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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日下班,孙老师堵住所大厅门口,满脸笑容满脸温和地说:“知道你不加班。知道你家里有事,但是今天,你一定一定得跟我走一趟。”
伏苓的心提到嗓子眼:“去哪?”其实心里也了然的。
孙老师挑挑眉毛,眨眨眼,悄悄说:“去见那个人。他就在门口等着呢。”
伏苓苦笑气都不能,差点叫:“大妈!帮帮忙!!”口里却是无言。只好跟着孙老师走。看着自己的脚,她突然站定:“孙老师,今天,还是算了,您看,我这身衣服,不配套!”说完,就要逃回大厅。
伏苓她今天穿着一双五寸的白色细高跟鞋,脚里套船型丝袜。身上穿着休闲的牛仔长短裤,吊带衫。其实也不是特别不协调。
她早晨出门本来要穿凉鞋的,不想穿运动鞋,太热。但是就是没在鞋柜里翻出凉鞋,喊她妈,没人应,她妈到早市买菜去了,她只好登上这双鞋凑合上班。
这鞋是江宇辰买的,配某套春秋裙装的。因为她更喜欢穿平底儿或跟不高的鞋,所以这双鞋也最多穿过两次。
这鞋穿着,累啊,赶公交,赶地铁。偏巧今天地铁电梯坏了,她上楼梯时,太急,鞋跟还卡住了,颇是难堪。
孙老师多麻利,无视茯苓的情绪不高,一把揪住她的胳膊,说着反话:“这不是正好吗?你今天不去,我可真要生气了。”
伏苓为难着,慢慢说:“我去。”
出了所大门,见一辆黑色的轿车停路边。车身干净锃亮。一男士正站车外张望。他皮肤很白,个儿蛮高,骨架挺,人很瘦。
伏苓慢慢变成常态,跟孙老师走过去,看似心静如水,波澜不惊。
客气礼貌地见面寒暄过。都上车。
那公子先把孙老师送回家,然后带伏苓开了不短的一段路,到得一家看不出人气的饭馆。原来是私房菜馆。都是单间包房。一层,一层的。
那公子笑颜可人,回头看着伏苓说:“我们订的是603。”
伏苓:“哦。”随他去等电梯。
其中一个电梯正好要关门,公子一个箭步冲过去,揿钮,电梯门重新开了,公子先站进去半个身子,挡一挡电梯门,等伏苓。伏苓正苦着小脸,努力快走。看到电梯里还有几个人在等,她更是心急。
终于一步跨进电梯门,鞋跟又被卡在地与电梯之间的缝里,她立即俯冲,几乎跪拜,公子一把扶住她。对面的三个电梯客也似乎受到小惊。
她站稳对公子说:“谢谢啊。”正视后,立即呆若傻鸟。
对面,一个熟人,非常熟的人——气宇轩昂,宽的额头阔的胸,眉头微蹙,神态严肃地看着她。
她大脑死机。眼睛呆滞地看他。
他一味沉默,风姿沉静,眼光复杂,唇角隐约挂着一丝苦笑。
她无法装不认识,支支吾吾:“你好!”后面“江宇辰”三个字只见她嘴动,却没发音。
江宇辰慢慢答:“你好!”
旁边两个外国人,一个50多岁的样儿,一个与江宇辰年龄相仿,都礼貌地望着她。她顺带礼貌地跟这两人点点头,并不想互相介绍双方。
电梯龟速。六楼好慢,好慢。
她已面朝电梯门,背对江宇辰,侧对公子。她短短的小马尾巴无奈地耷拉着,扎着一个不相称的大发带,并未遮住一截细白的脖颈。
电梯空间狭隘,空气沉闷。她穿着江宇辰买的鞋、挎着江宇辰买的包,跟江宇辰闹着分手,还跟别人扶臂搭手……这个,她呼吸不畅,大汗涔涔。
终于“叮”一声,六楼到了。伏苓甩开公子迈步就走。
公子追*,似乎不在意地问:“你跟电梯里那位帅哥认识?”
她脚步没停,寻着门号,漫不经心地答:“是啊,他是我们所辖区的一个老板——做过我的工作对象。我们吵过一次很凶的架。”
公子是民警能理解当民警的苦衷,开始安慰她。
她心不在焉地听着点头,拍子却有点乱。
二人坐定,都没有一点拘束。她的心本来也不在这里。大家都无所谓似的。
公子相当健谈。当他谈有关海地的知识时,口若悬河,眉眼生动,像在说一个非常有趣的惊险的网游。
伏苓把他嘴里的海地故事尽收耳底、心底时,不禁崇拜:“你去‘维和’过?”
公子并不想回答这个问题,一味地兴致**地说下去。
她少了谈话的风头。来了喝酒的兴致。
所谓的此消彼长。
今天的相亲不像相亲会。倒像个海地维和警务故事会,也像工作经验交流会,更像水煮三国现场会。
最没压力的是,这个相亲会的双方,毫不关心对方——你是谁,你曾经是谁,你今后又想是谁之类鸡毛蒜皮儿的事儿。
正文 第二十六章 花明(2)
她招手叫来店小二,要酒水。
店小二恭立候旨。伏苓报了酒名:“托凯!”
对面公子不说话了,点起烟,悠悠吐出一口:“呵呵,你能喝酒啊?看不出,看不出*”
她哈哈:“我是个暗黜黜的葡萄酒鬼。今天,我请你喝。”
公子两指夹烟,两手心朝天摊开搭在桌上,略仰脸,表情相当有趣地看她。
公子点头,又摇头:“你真有意思。酒,我请。就这么定了。”他举起食指作出一个“打住”的样子,制止伏苓继续争着买酒。
伏苓直言:“好吧,喝了再说!”
她指点小二斟好酒。看看浅浅橙黄的液体玻璃杯中流光溢彩,眉毛轻扬,向公子作出“请喝”的手势。
快十点时,酒瓶差不多空了。
伏苓头昏脑胀,胃里烧得慌,强打精神说:“时间晚了,我要回家。”
公子欲结酒钱。小二说,有江姓客人付过钱。
公子一愣,无言微笑。
伏苓神色迷糊,无言点头。
公子只喝了一点点酒,身姿稳健。
伏苓站起来,扶住桌边,脚步欠稳。她向公子略一招呼,奔到卫生间,吐尽晚餐所有的精华。
懵懵懂懂地出来时,公子在卫生间门口接应她。她推开公子的手,嘴里嘟囔:“我没醉!我自己能走!”不要公子扶。
推推搡搡跌跌撞撞,二人到了底楼大厅。公子把她安置到厅里的长椅上坐好,说:“我去把车开过来。你等会儿。”
伏苓闭眼、点头靠椅子上说:“麻烦你了”。就行尸走肉一般地摊在椅子上,听着自己重重的呼吸,渐渐失去意识。
睡无梦。她被人轻轻推醒时,眼前还是一片夜的黑。
慢慢睁开眼,很恍惚,她望向推她的人——模模糊糊的江宇辰,浑身笼罩着夜的昏倦。
她*动动,想说的话一转弯变成:“你怎么,在这儿?”
他并未答话,只是悠悠地站起来。
这时,她的手机在包里叫唤。这么个时间——是所里有清查?
她皱着眉,在包里穷翻,终于找出呱噪的手机。
陌生来电?
“……”她没有冒然出口,也忘了说市局一直都在抽查的文明用语“你好。”
对方很熟络的语气:“伏苓?”
她:“嗯……”
对方:“你好点没?到家了吧?跟你吵过架的老板执意要送你回家,说是顺路?”
她:“对……”明白过来——是刚才相亲的公子。
对方:“哦,那就好。我问问。就怕你被黑帮绑架了,哈!”
她:“哦。谢谢啊。”
对方:“今后,有空多联系哦。”
她:“哦。晚安。”
他也道个晚安,都挂机。
江宇辰开始以为,伏苓又要去加班了,以前她常半夜接个电话,就起床去加班了。这次虽不是半夜,估计又要加班了。但听到最后,就听伏苓“是”“对”“哦”之类的,他一团雾水,终于伏苓一个“晚安。”他知道不是加班——这就好。
她看向他时,他还微蹙俊挺的眉毛默想。他这对眉毛,其实长得很风靡。
她问:“出院了?”
他闷声说:“早出了。”立在那儿俯视她。
她又问:“全好了?”
他头扬起,看都没看她:“嗯。”
她一边站起来,一边说着心里话:“康复了就好,康复了就好。”
他很自然地伸出手臂,想扶她。
她却没去扶。
他一僵,收回手臂,闷声说:“走吧。”
她环顾四周,饭店不像打烊的样子。她随着他出门前,看看手表,22:57分。这么晚了?她睡了这么久!
他的车换了,一辆银色的奥迪A4。她没问。可心里替他难过——他的生意做砸了吧。
一上车,她就说:“我回母亲家。谢谢。”
他不答。一路无话。
虽然有点发懵,她还是看出路线不对:“这是,去哪儿?”
他不看她,很清晰地说:“梅蹊路。”
她垮掉。却没有反对。只是,这个重逢,出乎意料,她来不及准备。
他也没想到这个重逢还没等到他策划好的日子光临,就提前来了。他不知如何好好面对。梅晶晶与小董似乎有戏,新计划也在他出院后的奋斗中杀破重围渐渐走向顺境。可是,她呢?——他咬紧牙,*紧闭。
天上响起了闷雷,树叶哗哗中,雨水顷刻间泼下来。
道路似乎瞬刻变长。雨刷在大力地挥舞。
伏苓突然觉得无比压抑。她摇晃江宇辰握着方向盘的手臂,大声说:“送我回母亲家。”
他毫无反应。
她放开他的手臂,重复了一遍刚才的话。
良久,他说:“不。除非,你说出一个正当的理由。”
她怔了会儿,说:“我们没结婚我们还……”她无法下口了,止住。
他轻笑,斜睨她,颇有讥讽的味道:“我们还——分手了吧?”
她一呆:“……是的。分手了。”
他:“我同意了吗?”他并未看她一眼,但他的车速显然减慢。
她:“……”眼睛圆睁。
他:“说吧,分手的理由。有道理的话,就分吧。”
她:“……”
他紧追不放:“说吧——理由。”车慢慢停靠路边。他疲倦地靠车椅背上,默默地耐心地等她答案。
她垂着头,耳根通红,想了又想,给梅晶晶的承诺像根刺了,穿心扎肺,这时让她简直想发火,想跳车而去。
他又静静地问:“说个理由吧。我想知道。”他有点紧张起来,侧脸看伏苓。
她满脸是纠结的绳儿,锁着眉。两手相握,抱胸前。她想——干脆自杀吧。
他突然不忍,不想逼她。调整坐姿,温和地说:“算了,先不说这个了。雨这么大,桃蹊路近。你喝成这样,明天可以睡迟点,上班我还可以送你。”
她没啃声,低头想着什么,看不到表情。
他说:“你知不知道浙商还有个‘两板模式’?”似乎是一个风马牛不相及的话题。
她有点蒙了,无语,等他答案的模样。
他不记得是否告诉过她这个‘两板’。想了想,他说:“两板模式就是,白天当老板,晚上睡地板。今晚嘛,也就是,我睡地板。”语气平静,颇是压轴。
这个,诙谐得有点冷,伏苓抬头望向江宇辰。
他也正好看她,不知他都说睡地板了,她是否还跟他拗。但,她的脸色有点柔和了。他心里一松,对她浅笑,接着说:“你曾说浙商有‘四千’其实不太正确,我当时没纠正你。应该是‘五千’。”他心里突然霍然一亮,伏苓就算有错,也是他的错啊——他没有及时了解、沟通、纠正伏苓的错误认知吧。
他正想说出自己的这个感想,却听她有点讶然地问:“五千,我记漏了?”
气氛缓和下来。他有点高兴,悠然说:“嗯。浙商的五千风格就是,越过千山万水,经历千难万险,想出千方百计,吃够千辛万苦,说尽千言万语。”悄悄看她的反应。
她想了想,说:“哦,我漏掉了千难万险。”心头一动,她开始绞手指。
他沉吟了一会儿,慢慢地问:“你心里有因我而来的千难万险的事情吗?告诉我吧,我愿意想出千方百计,吃够千辛万苦,跟你一同度过难关。”他看着她,慢慢垂下他自己高贵的头颅。
她愕然而视着他,良久,默默说:“那,回桃蹊路吧。”
他立即抖擞起来,发动车子上路。
雨突然就停了,无声无息地。
他不露山水地感到愉悦。真是天意。他带着他英国的客商在酒席上要“托凯”,可服务生说603号要走了最后一瓶。本来外酒多的是,而想起托凯,是因为看到她,想起她说过她想喝。而她真的喝了,他就不能错过给她买醉。
他揿开收音机,收音机里正在播放一首很老的歌“爱你一万年*”
他听到伏苓的声音在旋律底下响起:“其实,见到你,我很高兴。”
二人的脑子都突然地清明起来。
江宇辰眼睛一花。多日的抑郁一刻间消失殆尽。他早该行动了而不是坐等时机。
不远处,幸福的港湾就在眼前。高高的路灯投下亮堂的光芒。
伏苓虽挺高兴了,回到租处,对江宇辰最先的亲热还是又推又捶打,又踢又踹脚……
她不明白自己怎么了,好像也不是很醉,心里接纳着想配合他,却又为何如此行为表情倒错?想停下来温存他,可是却越来越反拒。人真是个奇怪的动物,能在暴力中表达温情。她无法控制——难道还是托凯的后劲道?
江宇辰默不作声,手底却不放软,终于把她固定、收复。他柔韧、猛烈地行动着,直到攻陷她。
她沉进他深沉宽容的大海里。她累了,累了,就此沉入吧。
他掌握占领着她时,却发出哀戚的怨言:“为什么总是我主动?”
是么?——她想着,开始主动而热情地环绕他。
显然,他这晚有点急了,动作前所未有的粗鲁,效果欠佳。
她在他耳边轻语:“等不及了?”
他说:“对,等不及了。我们结婚吧……结婚!”他声嘶力竭,所有的精力一瞬间到了峰顶——眼前彩霞万丈,草长莺飞*
呵,他!——她闭上眼睛,正想他。感觉他温柔的停留。听他如痴的叹息……她融化着融化*
不知过了多久,他把一支胳膊伸到她脖子底下让她枕着,收她入怀。开始在她耳边喁喁细语,有点前言不搭后语,说了那么多,那么多。她也是。
她摸着他的脸,答着、倾听着,直到慢慢地睡去。
夜深沉而温柔,有什么声音,洞穿永远永远的深邃*
正文 第二十七章 海角(1)
次日,孙老师逮住个无人的机会捉住伏苓:“小伏,那边对你印象还不错。你觉得那男孩子怎么样?”
伏苓一愣,想起昨晚重要的不是跟江宇辰和合了,还跟一个公子相亲了哦,她立即耳根发烧,嗫嚅:“那个,那个嘛,他嘛,还可以吧,就是我觉得不合适啊……”
孙老师的脸色马上不太好看:“怎么不合适了?”
伏苓不知是说个whitelie呢还是老实交代?想啊想,说:“孙老师,真对不起,我马上要去海地了,什么都不方便,这事以后再说吧。您让那男孩别等,忘了我最好……谢谢他的好意,还有也谢谢您的好心。”
此后的日子像飞轮。
伏苓收回了租屋的钥匙和那根银链子。她带江宇辰回了一次她母亲家,吃了顿饭,说了想领结婚证的事。她母亲虽有担忧,却没有反对。
至于江宇辰他老爸那里,终是没去。因为江宇辰安慰过她了:“以后我工作好、家庭好,比现在争取他的认可更重要。我们结果好,他终究会认可的。”
不久,他们与小郭、阿齐晚间小聚。席间,几个人商量着选个吉日,同一天领证*
她还送阿齐一款Bottega Vea金色小坤包,阿齐乐死了。本来金色是很浮华的颜色伏苓不喜也没注意,是江宇辰看中的,说,百搭阿齐的服装。
接下来的日子,伏苓工作上也没什么可忙的。江宇辰却是非常忙,伏苓知道他在忙什么,又知道帮不上什么忙,只是悄悄地替他捏着一把汗。
她其实很想在这段时间每天都为他烧晚饭的。但是江宇辰应酬特别多,一般很晚才回租处——现在他们只能住这儿了,江宇辰把他那处二室二厅的房子卖了。所以,她也省了做厨娘。晚上就吃半个西瓜充饥。
但她一定会煮粥,每晚一个粥样,以备夜晚给江宇辰喝,或者自己肚子饿的时候喝。她饿着是睡不着的。
她的粥不稠不稀,很好喝,江宇辰一回来必喝一大碗或一小碗,才洗澡睡觉。
有一次,江宇辰躺床上突然闷闷地说:“伏苓,你惯坏我了。你不在,我想喝粥怎么办。”
伏苓正抱着阿来的《尘埃落定》放不下手,瞥了他一眼:“没关系,我走前,一定教会你煮粥。”
“……”他把头枕进她怀里,拱她的书。
她一手轻压江宇辰的头,说:“嘘,别动,《尘埃落定》吧……书里的傻瓜土司,我喜欢他,他其实一点都不傻——灵异着呢,”她突然停住,觉得江宇辰有些地方挺像傻瓜土司的*她放下书,慢慢捧起他的脸,他的眼睛正轻轻合着,表情很放松,两个人隔着小段距离,唇对眼,眉对下巴……她仔细看他,看啊看,看得他都快睡着了,她也没什么动静。
终于,她的唇温软地贴在他的额头上,献上一个绵绵长吻,似有似无地问:“今晚,你累不累?”
他把脸放她掌心上蹭着,低低说:“不累。”伸长臂膀圈紧她,身体靠紧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