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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毅,或许我们不会是这样……”
声音很轻,却像一声闷雷,砸在两人莫名的对话,程毅似乎还想说什么,可是咨询室门被开了进来,外面一阵吵吵嚷嚷的声音,导诊倩倩走了进来。
“先这样,有顾客。”
直接挂了电话,乔微已经是个专业的咨询医生,神色一惯的冷静清醒。
“外面怎么了,是谁在哭?”
乔微快步走出咨询室,见到一个不陌生的脸庞,欢乐城的公关经理吴姐。依然是精致的妆容,贵气的套裙,只是一向笑容满面,现在却满是不耐,她正拉扯着一个女孩的手,厉声道。
“都这里了,你还不学乖点!”
那是一个年轻的女孩,有一头漂亮的乌黑长发,只是因为拉扯的关系,披散开来,遮住了大半张脸,很害怕很不情愿的样子,浑身都在颤抖,挣扎着摆脱吴姐的桎梏。
“吴姐,这是怎么了?”乔微笑着开口。
“小乔,快来帮我劝劝这不懂事的丫头——”
吴姐有些无可奈何指着还在挣扎的女孩,要说什么,那女孩一颤,猛地一抬头,露出一张满是泪水的小脸,失声叫道。
“微微姐!”
“小丫,怎么是你?”
乔微的声音也拔高了,竟是小丫!没想到竟在这里遇见她,更让人诧异的是,不知为何,小丫清秀的脸蛋上横着一个5厘米长的细细疤痕,颜色虽淡,可仔细一看,还是可以看出来了。
“微微姐,原来你还在Z城!”久别重逢,小丫也很激动,本来湿润的眼睛更是水汽荡漾,眼瞳里各种情绪交融,纠结成痛苦。
乔微心一痛,避开了小丫的眼神,上前仔细看她的疤痕:“这是怎么回事?”
小丫咬咬牙,泪又掉了下来:“我——”
“乔医生,原来你们认识呀,”一旁的吴姐眼睛一转,把小丫往乔微一塞,巧舌如簧,“我带这丫头过来做疤痕修复的,她还不肯,你说有这样不识好人心的嘛,你们认识,多劝她几句,想开点。”
“我会的,”乔微收了情绪,回头对吴姐说,“我带她去检查,吴姐,你也累了,上三楼做个美容护理!”
吴姐还在犹豫着什么,眼睛在两人之间扫来扫去,不过看来也被烦透了,又暗暗给了小丫一眼刀子,才客气说了句:“那我上去了,小乔就交给你了”。
“放心。”
见吴姐上了楼,乔微把小丫领进咨询室,关上门,刚坐上去,小丫就扑了上来,无法抑制大哭起来:“微微姐,没想到还能再见到你,木轩走了之后,我以为再也见不到你……”
那两个字又让乔微神经一抽,她拍拍小丫的肩膀,看着这泣不成声的女孩,三年没见了,没想到是这种情况再遇见。
小丫以前是天使福利院帮助的小女孩,非常喜欢沈木轩,每次沈木轩去做义工,都围着他转。即使被收养了,也经常跑回来看沈木轩,当年只有十四岁,天天木轩长木轩短的小女孩已经长成亭亭玉立的姑娘。
好不容易等她平静下来,才知道,原来她被收养之后,虽然年龄大了些,但是养父母对她很好,也过得不错。只是后来家人出了车祸,养母当场死亡,养父重伤,肇事车主直接跑了。养父病得很重,小丫为了给养父治病,向人借高利贷。
“刚开始不多,可是利滚利,每月还利息都要七拼八凑,我又要照顾爸爸,根本还不了,爸爸去世后,他们就把我抓到欢乐城了,要我坐台还钱……”
说到这,小丫脸上全是恐惧,刚刚一直抓着乔微衣角的手紧了:“微微姐,我不要,我不要去当小姐!”
“没事的,没事的,姐姐会帮你的,”乔微抱着她安慰了几句,拨了她的头发,看那伤疤,是新伤,“这个伤疤是怎么回事?”
“那晚他们要抓我,挣扎时不小心划到的。”
说到这,小丫眼神有些躲藏,乔微摇头,这个傻孩子,那帮人指望她赚钱,哪舍得划她的脸,大概是故意送到刀上去,想毁了脸,就不用坐台了。仔细看那伤疤,看不能做疤痕修复,她严肃道:“答应我,以后不管发生什么事,都不要伤害自己,伤害自己是解决不了什么问题。放心,姐姐不会让你去那种地方,我会用尽全力帮你。”
“微微姐——”
小丫红着眼圈,扑过来抽泣着,头发因为拉扯有些乱,乔微拿起梳子,帮她挽起来,心里一阵纠疼,她才十七岁,都经历了什么,被弃,被收养,养父母双亡后,又背着一身债,命运待她如此不公。
小丫还只是断断续续地哭着,像要把所有的委屈都流光,偶尔说几句,突然念一句“要是木轩在这就好”,乔微手一滞,继续手中的动作。
“好了,别哭了听姐姐讲,我知道你疤痕好了,他们让你去坐台,现在不用想这些,我会想办法帮你还债的,你也要听姐姐的,这疤痕一定要修复,你才几岁,不能带着这疤过一辈子。”
“不要,我怕,而且这要好多钱——”
“放心,你没听人讲,在整形医院里,用点钞机数工资的,除了医生还有咨询师。姐姐在这当咨询师,工资很高的,既然让我遇见你,我就不会让她把你带走,钱的事,姐姐来想办法,吴姐那边我会说的。你现在要把疤痕修复了再说。”
“姐姐能做到的就是这些,其他的要靠你自己。看到没有,你现在什么都没有,只有你自己了,所以你要爱自己,”乔微抓着她的手,抚过那伤疤:“以后不要这么傻了,疼的是我们自己。”
正说着,门被突兀地推开了,竟是多日不见的程毅,风尘仆仆的样子,还拖着个行李箱,看起来是刚下飞机,就马上赶到医院,看到小丫,有些讶异。
“有点事找你,既然你有顾客,我到外面等你。”
“不用了,这是我的妹妹,小丫。”乔微虽纳闷他怎么就回来了,不过还是站起来介绍。
“我还不知道你有个妹妹,”程毅一楞,大概没料到乔微今天这么温和,眉眼舒展,也不客气,坐到小丫面前,又一脸亲切和气很自来熟道,“小妹妹,我是程毅,叫我程哥哥就好了。”
说罢,又冲乔微夸张叫道:“你们是大乔小乔转世吧,全家都是美女?”
听到这句,小丫不自觉摸了一下脸。到底是小女孩,谁不在乎相貌的,何况是一条伤疤?
乔微瞪了程毅一眼,他眼一亮,似笑非笑看着她,嘴角不自觉咧大。
再把事情简单说给他听,程毅终于收了那莫名的喜色,又柔声安慰了小丫几句,倒真像疼爱自己妹妹的哥哥,摸摸小丫的柔软的头发说:“小丫头,不要担心,你程哥哥会帮你的。”
程毅站了起来,向外走:“吴姐,还在上面,我去跟她说。”
乔微一楞,倒没料到他这么爽快,跟着他送他出去,在门口拉他的手臂:“你准备怎么办?”
他盯着乔微的手,还是笑着:“只有今天,我才感觉到自己被你依靠。”
“你——”
“你说得对,或许我们不必那样的。我想你换一个眼光看我,会发现其实有时候我不是你想的那么坏,”程毅盯着乔微,眉飞色舞,“今天我很高兴,看着吧,你会发现你男人是很有用的。”
说罢怡然自得上了楼找呈姐,乔微垂着眼眸站在门口,想着程毅那句“你男人”,这算什么,确定关系吗?程毅似乎从来没有问过自己的意见,可是问了又怎样,这种类似尘埃落定的关系。
回头对上小丫不安的眼神,乔微笑了笑,示意她没事,摸摸这孩子的头发,她真的长大了,漂亮了,十七岁,应当穿着纯白的裙子,站在玉兰树下,身上洒满细碎的阳光……可惜,花一样的年纪却被这一刀给零落。
见到乔微一脸疼惜,小丫反而笑着安慰她:“微微姐,其实我真的不在乎。”
“傻瓜,你不知道,人活着,什么都可以丢,这张脸一定要守着。”
拿出放在抽屉的化妆品,把镜子摆在她面前,乔微为她洗干净脸,涂上润肤露,打上粉底,一点一点遮去她脸上的伤疤,为她化妆,一边化一边教。
“其实整形只是一种高级化妆术,它去得了你脸上的疤痕,却抚不平你心中的伤痛。可就算这样,我们也要守着。”
小丫默默点头,清澈的眼睛那些难过不满渐渐凝聚,凝固。那是坚强,为自己设的堡垒。乔微为她化妆,就像进行一个缓慢的成人礼,让她从一个小姑娘变成懂得用坚持装饰自己的女人。
冲着镜子的自己笑了笑,那是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小丫抬头说:“微微姐,谢谢你。”
不知道为什么,听到这句,乔微分外难过。
程毅就像他自己说的,他真的很有用,同吴姐谈好了,让主事的人先放了小丫,还钱的事再缓缓,这几天让小丫住乔微这里,手术的事同样交给医院有经验的医生。
他积极热忱安排好了,不知是为那晚的行为道歉,还是有意讨好,乔微猜不透,她从来看不透这个人,这人好起来,任你是要星星要月亮眼都不眨,要坏起来,更是让人恨到宁愿十八层地狱到遭罪也不愿多看他一眼。
“一起吃晚饭?”
“有点累了,不想出去。”
摇头拒绝了程毅的邀请,他也不在意,笑嘻嘻拉着小丫一起出去,他对小丫真的很用心,像对待自己的小妹妹,带她玩逗她笑。小丫也同他蛮投缘的,平时“程哥哥长”“程哥哥短”,倒和他混得很熟。
“某人要损失了,走,你程哥哥带你去吃大餐。”
程毅拉着小丫走了,乔微整了整衣服,也出门了,跟韩非渝有约,费东联系好了,兔兔的手术时间也安排好了,得见个面谈一下。
地点是韩非渝定的,又是欢乐城,乔微想,自己怎么也不会对这个地方有好感。
就是在这里被谢春兰打了一巴掌,小丫也是被卖到这个地方。这确实是本城比较有名的娱乐场所,不过乔微没想到韩非渝会约在这种地方,那样高高在上那么神气的人,更适合穿着POLO衫,拿着高尔夫球杆,戳戳白色小球,跟身边同样意气愤发的人指点江山。
韩非渝早到了,拿着杯啤酒,手指修长如玉,指节分明,摇晃着杯中的冰块,琥珀色液体微微荡漾,明明是20块一杯的普通啤酒,他却喝出皇家特酿的味道,若有所思地看着上面的表演,眼眸一片深沉,引得周围买醉的女人不断窃窃失语。真是一个充满吸引力的男人,乔微笑着走上去。
“不好意思,来晚了。”
“没有,是我早到了,”韩非渝站了起来,很坤士为她拉好椅子,声音出奇的柔和,“喝点什么?”
果然是世家子弟的风范,乔微坐下来:“不客气,随意。”
“看来精神不错,恢复得很快。”韩非渝也坐下来,往后靠,微抿着唇,却没有笑意,眼瞳漆黑幽深,直直地看过来,似乎还冷哼了一声。
“啊?”乔微一楞,用眼询问他。韩非渝这人是不常笑,此时这样抿着唇笑,明明是温和的语气,乔微却感觉出几分咬牙切齿。
“兔兔的手术时间安排在什么时候?”韩非渝无意继续,也回复了平常的优雅。
人家主动跳开话题,乔微不是傻子,把手术时间,要做的事宜一一交代清楚,她自认为还算是表达清晰,考虑周到,可面前的韩非渝却一言不发,落在身上的视线更让乔微感到几分诡异,他似乎在生气?不满?
“韩先生对这样的安排还满意吗?有什么需要改进的,我们可以马上调整。”
“乔医生办事,从来不会让人担心。”
这是肯定吗?乔微干笑了一下,可怎么感觉他的眼神还是那么可怕,今天哪里得罪了这个富二代,“精神不错”,难道是嫌我笑得太腻,这会儿连瞧都不瞧这里,一脸郁卒看表演的是什么意思?
乔微猜不透,也无心猜测,都说女人善变,可男人不也说变天就变天,拿起桌上的饮料,也学着韩非渝看表演。
灯光一暗,暧昧的灯光,轻柔慵懒的舞曲倾而出。刚才还吵吵嚷嚷,现在似乎都停了下来,男男女女互相咬着耳朵,活色生香,旖旎荡漾。
乔微看了下表,也不早了,正寻思着要告辞,韩非渝不知何时已经站在面前,依然是抿着唇,带着那淡漠可怕的笑容,不容拒绝伸出手,这么强势的动作,低沉的嗓音却像梦一样呢喃低语着。
“乔医生,跳舞吗?”
“我……”
“只是一支舞而已。”
“见笑了,我是真的不会跳舞。”
“我带你。”
他本是个霸气的人,揽上盈盈可握的腰肢,乔微回过神,已经被带进舞池,扑面而来是男人的气息,抬头就看到韩非渝居高临下的凝视,那总是剑般凌利的眼睛在灯光中有几分迷离,带着淡淡的温暖,还有其他什么凝成一张温柔的网。
他真的是个很好看的人,浓黑的眉,淡漠的眼,可温柔起来,那是荒漠的清泉,让人有溺死的渴望,腰被强势地搂着,可动作却十分矜持,有种被尊重疼爱的感觉,乔微心一纠,渐渐放松,感到他把自己往怀里带,依然是华丽优雅的声线,那么动听蛊惑。
“这一刻,把你交给我。”
谁也不知道为什么他这样说,乔微把头低下来,心里莫名地一暖,这一刻,这个人给自己的气息是温暖的安全的。
“啪啪”的巴掌声打破了这温情的时光,乔微梦醒般推开韩非渝,程毅就站在对面,衬衫敞开大半,有节奏鼓掌,带着他一惯的笑容,只是眼睛冰一样寒冷。像一只猎食的豹子,一步一步走近,伸出手。
“太精彩了,忍不住没有打扰到两位吧,小乔,不介绍一下吗?”
“这是韩太太的儿子,韩非渝,韩先生,这是我们医院的总经理,程毅。
“久仰,程总。”
两人不冷不热握了手,寒喧着,程毅始终带着他那永远都真诚的笑容:“我不会打搅两位吧。”
“韩先生很关心母亲的美容情况,约我出来谈谈而已。”乔微看了韩非渝一眼,示意他配合。
程毅眼一深,还是笑着:“韩先生真是个孝子,我们小乔设计的美容方案还满意!”
“乔医生确实是个专业的人,”韩非渝抬手看表,“我看时间也不早了,乔医生,我送你回去了!”
“就不劳韩先生了,”程毅挡在面前,低头十分亲昵地摸摸她的头发,柔声说,“真是的,你不是说累嘛,这么晚还不忘工作,我送你回去吧。”
感受到男人目光如冰箭射过来,程毅微笑着回击过去,见乔微偏头,手顺势放到她肩上,占有欲十足。
“程总真是体恤下属,让我先走了。”韩非渝嘴角勾了个嘲讽的笑,冷清清瞥了一眼乔微,也不费话直接告辞了。
程毅看着程毅,阴阳怪气道:“这个韩非渝在V可是大红人,开着宾利当孝子,哼,小乔,你还不知道你这么用心,谈业务从妈妈谈到儿子身上了!”
“你——”乔微脸一热,火也窜上来了,明明没做什么,被这两个男人搞得暧昧不明,竟有点争风吃醋不欢而散的错觉,正想着,一个女孩扭着腰走过来,染得红红的手指攀上程毅的胸膛,娇滴滴地说。
“程总,怎么上个洗水间跑到这来了,想跳舞可以找人家嘛,人家等你很久了!”
“既然程总还有事,我先走了。”
匆匆扔一下一句,乔微转身,却被程毅拉住手,刚才在韩非渝面前的伪装早已破功,铁青着脸问:“怎么,要走了?这么迫不急待,我不是说了要送你回去,我看你是要去追姓韩的。不过也对,姓韩的开的可是宾利,当然看不上暴发户才开的奔驰!”
“你乱说些什么!”乔微也火了。
“哼,难道我说得不是事实?我真是瞎了眼,你也就是那种坐在车上哭的女人。”程毅狠狠把一张纸扔到乔微脸上,搂着那妖艳的小姐,冷冷扔下一句,“我这是为什么,我他妈的以为你会在乎我一点!”
乔微抓着那张纸看也没看,脸气得发白,口不择言:“是呀,既然都是坐在车上哭,为什么我不坐宾利上哭!”
再也不想多看这男人一眼,乔微转身就走,只留给程毅一个倔强的背景。
气息平稳了一些,乔微这才注意到握成拳的手还一直拿着一张纸,瞥了一眼,心里一声惊雷,那是一张欠款单,小丫的欠款单。
他怎么拿到的,先帮小丫还的钱吗?他晚上是跑过来应酬欢乐城这边的人?一个个问题冒了出来,乔微呆在原地,怒火就像被突如其来的大雨给浇灭了,可脑中想到程毅搂着那个小姐的样子,又嗖嗖窜出火苗,脚又像被钉了一样,终是敌不过自己,还是什么都没做,把欠款单放在包里时,默默地走了出去。
门外,依然是灯光红绿一片,乔微伸手招出租车,优雅的宾利无声无息停在身边,韩非渝没走,还在车内,没有说话,一种无言的坚持,乔微上了车,车子平缓向前冲。
“我以为你走了。”
“我也以为我该走。”
这是什么意思,乔微看了他一眼,韩非渝并不回应,直直看着道路,两人谁也不说话,乔微想到那温柔的一舞,现在又冷得可以做冰棍,这人就是莫名其妙,心里也积累一股怨气,如果不是你硬拉着我跳舞,程毅会误会,可是程毅又凭什么误会——
这样乱七八糟到了公寓,急急道了谢,乔微下车,听到韩非渝没有任何起伏的声音。
“乔医生,我和你只是合作关系,邀你跳舞,送你回来,都只是礼貌邀请,社交礼仪,希望你不要想太多,我对你混乱的情感生活没有任何兴趣,至于你会在哪种车上哭也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