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房租不贵,最关键是那里的人都挺质朴,感觉比较能交心。
那时候绾莲和绾鸢只想着要出去,去外面的世界闯荡,却也不知道往哪里去才好,因着许洺裴的话,两人就一直计划着去连城城西,如今就真的离城西一步之遥了,倒有些像是在做梦。
借问到城市西区离火车站并不算远,坐车也就几个站台而已,绾莲和绾鸢决定走着过去,大概是因为路太过于平坦,对于目的地没有距离的概念,两个人走了没有多久便觉得比往日里要更乏更累些。或者也是因为先前往家里出来走了太多路,如今酸劲才正来呢。
在火车上,绾莲和绾鸢就商定好要先找着工作再去找住处,主要是担心先找住处怕日后找的工作场所与住处隔了太远,不方便上下班,要是打车,一年下来,又不知道要白白多花了多少钱呢。
走了一段长长的路,真是越走越荒凉的感觉。路上行人越来越少,宽敞的马路越来越窄,高耸的房子越来越矮,灯光也变得越来越暗淡。满目看来,确实是破旧了许多,只是这段路确实不长,前后差异倒挺大。而此时,她们正在一步一步向着黑暗行进。
黑暗总是可怕的,不消旁人去吓唬自个儿,自个儿就能被自个儿吓着。绾鸢的手心有些发凉,冷汗也冒了出来,越走心里越慌,步子也慢了下来。绾莲知道火车上的事情已经把绾鸢吓得够呛,这一段路光线又挺糟糕,难免是让人有些害怕。她停住了步子,等到绾鸢走上了,握着绾鸢的手说一起走,不害怕的。其实,这也是在给她自己壮胆。
又拐过几个路口,再直走近四百米,一块挺大的石头上就只写了三个字——城西区,想着怪浪费的。
绾莲与绾鸢感觉像是打了鸡血一般,所有耗去的精力全部都回来了。城西,她们的目的地,可算是到了。绾莲与绾鸢颇有默契的相视一笑,跋涉了那么许久,只这两日的时光,就从家乡外出到了这陌生的地方,什么都不懂的,什么都不清楚,就这样由着性子走到了这座陌生的城市。
女子原本也不是什么脆弱无胆之辈,只是大多数人在日常的观念中这么想着罢了。绾莲告诉绾鸢要打起精神来,尽快找着工作再去寻着住处,好早些安顿下来。绾鸢也是这样的打算,满口应着好。
进了城西区,工厂机器的声音很大,从四周传来,想必都在流水线上工作着,生意自然也应该是不错的。绾莲和绾鸢暗暗叹着来对了地方,兴致这会儿也跟着上来了,鼓着劲一连问了好些家,却都嫌弃她们的身板太过瘦弱,怕吃不了什么苦,便委婉的推脱了。
厂子里的人其实都算是不错的,推了她们应聘的时候,都指了些可供选择的去处,其中有家加工厂倒是挺多人说不错,让去那边看看,没准就进去了。绾莲想着也是,与其这样盲目找着,倒不如直接奔着那家厂子去,倒叫人更有些信心和胜算。
去的路上又问了许多人家,七拐八拐可算是到了那家厂子——深贸加工厂。厂子很大,有好多独立的车间,里面人已经不多了,大概是下班了的缘故。绾鸢跟着绾莲进去找着了一位车间的负责人,谈了许久,也被问了很多问题,绾莲和绾鸢倒是从来都不瞒着,一股脑往外全给说了。两方把大体的价格和工作时间制度等问题谈拢了,最后车间负责人说是让她们明天下午三点来这个车间找他,先练练手,可以的话就给干下去。
绾莲和绾鸢口里千千万万个感谢,车间负责人也很是客气,见着她们的样子也猜着她们还没有找着合适的去处,便指了东边的一条路,让左拐过去有条巷子,离厂子够近,房租也便宜。
一段路走过去,一条小巷子撞进了视野。简单的问了几家,再一比对价格,就算是定下来了。
是老徐家的房子,子女都去市区打拼了,难得回来一趟,就把屋子稍微整理了下改成了出租屋,还能捡些出租费。老徐是挺能满足的一个人,所以价格给的也低。
屋子狭窄虚空,整体来说是巷弄靠里平房的左间。墙体龟裂脱落,顶梁吊一盏日光灯,但是比村子里的要亮不少,床头上方横挂两幅毛泽东在天安门的画像,大概是很久没有擦洗,落满不少灰尘。贴墙衣柜旁搁置了古旧样式的梳妆台,棕灰色,同窗户、床体原本属于一个色系。只是大多褪去光泽与颜料,已然失去本真的光彩。对窗的是间距不足2米的成片矮房,排杂乱无章地拔地而起,压迫感令人窒息。卫浴室随意建在里屋的西侧,是公用的。右侧是两间住房,房主一间,租客一间。
绾莲和绾鸢稍稍把东西整理好,简单的洗漱了一番,就卧在了床上。临睡前,绾莲只说这就是我们的去处,是逃不掉了。绾鸢嗯了一声,早早睡了过去。
第八章 向着美好的生活冲
绾莲、绾鸢做事情很是干脆,上手也快,从不扭扭捏捏,车间负责人看着相当满意,只培训了近一个小时,大多事情便都能处理的得心应手了。负责人差人拿来两份拟好的合同书,绾莲和绾鸢欣喜的大致扫了一遍内容,觉得挺满意的就签了,然后各自留存了一份。绾莲和绾鸢被安排在同一车间,正式的上班时间是十五号,还有两天。负责的是发卡的美化和配饰的修整。
因为要闲着两日,绾莲和绾鸢都不太习惯,原本打算好好睡上一觉,到了早上七点多些也都醒了。绾莲看着跟着醒来的绾鸢说:“咱们也就是劳碌的命,不用上班闲着竟还不乐意,倒是很想把屋子大整一番呢。”绾鸢也说:“还真是,硬要躺在床上睡也觉得难受,要不然先把屋子整理整理,午后一起去外头走走。”绾莲点点头,表示赞许。
绾莲和绾鸢把屋子里里外外狠狠地擦洗了一遍,清水换了一桶又一桶,老徐看着直摇头,告诉两个姑娘省些用,都是要钱的。绾莲和绾鸢这才意识到这不比在乡下,连用点水也是要走表的,很麻烦,用着也还得有所顾忌。
等全部擦洗完毕已经一点多些了,自己没有开小灶只好出去找吃的去,也难怪这个点,快餐店已经没有什么菜了,小吃店倒还好,有些东西是可以现煮得,便叫了两碗拌面和一屉灌汤包。
吃完绾莲觉得有些犯困,原本打算回去休息休息,绾鸢死活不肯,非得去走走,说是为了熟悉环境,其实就是想着去野,她性子本就是这样的。绾莲招架不住绾鸢一阵一阵的攻势,只好陪着去,熟悉熟悉环境也是必要的。
这两日也算是够疯的了,除了晚上回来睡个觉,其他时间都打发在外了,只是兜里没有多少钱,玩归玩,东西倒真是没怎么买,毕竟往家里出来,想着能用上的都是带来了的。厂子实行的是八小时工作制,没有很具体的工作数量要求,但是因为量多者可以有比较好的抽成待遇,所以人人工作都颇为尽心尽力。绾莲和绾鸢手脚利索,干起活来又快又好,人也越发长得精神可人了,很多人都愿意和他们打交道。绾莲相信靠着自己姐妹的双手一定会有牛奶也一定会有面包,她深刻的感受到自己的每一次踮起脚尖都更贴近阳光,是真实的,能够被感知到的。从前绾莲和绾鸢习惯彼此安慰,如今一切好运都从四面八方齐聚而来,甚是难得。
这样上下班了两天,绾鸢总记得一个男子像极了自己房子对门里不具姓名的租客。这日,又见到那男子同在下班回去的路上,还没有打过招呼,又记起他似乎也在厂子里上班,觉着还挺巧的,便和绾莲指着前面不远的那个男子的背影说那家伙就住我们隔壁,问要不要上去招呼声。绾莲也有些印象,想着也行,同在一个屋檐下难免见到,加之又在一处为着老板工作,认识了也好,指不定能帮上忙,便加快了步子赶了上去。
绾鸢再多迈了几步,站在那男子跟前,颇为客气的说:“嘿,你好。我是你屋子对面新搬来的,我叫阮绾鸢。”男子有些发愣,挤出一点笑说,你好,我叫钰旻。绾莲探过脑袋,“还有我,我是阮绾莲,和绾鸢住一个屋子。”钰旻还是挤着方才的笑,“你好,你们长得挺像。”
“那是,我们不仅长得像,还特别的好呢!”绾鸢把话接过,讲了好一通和绾莲的事情,叫钰旻很是羡慕。钰旻租住在老徐那里已经快三年了,平时是比较宅的,不常出去,也不爱交些朋友,好像对于他而言,生命只是两点一线,出租屋和厂房车间,简单而机械。
钰旻的老家在晋湖,大约三年前的洪涝夺走将近整个村庄的生灵,包括他的家人。幸免于难的大多为当时在校学生。地势让他们逃过一劫,天灾人祸却让他们大多在那一刻沦为孤儿。
也是那个时候,钰旻变得不太爱说话,学校也不去了,整日待在临时搭建的房子里,好大一群人一间,各种气味都闭在屋子里,很是难闻。因为钰旻性子孤僻冷静了些,心理医生怕是会有什么不好的心理影响,也常常找他谈话,希望可以帮助他早日摆脱心理的阴影。
那会儿钰旻不说什么,甚至都不会去抱怨,他只知道自己没有了可以去的去处,自己的家和家人已经不在了。少年需要向上,的确如此,他拿着为数不多的救济款趁着夜色跑了出来,只身来到连城,一座只要肯干就能够活下去的城市,便再也没有想过要回去。因为找不到父母的尸首,他托人做了父母的灵位牌,是最小的尺寸,一是为了省些钱,二是为了携带起来方便些。
“晚上哪里吃去?”绾莲面带微笑,不知如钰旻那般这样冷峻的面孔下究竟藏着怎样过去,他不敢去问也不能去问,就像自己的某些心事和往事,是不能够拿出来说的。
“杨记快餐如何?我通常都在那里吃,觉着味道不错。”钰旻好像没有准备好要和旁的人一道吃,尴尬的应了个地方。
“听你的。”绾莲和绾鸢异口同声,又是一阵轻快地笑。
其实,从厂子回去的路上也就只开了四五家快餐小吃店,比如杨记快餐,比如快乐早点,比如连城小吃坊,各有各的特色。由于周围厂子不少,人流较多,所以店面都是比较大的,少数店面有上下两层,有的以精致主打,有的以简约的风格主打,有的以民族风主打,一路走过可以领略很多关于文化、个性和潮流的东西。
从父母亲离世之后,绾莲和绾鸢再没有觉得如此的快乐,也没有觉得生活原来还能够这样过活。她们很是开心,能够这么快便融入城西的环境,能够交到一些真正意义上的知己,而不用担心着村里人常说的尔虞我诈之类的事情。
上苍好像真的记起了这样的一双姊妹,让人怜爱和心疼的姊妹。她们也真的放肆起来了,路上行人往来不绝,她们却无所顾忌而又高傲的喊着:向美好的生活冲啊!
第九章 将心比心促膝长谈
绾莲姊妹时常与钰旻拼吃,大多时候也是在杨记快餐店。店面装潢是素雅简单干净清新的,叫人自然而然的放松和舒适。绾莲一行三人比较喜欢坐在二楼的小方桌,够四个人坐的,一个椅子拿来放些东西刚好。店里客流比较多,大多是这附近几条街的人过来吃,远些的,都不爱过来挤着,都打车回去吃。绾莲和钰旻大多时候都是排队的,绾鸢则是先上楼抢占座位,身上带着什么不值钱不打紧的,随便往椅子上一放就表示此地有主了,然后才速速下去挤在绾莲前面排队打餐。
他们常常各自点两碟普通小菜,菜都懂得打不一样的,这样就可以尝到很多菜,是比较值的。店里有些炖蛋、瓦罐之类的,基本都是不买的,就着免费的清汤便解决一顿。他们并非虔诚的素食主义者,却很少沾肉,自然是因为挣钱不容易,要省着才会有积蓄。
钰旻平日里是爱读些书的,比如三毛。他觉得三毛的文字是极好的,很简单,也很有趣,写的虽然都是身边的小事情,但是读起来就是很有韵味,舍不得停下来的感觉。绾莲和绾鸢倒不是读书的料,拿起钰旻买的一些书也是潦草的翻了几下就放下,耐不住性子。让绾莲姐妹惊讶的并不是他藏有这么多稀奇古怪的书,有的还是很破旧的,而是一个男子竟然能够把屋子打理的一尘不染,东西也摆放的整齐有序。原本绾莲是有意打算请了钰旻过去看电视,就着点前两日买的青枣,这可好,也不好意思把人叫过去,就只好拿了水果在钰旻的屋子里看上了。
钰旻说起自己是在厂子的九号车间,做得是些技术活,工资会比一般的略高些,因为技术工在现在来说是比较吃香的。绾莲和绾鸢是在八号车间,隔壁。虽然车间之间都是独立的,但是没有十米的距离。钰旻说大家都是挺有缘的,绾莲和绾鸢都傻呵呵的点头,看着电视吃着青枣觉得甚是享受。
绾莲躺下身子,不自主地说:“这才是过日子啊,想来之前也是太苦了,如今靠着自己觉得出来一趟当真是不容易,也是真的来对了。”绾鸢瞧着钰旻不在意,顺势也跟着躺下去,说起自己之前是太苦了,不过倒是很怀念那些时光,毕竟一家人那时候都在,如今两个人多少都有些凄凉。
这话倒是勾起钰旻的痛,他是一个人,岂不更是悲凉。绾莲知道每个人看上去尽管是身体安康,但又真的有几个人在社会的长河里能够做到完整。体无完肤是常态,所以每个人都会有自己的伤疤,或许是看不到,但是那确确实实存在,当你一不小心去触碰的时候,那块原本只是结了疤的伤口就又该淌血了。绾莲觉得得赶紧换个话题谈谈,一是又不知道说什么,拿着遥控器便乱按起来。
钰旻看着闪过的画面,说只有三个频道,一个中央台在2号,两个地方台,在7号和9号,其他调不出来。
夜深了些,绾鸢有些困了,便回去洗洗准备要睡了。绾莲和钰旻倒是没有什么睡意,恰巧又是十五的日子,便决定去外头看看月亮。赏月是快乐的,钰旻还能够来上两首和月亮有关的诗句,比如“露从今夜白,月是故乡明”,比如“春花秋月何时了,往事知多少”,不过都有些悲凉的意境,不太适用于当下的环境。唯独有一句“海上生明月,天涯共此时”是好的,因为此时此刻,一双男女于月色之下,同时天涯人,又是志同道合之人,多好。
渴望在苦难的生活里开出骄傲的花蕾,他们并不憧憬和向往高高在上的社会地位,也并不着迷灯红酒绿,他们只是活在彼此聊以自我安慰的世界当中,渐次成熟。一个人了无牵挂,没有人束缚自己的脚步;一个人无依无靠,没有人宽慰自己的忧伤。我想我们或许感同身受,一遭际遇,认同彼此成长的委屈与力量。绾莲四目无光,低着头似乎在自言自语。
钰旻无言以对,只是苦苦一笑。钰旻是不愿意把自己的过去拿来说的人,但是对于绾莲他没有任何的防备,他知道她的过去,理所应当她也有知道自己过去的权利。
他说自己当初像着了魔似的,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就是逃出去。他觉得自己在旁人的眼里就是神经病,是不正常的,他不能够再待下去,否则一定会落入他人为自己埋好的圈套之中。他们一步一步的逼近自己的底线,告诉自己不能够过于悲伤,告诉自己要好好的活下去。只是那时候的我,始终无法接受突然之间身边的家人亲人就不在了,早上出门还问候着,中午就再也见不到了,我做不到他们口中所说的放心,我根本就是放不下。
他说自己当初根本不知道该往哪里走,只想着离开,走得越远越好,离开了那座城市,总能够让心里好受些,才能够做到从头来过。他不是那种哪里跌倒就可以从哪里爬起来的男子。他不知道自己那会儿究竟在干些什么,只是迷迷糊糊就上了火车,不知道坐了多久,工作人员来查了一次票,没有票也不知道去哪里就拿了一些钱说够去哪里就补了哪里的票,一路糊糊涂涂就来到了这里。有人说是命,如今看来是缘。
夜未央,他们在门前仰望星空,如此互诉衷情,倒是把对方当做了一口很大很大的大缸,大到足以装下内心满满当当的愁啊苦啊烦啊,那些不好的东西,他们不藏着捏着,统统都要说出来,说出来,人便是轻松了许多。
绾鸢已经睡熟,不知外面的风吹草动。
第十章 心细如尘一针见血
绾鸢平素里让人总觉得是个安静腼腆的姑娘家,其实在一起不消待太久,便会发现她骨子里并不如此,她的大大咧咧是藏不了掩不住的。这是她和绾莲的区别。
绾莲和绾鸢总是一如既往的默契,对于同样的事物彼此拥有也习惯一道分享,比如衣服、鞋子、发卡之类的,要用的时候便去拿,不用的时候放好了就行。对于钱她们也没有什么概念,总是放在衣橱里一件略厚又不太用得上的衣服内袋里,零碎的钱则各自身上都揣些,怕什么时候会要用得上,也方便些。
绾莲是热衷于记账的,包子馒头钱甚至是买了几颗糖的钱也不不会忘记记上去,那本账本也是她随身要带着的,花了多少就立马给记上。有时候绾鸢觉得怪烦的,多少次都想着要偷偷的把本子给藏起来,不让她去记,可是想要动手的时候确实又是下不了手,大概自己就是仁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