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事情发生在我醒来后的第二天,离殇正一口一口地喂我吃饭。突然闯进来了一帮人,像是保安。然后缓缓走进来了一个中年男子,他面无表情地看了我一眼,然后漠视离殇许久说道:“你就为了一个女人,对整个公司不闻不问,十个亿的项目也置之不理?”
离殇紧皱眉头,他不敢看着他,也不敢看着我。我想我应该知道他是谁了,如果猜的没错的话,他应该是离殇的爸爸姜文,鼎鼎有名的房地产大亨。
姜文没有再多看我一眼,甚至离殇他都没再多看一眼,他只是默默地转身,说了一句:“看来我一直没看错你,你还不如你大哥和你弟弟呢。哼!”蔑笑一声带着一干人马头也不回地走了。
离殇端着碗的手,明显抖了一下。这句话狠狠地刺伤了离殇的软肋。从小到大,他唯一想证明的就是,他才是兄弟里最优秀的。他唯一盼望的就是父亲能够看到他存在的意义。他整整被忽视了二十八年,这二十八年他是怎么走过来的,我懂!但是今天他把好不容从父亲那里建立起来的信任打碎了,而导火线竟然是——我。
离殇端起碗,故作没事一样继续喂我吃饭。我知道,他已经很努力地压制他那快要沸腾出来的血液,但是拿着汤食的手还是在抖。我握着他的手,从他手里接过汤食和碗说道:“我没事了,要不你回去看看?你爸爸刚才说的话,肯定是气话,不是真心的。”
他起身站在窗台边,一言不发。一站就是三个小时,夜幕降临的时候,他终于转过身来,走到我身边,很温柔地对我说:“你身体还没好,你睡吧。我就在你身边守着你,哪也不去。”
那一刻,我从他那深邃的眼睛里看到了憔悴的我,他的眼里都是满满的我,满满的。我不知道这三个小时里,他都想了些什么,他都做了什么样的打算。但是,他的眼神告诉我,他一定做了最坏的打算。
泪水忍不住从我的脸上滑落在枕头上,他慌忙捧住我的脸焦急地问道:“怎么啦?哪里疼么?”
我轻轻摇摇头说:“离殇,你回去吧。我就在这等你,我哪也不去,等你回来。”
他还想说什么,我紧紧地抱住他说:“什么都不用说了,我相信你,我相信你一定能处理好的。所以请你一定要相信我,一定要相信我,我会等你回来的。”
他轻轻地吻了我的额头,然后把我放在床上,盖好被子。看了我许久,许久后他说:“你一定要等我回来。”
“嗯!”我重重地点了点头。
我知道,不是他不想回去,不是他不想跟他家人解释清楚,不是他不想去收拾自己闯下的祸,只是他担心我会从此在他的世界里消失。其实那一刻,我真的想过要走,真的想过不再拖累他。
但是,让我和离殇都没有想到的是,那一次,不是我离开了,是他没有回来。那是我最后一次见他,这一别就是七年。
……七年
第七杯鸡尾酒下肚之后,她又要了一杯白兰地。离殇抢过酒杯说道:“够了,你不要再喝了。”
她淡笑:“你不是要带我过来发泄的么?”然后接过白兰地若无其事地抿了一口。
离殇突然觉得她变得好可怕,眼前这个人还是他认识的穆泫滢么?还是她么?
她依然淡笑:“不要这么惊恐地看着我,你的这幅表情,会让我想起,当初我没等到你,等来的却是秋秋,我当时的表情,应该和你现在一样吧。”
因为秋秋的出现,她瞬间明白,原来她在这个世界上,是那么地多余。每个人都有自己得位置,姜离殇有、秋秋有、叶樱诺有、蓝萧有……可是老天爷为什么偏偏就是容不下她?老天爷为什么一定要让她明白她原来是那么地多余。
她喝着白兰地,手里摆弄着那些蓝色纸蝴蝶,回忆再次灼伤她那柔软的心灵。是啊!有谁学会笑看着往事的沧海桑田。多少次她曾想忘记过去,却总又想起那年少时的无怨无悔。
“滢,你相信我,我从来没有想过要放弃你。你说过你会等我的,我只是想收拾完我闯下的祸再和你远走高飞。但是对不起,当初的我没有考虑到你的感受。但是有一点,你一定要相信我。我从来都没有想过要放弃你,以前没有;现在没有;以后更不会!”离殇紧紧地握住她的手。
“有时候,我觉得我自己就像这些蓝得发紫的纸蝴蝶,七年来我都在茫茫的人海中飘摇飘摇。这是一片无边无际的沧海,我试图要飞过它,可是海浪却拍击着我脆弱的灵魂和软弱的翅膀。我的身心早已伤痕累累,我带着满身伤痕依然流离,依然飘摇,也许会直到生命的尽头。”
他的瞳孔又开始缩小,可怜的离殇,从见到她直到现在恐惧的表情一直没有停止过。也许她带给他太多意外,太多震撼,太多害怕。 她想她快要被酒精包围了,她喜欢这种被酒精麻醉的感觉。
作者有话要说:
☆、第四十章 背叛
姜离殇把她带出酒吧的时候,天还是黑的。到了宾馆,他给她盖好被子,就偷偷出去了。她迷糊中看着他关上门的那一刻,她笑了,她又笑了。他还是选择了离开。
不知道过了多久,一束刺眼的阳光从门外射了进来,刺伤了她的眼睛,硬是要从她干涸的眼眶里蒸发出水分来。无奈她释放出了体内仅存的一点晶莹的液体,灌溉了她干燥的皮肤。她,累了,我是真的真的累了,又迷迷糊糊的睡了过去。她好希望永远不要再醒来,永远不要!
这时候宾馆的门开了,他,竟然回来了。
他走到她的面前,单膝跪在床边,从口袋中摸出一个戒指盒。打开了它,竟然是一枚闪闪发光的白金钻戒。她瞪大了眼睛,一下子睡意全飞,她从来都没有像那一刻那样清醒过。时间似乎被定在这一刻,她就那么呆呆的望着他那俊俏的脸,温柔的眼睛。他的嘴角露出了一丝微笑,轻轻地将戒指取出来,再把她昨夜折的那只蓝色的纸蝴蝶塞进戒指盒里,紧紧地关上。
他说:“这七年里,你把自己关在自己的世界里,束缚在自己的茧里。这么多年的流离生活也许已经让你累了,累了就应该停下来,破茧而出追求新的生活。让我收起你流离的蓝色纸蝴蝶,收起你飘流的心,求你再给我一次可以照顾你的机会,可以吗?”
他摊开她的手掌,把戒指放在她的手心上,接着说:“我知道你不喜欢戴戒指,不喜欢有任何的束缚。如果你愿意就把戒指戴在手上,如果不喜欢,你也可以把它当项链坠子戴在脖子上,或者你还可以把它收起来。只要你答应嫁给我。”
这次轮到瞳孔缩小的人是她,这是她七年流离生活中第一次有这种表情,毕竟她早对一切感到淡漠,与其说这是恐惧,不如说是惊讶。离殇的举动尽管让她惊讶依然却无法激起她内心的荡漾。
她依然露出了仅剩的那一抹淡漠的微笑说:“看来喝醉的人就是容易冲动,七年前你父母就不同意我们在一起。七年后,你父母会同意你娶一个比七年前更不如的女人吗?你这样,弄得我也有一点醉的感觉。”说完,她讽刺地笑了笑。她不知道是在笑他还是在笑自己。
“不!我没有醉,我甚至比任何时候都要清醒,相信你也和我一样清醒。为什么你不给我一次机会,不给自己一次机会?我不会再像上次那样,这一次让我用一辈子的时间来帮你收藏起那些蓝色纸蝴蝶,用一辈子的时间来证明和实现我的诺言。没有人会阻止我们在一起,也没有人能够阻止我们在一起。这一次,我一定死也不会放手。”
她笑不出来了,她的瞳孔又开始缩小了。这七年里她从来没有想过除了无奈和绝望之外她还会有什么感觉,就在今天,短短几分钟内她两次惊讶,手里攥着那枚白金钻戒居然不知所措。
离殇似乎看出了她的不安,他对她说:“我想我应该给你一些时间考虑。现在是十点,我去定下午两点的机票,我们一点在机场见。我带你去一个只有我们两的城市,那里没有回忆,没有过去,没有痛苦,没有绝望。只有你和我,还有我们幸福快乐的将来。”
缓了缓,他又淡淡地说:“如果十一点半你没来,我会独自回去那个让我们俩一起伤的千疮百孔的城市,让我在一辈子的愧疚和懊悔中度过余生,决不勉强你。”说完他留下了那枚白金钻戒和温柔的微笑走了。
站在卫生间的镜子前,她用清水使劲拍打着枯燥的脸庞,她看到镜子里面那张苍白的脸排斥着那些水分,水珠顺着她的脸庞往下流淌。多年来的酗酒和抽烟使她皮肤干燥、粗糙,没有水分而拒绝水分。就像她的心,多年来的流离与飘摇使她内心浮躁不安,没有安定而拒绝安定。她不知道她是否能够在一个不属于她的世界里安定下来。
或是她会再一次像上次见到秋秋那样,她一辈子都忘不了见到秋秋那天的那种绝望。
……
姜离殇从他的公寓一走就是一周多都了无音讯。没有回来,也没有给我打过电话,甚至连短信都没有。我给他打过无数个电话,一直无人接听,有时候甚至是按掉。我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我更害怕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
我记得,那天是离殇走后的第九天,突然有人来敲门了。我兴喜地几乎从椅子上跳起来,飞奔过去开了门,站在门口的竟然是秋秋。
“秋秋?你怎么来了?还有,你怎么知道我再这里?”
可能是看到我蓬头垢面的样子秋秋吓了一跳,她没有回答我的问题,只是默默的走进来。然后“噗通”一声跪在了我的面前。
“秋秋……”我顺手关了门上前一步想把她扶起来。
“明天我和离殇要结婚了,昨天已经登记了。”秋秋低下头哭泣着跟我说。
秋秋从慢慢抽泣到嚎啕大哭,她边哭含糊不清地说:“我也不知道怎么跟你说,我也不知道为什么会变成这样子,我更不知道我家人帮我安排的结婚对象是离殇。直到昨天登记的时候,我才知道是他。我想过要放弃,可是秋氏集团马上破产了,我爸爸上个月被查出肝癌晚期,我……我也不知道我要怎么办……唔……你打我吧,滢滢,我不知道为什么会这样。”
秋秋一口气说了很多很多很多,尽管她口齿不清,没有全部听明白,但是大概的意思我懂了。她准备为家族牺牲随便嫁给一个自己不爱的大财会的儿子,没想到那个人竟然是离殇。在背叛家人和背叛我之间她选择了后者。是啊,为了她的家人她连自己的爱情都能背叛,何况是我?
但是,那离殇呢?离殇也是自愿的么?对,离殇,我的离殇呢?
我身子一软扑了下去紧紧地握住她的肩膀问道:“那离殇呢?离殇也和你一样被胁迫的对不对?离殇也身不由己,对不对。”
秋秋没有回答我,大颗大颗的眼泪从她的眼眶里流出来。她的眼泪已经回答了我想问的问题。
秋秋颤抖地从包里拿出一张飞机票和一个信封。说道:“这是离殇让我给你的,信封里有钱和地址,离殇说让你先去这个地方避一避,等他处理完了所有的事情再去找你。他说,你答应过一定会等他回来。”
我瘫坐在地上,从来没有那么无力过,不知道是在回答秋秋还是回答离殇:“我是说过,我会在这里等他回来,而不是别的地方。”
秋秋紧紧地抱着我,哭得更凶了:“滢滢,你走吧!明天我们要办婚礼了,他家人马上就会派人过来的,到时候还不知道怎么对付你。我求求你 ,你走吧,滢滢。我跟你保证,我和离殇只是假结婚,绝对不会发生任何事情。婚后我们假借蜜月之名去找你,到时候你们远走高飞。虽然,为了两家的利益,他们一定不会让我们离婚。但是,至少你们可以一辈子在一起啊。”
我一把推开了秋秋:“那我算什么?我算什么?小三么?情人么?还是二奶?你们又把我置于何地?”我觉得自己好可笑,瞬间成了别人的小三。
秋秋一把抓住我的手说:“小三又怎样?情人又怎样?只要两个人能够一辈子在一起,以什么身份在一起又有什么关系?如果我可以和靳生在一起,就算一辈子都没有名分我都愿意。而我现在只能远远地站在我的世界里默默地祝福他。”
秋秋后来还说很多话,具体说什么我都不记得了,或者我根本就没有听进去,只知道她走之后,我在地板上坐了很久很久,直到樱诺给我打电话。
“小滢……”
“诺……”听到她的声音我放声大哭:“你在哪里?你终于回来了。”
“对不起,滢滢,我一直没有上网。五天前才收到你的邮件,然后就马不停蹄地往回赶。我不知道奶奶她……说着她在电话里就哭了起来。”
见到樱诺,看着她红红肿肿又带黑眼圈的眼睛,我知道,她这五天里也没比我好过多少。她紧紧地搂着我哭泣,我知道她和我一样无助,因为她不知道怎样才能帮助我,一切安慰的话都是多余的。
那晚,我在她家与她相拥而眠。
作者有话要说:
☆、第四十一章 痛得无处可逃
“诺,你家人问你去哪了没有?”
“没有,他们就是紧紧地抱着我说:‘回来就好,回来就好’,小滢,那一刻我突然觉得我爸爸妈妈老了很多。我爸爸哭了,五十几岁的男人哭得那么丑。这次我第一次看见他哭,小滢,我发现我错了。在我和蓝萧这场战役里,伤得最重的是我的家人,而不是我。”
“所以答应我,以后不可以再这么伤害爱你的人,不要像我一样,待奶奶走了之后才后悔没有报答她的养育之恩。”
说完樱诺先哭了起来:“我好后悔,连奶奶最后一面都没见上,我真的好后悔。”
那天樱诺哭哭停停,停停哭哭地睡着了。而我,没有告诉她离殇和秋秋的事情。我已经痛过一次了,没有必要再让她陪着我一起痛。
窗外噼噼啪啪的鞭炮声提醒了我,原来今天是大年三十,偶尔还听见外面的人在嬉闹的声音,一种快乐的声音。快乐离我那么近,就在窗外,近到我可以听见它的声音。然而快乐又离我那么远,只在窗外,它始终和我隔着一面墙。
我又想起了奶奶,每年这个时候她总是笑盈盈地对我说:“滢滢,快过来看,奶奶给你做了你最爱吃的花卷馒头。”
然后我就和奶奶坐在暖炉边吃着花卷馒头,说着开心的事,时不时传除了我们真心的笑声。有时还有樱诺,这时候奶奶又会说:“跟你们在一起,我觉得年轻多了。”
我们两个就异口同声地说:“奶奶永远年轻。”
现在想来一切是多么讽刺。原来,爱没有永远;身边的人没有永远;快乐没有永远。只有死亡才会有永远;只有距离才会有永远;只有离开才会有永远。
我终于慢慢放下虚伪的坚强,慢慢卸下防卫的空壳,像一只受伤的野兽在黑夜里哭泣。眼泪开始决堤,整个人碎成一块一块,我撑得好累、好累。我又好痛好痛,头上的伤好痛,眼睛好痛,脚好痛,心也好痛,痛得我无法呼吸,痛得我无处可逃。
我撕心裂肺的哭声在寂静的夜里是那么刺耳,樱诺被我的哭声惊醒了,然后她紧紧地抱着我一起痛哭,她冰凉的眼泪掉在了我的脸上,和我的眼泪溶到了一起。可是很快我俩的哭声又被窗外的鞭炮声和笑声淹没。
“樱诺,我好痛,真的好痛。”不知道什么时候,我昏昏沉沉地睡着了。
梦里,我看见了奶奶,我对奶奶说:“奶奶,我好痛,你可不可以不要离开我。”
奶奶张开双臂,我正要拥抱她的时候,她却离我越来越远,人变得越来越小,身影越来越模糊,最后变成一只蝴蝶飞走了。
我忽然惊醒,眼泪还挂在脸上。透过窗帘隐隐约约有一丝光线照进来。窗外传来一两声鞭炮声,还有小孩儿的笑声,童年真好啊!
身边是熟睡着的樱诺,我知道她也好累。这时,另一种恐惧涌上了我的心头:樱诺是我在这个世界上剩下的唯一比亲人还亲的朋友。也许有一天,我也会失去她,世界在变,时代在变,人也在变,唯一永恒的是永远在变。我望着樱诺迷茫了,于是选择了另一种方式抓住了这分友谊。
我选择离开了她,我不知道要去哪里,没有目标地往前走。我不知道前面的路有没尽头,但我不会回头。我不会给自己留下后路,我不想给自己留下希望,希望越大失望就越大,我不想失望,所以也不要希望,不要一切幻想。
我走的那天是姜离殇和秋秋结婚的日子。
一个是承诺要娶我的男人;
一个是我大学最好的女友。
这个世界上让人最心痛的不是你最爱的人和你最好的朋友结婚了;而是他们的背叛也有他们的无奈,你不能怨、不能恨,只能祝福。
当离殇的父亲拿着无形的刀戳伤离殇软肋的那一刻,她就知道,这场爱情她输了。一个一辈子想用自己的努力在父亲面前证明自己的男人,你如何去怨?
当秋秋跪在她面前,说如果没有姜氏集团的支持他们家族即将破产的时候,她就知道,这场婚姻她输了。一个为了家族宁愿牺牲自己一生幸福的女人,你如何去恨?
离开那座城市之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