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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许……这是她天生的本领啊。”冷玹表情平静,眼神却是担忧的。
“天生的?这个,可能吗?怎么会有人天生感觉不到疼痛呢?”林卫完全不相信冷玹的话。
“……”冷玹缓缓坐下来,将喜服搁置好,“我听说巫镇的边缘,也就是在巫山山麓,有一种巫术,可以将人的神经完全控制起来,感觉不到任何喜怒哀乐,包括疼痛。”
林卫脸色沉重起来,“这样子的吗?那可是桫椤邪教才会拥有的异术啊,可以完全控制人的思想。”
“晓巫来自巫镇,会不会是被别人陷害了呢?”
“有可能啊。”
“不,如果是别人陷害,她应该是被完全控制,根本不会有自己的思想,就像一个木偶人一样。而看她的样子,知道展眉对她的情义,知道感恩,是除了疼痛之外的感觉都有……这说明,她有可能是自愿的啊,希望以某种方法来去除自己对于疼痛的感觉,以减少痛楚和折磨。”
“自愿的?你是说,她是桫椤教的弟子?”
“是不是,只有她自己才会清楚,我只是担心,展眉有可能完全不知情。她是那样溺爱着这个女孩子,当局者迷,或许完全不知道她所养着的,是一个什么样的人?”想到这里,冷玹叹了一口气,“可是,晓巫的确是一个惹人疼爱的孩子啊。”
“无论如何,晓巫都不仅仅是一个十岁的孩子。”
“事实上,她几乎是展眉的生命……”冷玹沉吟着道,突然抬起头来问道,“现在什么时辰了?”
“申时一刻,爷。”
“应该快到了啊。”冷玹皱眉,这个家伙,不会迟到吧?
片刻之后,门外响起敲门声,“王爷,外面有一位自称玉公子的人来找。”
玉公子?冷玹突然间开怀,“快,快请他进来。”冷玹急忙开门出去,“不对,应该是我到府前去迎!”
“呃,玉公子,难道是……”林卫突然反应过来,在后面遥遥呼道,“等等我,爷,我也去啊。”
冷玹走到门口,果然看到一个身穿紫衣的年轻公子,手中一把折扇,风度极佳。然而本身带着一种难言的无上魄力,叫人不敢逼视。
“玉兄,你终于来了?”冷玹一上前,便拍上他的肩,“我差点以为你国事缠身,又走不了了呢!”
“呵,国事哪有你结婚重要啊,这样的好事,我自然会来凑一凑热闹。你这靖王府,着实不错。”
“谢谢玉兄夸奖,快快请进。”
待得两人都走进房里,冷玹才忙关上门,对着紫衣公子抱拳,“臣弟冷玹见过皇兄。”
“你行礼作何?这里不是朝堂上,只论兄弟,不论君臣。”紫衣端木御阳连忙将他扶起来,有些责怪地道。
“礼不可废啊,我们上课的第一天,先生就教的这个。”
“你还是老样子。”皇帝一撩长袍,已然坐下来。
冷玹坐到他旁边,“皇兄,我以为你会带着大排场,万民同迎地来到蜀城,没想到,居然来了个微私访。”
端木御阳笑,“怎么,不满意啊?”
“这可是兄弟我的亲事啊,你这个哥哥一点也不重视,我本来就是希望你来压压场面的啊。”冷玹倒也坦诚,对着这个一国之君大咧咧地说道。
“这有什么关系?子亦他们也来了,只不过被我甩在后面,到时候绝对可以给你一个最盛大的婚礼。当今圣上给你做主婚人,你真幸福。”
“不过皇兄,我真的希望你能见证这一场婚礼,这将是我最后一次成亲。这一辈子,就是她了。”冷玹换了一副表情,像在郑重地宣布一件事情。
端木御阳神色凝固了一下,“那个女子,真是有你信中所说的那样好?”
“不,比信中所说的,更好……那是,难以用语言来表达的东西。”一提到展眉,冷玹脸上又浮上那种惯常的笑意,如沐春风。
“真的有那样的女孩子吗?这样来看,我一定要见见那位姑娘了。”
“皇兄,怎么是那位姑娘啊,你应该叫弟妹才是。”冷玹在旁边发出不满的声音。
“展眉,快点过来见过皇兄。”一看到林卫请来的展眉,冷玹便大步走上前去,将展眉拉过来。“我跟你讲过的啊,皇兄会在我们成亲的时候来蜀城。”
“民女顾展眉参见皇上。”展眉听话地低下身去,重重行礼。
端木御阳凛冽的眼神看着展眉,片刻之后朗然道,“快扶起来,你是我五弟喜欢的人,不必行如此大礼。”
“谢皇上恩典。”冷玹忙将展眉扶起来,到旁边的位置坐下。“皇上正说得见见你呢,这不正好。”
然而展眉却没有答话,只是失神地看着紫衣的玉公子,与冷玹有几分相似的眉目,眼神……这个人,就是冷玹所一直感激与敬仰的啊,那样相知的情分,会有多难得?如果真的到了情义两难全那个地步,在她与端木御阳之间,冷玹会如何选择呢?
“听说顾姑娘很懂茶道?”端木御阳微笑着看着这个失神的女子,希望能将她从回忆里拉出来。
“……”
“展眉,你在想什么?”冷玹碰了碰她,讶异地问。
突然间回过神来,“一些微末技艺,哪里能入得了皇上慧眼。”
“顾姑娘太谦虚了,听你说是巫镇的茶仙子,有机会真应该好好品尝一下。”端木御阳仍然是微笑的,优雅而又有魄力的表情。
“如果这样,那将是展眉的荣幸。”
给读者的话:
今天更完了哦
卷一 44、十面埋伏
更新时间:2010919 16:50:41字数:3458
回到房间时,已经是夜里,晓巫犹自坐在灯下,手里仍然把玩着白日里替她制作的玩偶。听到展眉回来的声音,灿然回头,“展眉阿娘,你可回来了。”
展眉温婉地笑,轻轻地走到她身边,“怎么,在等我回来吗?”
“对啊,你再不回来,我就要趴在桌子上睡着了。”晓巫将玩偶放回桌上,跳下来,“我给你倒茶。”
“不要乱动!”展眉慌忙将她按住,“你腰上的伤还没有好,怎么能坐这么久?快点去休息吧。”
“可是,我是特意在等着你回来的啊。”晓巫嘟起嘴唇,一双大眼睛滴溜溜直转,“展眉阿娘,我有话要对你说。”
“因为这个,等我到这个时候吗?应该是很重要的话吧。”展眉将垂下来的散发别到耳后,将她抱起来放到榻上,“那么你躺着对我说,我一定洗耳恭听,好不好。”
“皇上来靖王府了,是吗?”晓巫顿了顿,幽幽地问。
展眉神思一凝,“谁告诉你的?”
“我自己看见的,那个穿紫衣的男人,就是皇上。”晓突眼神自展眉转走,目光竟然变得幽远异常,完全不像一个十岁的孩童。“展眉阿娘,你害怕吗?”
“害怕?”展眉将一盏茶端过来,热气升腾。
晓巫低低笑了一下,声音显得飘渺而没有尽头,“是啊,害怕,害怕如果去刺杀皇上的话,就会和靖王爷反目。可是,如果不杀,我身上的蛊毒就永远解不了。”
“你……你怎么会知道?”展眉吓了一跳,手一松,茶盏几乎脱落,只用两个指尖紧紧扣着,将皮肤挤压得生疼。“你怎么会知道?”喃喃地重复。
“是啊,展眉阿娘,你一直希望我不知道……所以,我就如你愿,假装不知。可是,怎么可能呢……桫椤教皇怎么可能这么轻易地放走我,她曾经说过,我是她见过的,最有天赋的孩子。所以,才会将我自胡国边境强行带回来,要我一直留在她身边。因而,除非你承诺过什么,否则,她绝对不会放我走。”晓巫小小的眼睛眨啊眨,神色却是老道而又沧桑的,这个孩子在过去的十年里,经历过的事情,也许比旁人一生的坎坷还要多。“而那个条件,就是杀皇上啊,因为端木御阳是教皇最仇视的人。”
“啪!”茶盏仍然是落了下来,摔在床榻上,湿了被襦。展眉连忙将襦子撤掉,换上另外一条毯子。
——原来,她都知道啊,这个孩子,将所有的事情都看在眼里,却仍然装出天真的样子……“没关系,晓巫,展眉阿娘一定会让你身上的蛊毒解除的……无论用什么样的方法。”
“怎么可以,怎么可以因为我去杀害皇上——那可是靖王爷最重视的人呢。”晓巫脸色发白,两个手指绞在一起,如同缠枝的莲花。“展眉阿娘喜欢靖王爷,我很希望看到你和他结成夫妻的那一刻啊,在这个世界上,再也不会有人比他更爱你了。展眉阿娘只有跟他在一起,才会很幸福……”
阿娘,我是真的很想看到你和靖王爷成亲的时刻啊……只是不知道,还有没有机会呢!
“怎么会呢?晓巫陪着阿娘,阿娘才会幸福。”展眉背过身,将所有的情绪统统压抑下去,再回过头来爱怜地抚了抚晓巫的头发,“听话,不要多想,知道吗?阿娘会让你好好的。”
孩子,我会用尽一切办法,让你平安快乐地生活……
“大公子,这是靖王派人送来的。”门外的小厮走进来,将一册艳红色的物事放在案上。
“这是……请柬吗?”程允弈眯了眯眼睛,随意地拿过来,喜帖上龙飞凤舞的大字赫然入目。呵,终于要结婚了吗?顾展眉,端木冷玹对你,果然用情很深啊,竟然这么快,就要与你成亲么?
结婚……结婚对于他胡国大王子来说,是一个再好不过的机会了吧。当所有人的注意力集中于某处,那么,他便复仇有望。冷玹肯定不会想到,蜀城还残存着一个胡国王室贵族吧?而且,与自己最爱的女人成亲,也会无意之间放松警戒。
“给老爷送了吗?”
“送了,老爷与夫人都有。”
允弈一笑,好啊,这样子,场面更加热闹了呢。“告诉送请柬的人,我一定会去。”
而在程允弈谋划着复仇细节的时候,靖王府未来的女主人——香汤沐浴的顾展眉也紧锁着眉头,凝神算计着什么,连热水早已冷却都没有感觉。
——再过一天,就要成亲了啊……和那个无数次出现在她梦里的男人,永结同心。那是多少个女孩子梦寐以求的事情啊,可现如今放在她头上,竟然时时令她如坐针毡。
借着灯光,细细地审视自己的凝脂般的肌肤,目光逐渐汇聚到左手腕上。那一株枯骨花,已经以恣意而昂扬的姿态,生长到了琵琶骨,甚至已经长出了细小的花苞。在温水的刺激下,整株种在血肉里的藤蔓颜色艳丽无比,嫩绿的叶,亮红的花……那样形成鲜明对比的两个颜色,竟然在她的身体上,淋漓尽致地融合到了一起,这样的画面,实在是太诡异了。
再过多久,它就会开花了呢?
闭上眼睛,甚至可以想象出自己被枯骨花吸血而亡的样子……
不,绝对不可以留下晓巫一个人,独身死掉。她要好好活着,要把哥哥的孩子养大,要看到她亭亭玉立的样子,看到她嫁为人妻,甚至于她儿孙满堂的时候。那才是她这一辈子,最完满最有意义的事情。
所以,她必须要杀掉冷玹的亲哥哥。
再过一天,只要一天的时间,一切都可以结束了吧?
到那个时候,就可以抛开一切,带着晓巫到一个遥远他乡,平静而安乐地生活。
突然之间自冷水中站起来,拿起案边的一把短刀,锋利的切面将微弱的灯光反射出来,如同流星。应该在什么时候动手……端木御阳,会是他们的证婚人,那么,应该在拜堂的时候,才是可乘之机吧?
“展眉……我进来了。”冷玹在外面叫了一声,没有听应答,便自作主张地推门进去。
“王爷,顾姑娘在沐浴呢,说了任何人不得进。”守在门边的小丫头低声禀告。
“哦?”冷玹邪邪一笑,“在沐浴吗?那么,我更加要进去了。”说罢也不理睬旁边人,直接推开了门。
展眉早已将短刀藏好,披了一件袍子在身上,湿淋淋的头发耷拉下来,散发着幽幽的花香,氤氲而缭绕。
“怎么每次都在这个时候闯进来?”展眉的表情中,带着些微不满,皱着眉头问她。
“应该是我问你,怎么每次我要来的时候,你都在沐浴啊……”
展眉转过身去坐下,梳理着自己的头发,“你总是有理的。”
冷玹将手指抚上她鼻尖,微微一嗅,露出一个满足的表情。“我是有事情找你的,你吩咐下来的那个大木偶,已经做好了。远远看去,和我长得真的很像啊,不过细看之下,你就会发现,它完全没有我生动。”
“做好了吗?”展眉停下手中的动作,眉目间突然出现一抹亮色,“带我去看看。”
“好,我让他们放在书房里面,穿上衣服跟我走。”命令式的口吻。
书房是古式的檀香林驾,藏书还算丰富,整个房间里弥漫着一种儒雅轩然的味道。一看之下便觉得,这里应该有一个娴静的女子,搁着一杯热茶,捧着一卷《楚辞》,低低吟哦。
“在那里。”冷玹走在前面,指着一个高大的木偶说道,“不过做工还真是不错,你是怎么在那个小巷子里发现工匠师傅的?”
“这叫慧眼识英雄啊……”展眉低低答道,已然走到木偶面前。果真是和冷玹一样的高大伟岸,还有同样华美的面容,简直像他的同胞兄弟——雕刻得太像了。“很不错。”
“那么现在,可以告诉我,你要这个木偶来做什么用了吗?”冷玹看着她满意的表情,以手托着下颌,沉吟着道。
展眉笑得没心没肺,“嗯……把它放在我的房间里,想你的时候就看看啊。”
“何必那么麻烦,真人在此,你想怎么看就怎么看,把我放到房间里去看,或者放到床榻上看,都可以啊。”他一只手放在她肩上,笑容邪恶又阴险,“心肝儿,是不是想我啦?”
展眉一个转身,脱离他的魔掌,再次审视眼前逼真的木偶。细细地将木偶各个身体部位所牵的丝线扣在十指之间,随着十指不规律的上下弯曲,木偶竟然如同瞬间活过来一般,在房间里行走跳跃,双手甚至可以灵活地取物,再放回原来的位置。
这样一个机械而又毫无生机的木头人,就像可以自己思考一般,在展眉十指的控制下行动自如。这样的本事……太可怕了。
虽然冷玹早就知道展眉的木偶戏是精彩绝伦,栩栩如生的,然而第一次亲眼所见,还是被她的灵敏快捷所震住,几乎完全不敢相信眼前的情景。
“怎么,叹为观止了吗?”展眉掩嘴笑道。
“是啊,我娘子真厉害。”好一会,他才接着说道,“不过……我真的很想知道,你的真实目的。”
“总会派上用场的啊……冷玹,你相信我吗?”她突然停下控制着木制人偶的手指,将丝线放下来,凝视着冷玹的眼睛问道。
“信,当然信。”
“那么,就不要再问我了,可以吗?如果你觉得我不会害你,那么婚礼的事情,一定要由我来安排。”直视他的眼神没有任何变化,是那样的温柔与笃定。
冷玹不是不信,而是担心……“如果有什么事情,我们一起承担,好吗?”
“如果你想要承担的话,就一定要答应我。”不知道为什么,指尖在木头上竟然觉出一丝凉意。
“好。”
冷玹啊冷玹,这……也许是我能为你做的,最后一件事情了呢。
给读者的话:
婚礼是一场重头大戏哦~~~今天加更
卷一 45、婚礼①
更新时间:2010919 17:14:41字数:3150
八月初八,良辰吉时。
整个靖王府张灯结彩,焕然一新。此时已有许多宾客上堂,喜气洋洋的林卫跑上跑下招呼着宾客。
“程将军,程夫人到——”门边的唱礼人大声道。
“程大公子到——”紧接着,另一位冷峻的公子走进来,林卫气喘吁吁地上前,“程公子,辛苦了,快请到里面坐。”
程允弈微微一笑,眼睛里却仍然是冰冷的,抬头看到正走出来的一身喜服的冷玹,“靖王爷,恭喜你。”
仿佛感觉到他眼中的冷意,冷玹不甚在意地点点头,“大公子,感谢你能来。”
“是吗……”
“允弈哥哥!”然而突如其来的声音打断了程允弈的话,秦慕青自另一个方过来,奔到他身边,“我派人去你府中,他们说你已经走了,为什么没有等我?”
“我没有等你,你不是也过来了吗?”允弈终止了与冷玹的谈话,握住秦慕青的手轻语。
“可是,我是因为你在这里,才过来的啊。”
已经是接近吉时的时刻,几乎所有邀请的宾客都已到场,整个靖王府正殿人声沸腾。
突然间,门边的唱礼者大声道,“皇上驾到——”
几乎是一个眨眼间,所有的喧嚣声音都停滞了一下,待得反应过来,细细的讨论声再次响起。
“天啊,皇上……皇上什么时候来的?”
“不知道啊,没有接到通传说皇上驾临蜀城啊,秦大人,你知道吗?”
这个在蜀城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秦大人只是摇头,“靖王爷果真非同凡响,连皇上都自帝都赶来参加他的婚宴啊。”
“是啊,这是多么至高无尚的荣耀啊……”
“天啊,今天这场婚宴,可真的没有白来,说不定我这一辈子再也没有机会见这一国之君了呢……”
一时间,众说纷纭。
冷玹早已迎上前去,远远半跪行君臣之礼,“皇上……臣弟冷玹叩见皇兄。”
可是早已被敏捷的帝王拉住,“哎,冷玹,今天你是新郎倌,怎么可以对我行如此大礼?我只是来参加兄弟婚礼的大哥,繁文缛节尽可免去。”
“是……皇兄,请上座。”冷玹微微一转身,左手往前做了一个手势,与皇上同行入正殿之中。所有的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