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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承认就好。赵妹妹在天有灵,安息了。反正阿慈也没了,是你亲手放的火。这就是你的报应,报应啊!”
薛氏抓紧袁氏的手,冷笑上前,“袁素云,我要告诉你一个秘密,告诉你一个我藏了十九年的秘密。”
“贱人,松开你的手!”
薛氏不理会她,笑得更加凄厉。“那年冬日雪满天,有女薛慈落凡间。袁氏云,你想到了什么?告诉我你想到了什么?”
作者有话要说:
☆、第051章 当年弃婴
连续三天大雪,梅县一片白茫茫,天寒地冻,狂风卷着雪片漫天飞舞。
陈家后院,随着最后一声痛苦的大叫后,传来婴儿坠地的哭声。陈家大奶奶顺利生产,生下一个……
“不,不。”袁氏拼命的摇头,紧紧抓着接生婆的手。“是男的,必须是男的。”
“可是大奶奶,她她她……”
“我不管,你给我想办法,把我儿子还给我。”
“大奶奶饶命,老婆子我……”
袁氏瞪大了眼,疲惫的坐起来,看也未看婴儿一眼,任其哇哇哭啼。
侍侯袁氏的婆子得了袁氏的吩咐,将抽屉里所有的金银首饰全部拿给接生婆。
“大奶奶,您这是?”
袁我双眼一闭,躺回床上。
“我要儿子!我要儿子!”
一眨眼十九年,袁氏在陈家的地位没有人可以撼动。就因为十九年前,她为陈家生了第一个……儿子。
此时此刻,再忆起往事,袁氏痛哭不止,绝望地看向那片大火,凄厉惨叫。
到了现在,薛氏这么明白的暗示,她才知道,她这些年来苦心算计的正是当初被她抛弃的亲生女儿。
“薛萍,我以为我够狠,没想到你比我更狠。”
薛氏凄惨失笑,双眼定格在袁氏的脸上。
“我狠吗?你让人去我的村子里,强行抱走我那才二十一天的儿子,扔下了你刚刚出生的女儿。你可知道,我痛失亲子的苦?”
薛氏声泪俱下,对袁氏充满了恨。“我怀着孩子才六个月,孩子的父亲就急病去了,可是你居然如此狠心,又抢走了我唯一的儿子。你说我能不恨你吗?”
袁氏此刻却反倒平静了,愣愣看薛氏。“你是如何知道孩子是抱到了陈家?”
“是我苦苦哀求来抢孩子的人,她见我可怜便说了梅县陈家四个字。她还说陈家会给我的儿子一生的荣华富贵,比跟着我在乡下吃苦要好上千万倍。尽管这样,可我因思子心切,还是大病一场,加上可怜的阿慈需要人抚养。我养好病后已经是两年后的事。后来我到梅县打听关于陈家的事,得知陈家是梅县首富,大门大户的人家。我也打听到了陈家的大少爷是陈家的宝贝,当时我低头看着怀里瘦弱,甚至跟着我连饭也吃不饱的阿慈,我最终选择离开。因为我知道,仅凭我一人之力,不可能换回孩子,而你,也不可能承认自己做的事,甚至,我和阿慈会因此被你灭口。”
说到此处,薛氏突然激动。
“可是老天爷可怜我,让我遇到了老爷。他在我的家里养好了病以后,将我和阿慈带回了陈家。你可知道,我再次见到我的儿子,已经是两年半以后的事。我当时又高兴又难过,所有人的宠爱都在他的身上,这原本该是属于可怜的阿慈。后来我渐渐的想开了,只要我的儿子能够平安的成长,只要我能陪在他身边,每天都能看到他,我这辈子就知足了。”
袁氏背后的陈玉芳,双腿一软跌到地上,摇头自语,“这么说来,这些年给我当牛作马,被我刁难的人,是我的……我的亲姐姐?”
说完话,她转头看向那片大火,睁大了双眼。
若是当初没有抢子一事,薛慈才是陈家真正的嫡长女!又怎么会轮到她作威作福。
那边,陈老爷子脸色煞白。当场就吐了一口血。
“枉我自以为聪明一世,却不曾想信错了人,把别人的孩子当成自己的血脉,最爱的一个女人也被我最信任的人害死。”
他摇头洒泪,又是一口鲜血喷出来,身子一软,栽到地上。
这是薛慈跑进院子看到的一幕。
志君扶着父亲,陈老爷子远远看到薛慈跑过来,他努力朝薛慈伸手,但最终只说出口女儿二字,便永远闭上了眼睛。
与此同时,家丁扑灭一角大火,找到了陈靖祯。
薛氏扑上去,马上被眼前烧得体无完肤的陈靖祯吓傻了,她亦承受不住,当场昏死过去。
陈家,陷入愁云惨雾中。
这场大火,惊动了梅县。第一个赶到的是申家的人。申正鸿看着眼前一片惨状,找到神情木然的薛慈时,只得到薛慈的摇头。
紧接着,文县令也赶过来,如同申正鸿一般,措手不及。
天边亮起一丝署光,把陈家照得更加凄惨。
一夜之间,素装布满每个院落,时不时凄声哭泣传出,这就是此刻的陈家。再无往日的富贵之态。
悲痛中的陈志君,小小的肩膀扛起所有担子,幸好有家族和申家帮忙,在最短的时间内布置了灵堂,让陈老爷子生前的好友和生意伙伴前来吊唁。
陈老爷子,只走过五十二载岁月。
二十五岁接管陈家大业,一生大部分的时间都用在经商上。他给梅县带来很多商机,也帮助过很多的人,甚至是田间农民也得到过他的恩惠。
五十二载岁月,他为自己和陈家竖起了一座丰碑。
可唯独对家人,他的关心太少。生命最后一刻,薛慈是他最大的遗憾。
申正鸿走向偏院,心情沉痛。这偏院,又恢复了往日那般,安安静静,但却一片狼籍。到处都是烧焦的断木,瓦砾片地,黑糊糊一片。
薛慈坐在墙角里,抱着双腿泪流不止。
她一直都知道薛氏心里有一个秘密,可是她不知道的是,这个秘密如此巨大。还跟自己的身世有关。
小时候,她问过薛氏自己的身世,可薛氏什么也没有说。
十九年了,她不再抱任何幻想,因为在她的心里,薛氏就是她的亲娘。在这世界上,任何人都替代不了薛氏,包括亲生母亲。
一个阴影打下来,薛慈下意识伸手挡了挡,透过指缝,来人背着阳光,像一座山越来越高大。
这一眼,她像是寻到了一个依靠。
申正鸿心疼的皱眉,快步来到她身边,擦拭她脸上的泪水,眉头拧成一股绳。
“你躲在这里,又有什么用呢?”像是有千万句的心疼话要对她说,可是最后只说出这一句。
薛慈沉默,低下头不言不语。
“事情已经发生了,我陪你一起面对,好不好?”
最无助的时候,听到这样的话,薛慈已经满足了。此刻竟放声大哭,渲泄心中的痛苦。
这个时候,她最需要的是被在意。而申正鸿的关怀正好走进了她的心里。
“把你心里的痛都哭出来吧,有我陪着你。”申正鸿抱着她,任她在怀里哭泣。
被抛弃的苦,和这十几年被亲生母亲和妹妹算计,打骂,怎教薛慈不痛心,不绝望。血脉想连的人,却比不上她袁氏的仇人薛氏。到底是她投错了胎,还是注定要受这种苦。
她万万没有想到,要烧死自己的人这么亲的人。
她哭了很久,哭肿了双眼,抬头挂着泪水愣愣的看着申正鸿。
“都不能挽回了,是吗?”
“你别多想。这不是你的错!”
“不是我的错。若是没有……报复,没有利用,没有用活着,就不会今天。”她的心情很复杂,她想说如果没有重生,就没有报复,更没有今天的局面。
“你不要多想。”申正鸿握住她的手,抚摸她的头安慰。“这只是,只是善恶的因果。”他想安慰她今天的结果跟她没有关系,可是这所有的事情却偏偏是因为她的出生而开始。
更正确的说,她是因,今天的结局是果。
“阿慈,你已经够苦了,别再给自己背上任何罪名。听我的,这真的不是你的错。是袁氏造的孽。”
“是啊!”薛慈笑得比哭还要难过。“如果她没有抛弃我,抢了我娘的孩子,我娘也不会为了见孩子带着我来到陈家。你知道吗正鸿,自我懂事起,我时常看到靖祯和玉芳被他们爱护,被他们托在手心上疼着。那时候我就在想,生我的娘长什么样?我的家是什么样子?他们又在哪里?我甚至晚上做梦都叫着娘哭醒。我想我的亲娘。我问薛氏可她总说她不知道。”
“阿慈,那些事情已经过去了。”
“不,过不去。”薛慈摇头否定。“所有的事情都没有过去。十多年了,与我血脉相连的亲人就生活在我的身边,他们把自己的欢乐加诛在我的痛苦之上,这怎么能过去?我不是大慈大悲的观音大士,我放不下。算计我的人,我一个都不会原谅。”
申正鸿抱着她,跟着她哭。
“我能理解你心里的委屈。我都理解。”
“我不会原谅他们,正鸿,为什么薛氏可以对我那么好?疼我,关心我,照顾我,在失去自己亲生儿子后都没有把我丢弃,在我生病的时候守在我身边,在我受了委屈后心疼我。都说母子连心,而袁氏在她次看到我的时候为什么一点连心的感觉都没有。而是永无止境的嫌弃?”
“那是因为,她不配有你这个女儿,一个心里只有地位和尊卑的人,她不配做你的母亲。”
薛慈凄凄而笑,靠在申正鸿的肩膀上。
“阿慈,就算你放不下,你有恨,我对你的爱也不会减少半分。就算你想继续报复,我也不会阻止你,我要做你的依靠,任何责任我替你担下来,你只负责让自己发泄,然后快乐!我什么都不求,只求你好好的,能让我每天都能见到你。”
薛慈没有接话,双眼闭上。
“正鸿,靖祯,他……”
作者有话要说:
☆、第052章 陈家家主
陈家,除了烧焦的偏院,还有就是陈靖祯的院子。与别的院落竟是不一样的哀伤。
大夫坐在床边,处理陈靖祯身上的烧伤。
“二奶奶,大少爷全身几乎都已经烧伤,虽然目前还有一口气。但是……您一定要做好心理准备。”
薛氏脸色苍白,跪在床边。
“我不要听这句话。大夫,无论如何你都要救活他。算我求你,我哪怕是吃一辈子的斋,念一辈子的佛,也不能接受他有个万一。”
大夫点头,又无可奈何的摇头。
到最后,陈靖祯全身被布条缠着,连脸上也有不同程度的烧伤,几乎是所有容貌皆毁。
大夫临走时交待了很多话,薛氏一一记下,一句话也不敢落下。
虽然,陈靖祯没有脱离生命危险,甚至指不定什么时候没有下一口呼吸,可对于薛氏,这个想听他叫一声娘的女人而言,只要有一线希望,她就要尽最大的努力。
她承受过失去丈夫的痛苦,也承受过失去儿子的痛苦,可老天爷没有收走她的命,而是安排她来到陈家,陪在儿子身边十多年。所以她不相信会再度失去。
“靖祯,我还没有听你叫我一声娘,我还没有看到你成家立业,我还没有盼到孙儿满堂,你不可以丢下我。”
小鲜在一旁怎么劝都没有用,去灵堂把陈如心叫来,好在如心与薛氏亦有母女之情,听进了劝勉强吃了几口饭。但却坚持守在床边,不愿意回去休息。
陈如心抹了把泪,把小鲜拉到一边,交待她务必看护好这里,之后回了灵堂。
没过多久,申正鸿扶着薛慈来到房中,默默看着床上的人,薛慈无比愧疚。
“你说,你昨天晚上怎么突然跑回来呢?你这些天不是都住在铺子里吗?”薛慈坐在床边,泪水又是大颗大颗的流下来。
申正鸿没有上前打扰,薛氏也离开,把空间让出来。
看到陈靖祯已经没有一处完好,薛慈不忍心去看。那场大火,太可怕,太恐怖。
“如果我们的命运没有交叉过,你不会有今天的祸。可是我知道人这一生,所有的假设都不可能成立,事情已经发生了。你为了救了伤成了这样。”
“靖祯,你只是一个受害者,是我主导了这一切。我好后悔为什么要回来,只要我不回来,没有人知道我们身世的秘密,也不会有那场大火。”
“靖祯,你是唯一让我愧疚的人,我利用你的爱,达到我的目的。你一定没有想到对不对?”
陈靖祯,这个从小就对她好的人,这个说过要给她幸福的人。薛慈的痛不少于薛氏。她终于能够理解,薛氏隐忍多年,内心里的痛苦和折磨。明明儿子就在身边,却始终没能听到他叫一声娘。
她总觉得自己被抛弃已经够可怜,此刻方知,被从亲生母亲怀里抢走的他,与她同病相怜。
事情发展到今天的地步,薛慈不想逃避,也不再逃避了。陈老爷已经死了,陈靖祯亦不知道能不能熬过去。这件事情总是要有一个人站出来承担,和解释。
虽然她和陈靖祯的身世之秘已经被传出去,但这件事情已经导致陈老爷子过逝,便没有人在这节骨眼上拿出来说事。都以办理丧事为主。
薛慈现身灵堂,但并没有以陈家嫡长女的身份,依旧是养女身份。
来宾们虽心里犯嘀咕,但无论如何这些都是陈家的家务事,也没人敢追问一二。
一直到三天后,陈老爷子出殡,依旧是由陈志君戴孝。
送走了陈老爷子,陈家仍处于一片哀声中。陈家家大业大,必须有一个人出来扛下担子。如今陈靖祯仍然未醒,陈志君兄妹找到薛慈,希望薛慈能够认祖归宗,担下陈家的担子。
薛氏也没有反对,在她将这个秘密说出口以后,她已经做好了承担任何后果的准备。亦提出,陈家的事从今以后她都不会过问。
陈家上上下下几十口人,全在等待陈家能够站出来一个人。
一切怨念,都是缘于袁氏。袁氏的罪不可饶恕。
把自己关了几天的袁氏,终于打开房门,苍白的脸色,干涩的辱,双眼里布满了血丝。三日来,她整日以泪洗面,千万遍忏悔,但难以抹除种下的恶果。
陈玉芳看到母亲时,吓了一跳,但不管她说什么,母亲仍然是一声不坑。
袁氏走到偏院,站在烧毁的偏院前看了很久,没有了泪水,也没有任何表情,她如同一尊木偶,独立在那儿。
随后,她去了灵堂,对着高台上多出来的那块牌位哭泣。
“罪媳袁氏,给列主列宗请罪来了!”
所有的事情,因她的贪念而起。十九年,这期间,她更是害死了赵氏,如今陈老爷也是因为这件事情而死。两条人命,让她彻底悔悟。
命,她可以还回去。可对薛慈……
她站在陈靖祯的房门外,等了很久,尽管薛氏告诉她,薛慈不见她。可她不死心,她说她会一直站在这里等薛慈,直到死。
薛慈喂完陈靖祯喝药,透过窗子看到站在袁氏仍然站在那儿。先前就听说袁氏已经几天不进食。
她看向昏迷不醒的陈靖祯,决定跟袁氏见面。
天已黑了,薛慈和袁氏去了大厅,下人摆上食物,可袁氏一动不动。
“大奶奶,我知道你有话要说。请说吧!”
她变得很平静,如同面对一个陌生人。
袁氏未语泪先落,激动的握住薛慈的手,可是薛慈收回手,表明她的态度。
“你不原谅我,我可以理解。可是……”
“既然可以理解,又何来可是?”
袁氏失望的低下头,无声抹泪。
“都是我自己作孽,我就是死千次万次也无法弥补我对你的抛弃。”
“没那么严重。”薛慈否定。
袁氏神情激动,以为薛慈的态度有了转机。可是,薛慈眼里的冷漠和坚定,却让她更为失望。
“阿慈,你真的不可以原谅我吗?”
面对袁氏热情的期盼,薛慈坚定的摇头。
“你虽然生了我,给了我生命。但是,在你将我抛弃的那一刻,我们的母女情义已经彻底断了。”
“可是血脉如何断得了。”
“血脉确实断不了,可是情义断了,谈血脉有何意义?”薛慈依旧面不改色。“因为你一个人,改变了我,靖祯,和薛氏的命运,你的罪相信连老天爷都不会饶恕。我可以明确的告诉你。不论是现在还是将来。我和你之间依旧没有任何关系,我姓薛,从来到陈家的那一刻起,我永远都只是陈家的养女,仅此而已。”
“阿慈,你不能?”
“你没有资格说句话。因为在我的眼里,你不配做一个母亲。”
“阿慈……”
“如果大奶奶已经没有话说,那我先走了。”
她站起身,不再看袁氏一眼,大步离开。任袁氏哭喊。
当晚,袁氏绝望,悬梁自尽,结束了她的痛苦。
刚刚送走陈老爷子,如今袁氏又自杀,陈家下人议论纷纷。
袁氏的离开,薛慈也无法预料,得到消息的时候她整个人都傻了。
她赶到的时候,管家带着人已经把她放到地上。看到袁氏死不瞑目,她流下了眼泪。
“虽然你做了很多天理不容的坏事。但是你既然选择以命相偿,那就安息吧。”
她伸手抚过,袁氏这才闭上双眼。
袁氏的后事由她来主持,但真正披麻戴孝的是陈玉芳。
处理完袁氏的后事,陈玉芳跟变了个人似的,整日整日的把自己关在房里,精神几度崩溃。
申正鸿来看薛慈,他知道薛慈这个时候最需要有个人陪着,说说话也好。
薛慈站在袁氏的房间,心里百般不是滋味。
“别想太多,人死不能复生。”
“我跟她之间,从被她抛弃的那一刻开始,就已经断了母女情,又何来原谅一说?”
其实,她并不是不原谅袁氏,而是根本就不存在原谅。她生了她给她生命,将她抛弃,这便算是恩过抵销。又何必强求更多?
从大火烧偏院开始,时间已经过去了半个月。期间,陈�