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值班室里,就剩她一个人了。她拿出刚才那人给的名片看:“郭毓敏。”二行小字:永泰集团公司人力资源管理委员会秘书、江氏物流公司人事部经理。随后,几串电话号码。
她把名片又塞到口袋里。心里想:永泰集团公司,她听过,算本市比较有名望的私企,据说以房地产发家,经营范围除房地产开发,还有连锁物业公司、装潢公司及律师事务所等。这家公司的最大特点就是,至今还没有什么黑幕,价格合理,服务周到人性。
那么江氏物流公司是?工作中好像没见到过这么个公司?新开的,或者待开业的?公司难道与她雨夜送过的报警人也有关系?……想到此,她的心思有些乱。谜啊。
正在此刻,大厅门外闹哄哄。看似菜市场斗殴的一伙人被同事带回所了。一般是接警的同事现场处置不了,就会把肇事双方带回所的。
她感到麻烦。这种事让女人来处理真是挺头疼。她最头疼这个。赶紧打了手机,叫下了一个跟她差不多年轻的男同事来处理这个斗殴。
整个下午、晚间的工作效率,她都觉得不甚好。熬到快22点时,厅外清静了。她匆匆告辞众同事下班。
一出派出所大门,就感觉路边一个人影朝她走近。脸隐没在夜色里,看不清。
她第一反应是,有人报复?遂停脚,想着如何以最快的速度跑回不远的派出所。
第二反应就是,不能当逃兵。且看看什么事儿?心神镇定下来。
这条街有点偏。白天就不算繁华,晚间更是清冷。所以连路灯都是稀稀落落,不明不白。
那个人影显然是怕吓着她。不慌不忙地走来。一边跟她打招呼:“嗨!民警小姐。”声音听着有点熟,声调很稳重。不像流氓。
她等他走近,慢慢看清了他的脸,原来是她遇到好几次的报警人。到现在她连他的名字都搞不清楚,或者根本就不知道。她抬着脸,表情僵硬,慢而仓促地说:“嗨!……”
他站定,俯首看她,熟人似地笑问:“没想到,又遇到你。才下班啊?”
十二月的晚风难道是东风不成,她直觉得耳朵发热,心脏里的血往脑门上冲。她披着那次与阿齐一道逛街买的黑色大披肩,像夜晚的黑蝙蝠,扑扇着仓惶的翅膀,背上沁汗。
正文 第四章 奇遇(3)
想不明白,他为何会出现在这里?她有点怔忡,迟迟才说出:“呃,是,才下班。”没话说了。
他的手插在米色的羊绒大衣口袋里,把头偏偏,眼睛黑漆漆地望着她的脸,语调平稳:“我送你回家吧。”
她脑子空白。朝他身后看看,果然有辆车,说声“谢谢。”默默地跟着他,上了车,缩进宽大的副驾驶椅中,如缩进乌龟的壳儿。心里嘀咕:与他见过好几面了,没什么好紧张的。
他也落座,系好安全带,小声提醒她也扣好安全带。
她闻言,小心地拉出安全带,摸索着找扣眼。却见一只手伸来,接过她手里的安全带咔哒一声扣进座位旁的锁眼里。
她看了他一眼。他神情自然安宁,不慌不忙。
她垂下头,像思索着什么。片刻,她问:“你在附近工作?”
他眼看前方,答:“差不多是吧。”
车上路,没有街市肆声,只有空白的路面,看似两两无心的路过、交错,却让她觉得有种一瞥而来的惊艳与喜悦。
车厢内气氛相当神秘静默,就像二人对彼此的了解境界:相遇数次,始终不识。他与她都不说话。
开了一小段路,他右手揿了一个键,车内就充满CD音乐。
马休连恩的Bressanone前奏——火车“隆嚓隆嚓”,声声入耳,轻而真切。马修《狼》专辑——给成熟男人们听的歌儿。原来他喜欢听。
她也喜欢听马修的歌。他的歌总有一种离愁别绪的悲凉,悲到迷茫时骤然峰会路转,牵人看到对岸的柳暗花明。
马休连恩唱: “here i stand in bressanone; with the stars up in the sky; are they shining over brenner;and upon the other side;”左转弯车道灯亮,他的车加速,又减速带着点刹车避过一辆电瓶车,左转。再直行二个路口,就上高架了。
她猛然想起,她今天不回母亲家,随即脱口而出:“我不回家……我回出租房,在桃蹊路。不好意思,才说。” 她很难为情地看了他一眼。
他确实吃惊不小,问:“那,上次,你说你家在,是……?”
她接口:“我母亲家。”
他:“哦”,没有再问,放慢速度,准备找路口调头。
马休连恩继续唱“you would be a sweet surrender; i must go the other way;and my train will carry me onward;though my heart would surely stay。wo my heart would surely stay; now the clouds are flying by me;and the moon is the rise;”绿灯翻红灯,车停下等。
“i have left stars behind me;they were disamondsin your skies;you would be a sweet surrender;i must go the other way;and my train will carry me onward;though my heart would surely stay;wo my heart would surely stay……”翻绿灯。车掉头,直奔。
马修连恩: “You would be a sweet surrender……”车内回旋,久久不去。
——a sweet surrender(一个甜蜜的俘虏)??
她低着头想。难道那顿与阿齐的美餐是他结的帐?思路不着边际*
很快,就看见她出租房小区旁边的永和豆浆店。她打住思路。
他按照她的指点停到小区门口。
车停稳,他胳膊放在方向盘上,身体往椅子后靠靠,脸略侧向她这边,身体语言明显地告诉她“到了”。
她略看他一眼,真诚地说“麻烦您送我了,谢谢!”准备下车。
小区门口的路灯特别亮,照在车头那个飞跑的小动物身上,折射一道亮光,一瞬刺了她的眼。她忘了场合,又问:“你这是什么牌子的车?性能非常好。”
他笑了,好像就等着她先说点什么似的。她看见他如春暖花开的笑,听到他随口轻轻吐出的字:“福特捷豹。”
她蹙蹙眉头,点点头:“哦。我孤陋,不常见这个车标……呵,见笑了。”她彻底松弛,为他的笑意,也为自己的傻。没什么大不了。她坦然而笑。
他:“哈,你说的不错。”眼睛含笑看她,琢磨她似地。
她笑笑:“呵,再见。多保重啊。”一出口,就后悔,多说四个字。
他点点头:“谢谢。你也保重。”听着,也似有暧昧。
她笑笑,不置可否。挥挥手,打算开门下车了。
这时,他不失时机地清楚地问:“你芳名?”
她顿住,没有隐瞒:“伏苓。茯苓饼的茯苓。”
他的眼神闪过一丝迟疑,但马上说:“茯苓,够芬芳的!伏字该是不带草头的吧?”
她欣慰地点头,不需她解释,他就猜到了。
他不打结地继续问:“方便留个手机号头吗?”
她愣了下,随即:“好的。”报了自己的手机号。
他在自己大屏智能手机上飞快地触摸。
片刻之后,她包里的手机骤然响起“一直很安静”*旋律悠扬不绝,在静静的车里有点喧闹。
明知是他的,她还是决定费劲地从双肩包里找出电话。铃声停了。屏显:陌生来电。
她抬起大眼睛时,正对上他肯定的眼神。
他调皮地露齿:“我的!我叫江宇辰。*的江,宇宙的宇,时辰的辰。记得存啊。”
她乐了,酒窝明显地漾在两颊,回了句:“嗯,知道了。谢谢!再见!”
他朝她点点头,说:“本来,该我对你说声谢谢的啊!”
她勾着嘴角以为明白了他的意思,遂浅笑:“嘿,互帮互助。再见!”
她最后漫漫地瞄了他一眼:他侧俯在方向盘上,撑着胳膊,支着头,米色的大衣,衬托着白净的脸,帅气而闲雅,额头眉毛特别动人,像某个韩国男星。他一点不急儿的样子,毫不避讳地打量她。
她无所谓,她就这样,没什么好看的。下车。一点不迟疑,砰地关上车门。转身走人。
要拐进小区的大门时,她还是不由自主地略略回头,有意无意地望了眼路边。
他的车还停在那儿。大灯是那种氙气灯。白亮白亮。车身时尚华贵,在幽幽的夜色里,闪光。
正文 第五章 天空(1)
她这晚上,有点心乱,躺床上时,给肖李打了个电话。
自十一长假一别,她与肖李只是在一起吃过二、三次晚饭。每周一、二个电话,有事没事习惯使然,彼此简单交流下。同事关心胜于男女关情。
肖李在市某部办公厅秘书处,算一个骨干小干事。每逢年底,肖李必会埋在一堆陪领导视察、检查、吃饭之类的事务性工作里,不能分身。更有晚上写也写不完的总结、汇报、计划要加班加点地弄。他们*同志较多,领导的夫人们更是不少,这种陪领导下基层、陪吃、写写弄弄的活儿,落在他头上,自然得很。
况且现在的领导,都是吃过墨水的。研究生、博士学位的多的是,不管是怎么来的,反正是国家承认的,所以,领导风格都是与时俱进,思路总是在创新,计划不如变化快,忙得肖李顾得了这头,顾不了那头,挨过的大批小训此起彼伏,比七十岁老大爷走过的路都多。亏着他脾性好,能忍辱负重。所以,至今,干了五、六年,当政领导换了好几拨,他还在岗,上上下下都对他印象颇佳。
她常想,如果肖李再长得漂亮些,仕途是不是已成?记得有一次,肖李曾低调地透露过,不久的将来,他有当个小头目的希望。当时,她不冷不热地揶揄他:“为革命献身,要奋不顾身。您,就好好奔吧*”
她与他恢复交往的三年来,他总是很忙,尤其第四季度。她了解。当有同事说:“哪个公务员单位像我们公安局这么忙啊。简直不是人干的。”她都默不作声,暗自苦笑。不是觉得公安局不忙不累不熬人,而是觉得别的公务员单位个别人,如肖李之流,也是年头忙到年底,不为人知*都可怜啊。
今年下半年,肖李经单位推荐,读上了MPA在职研究生。伏苓只觉得是苦差。她读书的斗志早被繁琐的工作磨平了。连大学时狂爱的言情小说都懒得看了。
此时,只听肖李在电话那头问:“在哪儿呢?干什么呢?”大概也是习惯了她老是加班的生活节奏,就没指望她现在在家。
她:“在床上呢*”
肖李:“……你还好吧?”
她:“还好。你呢?忙什么呢?”
肖李:“正忙着凑主任的讲话稿呢。才写了一半。估计今天要住在办公室了。”
她:“网上搜搜,复制粘贴,应付完算了。命还得留着,那可是革命的本钱啊*”
肖李:“今天出师不利,网上搜过了,领导要求的内容太创新了,不好找。我在翻党务杂志呢,编一点算一点吧。”
她:“你写得再好,领导肯定是魔高一丈。做好思想准备,找骂还改稿无数次吧,嘿嘿*”
肖李:“你,幸灾乐祸?”
她:“不。同情。喂,你,MPA的期末考试准备好了?”
肖李:“没有。”
她:“……”
肖李:“嗯,你早点睡吧。女人的脸是睡出来的。”
她:“耶,你也知道的?”
肖李:“……。不行吗?”
她:“行。喂,不打扰你了。我也要睡了。你继续忙。”
肖李:“唉!早就想陪你出去玩了,到周边自驾游、看看电影什么的。哦,据说《死神来了》第三集正上演呢。”
她:“你又不感兴趣。我有空,买盗版自己看。你安心工作。”
肖李:“嗯。”
她:“那,你忙吧。晚安,八股战士。”
肖李轻笑:“呵,晚安,伏苓。”
她把电话一挂,往床边一扔,看看手表,22:03分。今天睡得早啊。关了床头灯。
辗转着心乱,好不容易睡着,半夜却被门外的喧噪声惊醒。她翻个身,恼火。
合租房,本就不方便,更糟糕的是,与她同租一寓的是个吧女,夜里,常常不男不女地带人回来过夜。夏天时,居然有个男人人半夜敲她门,说:“干嘛把门锁了,让我进来啊,小娇娇!”她怒晕而已。
说起这个房,要地理位置好,还要价钱好,租来也不容易。今年年初,终于与同事敲定了租这个房子,房东并未说同一屋檐下的是个红吧女。而且看准了她的急切,咬定要付一年租金。她确实急于搬出母亲家。母亲二室二厅的房子,有继父和上初三的弟弟,住着的确拥挤,而且离单位又远。
刚开始倒也相安无事,吧女和她工作性质不同,基本见不到面。但是,伏苓半夜常常被乱七八糟的声音吵醒。
她有一次夜里没睡好,白天赴肖李的约。便跟肖李谈起住合租房的烦恼。肖李沉吟片刻,一本正经地答曰:“早点嫁人吧。就有地方住了。”她当时没啃声。
今天,她突然就觉得暴怒。想出门骂人,拽下警察的威风,可万一遇到个剽悍的嫖客,她岂不吃亏?她只有抓起触手可及的一本厚书的能耐,狠狠地摔到自己屋里的门上,书砸门和落地的声音刺耳。不知有没有吓到吧女一行人,反正她自己是被吓了一跳。这个屋子她真受够了。合同终止时,也就是她退房时。她决心了。
月光透过窗帘凄惨地掉在床脚。光影慌慌,她心慌慌。由怒到悲。千头万线的情绪全搅和在一起汹涌而来。她突然就呜呜咽咽地低声鬼泣起来。
第二天早晨她肿着眼睛起床,看到昨天摔门的工具——那本书七仰八叉地躺在地上,一个大美女正手指书名“魅力女人秘诀”颇是刺激感官。她趿着棉拖,一脚把它踢到桌子底下。
一抬脸,正看见桌上放的相框里,她英年早逝的亲生父亲慈眉善目地朝她微笑,眼神亲切温暖、宽容宠溺。她突然一激灵。
慢慢走到窗边,她哗地拉开窗帘,整窗的阳光就泻进来。窗外的枯树仰望天空,她也仰望天空。天如空,空如天,草木亦知人心吗?总之,晴天啊。就好。
正文 第五章 天空(2)
圣诞节前,街道一如往年早早布置起来,挂满了彩灯、灯笼。元旦和圣诞节一起庆祝,双赢。
上午的阳光泼在办公桌上,伏苓此刻偷闲,看前几天的新闻晨报。。有一条新闻吸引了她的视线,说永泰集团公司,再开新业——以物流打破“代际锁定效应”,云云。
她埋在报纸里,一个字一个字读。这是他所在的集团公司——他要开物流公司了*
她师父在里间办公室不知忙什么。正在她胡猜乱想的时候,师父走出来说:“伏苓,有空没有?我们下社区看看吧。”
她突然想起来了,昨天警长布置过这个工作。节日前社区民警要加强社区防范宣传工作。这是常规工作。她的任务是还要写社区警务信息并上传到所内警务工作平台,算考核等级的。她站起身,点点头。
这时,教导员推门进来。看着他们师徒二人,问:“你们要下社区啊?我跟你们一起去。今天有家什么江氏物流公司新开张。请柬送来了。我带你们顺便去看看。”
工作三年了,辖区有财大气粗的公司开张总会有请柬送来的。她也跟着所领导、同事去过好几次了。说是请派出所捧场,其实就是去现场作安保。是礼尚往来,也是执法工作。
教导员率师徒二人奔赴现场。
她下了警车。三个穿警服的人开着警车来,的确引来小小的骚动。
她习惯了这种骚动。抬眼看看新开张的江氏物流公司院子,里面停满了轿车,站满了人。很有人气的样子。那边停车场也停了不下二十辆的大集卡。还有不下三十辆的小集卡。那个郭毓敏正屈尊在那儿指挥轿车停放秩序。
其实,这个现场,她路过好多次了,当时这里没有挂公司牌头,显然是个新公司的构建中的雏形。她没必要留意。
上月底,确切地说在她遇到他江宇辰的那天晚上前几个星期,她还跟同事到这里来检查过消防设施安装情况呢,并对不符合要求的地方,给过建议。当时这里除了建筑物修葺齐备外,还是一片空旷。
看看人头,隔壁工商所来了人。路口税务所也来了人。教导员跟他们其中貌似头目的人打招呼,问好。原来都相熟。
她竖着耳朵一个字不漏地听他们聊天。大家似乎都对该物流公司期望值颇高的样子。
他此刻正随一帮年长的人,作着侍应,那几个长者貌似他的上级领导。他随从着长者们,在伏苓他们这些捧场人群中穿梭,打招呼,握手,发烟,递名片。
她也得到一张名片,他亲自给的。他全当根本没见过她。她也装不认识他。
趁他转身之际,她匆匆瞧了眼名片:江宇辰 永泰集团公司副总裁兼江氏物流公司总经理。下面几行数字,跳过。她不动声色地把名片放到口袋里。
在他身后,不远不近地还跟着一个气质优雅、面色*的年轻女子——米色系冬裙装,一袭淡粉的丝巾打着漂亮的结式绕着细脖,不要温度只要风度,与众人谈笑风生中,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