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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刀的手一顿,砍刀便在黑影的脖子上留下一道血痕。
北北拉下容若遮住她双眼的手,颤颤巍巍的站了起来,一步一步走向那黑影。“他多日前,是不是杀过一个叫做银铃的杀手?她脚边有串铃铛,走起路来,有清脆的声响。”
六刀、容若、彩蝶无不盯着北北,她到底隐瞒了大家什么?她到底知道多少不为人知的秘密?
“你怎么知道的?”黑影望向北北,笑容带着一丝轻蔑,“你既然都知道了,相信不久便会有人来取你的性命。说不定,会是他亲自来杀你。那你死的,也算值得了。”
“你以为我会坐以待毙?”北北蹲下身,对上黑影的眼眸,声音犹如鬼魅一般,“你这辈子所犯罪孽深重,你以为你死后会比活着好么?不如我们来做笔交易。”
“北北你要做什么。”容若上前将北北从地面拉起,目光闪烁,如同跳跃的篝火。
“瑞妃誓要你我的命。他只是她手中的一把刀,他死了,还会有第二个他,第三个他,无数个他。除非我们死了,不然,这就是个死循环。”北北挣脱容若的钳制,冷冷道:“你我之间的牵连只有这么一条,也该到断了的时候了。”
“夏姑娘,也许我们可以与瑞妃拼一下。争个鱼死网破,也不能这么等死!”
北北看了一眼为自己报不平的六刀,欣慰的笑了。“带着彩蝶走吧,瑞妃没想杀你们了。换回那个名字,和彩蝶过柴米油盐的生活。康商……”
“不行的北北!!”彩蝶听到后心生不安,六刀听到忙上前将彩蝶背到床边坐着。“如今你回不了明珠府,你总不能住一辈子客栈吧。要走,我们一起走!!”
“我会给北北一个家,她不能跟你们走。”容若听到,心中突然烦躁。
“给一个家?你让北北吃了多少苦阿!!你还好意思说!!”
……
彩蝶和容若不知不觉的吵了起来,北北心中无奈,终是大声将二人喝住。待四下安静,北北才转而望向地上的黑影,缓缓道:“我可以留你一命,但前提是你领我去找那铜面人,我有话要问他。”
次日便为迎后之日,瑞妃身穿大内绣衣,带着绶佩,加上遮头和绣衣的憬(罩衣),由女官导引,登上前来迎亲的画轮四望车。
女侍中怀抱着玺册陪同乘车,车队仪仗浩浩荡荡的向皇宫进发。
这时,皇帝穿戴着庄严气派的衮冕衣冠,已来到大殿,在御座上坐,等候皇后的到来。
瑞妃乘舆入皇宫,大型仪仗队停留在殿门之外,小型仪仗队拱卫着瑞妃乘舆一直进入殿内。
到了东上阁,宫女们已铺上地毯。尚仪至舆前,跪请瑞妃下舆。
瑞妃在女官的引导扶携下,顺着毯道走进昭阳殿。
瑞妃进殿后,走进同牢席前,女官给她卸去幜衣。先向皇帝行朝拜礼,等皇帝回礼后,再抬起头来。在同牢席前就坐,帝、后相互敬酒,然后举行合卺之礼。合卺礼毕,皇后起身,朝南站立。接着,帝、后皆至太极殿,共受王公大臣的庆贺。
这一刻,头顶凤冠的瑞妃站在玄晔的身边,高高在上俯视着王官大臣,竟像是得到了全世界般,笑容高贵而又满足。
一切都结束了,都结束了。得到了这凤冠,她便是这普天之下的国母。是这**当中拳掌生杀大权的皇后。谁能奈我何?就算是那不知来历的命阁,又能奈我何?这凤冠上的明珠,只为本宫一人!!谁若要取它,本宫便先取了他的命!!
“这里……”六刀见车外的场景越来越熟悉,心中竟是有些酸楚。“这里……是城西处?”
“是阿。”黑影的伤口已经被处理过,此刻正躺在马车的板子上,有些心不在焉。“这里曾经有过一场战役,死伤很多人,后来……”
“别说了。”六刀抽了抽鼻子,打断了黑影的话。这里曾发生过的一切,还会有谁比他更了解。
黑影扫了一眼六刀,并无再多表情,又转过头同北北道:“先告诉你们一声,命阁是没有门的。都是掀开房顶的瓦片跳下去的。”
“鬼知道是哪片瓦。”北北有些不耐烦,却惹来了黑影的嗤之以鼻。“你以为那是谁都能去的地方?放心吧,我传过书了,到时候于老婆会在上面为你们掀瓦。”
“你呢?就你这身骨,从上边扔下去?小心别大头朝下!”北北冷哼一声,望向了窗外。
“我自是有方法进去。”黑影合上眼,冷冷道:“你只要想着怎么死的好看一些就好。”
第一百一十七章 命阁
马车停在了“命阁”牌匾的下面,北北跳下车,对映入眼帘的楼阁甚是惊奇。那是怎样的一座房子阿,外观看上去简直就像是一个巨大的柱子,四周无门,只是开了一个一个小小的窗口。
北北惊叹了一刹那,转而便将彩蝶扶到了六刀的背上,探头又看了一眼依旧躺在里面的黑影。
“喂,你叫什么名字?”
“千面。”
“如果,我是说如果。你死了的话,用不用我给你弄座坟?”
千面的脸明显抽搐了一下,冷笑道:“哼,你还是顾好你的小命再说吧。阁主一直疼爱我,说不定还会为我报仇,将你们全部斩杀。”
北北叹息着摇了摇头,若真是康秀口中的铜面人,他又怎会原谅千面这一次的行动失败。他,是善于利用人心的恶魔阿。
北北放下了马车的门帘,回头看到从命阁的房顶上飞下来了两个蒙面的黑衣人。容若伸出手,将北北护在了身后。
“于老婆已在上面等候,还请各位速速上楼。”刚一落地,两位黑衣人便抱拳冲着北北一行人拜了一拜。容若抓住北北的手腕,刚要飞上楼顶,却被另一个黑衣人叫住:“敢问各位,那千面可是在马车里?”那黑衣人看了眼马车,神情颇为漫不经心。
“在里面躺着呢。我挑断了他的手筋脚筋。”六刀的目光从两位黑衣人的面上扫过,言语中有着一丝恐吓的意味。
两位黑衣人再次抱拳,走向了马车,北北则被容若拉着,跃上了高高的楼顶。
那楼顶中央的圆心中,有一个老婆婆正副手而立,目光看过去,竟是穿过了北北,眺望向了远方。
“六刀,你跟彩蝶就在这里等着,纳兰性德同我进去。”
“夏姑娘……”“北北……”
北北挥手打断了两人的异口同声,道:“你们在外面照应着些,如果我们过了太久没有出来,或者里面有什么大的动静,你们在下来也不迟。”
六刀听了,点了点头,道:“那你们多加小心,若是真有不测,吹一声这个。”六刀将手腕上的一个木哨子递给北北,北北接下,系在了自己的手腕上。
北北伸过手,从侧面环住了彩蝶的脖子,低声道:“等我解决了这件事,回来我们一起去游山玩水。”
“所以你一定要活着。”彩蝶望进北北的眼睛,那一丝不舍让北北暖彻心扉。
“走吧。”容若想去拉北北的手,却被北北躲闪开,只好拉了拉她的衣袖。北北冲着六刀和彩蝶挥了挥手,跟在容若的身后,走向了那个于老婆。
“这位可是夏北北夏姑娘?”待北北走近了那人,只见那婆婆虽是满脸皱纹,却是身板硬朗,有种古道西风的气质。
“是我。你可是于老婆?”
那婆婆听了,点了点头,道:“等你们很久了,快跟我来吧。”
北北在心中给自己打了打气,紧紧的跟了上去,容若却没有放松警惕,加快一步走在了北北的前面,生怕那婆婆回头会伤害北北。
只见那婆婆,没走多远便停了下来,伏下身掀开了三块瓦片。
“这里是阁主的书房,跳下去就可以了。”
北北蹲下身探了一眼,这怎么的也得有三米高了吧……
“不能再掀开几块了么?这个只能过一个人。”容若转过头去询问于老婆,却得到了于老婆的摇头。
“那只有这样了。北北,我先跳下去,然后你过会儿跳下来。我会接住你的。相信我。”
“你……小心……”
北北看了一眼容若,又转头躲开了容若的目光,自己可是被休的人了,同眼前的这个人,只是前夫和前妻的关系!!
容若看了一眼北北,便跳了下去。北北心上一揪,忙探头去看。却见容若已经平稳落地,站在那冲自己招手微笑。笑容一如既往的温暖,只是这温暖有些让北北苦涩。
北北深吸了一口气,闭着眼睛跳了下去。在空中,北北感受到了吹在耳边的风,和自由落体的恐怖。但只是一瞬间,下一个时刻,北北便落在了容若的怀里。
“睁开眼睛吧,没事了。”
北北睁开眼,送开了紧紧抓着容若衣襟的手,跳出了他的怀抱。
“啪、啪、啪。”角落里穿出孤零零的鼓掌声,两人寻着声音去看,看到了一袭白衣,犹如仙人也犹如幽灵的铜面人。
“纳兰公子和夏姑娘果真情深意切。让在下,十分羡慕。”
北北看了一眼铜面人,顿时便面如寒霜。“就是你,帮着瑞妃到处追杀我们,谋害我们么?”
“夏姑娘真的要一开口就这么直指主题么?”铜面人的声音带着笑意,右手一伸,便指向了旁边的一处茶案。
“我们来可不是来喝茶的。阁主还是别绕弯子了。”北北三步并作两步,来到了铜面人的面前,看着那面具上唯一的一双眸。她真想撕开这面具,看看面具下到底是怎样的一张脸。
“他不急,我们也不必急。”容若上前拉住北北的胳膊,扯到了那茶案旁坐下。
“果真还是纳兰公子沉稳些。”铜面人迈着悠哉的步子坐在了北北和容若的对面。
“其实在下一直以为,北北姑娘是会武功的。而且不只是会,应该是很了得才对。不然怎么会一次次从我的手下活着逃走?”
北北张口便要还嘴,却被容若在桌下捏了捏手掌。
“北北不会武功,只是身边贵人一直很多。而且这只能说明,阁主手下的杀手,简直不堪一击。”
铜面人望着容若,竟是轻笑出声,“其实,公子自己也是怀疑为什么夏姑娘每回都能化险为夷吧?不然,夏姑娘也不会被休出门了。”
“阁主既然这么一清二楚,那想必,关于北北的那些风言风语,也是你做的吧。”
“是阿。不过你们也不用气急,那诬陷夏姑娘的人,不是被你们带过来了么。现在这个时间,他可能已经躺在乱葬岗中自生自灭了吧。”
第一百一十八章 千面
“为什么!!为什么!!阁主,你为什么这么对我!!为什么!!”千面躺在一个发臭发烂的尸体上,奈何他被挑断了手筋脚筋,无法动弹,只能任那些蛆虫爬到他的身上,啃咬他渗出鲜血的肺部。
四周望眼过去,全都是尸体。死相各有各的凄惨,一层压着一层,堆积在一起。有的缺了胳膊腿,有的被不知名的野兽啃食了肺腑,更有死的久的,早已化做了一把枯骨。
千面杀了那么多人,经历了那么多厮杀,可是从没有害怕过。而这一次,他是真的害怕了,但这害怕,不是因为濒临死亡。他是名杀手,一直走在死亡的边缘,将头别在裤腰带上,从没有怕过死。他只是害怕这无能为力的感觉,害怕这死亡来临前的等待,更害怕的,是因为他心中的那份执念坍塌了。
命阁的每一个人,都有自己不堪的身世。他们都是被铜面人从各个地方救回来的已死之人。所以他们甘愿签下卖身契,将自己的命交付给铜面人。
千面曾是一个戏班子的领唱。那戏班子,说是戏班子,背地里却干着些见不得人的勾当。
那戏班子的人,各个都身怀绝技。白天在戏台上咿咿呀呀的唱尽世间百态,晚上就成了掘人坟墓的盗墓贼。
千面如今也记不清,自己到底几岁的时候被人贩子卖到这戏班子的。也早已经忘了自己的生父生母是谁,自己的家在哪座城。他的记忆里,充斥着的,只有那被戏班子的老板逼着学锁骨功和制作面具的的凄惨童年。
人越长大,心思就越多。尤其是男儿,就越不干被人踩在脚下。无路可走的千面想到了玉石俱焚的方法。在一次戏班子全部人马走进墓穴的时候,千面用手中的火折子点燃了自己早已经准备好的**,扔向了众人头顶。
只那一声巨响,墓穴坍塌,哀号声一片。千面是抱着必死的决心,从没有想过会侥幸活下来。然而,只那爆炸的下一个瞬间,他感到一双手将他从炸裂的墓顶带了出去。
没有月亮的天空星光点点,千面被吓得摊在地上,匍匐在那人的脚下。那人的靴子白如初雪,似是无法染上世间的尘埃一般。
“如你所愿,那些人都死了。你自由了。”那人的声音从头顶传来,千面小心翼翼的抬起头,看见了那人脸上的铜面。在星光下,那铜面毫无表情,却让千面感受到了暖人的温度。
“你为什么救我?”千面的声音颤颤幽幽,像是一戳就会破的气球漂浮空中。
“突发的好心。”铜面人转过身,朝着远方走去,边走边道:“你可以选择跟着我,也可以选择自己重新开始一段人生。但如果我是你的话,我就会选择第二个。因为,我的好心,在一个人身上不会再有第二次。”
铜面人的话随着他越走越远,变的越来越支离破碎。千面站起身,连身上的土都没有去拍打,他甚至连考虑都没有考虑那第二个选择,便跟跑上前,跟随着铜面人的脚步,回了命阁,签下了那一纸卖身契。
就这样,将自己的命,心甘情愿的给了他。
再后来,他就很少能见到铜面人了。平时要么闲着,要么就去完成上面发下来的任务,去调查什么事,去杀什么人,去跟踪哪家王宫侯府的大人……
每次任务完成,都会有人送来一笔不小的酬金。只有在需要完成很难很重要的任务时,铜面人才会将他召见。
虽然见面的次数很少,但每一次他都能感受到阁主面具下对他的温柔,对他的宠爱。
后来听说,阁主将他一直带在身边的一个名唤银铃的杀手亲手手刃了。他起初并不相信。后来他亲眼看到了银铃胸口那一挫刻有铜面标记的银色飞镖,他才不得不去相信,那真的是阁主亲手杀了她。
但即使是这样,他也一直觉得,那一定是银铃背叛了阁主,那悲惨的下场,是她咎由自取。
而如今看来,自己的下场还不比银铃呢。他至少还给了她一个墓碑,一座坟墓。而自己呢?最后只会剩下一把枯骨留在这乱葬岗,在也没有人知道有他这么一个人在这世间活过一次。
“如果,我是说如果。你死了的话,用不用我给你弄座坟?”
夏北北的话在他脑中响起。她一定是知道些什么吧。如今看来,自己当初的笃定,实在是太过可笑了。
“我的好心,在一个人身上不会再有第二次。”他真的是个会蛊惑人心智的恶魔。当初他明明告诉过自己,自己却还是选择了这条不归路。如果当初选择另一条路,即使生活的贫困,也好过现在这样的结局吧。至少,能死得其所。
“我就知道你会把他杀了。”北北的嘴角上扬起一抹嗤笑。“通过让他人感激,而控制他人的情感,让他人甘愿为你效命。真不知道是要说你聪明好,还是说你卑鄙的好。”
“那都是他们自己选择的路。不过夏姑娘这一席话,好像很了解在下似的?”铜面人的视线从容若的身上转移到北北的身上。声音,是依旧不改的带着笑意。
“记得上次你派了一堆人来杀我们吗?对他们的死,你有没有好奇?”
北北能感受到,从这句话说出后,那铜面人看向他的目光便如寒冰一样冷。北北在心中冷笑,如今我就算死,也要在口头上,胜你一筹!!!
“当时纳兰性德身中剧毒,毒气已入肺腑。你可知,他是如何活过来的?”
“北北,你……你……”容若拉着北北的手不自觉的用上了力道,他心中有些恐惧。眼前的这个北北,似是取人魂魄,手执镰刀的死神一般,浑身散发着让人窒息的味道。
“北北,你到底在说什么?”
北北回头看了一眼容若,将手从他的掌中抽出。语气冷淡的像是能结成一层冰一样。
“从现在开始,是我与他的私人恩怨。你不要插嘴。”
“今天我过来是想同你解决一些恩怨,并做一笔交易的。交易关乎瑞妃,这恩怨不关乎瑞妃。”
北北回过头去看铜面人,两人的目光都是同样的冰冷。在空气中似能搭出一座冰桥一般。
第一百一十九章 铜面人
“哈哈哈哈……”铜面人仰天长笑,让北北顿时感觉危机四伏,但那坚韧的目光却不曾减弱分毫。
“恩怨?交易?那些,我统统不在乎,我只在乎结果。夏姑娘可知,在下要的结果是什么?”铜面人俯身上前,看向北北的目光咄咄逼人。北北一时语塞,不知为何。
“阁主的目的无非只有一条,那便是让瑞妃当上皇后。只是不知,她坐上后位,于阁主,有何好处?”容若接下话锋,让北北心中宽慰。总算没有将懦弱暴露,没有让铜面人控制这个谈话的局面。
“纳兰公子说的没错。只是如今,一切已成大局,只差你们两个的项上人头,这次的交易就结束了。”铜面人双手交叉,一副怡然自得的身姿。容若眯起眼睛,带了些危险的意味,“如果我没猜错,阁主跟瑞妃的交易,应该是助她当上皇后,将她走向后位路上的障碍,都清除,是么?”
还没等铜面人有所动作,北北倒是激动的站起了身,伸手抓住了铜面人的衣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