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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欢梦-第2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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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是一切还需前看,不过是官场上善玩的把戏,只要不动中轴,大家的路还长远呢。
这一日,苏渐东让侍从给府里带口信,言晚膳不在家用。他同长尉大人到了千华苑,包厢里头已经来齐人,有左文书大人朱傟,建安将军韩昌齐,季良世子,阳京府伊李居恒,阳京城两个负盛名的才子姚呈期与宋渊。他们互相见礼寒暄,入座。
席间已经在热议前不久息下的案子,话题中心自然离不开主事者安常大人。
“原来是要籍此杀战将军锐气,却让那边郡王府做了替罪羔羊,可不是天灾人祸么。”建安将军见解深远似地说道。他世袭祖上的爵位,到他这一辈,是没带兵出战过的,只是担名居虚职。他这番见解是在座上多数人的想法,所以大家都热闹地说开了。
“别说如此,手段也算厉害了,战将军在朝上气焰明显比以前消下来,圣上看着开心呢。”左文书大人说着看向李居恒,“李大人从前是安常大人学生,这件事你看着如何?”
李居恒温和一笑,说:“自然是将犯案的人绳之于法,清白的人还之清白,才是审案之理。”
左文书大人哈哈大笑,“不愧是身居吏位,满心是这样的想法,你们可真是青天老爷了,敬之。”
大家居然端起酒杯互干尽了。
长尉大人在那边悠闲地问道:“这件案子皇上下旨让安常大人会同齐吏大人并三位文书大人共审的,朱大人应该非常了解才是。今日凑巧,和我们详细说说看如何?”
众人响应,都把目光投向左文书大人。左文书大人不知是什么意思地扯着笑容,慢悠悠吃下三盏酒,才开口:“我说过了,安常大人手段厉害。几位大人会审,他倒是金口不开,只坐着听,你们说说,其中有什么奥秘没有?”
大家有些迷惘,面面相觑,不知道左文书大人开玩笑呢还是说真。
长尉大人向苏渐东看了一眼,突然说:“今日怎么干坐着说话,不请姑娘唱上一曲?”
季良世子道:“还说呢,早叫过了,这会子还没到。底下这班奴才办事越来越厚道了。”
“我去看看,他们还没这个胆敢晾我们。”苏渐东起身,大家都说遣下人去一趟就是了,苏渐东摇手:“去一趟无妨。”说着打开房门,廊上正走过一行人,苏渐东即行礼了。众人看出去,是当朝安常大人,见他眼眸转向这边,忙都站起来行礼。
安常大人颔首,笑道:“诸位大人都在,好雅兴。”
长尉大人迎上去,“大人且来吃杯酒,巧不过如此。”众人附和。
安常大人稍一思虑,说:“巧不过如此,是句好话。”便提襟走了进来。他锦衣玉冠,风采绝伦,气色颇佳,让在座的文人深感惊喜。
安常大人望着苏渐东道:“苏大人,听闻你要做父亲了,恭喜。”
苏渐东作揖道:“谢大人。”
安常大人与众人吃了一杯酒,长尉大人请他上坐,建安将军在那头笑盈盈地问:“安常大人,下臣有一事请教。”
安常大人道:“韩大人请说。”
“您觉得,陈大人是清白的么?”
在座的人都皱了眉头,想不到这个建安将军如此莽撞,也难为他不怕得罪人。
安常大人不答反问:“那么韩大人以为如何?”
“世上没有不好荤腥的猫,出淤泥不染的的也只有清莲了,人嘛,难说,哈哈。”
“韩大人独有一番见解,只是在其位谋其事,断案看重的是证据,有证为事实,可不能像韩大人这样以俗语断事了。”说着大家一笑,他又道,“几位大人乃大衡国柱,你我同朝为官,一心为朝廷为天下谋才是,不可做谣言误。”
“谨遵大人教诲。”众人呼应,安常大人便起身离去,身后的韩昌齐嗤笑道:“他不是最善引谣言误他人的嘛!”
大家拼命向他使眼色,他故作不见,安常大人在门槛那儿回头,说:“对了,韩大人,刚才你问我的一番话,切莫在他人面前提了。战将军德高望重性格刚烈,听你这番话怕是要生气,若再以讹传讹,不知道什么后果。韩大人如此不知自重,是谁的损失,自然是你们韩家的。”他看向左文书大人,“朱大人,你好好教导他,为人为官,都一个道理,就怕祸从口出,不知好歹。”说罢转身走了。
韩昌齐被说得愣怔许久,再也没有任何兴致如常侃侃而谈。
几位聚了个把时辰,苏渐东便起来请辞。
长尉大人说:“你家里特殊时候,早些回是应该的。”他们让他喝下三杯酒即放他去。
苏渐东让随从把自己的马牵过来,就打发他们先回府。他在大门那儿站了站,不一会儿看见安常大人的马车过来,停在正道上,几个人拥着安常大人从千华苑出来,都是朝上几个大人,说几句话陆续散开,回千华苑的回千华苑,离去的离去。安常大人似乎是多吃了酒,脸色发红,步履轻浮。奇善扶他上马车之际,苏渐东从角落里走出来,低声唤道:“安常大人。”
安常大人回过头来,眼睛微眯,打量着苏渐东,好半会儿才咧嘴一笑,“是司禄大人,今日巧啊,两次了。”
苏渐东恭敬地说:“大人,渐东特在这儿候您的。”
安常大人疑惑地望着对方,“苏大人有什么事?”
苏渐东不自在地看看奇善,又看安常大人,一副不知是醉是醒的模样,让他一下子把所有的话全咽回去了。
“大人,让渐东送您回府吧?”最后他说,安常大人转过脸去,没有立即回答,他稍稍躬下身,好像要呕吐,却重重咳了几声。
奇善上前道:“大人,赶紧回去吧,今日的酒……”安常大人推开他,朝苏渐东看去,“我身上有些不舒服,今日恐怕不能招待你,来日有机会再会罢。”说完点点头,拉起衣袍上马车去,从苏渐东身旁急驶而去。苏渐东怔怔立在原地,整个人恍恍惚惚,直觉得好像被人冷不防扇了几个巴掌,非常难过。
自年前护送安常大人出关至今,苏渐东没有单独再与安常大人处过,此间虽然发生许多事,可是对苏渐东来说,都不可能让两人生疏至此。苏渐东回想送行那次的情形,安常大人几乎不讲话,他认为那是伤心之人的表现,而且漫长旅途使人丧气,并不觉得哪里不对劲,现在看去,这个人是真的与自己断交情的意思。难道在怪他没能做到那件事吗?他的心里还牢牢地记着那件事,所以一切恢复原状都是假象?那么,他到底视谁为近视谁为远?
苏渐东垂头丧气地回到家里,文禾郡主和衣躺在榻上,见他进来即起身,看他脸色,担忧地问:“怎么了,在外面闹不开心了吗?”
苏渐东摇头,反问她:“这么晚还不睡,不累么?”
“你不在我就睡不着。”她不再问,让下人把宵夜端上来,和他吃了些。两人正躺下歇息之际,苏渐东却叹气,拥着妻子道:“不晓得弥宣儿怎么样,现在应该很大了,会讲许多话了吧?”
文禾郡主抬头看他,“找个时间去安常府拜访?”
苏渐东忧心忡忡地垂下头,“我现在才知道什么叫咫尺天涯,今日我见安常大人,他对我倒比对韩战将军还生分。”
文禾郡主这才知道丈夫心结所在,默默抚着自己的肚子,说:“现在情况不比以前,他有为难的地方也说不定。时辰不早,歇吧,明日不是还要去纾净寺吗?”


第二部分 第十四章
更新时间201298 21:09:09  字数:2998

 第二天,宫中的虞琯公主特早早起来,给皇后娘娘请过安,出宫门往文禾郡主府上来。
“雪姐姐,恭喜恭喜!我要做姨娘了,也恭喜我,哈哈。”虞琯公主见到文禾郡主就嘻嘻笑起来,眉目间好像能绽开一朵花。
“是啊是啊,看把你得意的,也不害臊。”
虞琯公主看周雪琦穿戴齐整,是要出门的模样,又看侍女们来来往往整理东西,便问:“雪姐姐这是要去哪里吗?”
“说来真不巧,今天我要去纾净寺还愿呢,这样好不好,你也去,权当走走。你姐夫也去的,不怕什么。怎么样?”
虞琯公主兴趣盎然,雀跃着一定跟去。于是等到中午,苏渐东回来,一起用了膳,遂出发往西郊纾净寺而去。
文禾郡主等到纾净寺时,寺中已非常清净,没有香客。住持迎在大门口,对着苏渐东念了一声佛。
苏渐东笑道:“大师父,何必劳烦肃清了这里,早说了依寻常来就行。”住持缓声道:“不是特特做样子的,也并非出家人的礼。只是郡主有身子的人,怕冲撞,宁可小心着,大人说呢?”
苏渐东颔首,说:“大师父有心了。”
女眷便随着住持朝内走。虞琯公主是久居寺庙的人,对此自然不陌生,也能行出一套礼来,住持大师看在眼里,多少也揣摩出她的身份了,更加不敢懈怠。文禾郡主却说:“大师,这位是我外城的表妹,你看得准,也给她看看罢。”
住持大师连连念佛说谬赞。
虞琯公主好奇地问:“看什么?”
“这位师父看人相很准的,最负胜名。”
虞琯公主掩嘴一笑,当做笑话。
“大师,请为小女子看一看如何?”
“都是玩笑,女施主不要当真。”
文禾郡主说:“大师,你就当玩笑给我妹妹看看何妨?”住持大师才走近虞琯公主,细细打量起来,又默默念了通佛,道:“女施主的面相,是金属之相,难以看准。”
文禾郡主不信似地问:“什么叫金属之相?怎么会看不准?”
主持大师沉吟,恭敬道:“女施主心思刚强,内里有大决断,旁人是左右不了的,所以老衲说也枉然。”
文禾郡主看向虞琯笑道:“这么说,妹妹是人定胜天啊,敢不是天女来的?”说着大伙儿笑。
礼佛毕一行人出来前厅找苏渐东。不想苏渐东身前有客人,是陈旭。
陈旭见到虞琯公主立即起身欲行礼,让苏渐东使眼色给压回去了。
陈旭遇到虞琯公主显出非常的兴奋,虞琯恰相反,她不喜欢这位公子,觉得他轻浮无知,尤其是他脸上的笑容,给人一种突兀的压迫感。
现如今,贵廷里的人都知道,陈旭爱慕大衡朝小公主,已经明里暗里表达过这样的意思,好像他说的就是大局,而另一位公子——周毓聪也坦言娶妻当娶虞琯殿下——这是很失礼的话。周毓聪是贵廷子弟中第一才子,前些年他四处拜师游学,故性格落拓,以诗酒为名,是位光彩夺目的公子。相比起来,虞琯公主更愿意和周毓聪呆一块,因为她至少能与他说上话。
陈旭在那寒暄一番,邀请他们去他家别苑坐坐。
炎炎夏日,西郊是阳京城最凉快的地方,所以那些在京城度暑的人,都会跑这边别苑来消暑。陈旭一人在此,名为消署,实则是遭战将军禁足。
虞琯公主哪里有兴趣,回应说时辰不早了,便再不开口。苏渐东谢了美意,两下道别,各自回家。
回程中文禾郡主大胆探问:“殿下,回来这些日子,觉得城里的世子公子都怎么样?”
虞琯脸一红,说:“雪姐姐问得好奇怪,我怎么知道呢,也没见过谁。”
周雪绮不依不饶道:“就说见过的啊。”
虞琯公主笑了,“还是贵王府上三公子佳。”
文禾郡主呵呵笑,盯着虞琯,“殿下如此说,难道我替毓聪一喜并一悲。”
虞琯不解,问:“雪姐姐的话是什么意思?”
“喜呢,是因为殿下众人之中看重毓聪,实属难得,悲呢,是毓聪一片真心自此付水东流了。”
虞琯默然无语,文禾郡主继续道:“我知道,你夸赞姜北王,因为你心中无意与他,你夸赞毓聪,也是这个理——我只是非常好奇,你心里那个人是谁——殿下,这个我看得出来,你瞒不了我的。”虞琯很是惊讶,看她笃定的样子,她不知如何应付。许久,她才抬起清明的双眼,道:“雪姐姐,不是我刻意要隐瞒,只是有些事情不是非得说出来,虞琯觉得怎样对便怎样行事。我将它当做我的秘密,就想守着它。”
文禾郡主颔首,掀帘看了看外头骑马的苏渐东,说:“殿下,人最重要是知道自己想要什么,这样或许还有条路可以走,是不是?我相信殿下比我明白,一定心想事成。”
“嗯。”
马车进了城,驶上阳京大街,虞琯公主朝外面看去,说:“从这儿拐过去就是墨哥哥府邸,是么?”“是的,殿下。”
“我想去看看,可以么,七年没去了,不晓得怎样变化。”
马车便在府前停下,守门的几个奴才立即跑下来行大礼。
“不用通报你们大人,我自己进去就行。”虞琯公主如是吩咐,回头看向文禾郡主,“姐姐,你们有事先回吧,我自个儿能走。”
文禾郡主点头,苏渐东张口要说话让妻子拉住。她诡异地使了个眼色,苏渐东疑惑地闭上嘴巴,想了想说:“那臣先告退了。”又吩咐伺候的人小心跟着公主。
夫妇俩见虞琯公主走入大门后,才反身离开。苏渐东弃了马也窜进马车,问文禾郡主:“刚刚为什么不让我说话?”
“你也想跟着进去是不是?”文禾郡主了然于心道。苏渐东颔首,“来了,不顺道拜访么。”
文禾郡主用食指轻轻一点他的额角,“傻瓜,你以为殿下真为逛安常府啊?”
苏渐东现出一脸的迷惘,“你这话说的奇怪,我不明白。”
“不明白就对了,我也才明白呢。我们大衡的公主啊,也爱那个貌美如花的安常大人呢!”
“什么?!”苏渐东失声叫了出来,满眼满脸的不相信,瞪着妻子,“绝不可能!”“怎么不可能,难道你真信殿下倾心于你呀?”
苏渐东被说得一阵脸红,辩驳道:“无缘无故扯上这个干什么?殿下和安常大人,八竿子打不着干系。”
“我说你在这方面就是死脑筋。殿下怎么称呼安常大人的?一口一个哥哥,颇有历史呢。当今皇帝为太子时,安常大人还是太子右侍,与殿下不是朝夕相处也差不多了,难保殿下心中不结下这份情愫。”
苏渐东一声惊叹,仍然不能相信,“这也是一种怀旧的情分,哪里就想到那上头去了。大人与东括公主已有婚约,殿下不至于如此失礼。”
文禾郡主冷笑道:“你的安常大人,已非昨日那个安常大人了,他要是心血来潮,将两国公主玩弄鼓掌间,轻而易举。”
苏渐东蓦地沉下脸,斥责道:“琪琪,这类话,别人口中说说也就罢了,你怎么能说,还怕他不立死呢!”
文禾郡主回道:“我是跟你才说的,你也清醒清醒,有些事你比我清楚。他是什么样的人?当年拔去三皇子之势,靠的就是他的计策,何其精准狠毒,那时候他比你还小一岁呢。远的不说就说眼前,三省政司一案,都以为他做失误了,牌打得漂亮呢。若将陈旭与景珽世子都定罪,依战将军之势,皇上最多训斥几句完事了。全推给景瑢的话,战将军为保陈旭是不会轻易出手的,一下子瓦解了陈景两家关系,谁得利,自然是皇上和他。你以为凭陈旭那点胆子和智慧,会在庭审上翻供会勾结方钧山,将所有罪名嫁祸给景珽,这其中安常大人恐怕用了不少力罢。连战将军自己还蒙在鼓里呢,才会对景珽的事袖手旁观。你看看,棋走得多深,他要一步步逼绝战将军呢。”
苏渐东一时无话,这些,他也思忖过。在其位谋其政无可厚非,可是他的手段,还是让他难以苟同。
当是时,苏渐东还未看清局势,过后不久即明白。朝中原本的两股势力逐渐分裂成三股,安常大人这边的力量,无声无息地笼在了朝堂之上。瑞亲王府摆出一副不问世事的潇洒姿态,才不致两头为难。然而周雪绮的话很对——“身不由己”,元统帝极力拉拢瑞亲王,连他也不由自主地搅进这团混乱中,感受到各面的力量逼迫而来。这些都是后话。
苏渐东不认为安常大人是为苏信春而走这一步的,这个人虽然性情难测,但绝不是心胸狭窄、阴狠狡猾之徒,可是,他到底想做什么呢?昨夜的态度,也很使人觉得诡异。


第二部分 十五章
更新时间2012915 21:22:28  字数:2590

 虞琯公主来到上善阁,小丫头在楼梯下做针线活,看见她欲行礼,虞琯公主指指上面,问安常大人是否在这儿。
小丫头点头,“大人在午歇,奴婢去禀报……”
“不用,我自己去就行。”虞琯公主轻手轻脚跟上楼,果然见安常大人卧在竹榻上闭目安睡,看他手上握着一株梨树枝,便觉得既好笑又心动。她悄悄踱到他身边,细细瞧一番他的睡容,欲伸手抽他手上的枝干,不料手被他抓住。虞琯失措地看他的脸,安常大人闭着眼睛,嘴上说:“信春,不要闹。”
虞琯一愣,脱口而出:“信春是谁?”
安常大人倏然睁开眼睛,坐起来,眼前的虞琯公主令他一时慌张,说:“殿下来,也不让人通传,臣未接驾,失礼得很。”
虞琯公主往榻上一坐,眉开眼笑地说:“墨哥哥,我们不要说这个。”
安常大人起身,小丫头们上来伺候,他洗了脸和手,下人摆上茶。安常大人回身见虞琯公主把那株树枝握在手中把玩,若有所思地垂着头,心内不安,说:“殿下一人来的么?”
“是。和雪姐姐他们去西郊逛,回来路过,便来瞧瞧。我在这儿吃了晚饭再走可以么?”
“殿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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