姐!姐你醒醒!没事了!姐!”
拨开薛飞扬,宇山迅速地扶住了慕安的双肩,用力地晃了晃,慕安这才醒过神来,惊恐得带着泪水看着眼前的宇山,好半天反应过来这是宇山,一想起梦里发生的事,她顿时抱住了宇山嚎啕大哭了起来,一边哭一边大声地喊:“小山!小山是你!吓死我了,吓死我了!我以为,我以为梦里的都是真的,我以为都是真的,我以为你们都死了,我以为你和小蕊还有爸爸妈妈都死了!哇啊——”
听着慕安哭喊的声音,别说是宇山,就是薛飞扬都心痛了起来,正想过去的,却被身后的薛嗜扬一把拉住了,薛飞扬回过头去看薛嗜扬,薛嗜扬轻轻的摇了摇头,很明显,刚刚那样的情形他是发现了,慕安现在并不会喜欢见到他的。
“姐!姐!你放心,我没事,我没事,二姐也没事,爸爸妈妈也不会有事的!姐,你相信我好不好?”
听到宇山的话慕安这才定下了神来,带着泪眼看着宇山,问:“真的?”
看见慕安像个小孩子一样怀疑的神色,宇山郑重地点了点头说:“是!二姐就在隔壁房间,她没事了,刚刚薛家的私人医生给她看过,她没事,真的!”
倏忽之间,慕安的脸色刷得一下苍白了下来,愣愣地问:“薛家……这里,是薛家……”
一见到她苍白下来的脸色,宇山一下子心都提到了嗓子眼,吓得他赶紧问:“姐!姐你怎么了?”
移开看着宇山的视线,慕安怔怔地看着这间房间,细细地打量着这间房子的每一个角落,熟悉的景象一点点地侵蚀着被黑暗掩藏起来的记忆,转过身,在床头的位置寻找着什么,拨开了被褥,床头的位置有一块凝固了的淡淡印痕,顿时,慕安的后脑勺上一痛,整个脑袋跟着乱哄哄地痛了起来,这里,这里是……
闭上眼睛缓缓把头埋进了被褥里面,香草,是香草的味道。
后脑勺的地方像是痛源一般,狠狠地痛着,痛到她不得不用手捂住了那个地方,这里,这里是……
又是一道无声的闪电,照亮了被黑暗掩藏了起来的记忆深处,她最想忘记的记忆深处。
是她自己咎由自取,哪里不好去,偏偏要掉进了冰雪贵公子的被窝,这样主动送上门地投怀送抱,自己有什么资格怪别人把自己整个吃干抹净了?
原来都是自己的错,都是自己咎由自取,怪不得任何人。
泪水,滴落到被褥上,混合着好闻的香草味道,还有那个浅浅的血痕,这里,她来过这里,在这里睡过一晚,当时,自己的旁边还有一个人,一个男人,身上有一股好闻的香草味道,她原本忘记了的,为什么,要在这个时候全都想起来了?为什么偏偏是这样的时间,这样的地点,还有,这样的人面前,全都想起来了。
已经完全听不到宇山和薛嗜扬的呼唤了,她没有勇气抬起头来了,真想就这么死了算了,为什么,这一切到底是为什么会发生的,既然都忘记了的,为什么还会被记起来的?为什么还要偏偏是在这个时候被记起来的?
一股蛮力把她扯了起来,头晕眼花之后,眼前出现的一张脸,梦魇一般的一张脸,原本拥有这张脸的男人曾经给了她所有的温柔和温暖,她也曾经付出了所有的信任和感情,这一切,要怎么收回来?不,是可不可以收回来?这一切,已经由不得她做主了,是不是?是不是!
“你想起来是……”
“不要……”
轻微的声音,还是打断了薛飞扬还没有问完的话,似乎她已经很清楚地知道了他会问什么一样,流着泪水一脸的惊恐哀求着,声音柔弱得让人心疼,声音破碎得让人怜惜:“不要……我什么都不记得,我不记得,我不知道你是谁,我也不知道这里发生过什么事,我也不知道这里是哪里,我不知道我自己是谁,我不知道我叫什么名字,我什么都不知道,什么都不记得,都忘记了……”
这种不打自招的方式让宇山怔住了,薛嗜扬连苦笑都挤不出来,这样的时候,她全都想起来了,命运。
缓缓松开了自己牵制着她的双手,薛飞扬整个人都愣住了,他在干什么?他干了些什么?他对她做了些什么?
一步步地退开,她在害怕自己,是不是?真的,她在害怕自己,很怕很怕。
“姐!”
一把抱住了宇山,慕安匍匐在宇山的胸前,把脸狠狠地埋了起来一直流着眼泪说:“小山,我们走,我们快走,我不要留在这里,我不要留在他的房间里,我不要留在薛家!”
听到这话薛飞扬顿时全身都僵硬了起来,她真的,全都想起来了,这是不是表示,他的噩梦就要开始了,她就要头也不回地离开了?会的,她会的,因为他是毁了她所有幸福的侩子手,他是凶手,罪魁祸首,用尽世间一切污秽的词汇来形容他都不止。
怔怔地抱着自己怀里的姐姐,宇山有点不知道自己心里想法是对是错的感觉,知道是薛飞扬放火烧了自己的家那一刻,他*想要杀了薛飞扬,可是如今却不知道怎么回事了,似乎一点都恨不起来了,更加别说杀了薛飞扬了,相反的,他只觉得,薛飞扬其实很无辜,这一定不会是他自己愿意要这么做的,背后的原因,说不定更加让人难以接受。
而这个时候最无所适从的恐怕就是薛嗜扬了,明明就知道自己在这里会毫无立足之地,可是他没办法,因为他担心她,很担心她,这么短的时间,承受这么多的打击,这么强烈的冲击,她可以吗?她脆弱,他知道,她坚强,他也看见了,可是作为一个女孩子,面对着这许许多多的痛苦,她可以全都承担下来吗?
如果要他跟她一起分担的话,他会很乐意的,只是,她不乐意而已。
气氛缓缓凝重了起来了,就在这个时候,四个人都以为他们会就这么沉默下去的时候,门口还没见人影就已经听到了一个熟悉的尖叫声:“不好了!席慕蕊不见了!”
出现在门口的是王玲安,等她喘过气来的时候,宇山已经转眼间就从她身边闯了过去了,就留下了一句话:“姐你好好休息!我会把二姐找回来的!”
来不及回答,慕安只能焦急地看着宇山就这么离开了,反而王玲安,一脸白痴的样子看着眼前的情形,气氛再度僵硬了下来,先是薛飞扬没敢回头就走了出去,薛嗜扬倒是苦涩地笑了笑,嘴巴动了动,却只说出了一句简短的话:“都过去了。”
还是那个苦涩的笑容,轻轻转过身去,带着对她无限的怜惜,从此要把她从自己的心里驱逐出境了,因为在薛飞扬离开的那一瞬间,他从她眼里看到了挽留,连她自己都没有发现的挽留,她喜欢薛飞扬,这是结论,相应的行动就是,把她从他薛嗜扬的心里驱逐出境,因为这个女孩子,永远不可能真的搬进自己的心里来住了,不能再给她空留着这个角落,虽然是个小小的角落而已,那也是弥足珍贵的地方。
不明所以地看着两个大男人离开,王玲安再看着慕安脸上苍白的脸色,一股愧疚感油然而生,走到她的床边坐了下来,埋头就是一句:“对不起。”
轻轻合上眼,慕安无力到要虚脱,说:“玲安,你不用说对不起,真的不用,是该我说对不起才是的,告诉我,这里是薛飞扬的房间,对不对?这里,还是薛家,对不对?”
有点吃惊地看着慕安,王玲安傻傻地点了点头说:“是,这里是薛飞扬的房间来的,你昏倒了,我们刚好从门口进来看见的,薛飞扬已经抱着你上楼去了,我看他很顺理成章地就把你抱到他的房间,也就是这里来了。”
果然没错,这是命运。
狠狠地深吸了一口气,慕安忍住了眼泪,说:“我就知道,原来是真的,这么说,我全都记起来了,真的全都记起来了。”
听到这话,王玲安瞬间张大了一双眼睛,愣愣地直盯着慕安,只可惜慕安一直闭着眼睛,她没有勇气,她现在真的没有勇气再去面对接下来要发生的事情了。1
Part72 冰室里永恒的爱情
费了三个小时,警方终于找出了薛家的密室,站在密室门口的几个人都颤抖了,不是因为密室里冒出来的一股冷气,而是因为这布满了冰块的密室里面,就宛如一个地狱,一个死亡的空间。
没有人敢第一个走进去,一直没有找到慕蕊,宇山只好回来了薛家,刚好警方找到了密室,杨浩宁尊重他们两家的人,让他们两家的人先进去,可是这一刻,不管是慕安还是宇山,还是薛家的三个兄弟,都没有勇气踏出这第一步。
站在他们身后的杨浩宁微微闭了闭眼,只好说:“如果,在这么下去的话,天就要黑了,我们也要下班的,要不,我们先派人进去看看吧。”
“不。”
说这话的是薛飞扬,他的眼睛只看着前面,冒着白烟的冰室,他竟然完全不知道薛家还有这样一个密室,而且还是装满了冰块,这样地方,可以用来干什么?答案很简单就可以知道了,只要走出这一步,就可以看清楚密室里面到底都有些什么东西。
“我爷爷如今还在昏迷着,估计知道这个密室的人也就他一个人了,这也就是说,这个密室是爷爷很看重的东西之一,虽然他现在昏迷了,我还是要代他,作为第一个进去的人。”
说完这句话,薛飞扬狠狠的吸了口气,杨浩宁不仅赞赏地点了点头,这样的男人,叫做有魄力,虽然还是二十二岁的年纪而已,已经足够独当一面了,也已经足以跟他这个三十几岁男人相媲美了。
消化完一口深吸入肺部的空气,薛飞扬毫不犹豫地踏出了第一步,跟着是薛天扬,和薛嗜扬,慕安有点发抖,不止是因为剧烈的温度差别,更加因为这未知的前面世界,会看到什么?这样地方,人怎么可能生存下去?爸爸妈妈怎么可能会在这样的地方?可是薛家上上下下都找遍了,唯一剩余的地方,就是这里了。
鼓足了勇气,在宇山之前,慕安咬着牙关跨进了这个死亡的世界,宇山也进去之后,杨浩宁和唐心还有一队的警察也跟着走了进去,先是一段极为狭窄的小路,只能一个人正面站着走过去,这相当于是一条甬道,四周都是会发光一般的冰块,气温骤然下降了许多,进来之间杨浩宁已经考虑过这个问题的了,所以每个人都有准备,都是加了一件厚厚的棉袄才进来的,但是也没想到这里的温度会冷成这样子,一件棉袄似乎都不怎么够御寒。
忽然之间,最前面的薛飞扬停了下来,不是他没有路走了,而是,已经到了,眼前的,是一个会发光的冰室,到处都冒着徐徐的烟雾,散发着冷冷的幽蓝色浅光,整个空间很大,被照得很亮,有什么东西都一览无遗。
这是一个冰雕的世界,所有的一切都被覆盖在了冰的下面。
等不及要知道事实的真相,走在薛飞扬身后的薛天扬一把推开了薛飞扬,迅速冲了出去,看清楚了眼前的一切之后,薛天扬彻彻底底地愣住了,好像也被这里的冰给冻住了一样,全身彻底地僵硬住了。
薛天扬和薛飞扬一移开,眼前的世界就豁然开朗,呈现在薛嗜扬的面前,一片幽蓝色的世界,中间放着四张冰床,上面是四个人,对,躺着四个人。
看着这一切,薛嗜扬忽然之间丧失所有的勇气,好不容易,极度艰难地才移开了自己的身躯,当所有的一切都呈现在慕安的面前那一刻,她的心彻底沉了下去,她看到了什么?怎么可能,这么残忍的事情,活生生地摆在她的面前,四张冰床,直立着挂在墙上,说是躺着,不如说上面是被冰封着四个人,面容依旧栩栩如生,鲜活灵动。
两个帅气的男人,两个美丽绝色的女子,另外两个慕安不知道是谁,可是这两个,不是自己的爸爸和妈妈吗?
“爸爸……妈妈……”
虚弱地叫了一声,慕安身后的宇山已经凉透整颗心了,他身高本就比慕安高出了许多,这一切,他也看见了,明明确确地看见了。
这巨大的悲伤犹如潮水一般卷了过来,慕安觉得自己会支撑不下去的,一定会支撑不下去的,跌跌撞撞地走过去,宇山在她身后紧紧地跟着,杨浩宁都呆住了许久,才让开身让后面的一队警察进来办案。
伸出手,冰床里冰封着的宋雪贞栩栩如生,彷如还在世一般,这不是冰雕,而是真的人,被冰封在了这厚厚的冰层里面,这里面的,真的是宋雪贞,两年前离家出走就再也没有见到过她人的宋雪贞,当是北海市有名的美貌保存得完美无瑕,轮廓线极度跟慕安极度相似,杨浩宁可惜的同时也不禁赞叹,真不愧是北海市第一的美女,如此美貌,世间少有啊。
“妈妈……”
只是一声,已经泪如泉涌了,温热的泪珠滴落到冰床上,已经化成了冰粒,滚下来,摔得粉碎。
宇山早就已经匍匐在叶凡的冰床上失声痛哭了,这么残忍的一幕,这么残忍的事情,偏偏要让他们做子女的亲眼目睹,非要他们亲身去体验这种失去至亲的痛苦不可。
另一边的一对男女不是别人,正是薛飞扬的父母,凌风扬和程星瑶,连他们都被冰封在这样的一个世界里,薛飞扬早在见到这一切的时候,似乎就已经明白了所有的事情是如何发展发生的了,只是明白了未必是好事,就比如现在,他一颗心,似乎也被冰封了进去,他真想自己什么都不知道,什么都没有看到。
怔怔地看着,薛天扬没有办法去反映,没有办法接受这两个人是自己的父母的事情,他感觉不到那种父母的感觉,他们都是尸体了,只是尸体了。
而相反的,冰室里极度寒冷的温度也冷却不了薛嗜扬此刻一颗炽热的心,时隔十几年,终于在见到了自己的父母了,这是一种何其微妙的感觉,如果他们还在世,他们还会跟他说话,他估计会幸福到死掉的,只是他们都在问着同一个问题,这么残忍的事,到底是为什么?
“程星瑶的美貌当时在北海市是唯一一个跟宋雪贞齐名的,两个女人,同时爱上了同一个男人,那就是凌风扬,也就是当时北海市最引人注目的黄金单身汉薛家唯一的一个少爷。”
说话的是杨浩宁,很显然,他早就已经知道了一切,只是一直没敢说出来,如今这个机会,是天赐的,他们也都有知道的权利,他还有什么理由可以隐瞒?
“当时,在北海市有两大家族,一个是薛家,一个是程家,也就是程星瑶的娘家,程星瑶是有钱人家的千金大小姐,宋雪贞只是个普通平凡的高中生,却因为跟凌风扬同一个学校,成了一对恋人,程星瑶的介入是整个悲剧的开始,程星瑶人不坏,只可惜让程星瑶的爸爸知道了自己的女儿喜欢薛家的少爷,而薛家少爷刚好有一个势力的父亲薛青龙,于是程家和薛家定下了联姻的决定,不管凌风扬如何地反对,一切都照常进行,在薛青龙想要做的事情里面,还有没谁可以说不的,更何况,这还是程家和薛家联合起来的势力压迫,谁可以反抗?”
“宋雪贞和凌风扬注定有缘无分,在凌风扬的婚礼那天,宋雪贞是被薛家的人拖走的,凌风扬无论如何都看不下去了,逃婚了,消失的无影无踪,整个北海市没有人找得到他们两个,唯有薛青龙一直都在死死地追寻着他们两个。三个月后,凌风扬终于被薛青龙找了回来,跟程星瑶结婚,很快,结婚四年,程星瑶就生下了薛飞扬和薛嗜扬,这个时候,凌风扬已经对薛家厌倦了,一直都记挂着不知所踪的宋雪贞。”
“程星瑶非常明白自己的丈夫在想着什么,她始终以为自己的爱情可以感动凌风扬,却没有想到几年的婚姻生活下来,凌风扬丝毫不为所动。终于有一天,程星瑶和自己的丈夫带着两个孩子,逃离了薛家,薛青龙太过溺爱凌风扬了,对凌风扬的占有欲已经达到了疯狂的地步,每天都要见到凌风扬在自己身边三米的范围以内,不然他就会大发雷霆,而薛青龙这变态的占有欲,终于逼得凌风扬和程星瑶带着自己的孩子离开了,这一场逃亡,足足逃了十几年。”
“薛青龙疯了,发散了所有的人去追捕他们夫妻,而逃走的凌风扬和程星瑶始终没有办法逃离北海市,反而在红薇小村遇到了宋雪贞,只可惜宋雪贞和凌风扬早已经各自成家了,在红薇小村的宋雪贞已经嫁给了叶凡,有一双可爱的双胞胎女儿,薛青龙的人追了过来,凌风扬不得已,只好把两个孩子藏在席家,自己带着程星瑶去引开追兵。席家也就是从此惹上祸根,造成今天的悲剧。”
“单靠席家怎么可能藏得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