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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为我再也找不到其他更为隐秘稳妥的地方和时机,能够与宁王殿下做这私下相谈了。”桑刚笑着躬身一礼,“这是我的诚意,我想宁王殿下应该能感受得到。”
“之所以选择这神庙之,是因为我知道宁王殿下对神明之力感到好奇之前对峙之时,宁王殿下可没少以我们所信奉的神明为借口,做些暗地里的煽动人心之事啊。”稍稍的停顿之后,桑刚直接将宁王的那些暗搓搓的动静挑上了明面,“与其一知半解的猜测,还不如亲眼见识一下何为神明,不是么”
“说得不错。”宁王挑起了眉梢,对桑刚稍稍有了些刮目相看他自信能看出自己那些暗地里动作的人并不多,所以眼前这个看起来五大三粗的桑刚,便成为了让他觉得意外的存在。
“我们甚至可以成为合作者的。”桑刚更进一步地挑明了自己的意愿,“你有没有想过,借用真正的神明之力,来圆满你心的愿望呢”
“哦”宁王负手而立,没有接话,但是摆明的是,桑刚的话语已经成功地挑起了他的兴趣和琉国与那些小国之间的长久太平或者战事连绵相比,还是与个人内心相关联的种种,拥有更加引人注意的魅力。
宁王在此之前,与大多数的琉国人一样,对所谓神明并没有十分明确的概念,从不相信所谓神明能带来什么,只觉得那些信仰神明之人执着得有些莫名,而那些神明也只存在于这些小国之,并不曾主动向外人展示过自己的存在。
“就算那些神明的本体是强大的存在,又能有多强大呢”这是宁王之前的想法,“他们既然还存在在这个世界上,就算强大,也强大得有限吧。”
“心诚则灵为什么会有修真之人认为这句话有道理呢他们难道不知道,只有真正的实力,才是达成一切愿望的基础呢”
“啊,不过,这所谓的信力,似乎的确有些玄妙之处,可以利用一二。”
“这桑刚倒是个头脑清醒的,并不是满脑子神明的傻瓜,能看得清自己所处的位置,也知道如何才能为自己谋取好处看来这种合作,是可以持续下去的。”
“也好,看在这份利用价值上,就留他一命好了。”
第六百八十九回 议和(下)
于是,宁王手下那文官终于在神明雕像面前念完那长长的条款的时候,桑刚和宁王也已经背着其他人,另行达成了一套协议,而两人甚至对着桑刚所信奉的那兽神起誓并缔结了契约。
那契约仿佛一颗星子,漂浮在宁王的意识之中,散发着温和的善意,或者说是一种卑微的祈求之意这契约在成型之后,居然主动地在请求着宁王,求他不要将自己抹杀。
宁王觉得这契约的表现有些趣味,而他暂时也不想表现出什么随时会背信弃义的征兆,便由得这契约在他的识海之中载浮载沉,甚至都没有刻意地设下什么限制。
桑刚则表现出了很是安心的模样,似乎这契约一成,他与宁王便是天长地久的合作伙伴,而根本就没有考虑到宁王那等修为境界能够做到多少事情。
双方都是皆大欢喜。
又过了数日,和谈双方再度汇聚到了那神庙之中,正式的契约一式多份,不但有宁王代表琉国落下的印记,更有其他那些小国的国主的印记,继而那些小国之人依次取了属于自己的那一份契约,在各自的神明面前,开始了无比繁杂的一套套祭祀的仪式。
经过这些仪式之后的契约,便等若是有上天做过见证,一旦有谁违反,则必将遭受天谴。
宁王直到这个时候,方才分清楚了眼前这些奇形怪状的神明都是些什么,亦将它们与各自的国家对上了号。
一切看起来都按部就班,无可挑剔。
直到最后,场中还剩下了最后一份契约。
“嗯”宁王的表情是微微一愣,而后视线缓缓扫过那契约书上的印记,接着是眼前这些各个国家的代表,继而是场中那些竖立着的神像然后他才好像终于恍然大悟一般,意识到场中少了什么。
“黑月国的朋友们呢”宁王的脸色微微有些阴沉,开口问道。
对面的阵营中立即便有人上前打圆场解释,说是黑月国的那些闇人们不愿意自己的神明与其他神明并立,认为那是对自己信仰的亵渎,于是仅在他们自己的驻地之中供奉自己的神明,甚至都不愿意踏足这个对他们来说等于“异教徒聚集地”的所在。
宁王想到了吃遍天那些个据说是陷在了闇人驻地之中的下属,以及自己那个被派出去后就杳无音信的心腹,不由自主地就皱起了眉头,表现出了不悦之意。
其他人不愿意事情到了这个时候还有变故,也不敢上前为黑月国做什么解释,甚至在心中盘算着:“事情如有不谐,我等是不是应该先行一步,将那群闇人的头颅斩下,并送到琉国这些人的面前”
“我们马上就会派人将契约送给黑月国的那些人。”出面打圆场之人如此说道,那最后一份契约亦被小心封存,郑重其事地交付给了某个被选中的使者。
宁王原本以为黑月国的那些人会有什么过激的举动,而后他便可以趁着这个时机发难,让单乌率领的那一队人马直接行动,将那群闇人的驻地连根拔起。
这也正是宁王在见过那神庙之中的神像之后,与单乌商定过的计策他这样的修士,怎么可能连神像少一尊这种事都发现不了呢当然,他同样也注意到了那些闇人们几乎从头到尾都没有参与过双方的商讨。
“那些闇人们明显对这和谈不满,如果他们真的如你所言那般对自己的信仰无比偏执的话,我们可以趁着这个机会稍稍挑衅一下,或许就可以激怒那些闇人,让他们主动地展示出自己的无礼,并成为我们发难的借口。”宁王觉得自己看到了一个可以把握并利用的机会。
“对黑月国发难这种事如果完全指望吃遍天的话实在不怎么靠谱,所以我认为我们还是应该把握住主动权。”宁王如此对单乌说道,“更何况,如果黑月国中真有什么吃遍天眼红的利益的话,我们动手的时候吃遍天便会主动动手他可不会希望好处被我们独吞。”
“我已经见识过了那些神明的底细,不过如此,所以我认为,我们与其小心翼翼畏首畏尾地跟在吃遍天的身后等着喝汤,还不如我们吃肉,由他来喝汤。”宁王向单乌坦诚自己在神庙之中感受到了所谓的神明之力,并理所当然地隐瞒了自己与桑刚之间的别样交易。
“当然,如果你的本意,是站在吃遍天那一方的利益上的话,你大可以继续找理由来反驳我的意见。”宁王最终抛出了这样的一句绝杀,成功地让单乌做出了以手指横过自己嘴唇的手势这个手势意味着单乌从此以后再也不会就此事向宁王提出什么意见,只会老老实实的遵从宁王的一切命令。
“哼,跟我玩心眼,以为我真会相信你和吃遍天之间没有什么猫腻。”宁王心里暗道。
于是,当宁王前来神庙见证这订立契约的过程的时候,单乌领了他的吩咐,调兵埋伏在了闇人驻地之外,并等待着宁王更进一步的吩咐单乌如果还想与宁王继续维持住眼下这种良好的合作局面,并证实自己并无私心,也不是偏向于吃遍天的话,他就不会选择在这个时候做什么手脚。
宁王其实已经准备好下达“杀无赦”的命令了。
却没想那些闇人在使者到达之后,客客气气地将使者迎入,一声不吭地接过了契约,而后经过了一番复杂的礼节,一本正经地将其供奉在了那迦黑月的雕像面前那些闇人们完全看不出一丝半点想要反抗的意愿。
“不是说那些闇人们最看不上异教徒的么他们为何能如此淡定地接受这契约书莫非单乌在我所不知道的时候,又做了什么事情不成”宁王有些意外,但是脸上却仍只能做出欣慰的表情来,接受周围人接二连三的祝贺。
“我以为你会顺着他的意愿让他成为先锋兵的。”单乌看着眼前的吃遍天,同样也有些意外之色。
那些闇人们老老实实的没有多余的动静,可以说全靠吃遍天那几名投诚的下属们混迹于闇人之中所发挥的作用。
“我是这么短视的人么”吃遍天笑道,“那位宁王殿下为人狂妄,又不了解闇人们的底细,所以如果他打了头阵,他肯定会冲两步就开始回头张望,等到我切实跟上去了之后,再继续掉头往前冲,这一停滞,先机可就失去了,少不得就会陷入那些闇人们的包围之中,那我可就失去了一个强大的助力了。”
“你不会及时跟上么”单乌挑眉反问。
“我可没有给他擦屁股的兴趣。”吃遍天撇了撇嘴,“既然你不愿意主动,那么,经验,决心,行动力,准备工作不管从哪个方面来说,针对黑月国的这些行动,都是由我占据主导地位比较好我不放心那位宁王。”
“好。”单乌点了点头,“如你所愿。”
继而单乌激发了腰间的传讯玉佩,往宁王那一头传了一句话:“我看到了一个眼熟的人,似乎是你的某个失踪已久的下属,穿着黑月国神官的衣服似乎是他劝服了黑月国的那些人,接受了这契约书。”
“什么”宁王的语气里满是惊讶,似乎千想万想也没想到自己这下属能有这般能耐。
“他很努力地想要化解双方的对立情绪呢,他会成为我们与黑月国之间的中间人么”单乌勾着嘴角反问了一句,将吃遍天下属干的那些事推在了早已选定的替罪羊的身上,语气里带着些恰到好处的揶揄,仿佛是在嘲笑宁王这自以为是未雨绸缪,结果到头来砸了自己脚的多余举动。
如此一来,便可以在宁王面前遮掩掉吃遍天此刻参与此事的痕迹,让所有事情都重新回到最初的计划之中。
“这个叛徒。”沉默了片刻之后,宁王那头隐隐传来了磨牙的声音。
“我相信他依然认为自己是忠心耿耿。”单乌继续说道,成功地将宁王心里头的杀意给撩拨了起来。
“给我解决掉他。”宁王的命令脱口而出既然憋了许久的“杀无赦”的命令是不可能再出口了,那就将让这坏事的棋子来承受自己心里的怒火吧。
“必不辱命。”单乌笑着回应,而后对侧方的一片阴影打了个手势。
没过多久,宁王那下属便已经被带到了房间中央的空地上,并且如单乌所言,那人穿着的是黑月国神官的衣服,一脸狂热的准备慨然就义的神色。
“我这可真是玩火。”单乌在这个时候突然叹了一口气,嘀咕了一句。
“怎么突然有了这般感慨”吃遍天好奇地凑到了单乌的身旁。
单乌抬头看了吃遍天一眼:“你。”
继而抛了一下手里的传讯玉佩,示意着说了句:“他。”
而后将视线落在已经被带进来的那替罪羊的身上:“他背后的那些存在。”
“同时还有琉京里的那一位。”单乌指了指琉京的方向,一声长叹。
“所有的,我都惹不起。”
第六百九十回 神明的手段(上)
“口上说着惹不起,可我也没见你真怕过谁。 ”吃遍天有些好笑地看着单乌这突如其来的多愁善感,“你不想进黑月国就不进吧,我也不会非要你做什么的,所以你也没有必要在我面前做出如此萎靡不振多愁善感的姿态来吧”
“我真的可以相信你么”单乌依然是那副好像吃错药一样的略带忧郁的模样。
“当然,不管发生什么,我都会站在你这一边的。”吃遍天笑了起来,觉得自己或许应该配合单乌演上一演,“我这人虽然贪婪,但是,修为到了我这种境界之后,财富能够带来的满足感其实已经很有限了,如果能以此做些让自己开心的事情,这财富才有价值。”
“你这话,的确让我安心了一些。”单乌点了点头,对着吃遍天勾着嘴角,有些艰难地一笑。
吃遍天稍稍一愣,干咳了两声,撇开了视线,犹犹豫豫地开了口:“我说,你的这副伤春悲秋的小模样,还是回琉京之后做给千鹤看吧,她一定会爱你爱得更加死去活来的。”
“但愿如此。”单乌脸上挂着的那丝艰难之意随着他轻轻吐出的这四个字烟消云散,眉眼之间的神态,又是吃遍天所熟悉的那个单乌了。
“你吓坏我了。”吃遍天见单乌的表情恢复正常,拍着胸口做出一副后怕的表情,“你要真出了什么事情,我可真没脸回去见千鹤了。”
吃遍天其实也并非全然作伪,方才那几句话的功夫,他是真的被单乌惊吓到了当单乌突然用那种控诉一样的语气将吃遍天和宁王九龙等人一并划进了惹不起的范畴之的时候,吃遍天险些以为单乌是察觉到他那越来越难以压抑的馋意,所以本能地心生警惕,并开始谋划着如何从这死局之逃脱了。
单乌在吃遍天眼里原本是一直煮熟的鸭子,可他现在却开始担心这煮熟的鸭子会飞走。
“他真的会察觉什么异样到么”吃遍天忍不住自问,甚至整个思绪都往情况不妙的方向滑了过去,“他总不会是打算趁我进入黑月国并陷入与那迦黑月的僵持的时候,逃之夭夭吧不,逃得了和尚逃不了庙,他难道真舍得千鹤和明泽”
“这小子这么警觉,我如果在他身上留下什么印记,他一定会发现的,而且眼下这个情况,我也没有理由放弃黑月国的事情那样只会让他更加生疑”
“不,他应该也不确定,所以他眼下这行为这顶多就是试探如果他真的决定了什么的话,他根本不会流露出这些迹象来,只会默默地将事情全部安排好,到时候让我大吃一惊。”
“我的表现绝对不能出现任何差错,之前被他的气味勾引到发狂的那些举动也不能再有了。”
“是的,我应该将他当做和九龙差不多层级的人来看待,而不能因为他眼下的修为就对他掉以轻心一个能在十年不到的时间里,没有长久闭关也没有服用什么丹药,直接就从金丹初期到摸到元婴的门槛的人,就算哪天突然顿悟平地飞升,也不无可能,更何况他的身上还有那么多的信力呢那所谓的神明之道,在为他增添无上美味的同时,也在给我增加着各种不确定的因素啊。”
“我如此艰难地压抑自己的冲动,煎熬地等待着时机成熟,等待着更加绝顶的美味,却是不是该担心一下夜长梦多了”吃遍天的心里实质是天人交战,但是面上却仍是浮夸的装腔作势。
“你什么没见过哪有那么容易吓到”单乌似乎对吃遍天的装腔作势毫无兴趣,只是轻嗤了一声,走到了那替罪羊的面前,似乎正思考着用怎样的手段来炮制这名修士。
“我就没见过像你这样的小子。”吃遍天搓着手掩盖着自己内心的些许不安,并且嘿嘿地笑着凑到了单乌的身旁,“不管从哪个方面来说,你这小子都是天下无双,独一无二,让人过目难忘。”
三天后,当那庆贺契约成立的普天同庆的宴席终于告一段落之后,各国士卒都开始准备着撤退了,而宁王亦终于回撤,与单乌所带领的部队汇合了。
宁王的那名陷入那迦黑月的魅力的心腹此刻只剩下了一个人头,被单乌泡在了古怪的药水里,并差人端到了宁王的面前。
“这是何意”宁王看着眼前的这颗泡在液体里的已经有些变形了人头,嘴角抽搐,“看你的模样,似乎并不是为了向我示威。”
“真让他就此灰飞烟灭了多可惜呢。”单乌回答道,同时做出了解释,“这是一种秘术,可以保存住他的脑子,以及他脑子里的那些有用的讯息。”
这秘术自然就是当年周鸾炮制七星鳗所使用的方法。
“黑月国深入地下,有太多隐秘外人无法得知,而我们却是好不容易才有了这么一个打入了闇人内部的棋子。”单乌伸手轻拍着那装着人头的坛子,而那坛子里的人头似乎感应到了液体传来的震动,微微地皱了下眉头。
“你其实可以直接对他施展搜魂之术的。”宁王有些奇怪单乌为何如此大费周章,“难道你以为,我会连这点信任都不给你么”
“谢过宁王殿下的信任,不过我如此迂回,却仅仅只是因为不想沾上麻烦而已。”单乌屈指一弹,那坛子外侧已经排布好的法阵渐次亮起,在人头的上方形成了一片光幕,里头是一片纷乱的图像。
“看到那一团阴影了吗”单乌指着那光幕正处的一团完全黑暗的所在,“他的识海之埋藏着一个诅咒,与那迦黑月有关,如果我使用搜魂之术的话,多半就招了,而他现在是个死人诅咒没有了活人的执念作为养分,自然而然便会消散,到那个时候,便可轻易地将他脑子里的东西挖出来了。”
宁王闻言,露出了似笑非笑的神色:“这秘术倒是有趣。”
“其实对于宁王殿下而言,这诅咒或许根本就不是个事儿吧。”单乌转而恭维了一句,着重强调了一下两人之间修为境界的差距。
“呵呵,是啊。”宁王嘿嘿一笑,抬手往那光幕之上一引,当那一团黑暗猛烈地颤动了一下之后,颜色竟渐渐变淡,最终成就了一颗小小的发亮的星子,看得宁王眉头一挑。
这星子和他与桑刚缔结的契约无比相似。
“莫非与我缔结契约的并不是桑刚,而直接就是他背后那神明了”宁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